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命是末世人的美好品德。

虞若走得干脆, 佛子似不经意在颈间的黑色项圈上摩挲片刻,人才跟着消失在原地。

──我有舔狗专链,官配的,你有吗?

容烬表示很羡慕……才有鬼。

那一缕神识自幻境脱离前, 漫不经心扫过被他封在空间里吓到崩溃的少爷小姐们。

万年过去, 不知道他那漫山遍野的仇人过得坏不坏, 是否缺胳膊断腿,随时都会郁郁而终?

彼时, 仙界主城。

横贯上仙区的第一仙街上,明家二少爷明月躺在酒楼包厢里,眯着眼欣赏舞姬的曼妙身姿,有一搭没一搭跟几个狐朋狗友聊各家桃色八卦。

冷不丁“阿嚏”一声, 耳边响起啪啪两记脆响, 他一张涂了脂粉的小白脸被抽歪,飞速肿成一坨。

“岂有此理, 谁这么无耻, 不敢当面来, 居然背地里施法抽我?让我抓到你就死定了,砍了你做尸傀!”

由于隔三差五惹麻烦,全靠家里以势压人, 最多出些灵晶摆平, 明月脑子里一瞬闪过百八十号怀疑对象,这还都是本人健在的。

那些死了的,家里表面上接受和解,不敢找他晦气,背地里却极可能耍阴招。若是连这些人一并算上,那就数不清了。

堂堂明家少主, 善之根的胞弟,自打兄长为了天下苍生被送走,剩下他就跟独苗苗一样,被家里长辈宠得无法无天。

吃了亏却找不到人撒气,气得这位金尊玉贵的二少爷砸了满桌酒菜,骂声传遍整条街。

宋芷嫣在家钻研一卷新得来的上古残阵图,感觉半空中似有一道神识扫过,冰凉阴沉,刚拆解一半的图纸腾一下烧起来,化作飞灰。

半年心血付诸东流。

她没顾上生气,心里没由来的害怕,想起小时候那噩梦一般的场景,急忙去找她娘告状,被好生安抚了一通。

“那人虽然不会死,永生永世的镇压却也与死无异了,我儿还有何可怕?”

一把年纪看着却只有二八年华的宋芷嫣,抱着华美妇人的胳膊撒娇:“可是娘,万一呢,那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刚才我真的有种又被毒蛇盯上的错觉。”

“好了,你也说是错觉了,不要自己吓自己。”当娘的拿女儿没办法,为了安她的心,一道手谕发出去。

不久后,黄衣神侍躬身入内,伏地叩拜:“禀神主,属下刚刚发讯询问离善、宁水二位上仙,确认天火炼狱完好无损,恶之源绝无出逃可能。”

“我儿可听清了?这话出自那对夫妇之口,绝不会错。那恶之源有朝一日就算真能逃得出,最先报复的,也该是骗了他又亲手封印他的养父母,轮不着咱们。”

华美妇人轻抚女儿丰盈润泽的秀发,满眼心疼。

这孩子一朝被蛇咬,万年怕井绳,可见当年之事给她留下多大的阴影。

说起来,那时她原可以隔岸观火,之所以答应明家的邀请,助他们将恶之源封印至下界,便是存了替女儿出气的心思。

她女儿有爹有娘,可不是一个小孤儿能欺负的,要怪就怪他自己倒霉,没投生成善之根吧。

“还是娘对我最好了,”宋芷嫣抱住华美妇人,一脸神秘道,“告诉娘一个秘密,但你千万别跟爹说是我说的。”

华美妇人笑着戳她额头:“古灵精怪,你又偷溜去你爹书房了?小心被发现,他罚你去天河战场思过。”

“我才不要去,大家都说那是神族的埋骨地,听着就怪吓人的,娘届时一定要救我。”宋芷嫣作揖告饶。

随即面露困惑,压低声音:“我在爹书房的暗格里发现一块玉简,以为是什么厉害的功法,想偷学,没想到是一份寻人手札。”

华美妇人眸色一暗,笑容险些维持不住:“你给为娘仔细说说,都写的什么?”

话虽这么问,她其实已经猜到了一些。

宋芷嫣不疑有他:“就是某年某月某日,爹的手下寻到下界中的某一界,疑似出现过,线索最终断了;同年年底,在另一界有居住痕迹。

“全是这种,也不说是谁,跟打哑谜似的,语焉不详,看得我莫名其妙。

“娘,你说,爹这几千年频繁去下界轮回历练,会不会背着你偷偷养了外室,连孩子都生了五六七八个?”

“那倒不至于。”只是比那更严重罢了。

虞家嫡支一脉消失那么久,这男人居然还不死心。他在这扮演痴情种,将她们母女置于何地?

