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若说到做到, 把她模糊视线里所有白色的一坨捅了个遍，整个上仙区哀嚎遍野。
受雇来当路人甲的仙人们集体目瞪口呆，一时分不清笼子里和笼子外这个，到底谁才是恶之源。
讲道理, 笼子外这个又凶又狠, 肆意妄为。笼子里那个一直安静看着, 情绪稳定。
怎么看俩人站的位置都反了。
当年之事，别不是抓错人了吧？
恶之源被比下去了, 不一定是恶之源，善之根不好认，扔在人堆里完美隐身，到死都不知道是哪个。
“善恶之争”的底层逻辑崩溃, 空间开始塌陷。
一切尽在虞若意料中。
幻境幻境, 说穿了就是真真假假，混淆人的精神感知, 她不才, 恰好是在末世厮杀出来的精神系强者。
别说登仙梯总共九阶, 九十九阶她一样不惧，眼瞎了照样能横着走，轻松杀他个三进三出。
鱼缸外, 万鱼道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 于是第九阶云梯，他改变了策略。
“过程中出了点小意外，让各位仙友见笑了。这最后一阶，咱们玩个新鲜的，就赌他们师徒二人何时能破幻而出，如何？”
众仙都没想到, 虞若还真能一路登顶。
事实上，大家的赌注集中押在前三阶，押第四第五云阶者寥寥无几，后面的六七八九阶更是绝迹。
左右也要继续“观鱼”，添点彩头何乐不为？绝对不是输红眼，一门心思还想赢。
“外头一日浮龙岛内十年，我观那师尊容貌、咳，实力不俗，便赌他们三十年破幻而出。”
“那小徒弟惯常喜欢剑走偏锋，颇有些奇思妙想，在下觉得他们此番联手，兴许能在十年内顺利离开。”
“两位道友且慢，先听老夫说完这第九阶幻境的奇特之处，再下注不迟。”
万鱼道人仿佛一息间重新找回自信，捋须浅笑：“那师徒二人虽则同入浮龙岛幻境，却是一先一后，二人即使在同一处位置出现，却困在不同的时间里，见面不相逢。
先开口的飞霜上仙讶然：“你的意思是，徒弟看到的只是师尊留在过去的残影，即便她和对方说话也没用，而师尊的时间里徒弟还没来，所以更看不到人？”
“正是如此，”万鱼道人这回是真的信心十足，“若想脱离幻境，需二人同时达到登仙梯的要求才可，而这一回，登仙梯的要求是炼器，且必须炼制同一种器。”
有人不解：“不过是炼器，这有何难？”
“哈哈，难就难在，登仙梯并不想让人登顶，既然提出这样的要求，必定是因为师会，徒不会。
“师尊不知徒弟在，不会特意指点。而徒弟要先猜到脱离幻境的办法，在此之上，再看师尊的残影自行揣摩学习。”
话到此，众仙终于听懂。
一个不知道自己需要教徒弟，只会按自己的境界行事，万一失败一次就换一种器炼，无疑给徒弟模仿领悟增加了难度。
另一个需要先猜到破幻的关键，之后还要面对第一次炼器会遇到的所有问题，最后是要跟师尊炼制同一种器。
两边时间不同步，师徒俩境界差距在那摆着，诸多因素叠加，想要破幻自然千难万难。
最可怕的情况是，当徒弟的毫无炼器天分，便是给她百年千年，也炼不出个像样的东西来。
那就真成了无头苍蝇，困在幻境里团团转。
飞霜上仙听劝，痛快地改口：“距离秘境关闭还有二十日，我便押一百年吧。”
“在下还是比较看好这个小徒弟，五十年。”
“化神期大圆满的炼器师，出手至少是道器，我押徒弟炼不成，两人被困至秘境结束。”
其余人各有偏向，赌师徒二人出不去的居多。
彼时，容烬场外援助时间到，神识重归天火炼狱。
想到那条鱼在幻境里对他不讲道理、不问对错的偏心袒护，唇角怎么都压不住。
翘着翘着，脑海里冷不丁跳出一张死人脸，一对死鱼眼，跟他那光秃秃的脑袋瓜子绝配。
都当和尚了还不清心寡欲，果然秃驴没一个好东西，特指那个叫佛子的。
“咸鱼系统，给琉璃净土那些隐世不出的老秃驴群发一封匿名举报信。”
“是，宿主。标题怎么写，举报佛子私下给人当灵宠，还炫耀官方狗链吗？”
“不要那么直白，好像谁嫉妒他似的，”他稍作斟酌，“就写：琉璃净土不再净，吊系佛子深夜尾随妙龄人鱼，为哪般？”
就不信那些老秃驴能忍住不点开，点开后打不死那狗东西。
