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龙岛, 岛心地宫的废墟上。

无数修士望着如洗碧空,眼底是茫然又不可思议。

残缺的肢体依旧健在,破碎的丹田完好无损,死了的人安然无恙。

若非本命法宝上带着常年斗法留下的磨损痕迹, 他们几乎以为, 从来不曾有过什么镜像地宫。

所谓的道魔战场, 所谓的三年大战,所谓的善恶本源, 全都是他们的幻觉。

然而不是。

那些刀光剑影真真切切存在过。

原来真正的善之根是容烬。

太让人意外了,他被明家抢走身份,恶意镇压了上万年,何其无辜。

原来真正的恶之源是虞若。

糟糕, 这个竟然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她坏是凭本事,完全实至名归。

可就是这个万恶之源, 在明明能独善其身时, 为了他们所有人不被困在那片时空, 一脚踏进了令人闻风丧胆的域外。

而善之根,在她离开后,以破碎的黑色棋子之身, 吞噬了战场上一整片天空, 也掐断了天空下几乎所有人的脖子。

不分善恶,不论敌我,不管亲疏。

天道几近崩塌,骂声不绝于耳。

唯独清岚子成了唯一一条漏网之鱼,皆因他发现不对,立即化作本源之书, 没脖子,随便掐。

容烬消失前,最后一句话是这么说的:“一万年后,如果她没回来,我就毁了这天地,让三千界都给她陪葬。”

如今时空归位,现在就是一万年后,虞若在哪儿,她还会出现吗?

一群沉默的修士当中,宏砚仙尊怒视清岚子,眼刀子恨不得将他活剐。

别以为他不知道,他的脖子是被这混蛋趁乱掐断的,当时容烬忙着掐别人,根本没过来!

忽然心生一计,他痛心疾首道:“师弟,你糊涂,怎能如此轻易就放恶之源离开?万一她带着域外天魔杀回来,你就是修仙界的罪人,万死难辞其咎啊!”

清岚子似笑非笑看他一眼:“想你师弟了?好说,等着。”

他不紧不慢换了身月白道袍,周身迫人的威势如春风化雨,变得宁静柔和。

眼一闭一睁,漫不经心的目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见到自家师兄的亲切。

“师兄,好久不见,听说你想知道那个我为何放走恶之源?恰好,我也想知道,咱们今日定要围绕这件事,彻夜促膝长谈──

“诶师兄,你去哪儿,等等我。现在就要回去跟我聊天吗?真拿你没办法,既然你这么迫不及待,那师弟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宏观仙尊步履如飞,背影看起来慌乱又狼狈。

清岚子本体一路小跑追上去,喋喋不休的声音隔得老远还能听见。

“师兄,你慢点走,小心被我一拽一松手摔跟头──哎呀,你看,被我说中了吧?

“师兄你怎么不让我扶,还把眼睛闭上了?哦,懂了,没想到你现在已经修炼到如此超凡脱俗的境界,打算就地躺在这个泥坑里,与我探讨人生。

“师兄哈哈哈,你别动,我开个直播,你这样像条大泥鳅,哈哈哈哈。”

如果时间能倒退,宏砚仙尊恨不得给刚才的自己一个大耳刮子:让你嘴贱,该,让你嘴贱,这下好了,报应来了吧?

他试图起身,发现起不来,身体被禁锢在泥水里,灵气也在不知不觉间被封锁。

“师弟,你──”

清岚子本体截住他的话头,对着他一通怼脸拍:“没错,我就是要让大家都见识一下,什么叫随遇而安。师兄你别动,也别说话,劳烦配合。”

宏砚仙尊随即发现,自己不仅动不了,连说话都成了奢望,就这么泡在泥坑里,气到眼珠子快要瞪掉。

这个疯子,你是不是装的,这根本是在欺负人!

他不就是提了句恶之源,甚至都没来得及控诉那孽徒的累累恶行。

够了够了,别聊了,他鼻孔耳朵都在往里倒灌泥汤,何至于此啊!

**

至于吗?