退一万步讲,便是让他找到人又如何。

他那青梅就算活着,这么些年下来也早有了夫君儿女,他还想跟她再续前缘不成?

华美妇人没了哄女儿的心思,摆摆手让她退下。

闭目养神许久,睁眼看向始终伏在地上,连头发丝都没动一下的黄衣神侍:“都听到了?”

那人恨不得将头埋进地缝里:“属下无能,竟没能第一时间查到静枢上神的动向,请神主降下神罚。”

“罚你,他就不去找那女人了?”华美妇人神色黯然,眼底狠戾一闪即逝,“到底是从小玩到大的好姐妹,他想找就找吧。”

找不到,他还是她宋茹的夫婿,她女儿的好爹爹,她宋家全力供养的静枢上神。

找到了,再说。

下界那么远,路上那么多意外,谁说人就一定能活着回来了?

那么心高气傲的人,能被逼走一次,就能被逼走第二次。

左右虞家没落了,获利最大的是明家,她甚至不用脏了手,只管放出去人找到的消息,就能心想事成。

**

万鱼秘境登仙梯,第七阶云梯。

容烬并不知道,他一个眼神引发出一系列连锁反应。当然,知道也不在乎,反正他仇家遍仙界,随便死一个都值得庆祝一下。

他这次紧追虞若脚步,第一时间进入幻境,果不其然,又看到了他自己。

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们向来看得起他,据说他的名字能止凶兽夜啼,在幻境里充当个反派稀松平常。

这次是他少年时期。

有次,他被一群陌生人殴打到骨骼尽碎,满口牙齿脱落,全身上下没一块好皮肉,觉得自己快死了时,遇到了一对善良的夫妻。

别人都只敢远远看着,生怕走近了被他记恨,事后遭他无差别的报复。

只有这对夫妻,一点也不介意他那肮脏又可怕的身份,不顾周围人好心提醒,毫不犹豫地冲上来。

“太过分了,你做错了什么,他们竟下得了这样的狠手?”

“你记住,身为恶之源不是你的原罪,是天地错了,你并没有选择,你也是受害者。”

“好孩子,别怕,让我看看你的伤,我是医修。”

“疼就哭,不要忍着,男孩子也不用那么坚强,你还小。”

“饿了吃树根哪行?哎,以后就跟我们一起生活吧,你也可以和其他孩子一样,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我们今后就是你的爹娘了……”

如果容烬还小,如果他是第一次听倒这些话,毋庸置疑,他依然会沦陷在这虚假的温情里。

像只饿狠了饿怕了的狼崽子,闻到一点肉腥味儿就能失去理智,丝毫不管那是不是猎人下的饵,疯了一样扑上去。

哪怕猜到会被捕兽夹夹伤,会流血,会被猎人带回去剥皮抽筋,他也舍不得后退,眼里就只看得到那块肉。

可惜,容烬已经吃过这块肉了。

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当年他老老实实被封印后,夫妇俩如释重负的模样。

“蠢货,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还真把自己当我们儿子了。恶心,我和宁水可生不出你这样的小怪物。”

“这么看我做什么,谁让你是恶之源,身上还有引发灭世浩劫的预言,大家讨厌你不是应该的?”

“不是故意的又如何,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原罪,若真有自知之明,为何不痛快去死?”

“别叫我爹,我不是你爹,她也不是你娘。我们实在忍你很久了,趁早去撒泡尿照照,你也配?”

那短暂的虚假的温暖如同饮鸩止渴,苦果他正在品尝。

看着幻境里那个“自己”傻子一样,明明激动到要死,偏又装得若无其事,容烬一脸嫌弃。

比起弄死那两个老骗子,他现在更想立刻弄死自己,免得一会儿被那条鱼看笑话。

**

因为佛子跳出来捣乱,险些坑死自己,虞若在云梯上进入自己识海,暴捶了那团金色雾气一顿。

打完了,神清气爽,继续攀登下一阶。

一脚踏上去,眼前景物分解重构,瞬息沧海桑田。

她站在山脚下,身前是一片葱翠竹林,一间简陋的茅草屋伫立其中,屋外开满黄色紫色的小花,零碎可爱。

屋门忽然打开,一对夫妇被不留情面地踹出来,看着一脸淡然挡在门口的黑衣少年,满脸震惊。

宁水上仙神色受伤:“你这孩子,我担心你,特意来帮你的伤口换药,你怎么突然动手打人?”

离善上仙爬起来,眼底有失望:“便是你独惯了,不愿意让我二人照顾你,直说便是。谁还能逼着你喊我们爹娘,非要给你一个家不成?”

