简鹤被虞映寒安置在一处偏僻的地方。
那里山清水秀, 气候宜人,适合养病。
死里逃生并不是一件动动嘴皮子就能完成的事,和十七岁那年的假死一样, 简鹤服用了暂时性休克的药物, 用完全没有心率反应的“尸体”,骗过了闻振岳一行人的检查。
是药三分毒,更何况这种药性迅猛的禁药,严栖南悉心照顾了一个多月,各种名贵的补品通通上阵, 简鹤的气色才有所恢复。
他时刻挂念着虞映寒和闻祁。
听说虞映寒把闻祁从深海联盟接了回来,他立即提出了邀请, 又让严栖南请来金牌厨师, 提前准备餐食。
同样受邀前来的还有庭峥和庭小笛。
庭小笛本来是不愿意出门的,可是听说简鹤哥哥邀请,虞映寒也会来, 立马兴冲冲地点了头。庭峥给他穿了一件浅蓝色针织衫和白色长裤, 看起来乖得不行。
被庭峥牵着手,走到虞映寒面前,他紧张地直咬嘴唇,拿着一本盲书, 小心翼翼地递给虞映寒:“虞副帅, 这是记录您访谈的书, 我买来之后看了好几遍, 您可以给我签个字吗?”
“当然可以。”虞映寒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不仅给他签了字,还主动拥抱了他。
庭小笛耳根通红,激动得说不出话。
一旁的闻祁说:“需要副帅亲自认证的完美伴侣的拥抱吗?”
“……”庭小笛嫌弃地往后退。
虞映寒走进客厅, 简鹤正在准备茶水,见到虞映寒,他走上前,“副帅,您来了。”
“不用这么客气,身体好些了吗?”
简鹤点头,朝他笑了笑,片刻之后主动提起:“简正明……”
“移送军事法庭了,不出意外,会判无期。”
简鹤的脸上没有喜悦也没有伤悲,淡淡的,甚至有些惘然。二十年的父子恩怨就这样划上句号,平静得好像清风拂过,他朝虞映寒弯了下嘴角,说:“我知道了,谢谢您。”
齐枫也被虞映寒带了过来,他和庭小笛年纪相仿,两人颇有共同话题,一个听不懂,一个天马行空,你一言我一语竟然聊了半天。
庭峥看着庭小笛的背影,忍俊不禁,转头回到客厅的话题里:“对了,有个事我一直很好奇。”
几人朝他望过来。
“小鹤,你当时是怎么逃出去的?你爸的实验室那么多人,你是怎么完美出逃的?”
“实验室人很多,但看主要负责管我的就是我爸的贴身助理,陈粤。他看我看得最紧,有时候我出了实验室,他还跟着我,监视我一举一动。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在我和深海联盟联系上之后,他突然被人举报职务侵占,被调离实验室了。我爸一时间也没招新助理,给了我一个逃走的大好机会。”
他顿了顿,说:“我当时也觉得很奇怪,好像冥冥之中……老天也在帮着我离开。”
“职务侵占?谁举报的?”严栖南问。
简鹤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闻祁小声嘀咕了两句,余光瞥见虞映寒正端着那只浅青色的小瓷杯,嘴唇贴着杯沿,小口小口地抿着茶。
白色的水汽从杯口袅袅升起,模糊了虞映寒的眉眼,衬得他像是从水墨画里出来的。
闻祁凑过去,好奇地问:“这么好喝吗?”
“你自己没有?”虞映寒没理他。
“我怎么觉得你杯子里的,比我那杯好喝呢?”
“你三岁吗?”虞映寒淡淡瞥了他一眼,“别人碗里的香。”
闻祁厚着脸皮又贴过去,肩膀挨着虞映寒的手臂,笑嘻嘻说:“我又不吃别人碗里的,我只吃我老婆的。”
虞映寒侧过身,往旁边挪了半寸。
闻祁狗皮膏药似的跟过去,硬是抻着脖子,嘴唇够到虞映寒杯子的边沿,小小地嘬了一口。喝完还砸了咂嘴,一脸认真地说:“就是你的香。奇怪,你的茶怎么比我的甜呢?”
话音刚落,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哕”。
闻祁转过头,看到庭小笛吐着舌头,五官皱成一团,做了个夸张的鬼脸。
“庭小笛!”