“上吊的吊，不是钓鱼的钓，别写错了。”
让他炫耀狗链，不就是一根黑色圈圈，材质极为特殊，上面有低调的云纹，里面还刻了ssw的印记。
也没多特别，根本算不上好看，呵。
**
第九阶云梯上。
虞若看着万鱼道人在鱼缸那边侃侃而谈，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也知道了。
默默给他点个赞。
看到身旁入定多时的师尊，她没敢出声打扰，一脚踩进了他所在的幻境里。
浮龙岛，传说中真龙在人间的隐居地。
这座岛只在最强大的人间帝王出现时，方才于皇室上空显现，供人间帝王入内寻求一份机缘。
“这就是陆启树口中，陆家的埋骨之地，也是他被白凌月所救，对方舍己为人感天动地的那座空中浮岛？”
虞若努力回忆书里的情节。
似乎是神族陆家隐居在岛上，手握一件神器，不知为何消息走露，引来各方势力倾轧，想将神器从他们手中抢走。
陆家殊死抵抗，最终神器没抢到，各家各派都死了不少高阶修士，损失惨重。
脑子里冒出一个猜测：师尊这心魔据说就是浮龙岛一战后出现的，会不会跟神器的下落有关？那他之后彻底堕魔，原因是不是也出在这里？
她将这事搁在心头，和二师兄与族人反目的隐患一样，抓住一切能抓的机会，优先处理。
对了，也不知道二师兄眼下在哪儿，他那个堂弟情况如何？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整座浮岛上终年云雾缭绕，大小相当于一个苍梧界，想逛完一遍，少则一年多则十年。
此刻虞若身处一片石窟外，眼前是接天连日的黄褐色，风卷残阳，黄沙漫天。
她顷刻便吃了一嘴沙子，呸呸啐。
正愁从哪里找起好，挨个山洞钻进去费时又费力，清岚子的身影便在其中一处洞口一闪而过。
反噬还在，师尊在她眼中是红色一坨。
给自己贴了张疾风符，发间的仙鹤尾羽速度飙到极致，她眨眼工夫便追上去。
“站住，再往前一步，整座石窟都会坍塌。”声音来源于石窟深处，苍老沙哑，湿冷的风里卷着腐朽灰败之气。
清岚子大大方方往前一步：“好了，请开始你的坍塌。”
四下死寂。
少时，那声音干咳一声，假装之前什么都没发生，道：“若想从此处离开，须得当场炼制一样拿手的法器，法器品质过关方可通行。”
清岚子挑眉，看来这次终于找对地方了。
整座石窟有上千个洞口，从外面看几乎长得一模一样，里面通路错综复杂。
有的通往灵田药园，有的通往蛇窟虎穴，最多的却是机关重重的死路。
他在此滞留多时，好的坏的轮番遭遇，好容易找到一条有希望离开的路，自然要全力争取。
“好说，我这就开始炼器。”
他停下脚步，取出日常锤炼本命剑的器炉、锤子，随手选了块常见的低阶赤铁，敲敲打打锤炼宝剑。
虞若想了下，没立刻照做。
她和师尊的时间流速不一样，万一师尊已经放弃炼剑，改为炼刀炼锤，她这边就是纯属浪费时间。
不过，不跟着炼器不代表一点不学习。
她静静站在他身旁，近距离看他握锤的姿势，敲打赤铁的频率，挥动手臂的路线，呼吸的节奏等等。
反派系统观察入微，将一切细枝末节说给她听。
不在一个时间意味着，她靠再近也不怕影响到师尊的专注力，同时也不用担心被乱溅的火花烫伤。
三个月后，清岚子一口气锤炼完五百块低阶赤铁，敲打的动作里已经带出一丝玄奥的韵律。
明明敲击声不断，长期听下来应是烦躁不堪的，虞若却神清气明，心境稳稳当当，更上一层。
她当即意识到，这韵律便是炼器的基础，亦是炼器师水平高低的关键。
截至目前，一切都很顺利。
视力在两个月前成功恢复，炼器轻松入门。
只是感觉怪怪的，总有种师尊也知道真相，特意留下残影给自己演示的错觉。
按下心中一点异样，她跟着清岚子飘然欲仙的残影离开。
石窟里的通路会定期发生变化，虞若仔细观察了三个月，发现每个月变化两次，分别在朔日和望日。
也就是说，他们最终的炼器时间只有十五天。
第二次找到可以离开的洞窟，清岚子练习的是冶炼时控火的法诀，看似简单的步骤，居然整整重复了一年。
虞若自身是天火灵根，这一步领悟得极快，控火的关键不仅在火势大小、温度高低，更在于变化的时机。
