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别听他乱讲, 这把剑是我亲自于剑池中取出，绝无仅有。”
顾明远被拆穿心事却不见慌乱，淡定解释完，倨傲地看向树上多嘴那少年。
不得不承认, 虞师妹虽然有种种缺点, 但这张和凌月师妹像足了六七成的脸, 的确惹人注目。
这些年并非一人对她示好，然而无论这些狂蜂浪蝶如何表现自己, 都换不来虞师妹一个眼神。
人海茫茫，她总能第一个看到他这个大师兄，眼里心里也只有他。
虽然这般痴缠时常让他觉得困扰，觉得她在觊觎凌月师妹的东西, 实在不自量力, 可真让他将人远远甩开，又狠不下心。
他知道, 一定是这张脸太像凌月师妹了, 才令他厌烦的同时又难以割舍。
他的心上人从未变, 只有白凌月，虞师妹不过是个替身。
顾明远笑得越发从容，无论对树上的少年, 还是对面前的虞若, 都带着种高高在上的俯视和怜悯。
求而不得的苦，他这样的天之骄子恐怕一生都没机会品尝。
“师妹，不喜欢这份礼物吗？”他的声音比过往每次都温柔。
“啊？哦，当然喜欢，我正缺一把好剑，谢谢大师兄。”虞若下意识接过剑, 心底却浮现一丝古怪。
她和大师兄在这里花前月下，树上这位在干嘛，是有什么心事吗？还有他刚刚说的话，说什么这把剑黄泉碧落不收。
她无法忍受任何人如此诋毁大师兄，大师兄在她心中是最完美的，她要为他正名。
恰好，这些年为了给师门众人淘换好东西，她早成了黄泉碧落的常客，列表里有管事的好友。
“大师兄，你稍等。”
虞若掏出九天云网，在光幕上一番操作，打通了黄泉碧落大管事的语音通话。
声音开到最大，确保树上那少年能听清楚，免得他等下赖账。
那边大管事已经开口询问：“虞仙子，何事深夜来电？”
虞若开启论坛的留影功能，将手中灵剑截图上传，发送给对方。
“宁管事打扰了，这把剑怎么收？”
图片上传完毕，对方看一眼便道：“咦，这不是丹公子早前拿来又被退回的那把剑，怎到了你手中？”
顾明远没想到虞若还有这等人脉，来不及阻止，只能尴尬道：“师妹快挂了吧，师兄我怎会骗你，此剑当真是我亲手取自剑池，独一无二。”
“我当然相信师兄，所以你大声告诉树上那位，为什么把剑拿去黄泉碧落，被退回来后又送我当生辰礼物？”
虞若说完，自己回过味儿来，紧抿着唇皱眉不语。
顾明远：“……”
大管事还在那边听着呢，这让他怎么说？
虞若常在黄泉碧落接雇佣任务，受修为所限，她只能抢到那些脏的累的，辛辛苦苦赚来的灵石还没捂热，转头又全花在拍卖会上。
这小姑娘是宁大管事最喜欢的顾客，没有之一。
而被她高价买去的灵草，不久后不是出现在宏砚仙尊手上，便是化作丹公子最新炼制的丹药一枚。
一看就是个傻姑娘，也不知道多为自己着想。
正常情况下，宁大管事是不会趟这趟浑水的，可顾明远此举着实让人不齿，他不吐不快。
“虞仙子，贵师兄说的句句为实。”顾明远闻言松口气，算这管事会做人。
只是他下口气还没喘上来，又听他继续道：“贵师兄于剑池中取剑五把，一并送来鉴定售卖，被退回去的那把虚有其表，华而不实，和人斗法三招之内必断，从坑人和搞笑的角度来看，绝对是独一无二。”
通话挂断。
宁管事终究是个生意人，不要把人得罪死，只能帮到这里了。
顾明远脸皮发烫。
有些事他可以做，别人却不能说：“师妹见谅，我也是想废物利用。你知道的，我虽然出自世家大族，却从来不是个奢靡浪费之人。”
“哦，合着钱都省我身上了？是利用这把废物剑，送我当生辰礼，还是利用我这个废物师妹，处理掉这把占地方的剑？”
阴阳怪气说完，虞若一怔，想起她小时候在凡间听过的一句大实话。
部落里有个族人，有回相亲失败，负气而归，曾气呼呼抱怨：“红娘给你介绍什么档次的女子，便说明你在她眼里是什么档次的男子。也不知我究竟是多差，那高龄寡妇三婚带一串娃不说，还嘴歪眼斜，口吃腿瘸！”
