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事猫小树都不清楚,秦自衡有心想了解兽世的情况,却没人可问,后来猫小河过来帮忙,他却因为要忙,能和猫小河呆的时间并不多,所以对于兽世的很多事,秦自衡了解得并不透彻。
蛇奇回答说:“海族兽人基本上是年年来,不过偶尔也会两年才来一趟,不过他们就算来,也不会直接来我们部落,我听部落里的老兽人说海族的兽人都住在海边,他们那边没有林子,要是想要兽皮兽肉这些东西,他们就得拿盐石跟我们换,所以几乎每年他们都会来。”
秦自衡大概懂了,海族兽人来,只会挑选某些部落落脚,然后其他部落就会像赶集一样,前往那个海族兽人落脚的部落,跟着海族兽人交换。
他问道:“海族离我们这里很近吗?”
“倒也不算近,听他们说他们从他们部落到我们这边,要走四个月的路。”蛇奇说。
秦自衡蹙紧眉头,有些诧异说:“这么远的?”
蛇奇说道:“对。”
秦自衡说:“四个月的路,期间怕是还要翻山越岭,穿越好些林子吧。”
蛇奇点了点头。
翻山越岭,就意味着很容易出事,因为山里野兽多,而又这么远,要是海族兽人只是换兽皮,那还说得过去,因为海边没有林子。
他们捕不了猎,就无法获取兽皮,而兽皮是兽人御寒的主要‘工具’之一,所以海族兽人想要兽皮,就只能来和他们这些住在林里的部落交换。
可海族兽人不仅换兽皮,还换肉,肉重,这里又还没有马匹托物的概念,兽人要扛什么东西都是自己来,所以要扛着重物翻山越岭,顶着烈日走四个月,想想就够辛苦了。
所以海族兽人为什么还要换肉?
蛇奇说:“不换他们没吃的。”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秦自衡默了默:“他们住海边,不会捕鱼吗?”
蛇奇摇摇头,说:“捕鱼很难的,兽人都不太会水,要是捕刺牙兽,它跑了我们还能追追,可捕鱼,兽人们在海里不能跑,怎么追鱼呢?不过听说海族兽人有办法能抓到些鱼,不过并不多,所以他们想吃饱,还是得和我们换肉。”
海族兽人也需要油水,兽人长时间摄入不了盐份,会觉腿脚无力,同样的,肚子里没有油水,兽人照旧的也会觉得不舒服。
而鱼油比猪油、鸡油更难获取。
海族兽人每次来,都会带许多盐石,一部分是用于交换,一部分则是用于腌制交换到手的肉,这是海族兽人保存肉的唯一法子。
蛇奇说,他们把肉腌了后,回去时,就会白天赶路,晚上歇息的时候就开始烧柴腊肉,可以说是走到哪腊到哪,四个月,等赶回部落,肉也腊好了。
秦自衡直接歇了去海族的念头。
他之前听猫小树说过,只有海族兽人有盐石,但猫小树不知道海族离毛毛部落有多远,海族兽人卖的盐石很糙,里头杂质多也就罢了,煮了之后还会带着很明显的苦味,这也就算,主要是海族卖的盐石十分的昂贵。五六张兽皮才能换几斤盐石。
秦自衡还想若是毛毛部落离海族近,到时候他就抽空带猫小树秦亲自去一趟,自己弄些盐回来,反正盐不像肉类保存期短,它可以留好几年,去一趟回来,就好几年都不用愁了。
可现在若是远的话,去就不方便了,而且要穿过重重叠叠的林子,也实在太过危险。
算了,到时再看看吧!实在不行就他就多弄点肉和海族的换。
秦自衡想。
晚上炖了两只大猪蹄,这头刺牙兽有些老,炖久一点肉才能软,炖好后,秦自衡捞起来,汤没有打完,锅里还剩点浓白又很油的汤水,秦自衡倒了一盘泡好的干草进去煮。