时机不对，不论早一秒还是晚一秒，会直接导致冶炼的赤铁溶液混入杂质，成品属性受损。
第三次换洞窟，清岚子在练习溶液的凝固定型。这里的形状极有讲究，过直易折，过弯易碎。
虞若静心参悟了半年，小有所得，同时基本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不论师尊用了什么手段，他定然知晓他们师徒二人处境不妙，费尽心思在引导她。
以前脑子不清醒，整日围着几个白眼狼团团转，浪费了太多宝贵的修炼时间。如今有人愿意从头教起，她求之不得。
石窟内岁月如梭，鱼缸外不过一盏清茶。
清岚子先后换了上百次洞口，虞若一路跟下来，闭着眼都能熟练地走完整个炼器流程。
到了后期，师尊给她逐一演示了所有可能遇到的麻烦及解决办法，还带着她将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鞭锏锤戈、镋棍槊棒和矛耙炼了个遍。
十八般武器样样精通炼制，更能由此演化出数不清的法宝花样。
幻境内苦练一百八十年，她如今的炼器水准已经不逊于任何一位高阶炼器师，甚至只高不低。
此时的她，强得可怕。
所以，当清岚子的残影不再带她炼器，而是开始清点各种锻材时，她知道，他们该走了。
师尊准备的锻材一看就是炼剑。
虞若这次没追着那道残影离开，打坐恢复完体力后，原地摆开架势。
十五天内，她即将和师尊同步炼制一把剑。
“发布初级反派任务：制造一把人间凶器，奖励内容将根据凶器的凶残程度发放。（注：凶器越凶，奖励越好。）”
会做凶器但没合适锻材，虞若醉醉的。
但她从不轻言放弃。
翻出储物戒指里所有可用的锻材，又发信息让容容快递过来一大箱，一番深思熟虑后，她做出一个大胆到疯狂的决定。
“老六你看，我就用这把破损的仙剑，还有刚到手的补剑石，制造一把人间凶器怎么样？”
“宿主打算补剑？可就算能补好，那也是仙剑，跟凶器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破损的仙剑和补剑石都是锻材，你看着就知道了。”
时间不等人，虞若有了决断便行动起来。
器炉她有，是咸鱼福利任务的随机奖励之一，天火她也有，容容送的那盆火焰花好用又便携。
预热器炉，放入破损仙剑和补剑石，控火融化，而后将两种稀有金属的混合溶液融入自己的骨血，拎着大铁锤往胸口上哐哐砸。
疼吗？当然疼。
但再疼也疼不过剑骨被心上人活生生抽走。
况且炼器本就是破而后立，器身上每一寸必须经历千万次的反复敲打锤炼，每一下都用足力气，毫无保留。
十五天在叮叮当当声中悄然划过。
直到金属溶液凝固定型，和她原有的骨骼完美结合，一个人间凶器成功出炉。
亲眼目睹宿主把自己给锤炼了，反派系统陷入诡异的沉默。
“我诞生至今，绑定过的宿主不知凡几，其中不乏各种各样的疯批反派和阴骘大魔王，但在你面前，他们全都成了将就。”
确定了眼神，它根本没绑错人：“亲手把自己炼成人间凶器，十八级大风都没你疯。”
“多谢夸奖。”虞若内视自身，血肉之躯被泛着冷光的银霜剑身替代，剑身上残留着一道裂痕，明显是刻意为之。
“一副剑骨不可能给两个人用，你猜，九天大比炼器的擂台上，我要是能当场把自己这底子修好，拿了我剑骨的人会如何？”
反派系统666：“！”
你是懂记仇的，狠起来连自己都不放过。
人间凶器，不愧是你。
**
两个时空里，虞若和清岚子几乎同时炼器成功。
一个手握新鲜出炉的极品道器宝剑，一个原地转了一圈，这幅体魄距离仙剑半步之遥。
那苍老的声音：“……”
“牛。”
师徒二人心有灵犀，配合默契，耗时一百八十年，成功拿下幻境。
鱼缸外，众仙相当无语。
他们怀疑，人家师徒俩一早就能出去，留下单纯是为了一对一教学，光明正大占幻境里时间流速不同的便宜。
气死了，但没证据。
与此同时，不少人被虞若最后的神操作给狠狠震住了，就凭这股疯劲儿，就活该她能登顶。
师徒俩所在的洞窟解体，化作一方水塘，里面没水，各色宝物在浓雾中浮浮沉沉。
这些是登仙梯两侧云雾中那些押注。
鱼缸外，万鱼道人安抚一群输红眼的赌徒：“诸位道友稍安勿躁，这万宝塘其实才是隐藏的最后一道考验。