同理，送她一把虚有其表华而不实的剑，不正说明她在大师兄眼里，也是一样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问得好，哈哈哈哈哈。”树上的少年猛刷存在感。
顾明远正不知该如何解释，尴尬之际被人挑衅，立马调转矛头：“笑什么，你究竟是何人，胆敢私闯我玄剑峰，看剑！”
他伸手拔剑，剑还没来得及出鞘，人已经被定在原地。
少年冷嗤：“不是要让我看剑，你倒是拔出来啊？”
顾明远憋足劲，脸蛋通红，试了几次都未能挣脱那股泰山压顶般的威压，心中惴惴。
“你究竟是何人？”莫非是哪个恶趣味的老怪物，深更半夜闲得蛋疼，扮作少年来拿他找乐子？
否则根本无法解释，一个少年缘何会有如此骇人的实力。
“我啊，”少年看向虞若，眉峰轻挑，“我大概是你师妹夫吧，是你师妹主动的。”
并不记得上一轮幻境遭遇的虞若：“？”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顾明远先被一个管事公然打脸，又被一个不知来历的少年屡次挑衅，火冒三丈。
不过，他很快想到了最佳的回击办法。既然这又是虞师妹这张脸惹来的烂桃花，自然由她来打发掉。
解铃还须系铃人。
“师妹，不如你亲口告诉这位道友，若在我和他之间只能选一个，你选谁？”
修为高又如何，虞师妹心里根本容不下别人，被心上人当面宣判死刑，这才是真正的难堪。
殊不知，他此话一出，鱼缸外的仙人们便是一阵骚动，打赌虞若止步第二阶云梯的人恨铁不成钢，已经开始骂骂咧咧。
“这个大师兄莫不是个蠢货，不知道他师妹有选择困难症，最讨厌别人让她选？”
“此女解决不了问题时，通常会解决问问题的人，我掐指一算，这个大师兄无了。”
“怎么哪哪都有那黑衣少年，回回他坏事，莫非是哪位长辈留在这丫头身上的护身神识？”
“什么长辈，都自称师妹夫了，我敢打赌，那分明就是她的小情郎。”
“奇了，我今日这眼睛是怎么了，为何看他们个个都觉得眼熟？”
“在下亦有同感，不止前面那师尊和这个女弟子，连带这个幻境里的白衣大师兄，还有那屡屡搞破坏的黑衣少年，全都似曾相识。”
“你二人是输傻了，出现幻觉了吧？哈哈哈，先说好，休想找借口赖账。”
“幸好我赌的是这小丫头止步第三阶云梯，诸位道友，承让承让。”
说话间，幻境里的月色已经维持不住，忽红忽绿，堪比鬼片拍摄现场。虞若意识回笼却假装没回，抓住机会给了顾明远心口一剑。
用的正是他刚送她的那把。
“好剑，和你的人一样。此等削铁如铁的神兵，你自己留着当传家宝吧。”
秘境外，宏砚仙尊捂着心口，莫名觉得那里隐隐作痛，仿佛被人隔空插了一剑。
一旁的顾明远上前关心几句，话还没说完，也突然捂住心口痛不欲生，脸色惨白，额头大汗淋漓。
没想到虞师妹那三剑给他留下的后遗症这般严重，他好端端站着，竟会出现被人一剑刺穿的幻觉了吗？
秘境内，虞若这回没急着脱离幻境，而是走到树下，抬起头仔细端详少年的脸。
“让我猜猜看，能跟着我从上个幻境进入这个幻境，你必是在我脑海中留下印记，与我羁绊极深之人。”
少年矜持颔首：“不错，是我。”
“佛子？”
容烬：“……”
“绝交。”
**
不是我灵宠啊，那是谁？
来不及细思，眼前一晃，人已经稳稳站在第二阶云梯上，抬脚便是第三阶。
半数以上人赌她会止步于此，就是不知道这个会让她止步的幻境里，这一次会出现谁？
虞若落脚，景色一变。
今日午时三刻，黄泉碧落将举办一场特殊的临时拍卖会，标的物只有一个，对外严格保密，至今仍是个谜。
二师姐罗烟霏收到内部消息，一早就来虞若洞府外抓人，神神秘秘的，非要拉着她去见世面。
虞若也有几分好奇，干脆配合她表演一番师姐妹情深。
托这位罗家大小姐的福，她平时都是在一层拍卖大厅的过道上，和一群散修挤来挤去，这次居然径直被带入二层的包厢。
座椅柔软，灵茶清香，舒坦。
拍卖会开始，厚重的绛红绒布滑落，露出一只半人高的金属笼子，里面蜷缩着个衣衫褴褛、伤痕累累的少年。
唇红齿白，绿竹猗猗，如玉如翠。