真至于。

宏砚仙尊不知道,清岚子看到爱徒一个人在域外浪,每天一睁眼就是骑着天魔打天下时,几次三番嫉妒到变形。

上一秒,眼见她被一群高级魔物围住,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下一秒,那一群凶神恶煞之物齐刷刷跪下,这个满脸殷勤,给她剥葡萄投喂,那个双目谄媚,给她捏脚捶腿。

剩下的组成歌舞团,扭腰甩胯,热辣唱跳,大方秀出夸张的八十八块腹肌,只为博她一笑。

早知道就不那么轻易放她走了,这么有意思的事,高低也得让她带上自己啊!

不说了,让本体随便折腾,他要继续在识海里看爱徒在域外开挂虐菜了。

注意力集中,看向水幕,就见虞若已经统一域外,王冠加冕。

清岚子:“?”

明明是一万集的连续剧,不过就是从万年前的战场回到原本的时空,一眨眼功夫,怎么直接给我干到大结局了?

他一气之下夺回躯体,将好不容易爬起来的宏砚仙尊一脚踩趴下,泥水四溅。

李明凰、沈听舟、贺蛟三个徒弟赶来,挨个又把宏砚仙尊踩了一遍。

师徒四人站在泥人上,旁若无人开始闲聊。

清岚子眺望远方天际,目睹数不清的树根从穹顶探出,像棕色触手,张牙舞爪划破天际。

一眨眼,陆家人和白家人已经被触手抓住,像一只只风筝飘荡在深空。

他挑眉:“通天树要开始抓壮丁了,看来,天河战场的局势不太妙啊。是时候回去,让所有人都看到一点绝望了。”

李明凰揽镜自照:“希望它等会儿抓我的时候温柔点,别把我妆蹭掉了,这可是跟小师妹特意学来的纯欲妆。我要美美地回归,给他们一点凰族少主的震撼。”

贺蛟撇嘴:“臭美什么,一来一去一万年,你那未婚夫肯定早就妻妾成群,儿孙绕膝,百世同堂了。”

说完开始认真整理衣服,整理完犹嫌不够,化作本体捏了个水球术,给自己清洗鳞片,确保每一片都闪闪发亮。

一边捯饬一遍哼哼:“谁在上头没点粉丝呢,想当年,我黑龙少主也是九亿龙女的梦。”

李明凰翻白眼:“当谁不知道,负责照顾你的奶婆婆是个老龙女,名字叫九亿。”

沈听舟:“……”

真的,他时常因为自己过于正常,而觉得和师门格格不入,即使入魔都没能消弭这种隔阂。

“师尊,不是说通天树需要神族血脉才能重启,小师妹远走域外,它难道能将人寻回?”

清岚子给他一个你还太嫩的眼神。

“老二,你当你小师妹为何那般深明大义,宁愿去域外也不回来,跑得比兔子还快?”

为什么?

下一秒,顾明远被一根粗壮的树根穿胸而过,扎起来拎到半空,甩来甩去,甩来甩去,血洒苍梧。

甩了许久,穹顶上传来一声低叹:“年轻人,肾太虚,这点血不够啊。”

话音未落,更多树根伸过来,顺着顾明远的双脚一寸一寸往上挤。

沈听舟:“……”

这就叫养血千日,用血一时吧。

幸亏小师妹够聪明,溜得快。

许久后,通天树喟叹一声:“神仆后裔可在?”

白凌月清喝一声:“在!”

抽完了顾明远一身血,此时唤她,是要让她亲手开启通天树大门吗?

这一刻,她和她娘已经等候多时。

不管之前多么落魄狼狈,只要能回到上界,有白家人作为坚实的后盾,她们母女二人自然可以咸鱼翻身。

陆家那边同样有人应声。

回答的人是陆无怨,但他却指着陆启树道:“这位,便是刚刚被族中认可的陆家后裔,纯血神仆。”

通天树和陆启树确认:“果真如此?”

陆启树原本还担心陆无怨突然认输,唯恐其中有诈,见白凌月已经一脸激动被树根带上高空,立即点头:“没错,是我,如假包换!”

