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世天灾种田日常

作者:白云上

蛇奇沉默着没有说话。

方子明仰起头来,看着天花板,一字一句道:“我活了这么久,从没对谁感到过愧疚,也没有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悔过,因为我不需要后悔,我所做的每一件事不管后果如何,我都有信心和能力去承担,可是现在我觉得我里外不是人。”

他看向蛇奇,问他:“你说,我以后要怎么去面对你呢?我又该怎么去面对小其呢?他这几天口口声声的喊我大伯,你明明都知道,可是你就看着他那样喊我,那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呢?”

蛇奇说不出话。

方子明似乎不需要他的回答,继续道:“你出事的时候,孩子喊饿的时候,那些时候你又在想些什么呢?有没有怨过我啊?”

他以为蛇奇会说‘埋怨过’,又或者会摇头说‘没有’,可蛇奇却是低下头,哽咽着说:“我经常想你。”

方子明看向他,心绪复杂。

“我是蛇族兽人,又是个亚兽人,我无法跟狩猎队出去捕猎,你不在,我就没有伴侣,我的伴侣没有跟捕猎队出去捕猎,那么捕猎队捕到猎物少的时候,我就没有份,我很少能吃到肉,每一次狩猎队捕到猎物了,大家煮肉吃的时候我闻到了,我其实都很想吃,但我吃不到,那个时候我就会很想你。”

方子明眼眶酸涩。

蛇奇说:“我想你要是在,我肯定就能吃到肉了,我不用饿着肚子,也不用去羡慕其他兽人,我出去采集,什么都找不到,只能带着小其去河边喝水的时候,我就会想你,雪季很冷很冷,冷得我怎么都睡不着的时候,我也很想你,部落里的亚兽人和雌性有伴侣,他们虽然也不是天天都能吃肉,每一顿都能吃饱,可是他们却比我好很多。”

“我只有小其,我总是很想你,可是我找不到你,虎牙去蛇族部落换盐的时候,我托他帮我去找你,可是怎么都找不到你。”蛇奇忍着满腔酸涩,红着眼睛看着方子明,说:“我每天都在想你,可是我不怨你,我从来都没有怨你,崽子是我自己要生的,找不到地根挨饿肚子是我运气不好,我没有怨你……”

他一字一句,说的很清晰,他对方子明有的只有想念,他从未怨恨过,他出去采集的时候,只能把小其放在家,那时候小其还很小,他总是不放心,他要出去一天,热季太热了,地根早上煮好了有时候中午都没到就酸了,他无法赶回来给崽子煮东西吃,他只能让小其饿着肚子等他。

因为他无法背着孩子出去,安全区虽然比林子深处安全,但也没那么安全,嗡嗡兽太多了,草也太高了,它们会割到崽子,外头也太晒了,可崽子小,他总是不放心,有时候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他看见小其在和猫小树玩,两个兽人都笑得很开心,他会很欣慰,觉得一天的疲惫都一扫而光。

有时候猫小树不在,他看见小其孤零零的蹲在洞口,巴巴的盼着他回来,他的崽子都三岁了还小小的,路都走不稳,他又会觉得心痛难当,这时候他就控制不住的想,要是他的伴侣在,他的崽子应该不会这么孤零零,哪怕他的伴侣跟猫小山一样无法外出捕猎,无法给他很好的生活,但只要伴侣在,他和崽子就不用这么孤零零。

这时候他会想方子明,看见秦自衡哄猫小树的时候,他也会想起方子明。

秦自衡抱小其的时候,他也会想起方子明。

他总是想方子明!!

但说来可笑,他们明明认识不久。

方子明太过优秀,他的彬彬有礼,他的调戏和温存都让蛇奇难以忘怀,哪怕他们都没说上什么话,也没怎么相处,但有些人便是这样,一眼便能惊艳旁人的整个人生。

蛇奇是个没有文化也没有世面的兽人,他就是个土包子,所以他轻而易举的被方子明迷得魂都飞了,他们只是共度半夜,他便念念不忘。

他再度伸出手轻轻的碰了一下方子明,轻轻的抓住他的衣袖,问他:“我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方子明静静的看他,他没有正面回答蛇奇这个问题,只是低声说:“我想先静一静。”说完他就往大厅那边走。

“方子明。”蛇奇叫他,下意识想伸出手再抓住他,可是指尖刚触碰到方子明的衣袖,他便无力的收了回来。

方子明没有停留。

……

小其看了视频,觉得后背一点都不疼了,擦了药膏还凉凉的,十分舒服。

方子晨从客房出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唉声叹气,猫小树问他是不是饿了,他看了猫小树一眼:“一个小时之前刚刚吃晚饭,现在你这么问我,你看我像是饭桶吗?”