罗烟霏激动：“怎么样，这小奴隶长得漂亮吧，买回去送给大师兄当药奴如何？”
她此番就是来炫耀的，左右这小奴隶贵得很，虞若把自己卖了都买不起，只能羡慕嫉妒她。
虞若没理会她这点小心思，视线落在笼中少年满身的血污和深可见骨的伤痕上，心里莫名不舒服。
少年察觉二楼包厢里怜惜的视线，淡淡别开头，只露半边侧脸。哪料他这般越发惊艳四座，引得更多人争相喊价。
“真恶心啊。”少年喃喃。
下面这些人恶心，被他们抢夺的他自己更恶心。活着有什么意思，不如拉着三界同归于尽算了。
“十万块极品灵石。”
“北云岛加一万，十一万块极品灵石。”
“十二万块极品灵石，诸位道友行行好，本公子实在好这口，如此极品的货色世间罕有，便让与我吧。只要诸位肯退出，在下必定以灵宝相赠。”
“身高腿长，根骨出众，制成傀儡必定不弱于一方旱魃，老夫愿出二十万块极品灵石。”
“五十万，这么漂亮的药奴可遇不可求，这样送礼才拿得出手。”罗烟霏财大气粗，朝虞若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场内响起阵阵倒抽冷气声。
司仪连问三遍，见无人再加价，小木槌高高举起──
虞若忍不住举手：“我出一百万块极品灵石。”
说完自己愣了片刻，转身就给罗烟霏心口插了一剑。
罗烟霏一脸崩溃，五官飞速模糊：“为什么，我这回既没让你二选一，也没催你做事，你发的哪门子癫？”
虞若看着眼前这张一片片碎掉的脸，狠狠松口气：“太好了，还真是幻境，那我就放心了。”
“你放心什么？”
虞若露出囊中羞涩的一笑：“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很穷，最讨厌别人让我花钱了？”
“你没有，你没有，你到底还有什么臭毛病，一口气说完行不行！”
虞若笑而不语，人生没了惊喜还叫人生？
她抬脚欲退出幻境，笼中少年忽然出现在她身后：“就是你买了我？”
虞若一秒撇清：“别误会，我没付钱，也没钱可付。”
“买了就是买了，你有这个心意就好，钱我自己可以付。”
虞若：“？”
少年看她傻乎乎的样子，有点嫌弃：“既然买下我，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我会负责罩着你。”
虞若默默翻个白眼，又给旁边的罗烟霏补了一剑。
罗烟霏气急败坏：“你疯啦，他惹你，又刺我干嘛！”
“下次把逻辑整明白点再学人制造幻境，还我是他的人，我是他的爹还差不多，呸。”
她大摇大摆离开幻境，没看到身后的少年又刺了罗烟霏一剑。
罗烟霏死不瞑目：“所以，这回是又是为什么？”
“你说，她跑那么快是什么意思？”少年望着前方双目出神，一剑又一剑接连刺下，“她害羞了，她没害羞，她害羞了，她没害羞……”
血花四溅。
那画面太美，不敢看。
幻境的境灵彻底精神崩溃，宁死不肯再上第四阶云梯。万鱼道人无奈，只能启用临时对策。
玄剑峰一洞府内，虞若看着摆在床上的一截木头，上面贴了张符箓，写着“小师弟陆启树，急急如律令，变变变”，久久无语。
她看向半空：“这一轮，是考验我不笑场的能力吗？”
万鱼道人轻咳两声，尴尬道：“你往里打一丝灵气——算了，你直接去第五阶云梯吧。”
这小女娃当真不好对付，是时候祭出大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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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12:00的二更提前送上。
三次元超忙，很努力在码字，像以前那样日万……也就能想想而已
下更不出意外零点，出意外就请假条躺平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