他已经知道白家也曾是虞家神仆,只不过早在嫡支出走时便顺势脱离了主家。

这对母女在上界有一大群亲戚,消息灵通,跟着她准没错。

他迫不及待道:“通天树大人,我和白师姐是一起的,别忘了我。”

“自然。”

确定无误,陆启树也被树根缓缓送入高空,与白凌月一左一右,吊在顾明远身边。

“好了,从现在开始,你们俩负责给他输血,把你们的血都给他过一遍。努努力,大约还需要半个月就可以重开通天之门了。”

师兄妹三人:“???”

顾明远第一个不服:“树大人,这对我不公平,虞师妹是虞家人,您为什么不找她?”

树大人呵呵笑:“瞧你说的,我也得找得着啊。”

紧跟着又道:“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她那些年被你当替身,手里一有好东西就给你,是天道坑她,又何尝不是她冥冥中在给自己养替身?”

将这替身血包养得白白胖胖,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白凌月见顾明远被气到说不出话,急忙道:“树大人,我是无辜的呀,剑骨是顾明远硬塞给我的,后来也被虞若剥离了,我可不欠她。”

这次不用通天树开口,顾明远已经冷笑:“先把你回来之后,吃进肚子里的那些灵草灵丹给我吐出来再说。”

白凌月又不是真不知道,不过是装傻想逃过一劫而已,眼见被前辈子的夫君拆台,拉下脸,主动上前伸手给他挤血。

顾明远:“???”

疼到泪流满面。

陆启树也想求饶,然而一想到虞若那些年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他的药全靠她去秘境拿命抢,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

亲爹从不知道他的存在,知道了也当他是个污点;亲娘一门心思只想靠自己攀龙附凤,成为人上人;养父头顶草原,恨不得将他这孽种掐死;陆家人也全都看不起他。

这一辈子,对他最好的人,竟然就是当年的虞师姐。

好后悔啊,他是真的后悔了。

他也后知后觉,那些隐世大能没一个好东西,他们之所以不计成本地供养他,也不在乎他境界是否虚浮,是不是早就知道,真正有用的是他的血?

好消息,他们养错人了,哈哈哈哈哈!

坏消息,他还是得被放血,呜呜呜呜呜。

**

半个月后,顾明远、白凌月和陆启树一脸菜色,互相折磨着终于挤完最后一滴血,人也瘦到脱相。

垂落在高空的树根由棕转绿,生机勃勃,一条条聚在一起,紧紧交缠。

苍穹传来九九八十一声钟鸣,每隔十息一声,最后一声响起之际,通天树一树繁花飘落,枝头上缀满沉甸甸的通天果。

按照正规流程,想去上界者需要接受通天树的考验,得到一枚通天果,吞服后方能原地飞升。

然而此时,所有通天果汇聚融合,成为一枚硕大无比灵气逼人的巨果,巨果紧跟着化作一扇高大恢弘的树门,门内散发出的气势让人望而生畏。

越畏惧,越向往。

整个苍梧界的生灵都能看到这扇绿莹莹的门,也被门中呼之欲出的浓郁仙气所吸引。

没人能拒绝原地飞升的诱惑,那是所有修士毕生所愿。

所以,哪怕明知道这是万年难得一遇的抓壮丁,被抓到的人都会扔到天河战场去抵御魔物入侵,堪称九死一生,人妖魔依旧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

不到一炷香时间,半空中已经挤满了修士,或御剑或驾驭法宝,化神期仙尊无须外物就能凌空,看起来格外拉风。

修为高善斗法、会炼丹炼器制符布阵者陆续被树根选中,卷起来丢进树门里。

有落选者强行往里面冲,无一例外撞在一面透明屏障上,晕头转向中被树根狠狠抽飞。

这场筛选整整进行了十天十夜,从数万人中择优,最终被选中进入天河战场历练者,百不足一。

问道台师徒几人毫不意外皆被选中,宏砚仙尊沾他三个血包徒弟的光,也占了一个名额。

裴家的裴妙和她爹娘、卜灵山的却星河、玄清门的玉华掌门、扶家的扶默扶静兄妹、无涯海的吴修为和赵一灵、丹霞宗宗主杜老……

除了这些熟面孔,更多的是来自各大深山老林、私人秘境的隐世大佬,一群人的年龄加起来,怕是超万岁。

连裴老家主和杜老这样的老资历,来来回回看了一圈儿,上百人当中都没能认出一个。

可见这些老家伙多能苟,通天树封闭万年,他们硬是熬到了重新开启这一天。

“走了。”