若是以前,黑衣少年此刻必然愤怒又委屈,因为极少和人交流,越急越混乱,言语上彻底落入下风。

在天火炼狱里,一个人嘚吧嘚练习了上万年如何骂人的容烬却不怕。他最高的记录,连骂半年不带重样。

论吵架,他超强的,打架更不必说。

双方对峙之际,恰遇一行几十人进山历练,看到了黑衣少年“恩将仇报”一幕,站在旁边指指点点。

“看,这就是恶之源,谁心软谁上当,指不定他就喜欢被人往死里打,那样才觉得开心。”

“我当时也在场,我可以替两位前辈作证,明明是好心救他,没想到竟换来这般无礼的对待。”

“正常,他可是天生坏胚……”

黑衣少年没急切地辩解,也没火冒三丈喝斥他们住口。直接动手,人死了就不会聒噪了。

就是这时,虞若从旁人看不见的虚化状态冷不防现身,又一次站在当事人和围观群众正中间。

虞若:“……”

这个C位,她也不是非要不可。

胸腔那股熟悉又烦人的冲动来了:“恶之源即将大开杀戒,快去阻止他,今日小恶不斩断,他日便要为祸世间!”

抵抗不是不行,但太累。

虞若顺势冲出去,一脸正气无畏,拦下黑衣少年高喊一声:“你站住!”

顿了顿,她眉头舒展,收回刚刚那副白痴一样的表情,认真道:“你等着,我最讨厌别人试图操控我了,看我的。”

这感觉一出她就知道自己在幻境里,这幻境也是死心眼,没完没了跟她来这套,神烦。

非得一次性给它收拾服帖了,免得后面两阶不长记性,还往她脸上扔这些低端狗血桥段。

她挡住身后那尊少年杀神,没看到他意外又动容的神色,雄纠纠气昂昂迈向离善、宁水两位上仙。

两人虽疑惑此女怎会突然出现在此,但见她只有金丹初期修为,对他二人毫无威胁可言,刚升起的警惕性散了去。

“这位小友恐不知内情,还是不要随意搀和别人的事为好。”离善上仙语气傲然,提醒一句已经仁至义尽。

若非有外人在场,他根本不会多此一举。急着去投胎的蠢货,随手送一程便是。

“你这蠢货说谁急着去投胎,你吗?”

见眼前这中年男修蓦然瞪大眼,虞若懂了,她精神力又在暴走,一时失控听到了他的心声。

这些心里塞满了垃圾的垃圾场成精,上辈子她是真的受够了:“嘴上道貌岸然,一肚子男盗女娼。瞪什么瞪,别怀疑,骂的就是你,垃圾场精。”

离善上仙瞠目,心中一瞬闪过诸多念头。

“我怎么知道你骂我?没办法,上辈子垃圾遍地跑,见多识广。像你们这种垃圾场精,普遍都长你这样,真的,一点儿不夸张。”

离善上仙怒目,心头涌现一丝杀意。

虞若打不过还骂不过吗,左右是幻境,豁出去了:“干嘛,想杀人灭口,当着这么多人面不好下手,犹豫要不要全杀了?”

前半句是听到的,后半句纯属瞎编。

但围观的人不全是傻子,之前看离善上仙那表现,已经猜到这小女修似乎能看透他心思,眼下被她这么一说,纷纷提剑防备。

离善上仙:“?!”

这么多人根本不可能一下灭口,不想毁了他们夫妻在外的好名声,他就只能忍,还得端出一副长者的宽容样子,笑着原谅这狂妄的死丫头。

岂有此理,他笑不出来,气得他胃痉挛!

宁水上仙见夫君吃瘪,和蔼笑笑:“小友误会他了,我夫君这人最是和善不过,今日本就是来做好事,怎么会有那般恶毒的念头,你莫要胡乱攀咬。”

俗话说得好,每一个垃圾场精背后,都有一个伟大的垃圾回收爱好者。

虞若调转矛头,集火新目标:“你说你好心给他换药,但你那药里明明加了腐臭草,会让他伤口永不愈合,且疼痛不止。

宁水上仙心里一咯噔,她自问已经做得极隐秘,连同行都看不出,不料竟被一个修为低微的黄毛丫头一语道破玄机。

虞若:“?”

“你是黄毛鸭头,你全家都是黄毛鸭头。”

宁水上仙也不是脸皮薄的小姑娘了,自然不会轻易认账:“你这小友,性格怎如此刁钻,只因我劝你莫要攀咬我夫君,便连我也一并攀咬。”

离善上仙适时开口:“罢了,念她年纪尚小,许是被恶人蒙蔽,咱们不与她计较。”

虞若成功被恶心到了。

她这人除了记仇还有个优点,就是喜欢当场撕破脸,不管别人死活,自己先爽了再说。

精神力鬼鬼祟祟出动,难得主动读一回心。不出所料,全是垃圾。

“你们本打算忽悠他认爹娘,从他身上骗取好处,顺便在外骗取好名声,然后再用亲情道德绑架,逼他同意被你二人亲手封印,这样你们就成了封印恶之源的救世英雄。”

此时应有掌声。

她啪啪拍手:“好谋略,欺负没爹没娘没人疼的小孤儿,一骗一个准。”

离善上仙被说穿心事,彻底动了杀心,此女绝不能留,她知道的太多了。

宁水上仙欲要反驳,被虞若扬手打断:“别废话,咱俩直接对着发誓,谁说假话谁以后走在大街上,风一吹衣服就全飞,一块布不剩。”

宁水上仙:“???”