结果猫小树很认真的说:“挺像的。”

方子晨:“……”

这个猫小树,真是丢出去算了,明明两个眼睛那么大,却不太好使。

“我才不是饿,我是忧愁啊!”

“你愁什么?”猫小树奇怪的问他:“没吃饱吗?”

方子晨:“……”

这个猫小树真特么的让他服气了。

开口闭口都是吃的。

赵哥儿也看了过来。

“你们不懂。”方子晨长长的叹了一声,说道:“哎,我们方家大房就三个兄弟,我走后门了,结果大哥也走后门了,也不知道二哥是不是也爱走后门,要是他也走了后门,那我们一家整整三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男人都凑不出一个直男,这传出去怕是要被人笑掉大牙啊!”

说着说着,他突然面色凝重的看了站在一旁,好像还没回魂的方子明一眼,然后严肃的对刚刚从客房出来的方阿爷说:“爷爷,要不你打个电话给二哥,问他还是处男没有,不然我怕我又有侄子流落在外头,那可就不好了,也不知道我们老方家造了什么孽哦,一个两个都是这样。”

方子明低下头,对于这些话无言以对。

三兄弟,两个最老实最出息的已经搞出事了,剩下那个还是最不靠谱的,读书的时候翻围墙翻的最猛,没准这会儿也搞出人命了。

方阿爷感觉头真的很疼,又隐隐的有些期待和紧张。

他视线在自己两个孙子身上转来转去,最后打了个电话,叫了副官进来,让他去部队,把方子阳带回来。

因为问没有用!

方子晨说话喜欢满嘴跑火车,但方子阳那张嘴比方子晨还会跑,说话十句有七句是假的,另外两句还是吹大炮。

不当面问哪行啊!

秦自衡是晚上九点的时候才抵达方家,猫小树见他来了很高兴,一下扑到他怀里。

秦自衡用力抱了他一下,才问他:“小其现在怎么样了?”

猫小树说:“他现在在笑嘎嘎。”

啊??

秦自衡进到客房里一看,小其还趴在床上刷着视频,他那会儿已经吃饱了,乖仔和胖胖洗澡去了不在屋里,滚蛋也跟着洗澡去了,只有蛇奇在陪他,他趴在床上小小的一团,衣服也没有穿,光着身子,身上裹着纱布,也不知道视频到底有什么好看的,他看一下就笑一下,看一下就笑一下,声音很清脆,然后不知道又刷到了什么,BGM配得很悲伤,小其眼眶红彤彤。

秦自衡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视频上一个老人坐在病床上,手背上还扎着针,很老很老了,头发花白,正在艰难的吃着泡面,不过应该是很饿,老人家吃的很大口,视频屏幕上标着一行字,大概意思就是老人无儿无女,孤苦伶仃,住院半个多月了,没人在跟前照顾,只能吃医院发的泡面。

小其看得泪汪汪,觉得这个老人家太可怜了。

他到底是个小亚兽人,情感比乖仔和胖胖要丰富很多,也最是有同理心。

他动了后背就疼,手不方便动,看视频是需要划动的,秦自衡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视频就播放完了,小其低下头来,伸出舌头,舔到屏幕上,然后再往上一划,视频立马就切换到了下一个,这会儿是个搞笑视频,他看着看着又笑起来,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秦自衡看着他,实在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小其这时候才听见他的声音,他猛的抬起头来,看见秦自衡的瞬间他眼睛直接瞪得老大,惊喜的说:“雄父!”

方子明从门口进来,正巧听见他这么喊,一瞬间心情有些复杂。

秦自衡看着小其的后背,随后在床边蹲下来,问他:“还痛不痛?”

小其眼珠子转悠悠,然后说:“痛。”

痛肯定是不痛了,还痛的话他刚刚不可能笑得那么大声,秦自衡笑了一下,配合着问他:“那该怎么办才好呢?”

小其开心的说:“要雄父和小树雌父亲一下就不痛了。”

秦自衡无奈的摇起头:“你怎么跟你小树雌父一样啊!”