庭小笛才不怕他,一脸挑衅地摇头晃脑,荡着两条腿。
庭峥逗他:“闻祁冲过来要打人了。”
吓得他脸色一变,转身扑到庭峥的怀里。小小的一只,可怜巴巴地埋在庭峥的胸口。
“……”闻祁朝庭峥翻了一眼。
聊天到一半,保姆过来说准备得差不多了,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
结束之后,闻祁没急着走,牵着虞映寒的手绕过屋子,去无人清净的山上散步了。
闻祁压根不关心风景,歪着脑袋,满心满眼都是虞映寒。
“老婆!”清脆的一声。
“老婆。”深沉的一声。
“老婆……”带哭腔的一声。
虞映寒装听不见,静静仰头看沿路的树。闻祁最近粘人的很,好像回到穹顶才突然反应过来两个人差点就不能见面了,每天从早到晚,像复读机一样在虞映寒耳边絮絮叨叨。
虞映寒忽然觉得,感情太好也不行。
他把手挣出来,抵着闻祁的脸颊,稍一用力,就推开闻祁的脸,“行了,闭嘴。”
闻祁委屈巴巴地抿起嘴。
周遭终于安静。
虞映寒走到一片视野开阔的地方。
远处是连绵的青山,层层叠叠地铺到天边,脚下是一片蔚蓝湖水,水面平静,偶尔被风吹皱,银光闪闪。风从山间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混着一点点不知名的花香。
恰好一片落花从头顶的树枝上脱落,在风中打了个旋,颤颤巍巍,左右摇摆。
虞映寒抬起手,摊开掌心,那片花瓣就那样不偏不倚地落在他掌心里,粉白色的。
他转过头,朝闻祁招招手。
闻祁立马靠了过来。他走到虞映寒面前,猜到虞映寒要做什么,听话地低下头。
虞映寒捏起那片薄薄的花瓣,轻轻插进闻祁的发间。粉白色的花瓣立在闻祁乌黑的头发上,整个人看起来呆得不像话。
虞映寒退后半步,歪着头打量,忍不住轻笑出声,眼尾都弯了起来。
“就知道捉弄我。”闻祁嘴上这样说,语气里没有半点恼意。他伸出手臂,圈住虞映寒的腰,掌心紧紧贴着他后腰,稍微用力,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到最短。
低下头,吻住虞映寒的唇瓣。
虞映寒这一次没有推阻。
他任由闻祁的唇瓣缓慢而深入地厮磨。
他甚至没有闭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闻祁,感受他年轻而灼热的气息。
草木的香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他们包裹在这片无人的、只属于他们的天地里。
闻祁加深了这个吻。
一只手从虞映寒的腰后滑到颈侧,轻轻扣住,虞映寒的手则是慢慢攀上闻祁的肩膀,抚摸他的棉质卫衣,而后轻轻攥住。
呼吸渐重。
良久之后,唇瓣依依不舍地分开。
闻祁把脸埋在虞映寒的肩头,瓮声说:“三个月,还要等多久啊?”
虞映寒轻笑,“如果是五个月呢?”
“会等的。”
“一年呢?”
“十年都等。”闻祁拥紧了虞映寒,贴在耳边说:“老婆,上辈子你一个人守着回忆过了二十年,我这点等待,算什么呢?”
他好奇地问:“一直独身,是因为想念我,还是单纯没遇到合适的?”
“没遇到——”虞映寒话还没说完,就被闻祁以吻封唇。
“行了,我知道是因为想念我。”
虞映寒笑得肩膀轻颤。
“老婆。”
“嗯?”
“今天天气真好。”
虞映寒不明所以,闻祁朝他挤眉弄眼。
虞映寒更不明白,闻祁急了,连忙解释:“你没听过那句话吗?今天天气真好,意思是,我喜欢你。你上网没看到过这句话?”
“那是今晚月色真美。”
闻祁扯了扯嘴角。
“我都说了,文盲不要表白。”
“……”
.