猪蹄炖的很软烂,干菜吸满油脂吃起来十分顺口,猫小树喜欢极了,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
兽季的雪季真的很难熬,整天就呆在石洞里,没有什么娱乐项目,就只能干活。
很快猫小树拉回来的竹子都被秦自衡用光了,背篓他编了整整九十八多个,全套在一起放在了竹棚下头。
九十八个听着好像很多,不过背篓不止采集的时候可以用,就是雄性兽人去捕猎时也能用得上。
一些野果子和某些吃食只有林子深处才有,兽人们见着了总想带回来给孩子或伴侣尝尝,但两只手能拿多少?因此早前也有不少雄性兽人过来寻秦自衡,表示也想拿盐石跟他换背篓。
秦自衡的订单有一百六十一个,现在才编制了九十八个,明显还不够。
闲着也是无聊,竹林离石洞并不是很远,秦自衡想去砍些竹子回来继续编制背篓。
猫小树没有鞋子,他虽是抗冻,可是雪季都未过半,他脚上已经裂开了好几个口子,不算很深也没有流血,但应该很痒,每晚泡脚和睡觉的时候猫小树总要挠挠,有时候半夜他都会痒得睡不着。
秦自衡用猪油给他擦了几天,总算是好了点,要是踩雪地里久了,怕是又要裂开。
看见雪下的大,秦自衡便让他留石洞里等,猫小树偏的不愿,就想跟着秦自衡。
秦自衡指指不远处的竹林,说:“我不进竹林,就在外面砍,很近的。”
猫小树理直气壮,举起三根手指说:“小树这么多下就能把竹子砍下来。”他又举起六根手指头,摇头说:“秦自衡不行嘞,你要这么多下才能砍下竹子,小树厉害,小树想帮忙,不能吃白饭。”
他可能就是所谓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秦自衡垂下眼眸,扫了眼他紧紧抓着自己衣袖的双手,说:“……行。”
竹林最外头的竹子并不是很大,年份也不够久,但拿来编背篓绰绰有余,秦自衡也不敢跑竹林里去,这会儿进竹林去是很危险的,因为林子里竹枝上满是冰锥,要是一个不慎掉下来砸中人,怕是当场就能领盒饭。
秦自衡用根木棍敲着竹子,待竹子上的雪和冰锥都掉光了才让猫小树去砍。
为了预防呜呜兽又来,秦自衡用兽被将小其裹得严严实实,只露着一张巴掌小的红脸蛋,抱他到了竹屋上,让他坐竹屋走廊上盯着呜呜兽,要是呜呜兽从林子里跑出来,就叫他们。
这孩子年纪虽小,但干起事儿来倒是认真,两只黑黝黝的眼珠子贼似的一眨不眨盯着部落外头看,好几次呜呜兽刚从林子里冒头,都还没进入大平原,他就奶呼呼的囔,说:“小树叔,秦叔,呜呜兽来了,快跑啊!快跑啊!”
他喊得很急,秦自衡第一次的时候还以为呜呜兽已经到部落里了,二话不说丢下骨刀就拉着猫小树躲石洞里,躲了二十来分钟,他才听见呜呜兽咆哮的声音。
这孩子行啊!他想。
砍了五天的竹子,又搬了两天,石洞外头再次堆了一堆的竹子,猫小树劈得不亦乐乎,小小一把骨刀硬是被他挥出了开山斧的气势来,竹子被他三两下就劈成了无数片。
蛇奇手上的伤没有大腿上那么重,现在已经能动了,他不好意思一直吃闲饭,便也坐床上帮着削竹条。
竹子劈成小条不是立马就能拿来编背篓,能拿来编背篓的其实只有韧性比较好的绿色竹皮,所以还得把竹子里面那层白色的‘竹肉’削掉,有蛇奇帮忙省了不少事。
秦自衡干活有效率,哪怕做的是粗活动作也好看,修长的五指捏着竹条翻来翻去,背篓便慢慢的有了雏形。
蛇奇无论看几次都觉得很不可思议,他怎么都想不出来怎么那么软的竹条这样绕来绕去的就能编出个那么结实的背篓来。
到底是怎么做的啊!他硬是看不明白。
而且也很奇怪,秦自衡去哪里要的肉?