猫小树骄傲的说:“他是小树的崽,自然像小树了。”

小其嘿嘿笑。

蛇奇没说话,却无奈的摇着头。

秦自衡也笑了起来,他低头在小其脸上亲一下,小其开心极了,又去看猫小树,猫小树也亲了他一下,小其脸红扑扑的。

秦自衡看着那手机,屏幕已经被小其舔得湿漉漉,他表情很一言难尽,方子明走过来,对他说:“我刚刚给手机屏幕消过毒了,舔了没事。”

秦自衡点点头:“那就好。”随后他又跟小其说了会话。

从客房里出来,秦自衡又去看了下胖胖,胖胖他们还在水池里玩,方子晨养儿子就像是照猪养的,还整得跟放牛一样,在大周给几个孩子洗澡的时候他还得给孩子们打水,回来有了水池,他直接不管了,一到时间就把孩子们往水里赶,让他们在里头玩一下,他就去跟赵哥儿卿卿我我,等时间到了,他就过来把孩子们从水池里赶起来,然后再闻一闻,不臭了就又赶他们去穿衣服,照顾孩子轻松得很,所以虽然他有三个,却是半点都不累的。

赵哥儿见他这么养,孩子还长得白白胖胖,扛造得很,每年除了打疫苗,他家这三个就没进过医院,于是就随方子晨去了。

秦自衡到水池边,看见水池里一只圆头圆脑的大猛虎正驮着三个孩子在水里游。

乖仔和滚蛋笑得很开心。

胖胖知道秦自衡会来,但不知道他会来这么快,当下显得激动。

他直接从水里爬出来,用力的对着秦自衡吼了一声。

他是兽型,有将近六米多长,乖仔和滚蛋还光着屁股坐在他背上。

秦自衡问他们在玩什么?

胖胖仰天长啸:“嗷呜。”

“玩坐船的游戏啊!”秦自衡摸了下胖胖的虎脸,说:“你是船吗!”

胖胖点点头。

秦自衡说:“那你可要载好你的兄弟和弟弟们,别让他们摔了。”

胖胖:“嗷呜。”

乖仔特别开心,因为他能骑大虎了,这说出去够他吹好一阵子,他低下头问秦自衡:“秦伯伯,你刚从北京过来啊,那你吃晚饭了没有?”

秦自衡摇了一下头,中午他挂了胖胖的电话后,便让特助买了机票,直接从公司离开,到了这边落地后又直接往方家赶,没来得及吃晚饭,甚至昨天晚上他还在公司加班加到凌晨,几乎没怎么休息,这会儿看着有些疲惫。

乖仔闻言从胖胖背上滑下来,光溜溜着身子,小屁股一扭一扭的就往客厅跑。

“王阿姨。”他喊了王阿姨,让王阿姨做饭给秦自衡吃。不知想到什么,他又跑回来,问猫小树:“小树叔叔,你吃不吃宵夜?”

猫小树立即说:“吃。”

滚滚蛋蛋也说要吃。

胖胖正要嗷呜,乖仔就说:“兄弟,你不用嗷呜了,我们两兄弟是干饭的好苗子,一天不吃五六顿肯定不得行,乖仔叫阿姨她们煮多多的,等下我们再干他一顿,我去问问小风哥哥和杨叔,看看他们吃不吃。”说完他就往楼上跑。

方阿奶他们本来已经歇下,听见秦自衡来了,又起来陪他坐了会儿。

平日没事他们都睡的很早,九点半就上床了,可今晚却怎么都睡不着,方子晨当初把乖仔他们带回来的时候,他们高兴,激动,一宿都没睡着。

今儿也是如此。

加急的DNA鉴定,几个小时就能出结果了,医院那边,傍晚就发了消息过来。

小其千真万确是他方家的种。

知道他们又多了个亲孙子,他们怎么可能睡得着,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小其,最后干脆就起来了。

王阿姨和李阿姨她们动作很快,秦自衡从楼上洗漱下来的时候,菜已经摆了好大一桌。

乖仔拉开凳子,打算让滚滚蛋蛋先坐下,等会儿他再帮弟弟打一下饭,结果方子晨走过来,说:“你们都洗干净了?”

秦自衡就见乖仔和胖胖、滚蛋站成了一排。

方子晨挨个闻头。

头香了,看来是有好好的拿洗发水洗头了。

闻完头,胖胖他们又乖乖举起手来,方子晨又闻他们咯吱窝,然后点评说:“嗯,乖仔香了,你可以上桌了,胖胖也香了,你也可以上桌了,滚滚靠近点,嗯不错,你也香了,吃夜宵去吧!蛋蛋来,父亲闻一下,卧槽,你小子腋窝一点味都没有,你擦沐浴露了没有。”

蛋蛋缩着脖子没有说话。

“洗个澡你都敢偷工减料,以后长大了还得了。”方子晨抄起一旁的木棍,蛋蛋小肥屁股一扭就跑掉了,他也不怕,还呵呵笑。

方子晨追到他,在他屁股上用力捏了两下,说:“还跑不跑。”

蛋蛋开心的道:“不跑咯!”