虞映寒怀孕的事情,没有公开。
他身份特殊,一切又还没尘埃落定,一旦让不怀好意的人知晓,安全必然受到威胁。
他打算等显怀到遮掩不住了,就申请休几个月的假,把孩子生了,顺便享受一下难得的假期——快七年了,他几乎没有休息过。
闻振岳退任,财政部需要新的部长,选任的事得提上议程。
简正明被判处无期徒刑之后,他的实验室也被关停,研究员和许多员工的安置问题也要解决。
还有更重要的,聂维真的实验室如期研发出了从前不敢想象的人造FA-31晶矿。
这件事迅速在联盟内部引发了轰动,也成为推动闻振岳下台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出发深海之前,虞映寒瞒着所有人,把人造晶矿的实验数据交给了深海联盟,
这换回了闻祁和齐枫的安全归来。
深海大喜过望,因此没有计较闻祁放烟雾弹劫走齐枫的行径。
他在通讯器里对虞映寒说:【虞副帅,你不怕成为穹顶联盟的历史罪人吗?】
虞映寒看到这句话,心无波澜。
第二天,他召开发布会,宣布公开人造FA-31晶矿的全部实验数据,谋求共同发展。
东亚大陆为此哗然。
深海这才知道,自己被耍了。
可齐枫回了穹顶,他已经没有可以要挟虞映寒的把柄,他给虞映寒发消息:【齐然,你不怕我公开你的间谍身份?】
虞映寒回复:【当然可以,与此同时,我也会公开你的间谍名录。】
深海:【你以为穹顶那位指挥官,能容得下你这样有瑕疵的身份?】
虞映寒:【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可他早就离不开我了。我是什么身份不重要,眼下最重要的是,现在所有人都需要我,包括你们。】
深海那端再没回复。
虞映寒用手轻轻托着通讯器,垂眸看了很久,看这个像枷锁一样禁锢了他十年的东西,
十年来,这只通讯器被他拿起来无数次,每一次震动都意味着一条不能违抗的指令,每一个闪烁的指示灯都在提醒他——他永远不可能成为他自己,他只是一个假身份的间谍。
这样的日子终于结束。
他关闭了通讯器的电源。屏幕闪了最后一下,然后彻底暗了下去。
他把通讯器随手扔到桌上,对走进来的周秘书说:“把这个销毁了,别留痕迹。”
“好的。”周秘书没有多问,他拿起通讯器,向虞映寒汇报今天的行程,“副帅,维安部下午两点有会议,需要您参加,提案为是否需要向地下城派兵巡检。”
“嗯。”虞映寒揉了揉眉心。
下午两点,他准时抵达会场。
门推开的瞬间,偌大的会议厅里上百号人齐刷刷站了起来。
维安部部长和三位副部长跟在虞映寒的身后,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五个人穿过长长的过道,皮鞋踩在地毯上,在全场的注视下,走向长桌。虞映寒走到长桌最前端,颔首示意,而后从容落座。
维安部巡检科科长亲自为他递上议案,他翻开查看,余光瞥见科长身后的熟悉身影。
是闻祁。
他穿着衬衣西裤,一本正经地跟在科长身后,准备做汇报。
隔着科长的肩膀,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了。
闻祁的眼睛一瞬间睁大了,喉结滚动,呼吸明显变急,不自在地理了理领带。
虞映寒忍住笑意,低头翻看文件。
很明显,今天的会议轮不到闻祁向虞映寒做汇报,不知道是维安部部长给虞映寒的惊喜,还是大家想看热闹。总之,闻祁被推到台前,长桌两侧坐满了各部门的负责人,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的身上,带着好奇的打量。
闻祁自然不能让虞映寒丢脸。
他站在离虞映寒两米左右的地方。
从他的角度看去,虞映寒坐在长桌最前端,是全场的最高级别。他没有抬头,灰色的银质眼镜架在鼻梁上,正低头看文件,两腿自然地交叠着,曲起的膝盖勾出诱人的弧线。
那双腿昨晚还缠在他的腰上。
今早还被他摸了又亲,从膝盖到小腹。
虞映寒半梦半醒地推他的脑袋,推不动,含混地骂了一句“变态”,感觉他动作放轻,虞映寒又说“你烦不烦”,声音软软的。
只有他知道,虞映寒的另一面。
更不用说,那薄薄的尚未显形的肚子里,怀着他们共同的孩子。
这个最优秀、最完美、最光彩夺目的omega属于我。
光是想一想,闻祁就感觉浑身燥热。
他的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好不容易才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像在紧张,他两手垂在腿侧,微微躬身,说:“副帅,我是维安部一处巡检科闻祁,请允许我向您汇报一下提案概况。”
话音刚落,四周就传来小小的笑声。
虞映寒也陪他演戏:“说吧。”
他挺直脊背,正要翻开提案,可满脑子都是虞映寒那双腿,竟然找不到第一行在哪里。
就在这时,虞映寒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蹙起漂亮的眉峰。
闻祁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大脑又宕机了。
“你过来。”虞映寒说,声音不大,闻祁敏锐听见,下意识就走了过去。两米的距离被缩短到不足半米,近到他能清晰看到虞映寒那副银框眼镜的镜片反射出他略显紧张的脸。
虞映寒朝他伸出手,指节纤长,皮肤白皙,他心想:老婆要当众给我整理衣服吗?这不太好吧,天呐,他也太好看了,怎么这么瘦,屁股还这么翘,穿西装这么好看……
正想着,手上忽然一空。
闻祁低头,手里的提案文件夹不见了。虞映寒把文件夹拿了过去,上下翻转了一百八十度,然后冷着脸,重新塞进他的手里。
“……”
-----------------------
作者有话说:一遍又一遍迷恋上老婆的小狗,真是生理性喜欢
明晚见(详情页新增两张同人图,欢迎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