这一个多月,真的顿顿都是肉。
刚开始几天,蛇奇还在想,吃完这一顿,下一顿怕是就没肉吃了。
结果一到时间,猫小树篮子往手腕上一挂,往外一跑,再回来的时候,篮子里就都是肉。
然后吃完那一顿,蛇奇又想,下一顿应该就没有肉了。
结果下一顿还是一锅肉。
蛇奇又想,吃完这一顿,应该真的就没了,秦自衡一个亚兽人,捕不了猎,之前吃的应该是部落送的,或者是秦自衡运气好,偶尔打到了几只长耳兽。
肉不多,应该快完了。
后来他麻木了,觉得秦自衡应该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小其太小还不会干活,就负责看着火,他时不时往里头加两根柴火,然后又跑来看他们干活,一下跑猫小树旁边,拍手夸他劈竹子好厉害,一下又蹿秦自衡身后趴着他的后背探着脑袋看他编背篓,一下又爬石床上去看蛇奇干活,一刻不消停,搞得好像很忙的样子,但又不知道他在忙啥,一整天下来气喘吁吁,看着比秦自衡几个还要累。
大家齐心竭力一起,不出二十天又做了几十个背篓出来。
加上之前做的,一共有一百六十三个,秦自衡想着就先做这么多,都快没地方放了,而且订单也已经完成,不用再做了。
外头雪花依旧在飞,自进入雪季后,几乎天天都在刮风下雪,气温也是一天冷过一天,出去站个几秒,就能被冻得手脚都发麻,连眼睫上都挂上雪珠,哈气成冰。
秦自衡想想还是想再去砍些竹子回来,做个桌子和一些椅子啥的,总不能每次吃饭都抱着碗吃,这般毕竟是不方便。
猫小树这一个多月天天劈竹子,看见竹子都想吐,这会儿不闹腾着做跟屁虫了,噌噌跑竹屋上帮秦自衡盯着呜呜兽。
连续下了将近两个月的雪,地面上的雪都快积了半米多深,部落里的石屋也被大雪覆盖完了,瞧过去一片白茫茫,因此那踉踉跄跄在雪地里奔跑的身影就显得很明显,猫小树一眼就看见了。
他歪了下头,仔细一看发现是阿绿,可能是要去哪里吧,猫小树这般想也没放心上,扭头继续盯着远处。
阿绿掉着眼泪,直朝竹屋这边来。
雪很深,她走得很慢,大雪几乎没到她大腿处,每一步她都走得很艰难。
猫小树惦记着阿绿,又再度扭头去看他,这会儿阿绿已经走近了些,猫小树已经能完全看清她了,看见在她在哭,又朝这边来,猫小树喊了声:“秦自衡。”
秦自衡也听见了哭声,放了手头活朝石洞那边去,阿绿眼睛都快肿了,看见秦自衡她眼泪掉得更凶。
“秦哥,小树哥。”
秦自衡眉头紧蹙:“怎么了?”