“虽然成功登顶，但若用手抓取，他们每人只能拿走一样东西，除非用老夫特制的紫玉钓鱼竿。”
说完想到什么，神色一僵。
下一秒，眼睁睁看着虞若取出他那根最心爱的钓鱼竿，轻轻一甩鱼钩入水，钓走了所有宝贝。
众仙：“……”
讲真，有那么一瞬间，他们怀疑万鱼道人是对方的人。
**
幻境中一百八十年，外面十八天。
距离秘境结束还剩两日，虞若和清岚子收获满满，美滋滋被扔出登仙梯。
传送途中，师徒俩友好分赃。
“为师只要这一把钥匙，将来浮龙岛现世会给你留一个名额，其余的都归你。”清岚子将一把紫色龙形钥匙收好。
那是进入浮龙岛的信物，由深海紫气凝结而成，他想再入浮龙岛探寻当年真相，此番便是为此而来。
虞若大方收下，意外从中发现了一本仙丹宝典。她迫不及待想让二师兄看看，这个回礼他肯定喜欢。
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师徒二人分散。
双脚落地站稳，看着头顶上刚游过去的一群黄鱼，虞若心里有数，她这次被传送到了秘境三层。
前方有人斗法，刚游过去的黄色鱼群受了惊匆匆返回，四散逃离。
虞若老远发现一男一女打得两败俱伤，站不住了躺地上继续吵架。
那男修一脸愤慨，话里话外怪女修欺骗了他的感情：“事已至此，我没其他要求，道歉和补偿便可。”
女修情绪相当稳定，就是太稳定了，看着挺气人：“我没骗你，是你自己事先没问，我没错，不道歉。再说我也没钱，所以没法赔偿。”
“你这是打算耍赖？我们去找人评理！”
“随便你。”
男修说完这话，一眼就看见了凭空出现的虞若，知道这是一个刚被传送来的。
不认识，面相乖巧，可以信赖。
男修扬手打招呼：“这位道友，打扰，请你给我们评评理，此女欺骗我的感情！”
他飞快讲了前因后果，并发誓每一句都是事实。虞若听在耳朵里，的确是女修玩春秋笔法，海王在先。
她一脸不赞同：“你这样确实不对。”
女修迎上虞若充满正义感的目光，英气的眉毛高高抬起。
手一摊：“不是我不赔钱，我来晚了，找不到师门的人，我师尊和师弟多半是故意躲着我，我没钱。”
虞若看出来了，这就是个渣女，还是惯犯。
男修占理，现在又有人帮忙，越发底气足：“既然没钱，那就把刚才那株五百年的绛灵草交出来，就当做你骗我一回的精神损失费了。”
绛灵草，八阶，一株难求。
五百年的绛灵草，在黄泉碧落能拍出天价。
虞若看了眼难掩贪婪之色的男修，懂了，这也不是啥好东西。
既然他们俩狗咬狗，那不如她黑吃黑？
正要动手，却听那女修冷声拒绝：“赔钱可以，绛灵草你想都别想，那是我送给小师妹的见面礼。”
男修冷哼：“那你倒是赔啊，李明凰，枉你还是个人间公主，没想到这么抠搜，我看你就是想赖账！”
公主，李明凰。小师妹，见面礼。
要素齐全。
虞若走到男修身前，指着他胸口问：“道友，你看到这把穿胸而过的剑没有？”
男修茫然：“什么剑，哪呢？”
虞若拔剑一扎：“现在看到了吧。”
男修：“？？？”
李明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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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晚了，二合一含补更，下章零点能写完就发，来不及就深夜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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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被大家狠狠拿捏恨不能日万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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