“你个王八,不给你来两下你都不知道老实。”方子晨又在他屁股上拍一下,这才带他进泳池,亲自给他洗。

赵哥儿去拿沐浴露了,他让秦自衡他们先吃。

小风和逸哥儿也下来了,跟秦自衡打了招呼后才坐到桌边。

王阿姨她们烧了很多菜,猫小树看见桌上有红烧排骨,便夹了几块给秦自衡和胖胖,乖仔滚蛋他也夹了,随后他又夹了一点放碗里然后站起身来。

方阿奶问他要去哪里,他说:“小其喜欢吃红烧排骨,蛇奇阿哥也喜欢,小树给他们送一点去。”

方阿奶温和的笑道:“小树有心了,那你快些去。”

方阿爷看着精神抖擞,脸上毫无困倦,显然是方才没睡着,他看着猫小树的背影,突然对秦自衡说:“谢谢。”

秦自衡抬头看向他,想到方才在客房,方子明看着小其沉默不语的样子,还是蛇奇一副犯了错的忐忑样子,他猜想方家人应该都懂了。

方阿爷说:“中午回来,我都问过蛇奇了,这些年多谢你和小树照顾他们父子俩。”

秦自衡放下筷子,轻声道:“上次我跟爷爷你道谢,你说一家人不用见外,怎么现在爷爷又客气起来了,而且说帮也算不上,我到了那里,身边就只有小树一个人,活很多,我和他根本忙不过来,多亏了蛇奇阿哥帮忙。”

这话就是客气了,秦自衡和猫小树就二十多亩地,一半种了草,剩下一半才拿来种白棒子和刺毛瓜这些,部落里的兽人每年都会帮他种,地也会帮他开,他有什么忙不过来?

让蛇奇跟着住,无非是帮衬。

方阿爷摇头说:“话我老头子就不多说了,子明他快三十了,之前也一直没有结婚的打算,如今也没个中意的人,我是不想逼他,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他想结婚也好,想打光棍也好,我都尊重他。”

“虽然别人都说生孩子就是多一双筷子的事,我方家也不是养不起一个孩子,但年代变了,以前生孩子就真的只是一双筷子的事,可现在不是了,现在生了孩子不是说让他吃饱了就行,孩子在什么家庭长大很重要,所以我不想逼他去成家立业,就怕他随便找个人,以后生了孩子他不管不问,这样对他不好,对孩子也不负责。”

“但我私心里还是想他有个伴有个孩子,所以小其和蛇奇我老头子是必须要认的,小奇他給我老方家生了个孙子,我十分感谢他,但也谢谢你和小树,没有你,可能小奇早走了,我家小其那么乖,跟胖胖和乖仔他们一样开朗懂事,我知道这其中有小奇很大的功劳,但也不全是他的功劳,只有被很多人宠着,孩子才能长那个样。”

“不是我老头子自信,你这会儿会坐在这里,想必是一知道小其出事你就赶过来了,你能这么快赶来我就知道你有多疼那孩子。”方阿爷站起来,两手贴在身侧,对秦自衡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慎重道:“以后你有什么事,尽管跟老头子我开口,我方家欠你的,还不清了。”

秦自衡连忙扶起他。

方子明也道:“爷爷,你这是在干什么。”

乖仔和胖胖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听的云里雾里。

乖仔埋着头干饭,突然碗里多了一块肉,他抬头一看,逸哥儿对他说:“慢些吃。”说完他又问乖仔:“你笑什么?”

乖仔笑得甜甜的,眼睛弯弯的,他说:“乖仔心里甜哟!”

逸哥儿眼里带了点笑意。

胖胖唉声叹气:“兄弟,不要笑了,你这样笑眯眯的像个色痞子,快收敛一下,现在我们坐在饭桌前,那我们的身份就是干饭达人,干饭达人必须要专心干饭才是,不要东想西想。”

“对头。”乖仔说完,抱着个跟脑袋一样大的碗,嘿咻嘿咻吃得喷香,碗里那块肉却怎么都舍不得吃。

逸哥儿看着他,心里软软的,没忍住摸了一下他的大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