“小石出事了。”
秦自衡听了会儿,知道了。
小石是石洞里最小的孩子,才一岁多,雨季那会他雄父外出狩猎掉到崖下,没了,他的阿娘身子本来就不好,听到伴侣没了,大哭了一场,后来直接起不来,病了两个多月,紧跟着也去了。
小石没有姨,也没有伯伯叔叔,便被送到了大洞那边。
他年纪还小,很多东西都吃不了,今天早上阿绿煮了一锅木薯,待木薯软了她放石头上捣烂了又放了点水弄成糊糊给小石。
大洞的食物很少,为了不被饿死,他们一天就一顿,小石大概是饿得狠,根本不想一口一口的吃,他不要阿绿喂,糊糊是用大叶子装的,他接过来仰头咕噜咕噜就喝,后头却突然将刚吃下去的糊糊吐了出来,小身子倒到了地上,面色红涨,哭也哭不出来。
阿绿喊他他也没应,阿绿一看就知道怕是出事儿了。
她是大洞年纪最大的孩子,之前她雄父和雌父还在时,她照顾过年幼的阿妹,对于照顾小孩子她算是有经验,当下就去扣小石的喉咙,可是什么都没有扣出来,看见小石脸越来越红,赶忙叫狗子和兔小灰几个去叫兔阿爷和虎牙。
住得近的几个石洞里的亚兽人和雌性听到动静过来帮忙,兔阿爷很快也被虎大红扛着来了。
手忙脚乱一通后兔阿爷说小石不行了。
阿绿慌得要命,突然想到了竹屋,还有吃过的刺牙兽肉,以及猫小树那句‘秦自衡最厉害’,她脑子一热就找了过来。
秦自衡丢了骨刀就往大洞跑去,猫小树突突跑他后头。
到达石洞的时候里面站满了兽人,兔阿爷坐在小石旁边唉声叹气,几个多愁善感的雌性抽抽噎噎的已经哭上了,其他几个年纪小一些的孩子则是撅着嘴在哭嚎,大抵是吓着了。
小石孤零零的躺在干草上,他很瘦也很小,脑袋上都没几根毛,大冷天就一兽裙,好像干尸一样,皮紧紧包着骨。
他面部嘴唇已经发紫,秦自衡只一眼就知道他应该是被东西咔到了。
余光看见一旁黄色叶子上的一滩白色木薯糊糊,那糊糊‘糊’的不均匀,里面还有一些颗粒没被阿绿捣烂。
小石应该就是被这些颗粒咔喉咙里了。
虎牙看见秦自衡和猫小树眉头就是一蹙,问他们怎么来了,秦自衡来不及回答他就跪地上,发现小石还有心跳,他立马将小石抱起来,然后用掌根一下一下推拍着他肩胛骨中央,力道很大,声儿很响,几个雌性和亚兽人哪里忍心看他这般对小石,小石还那么小,这般打怎么行啊!
她们想上前阻拦,却被兔阿爷和虎牙拦住了。
猫小树更直接张开双手护在秦自衡身前,不许大家靠近,他不知道秦自衡在干什么,但是秦自衡不会乱打兽人,偶尔会打他,可是每次打都不疼。
忙活好一片刻,秦自衡汗都要出来了,小石才突然吐出一口糊糊,然后哇的一声哭出来,双唇的青紫也在慢慢的变得红润。
这下把几个兽人都惊到了。
小石身子很凉,秦自衡看见灶边还有火,直接抱他过去。
小石慢慢恢复了过来,但应该还是不太舒服,又或者还在害怕,他睫毛湿漉漉的,乖乖的依偎在秦自衡怀里掉眼泪,很小很小的一个,几乎是皮包骨。
秦自衡扯开黑色风衣,将他裹到里面去,然后抬起一只手轻轻拍打他后背。
他到底是可怜小石,发现小石肚子扁扁的,不哭了就开始嗦着手指头,眼巴巴的看着那滩糊糊。
那糊糊已经凉了,小石还小,怕他会闹肚子,秦自衡让阿绿再给小石煮些吃的,阿绿抹干眼泪,‘嗯’一声跑一旁角落里扒拉出两根木薯,秦自衡想着小石这会儿喉咙应该不是很舒服,问阿绿还有没有其他吃的,最好是熬点汤,阿绿和狗子几个大孩子显得很局促,仓皇的低下头,像课堂犯错的学生一样,小声说:“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