便是说修为再无存进她都不怕,左右她已经是仙人,但这么不要脸的誓言,让她如何说得出口?

就喜欢修仙界这点,沉默说明一切。

之前对黑衣少年指指点点的一行人,尴尬地站在原地,恨不得自己这辈子没长过耳朵。

原来是有人要对恶之源出手,还用了如此卑劣的手段。此时方察觉,他们分明是被人特意引来的,为的就是做个见证。

一边人多,一边修为高,谁也没把握灭对方的口,双方陷入僵持。

鱼缸外,之前还品头论足的众仙诡异地沉默了,心思各异。

万鱼道人干笑着打圆场:“大家别急,这局不若重来。你们也知道,那登仙梯的器灵是个狗脾气,幻象一旦形成便不受老夫约束,这黑衣少年的反应完全脱离现实,分明不是恶之源。”

大家想想也对,种种怀疑和担忧暂时按下,亲眼看幻境重新来过。

这一次,虞若被塞进黑衣少年体内,开局就被一群陌生人围住。

贪婪狠毒的心声震耳欲聋,她想装傻都不行。

虞若可不受这个委屈,气沉丹田,用开了扩音器的洪亮嗓门大喊:“什么,你们是离善和宁水两位上仙高价雇来做戏的,马上就要往死里打我一顿,然后等着他们一会儿过来,大发善心救我?”

周围无数道视线齐刷刷看过来。

打手们懵了,今天这事不对劲,撤。

虞若也没追,原地给自己化了个战损妆,看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断气,而后在众目睽睽下摆了几个姿势,选了一个最舒服的躺下。

她都快睡着了,那对夫妇才姗姗来迟。

一个痛心疾首高呼:“天呐,怎么会有人这么狠心,连个孩子也不放过!”

另一个泪眼婆娑:“就算是恶之源,也不该被如此对待,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他还是个孩子啊!”

围观者目光闪烁,留影石偷偷开启。要知道,他们可是大活人,出了幻境会四处串门聊八卦那种!

有路人好心提醒这对夫妇的幻象:“你们别去,他其实是——”

夫妇二人异口同声道:“道友别说了,我们知道你们乃一片好心,但我二人着实做不到见死不救,今日这闲事,我们管定了。”

路人看出点什么,默默闭上嘴。

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离善和宁水二位上仙一同上前,一个扶起虞若,一个给她检查伤势。

“他们竟把你伤得这么重,实在是——”翻半天,连块破皮的地方都没找到,宁水上仙说不下去了。

怎么回事,没打?

那人为什么一脸快死的德行躺这里,这一地的血又是哪来的?

虞若看着她滑稽又可憎的嘴脸,竟有些同情这具身体了:“我的伤在手上,看到这个掌心没有?”

夫妇二人疑惑,一起探头查看。

虞若啪啪两巴掌扇了上去:“现在看到了吧,打了这么厚的脸皮,掌心火辣辣的,疼。”

夫妇俩:“???”

“很意外?不理解那些人为什么拿钱不办事,不仅没将我打个半死,留一口气给你们救,还把你们卖得干干净净?”

离善上仙心知这事绝不能认,立刻喊冤:“我们只是路过,对你也是一片善意,你为何不信,难道要我们把心掏出来给你看才行?”

容烬原本在一旁看戏,没想到时隔万年,这对夫妇的无耻程度还能再次刷新他的认知。

他才知道,原来就连挨打被救都是他们事先安排。以前不敢往这里想,现在却不得不面对现实。

那个家,那个所谓的爹和娘,真的从头到尾都没属于过他。他们给过的温暖,全是演戏,说过的话,全是谎言。

恶之源果然不配有家人。

“发布初级咸鱼任务:随手助人为乐,完成任务奖励【真诚之眼】。”

这是什么奖励?

不管是什么,容烬此刻都想送给那条鱼作为感谢,谢谢她,无条件站在他这边。

一缕神识进入被虞若占据的黑衣少年体内,少年忽然伸出左手,不紧不慢掏出面前二人的心脏,拿给自己的右手。

“他们说要给你看,我帮他们掏出来了,你看吧。”

虞若:“……”啥玩意儿?

围观众人:“!”不愧是恶之源,这扑面而来的平静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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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小天使们鼓励,晚安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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