清岚子招呼一声,率先迈出他的大长腿,一步踏入树门。

李明凰、沈听舟、陆无怨和贺蛟紧随其后。

树门上绿光一闪,一行人便先后被传送到天河战场内围。

彼时,常年带族人坚守在此的虞道真第一时间便察觉异样。

看到幽暗夜空中垂落的通天树树根,她叹气:“通天,不是说我还能撑几年,何必急着抓壮丁?”

来了也是送死,哎。

“域外也不知出了个什么大人物,所有天魔都听令于此人,相当棘手。敌我实力悬殊,便是人再多也无济于事。”

通天树没回答,而是将清岚子师徒几人一并送到她眼前,一个挨一个站好。

看到身形魁梧、肤色黝黑的贺蛟,虞道真挑眉:“黑龙家的傻儿子,不是从小就被我闺女忽悠瘸了,怎么在这里?”

贺蛟:“……”

紧跟着看到陆无怨,虞道真眸色微暗,似是想起了从前衷心侍奉在侧的老陆。

为了帮她吸引那些追查虞家嫡支下落的人,老陆主动带家人隐居浮龙岛,还给自己传出神族后裔的名声。

只是——

陆无怨扑通一跪:“主人赎罪,陆家有负主人所托,我爹已经查清了当年拜错师尊的内情。

“是他身边的侍婢,为一己私欲,故意引来宏砚仙尊,误导陆家,让大家以为他就是最初的玄清第一剑,这才将小师妹——将小主子,交予对方带回山门教养。”

他没说的是,那侍婢正是陆启树的生母。

此女倒不是想害虞若,而是处心积虑,想将虞若和她儿子送入同一人门下,近水楼台,凑成一对。

成为虞道真的女婿,那不是一步登天?

可惜,她儿子一门心思讨好白凌月,对虞若这个师姐恩将仇报,浪费了她一片苦心。

虞道真叹了声:“罢了,要怪便怪天意弄人。”

才怪。害了她女儿的,全都给她去死,一个也别想逃掉。

天意弄人?

焉知她不敢弄天?

虞道真压下种种心绪,一副释然模样,抬手示意陆无怨起身,又看向沈听舟:“你是——”

全师门唯一一个乱入者:委屈,但不能哭。

却听虞道真笑道:“你是我女儿在下界认识的唯一一个朋友,谢谢你,愿意对她好。”

沈听舟的心一下炙热,眼角泛红。

恰在此时,却星河鬼魂儿似的从前方飘过,过去又回来,再次飘过。

虞道真从容颔首:“我知道你,万年来唯一的星河命,也是我女儿在下界认识的唯一一个朋友。”

特意跑来争宠的却星河:“?”

被端了一脸水的沈听舟:“?”

虞道真朝李明凰抬了抬下巴:“你来告诉他们,如果是我女儿在此,会如何解释?”

李明凰清了清喉咙:“咳咳,两位莫急,在小师妹——嗯,在我主子眼里,你们都是唯一。

“你是卜灵山的唯一,你是问道台的唯一,将来她还会有更多唯一,你们要提前适应这一点。”

两个唯一:“……”

一句话,让整座天河战场天摇地晃,所有人都站不稳,东倒西歪互相撞到一起。

幽暗气息骤起,修士们骇然色变。

容烬于万年前击毁天空,掐死全场后,并没有老老实实回到浮龙岛。

虞若出走域外,他便在原地等她回来。

他怕她找不到自己,他希望,她回来后第一个看到的人,是他。

这一等就是一万年。

一万年里,他是天,他是地,是天河战场上无处不在、冷酷肆虐的幽暗气息。

所到之处,无人生还。

只不过这一次,并没出现一瞬间团灭的恐怖画面,那幽暗气息似是气急了,还带着委屈。

“岳母,他们都是唯一,那我呢?”

虞道真:“?”

短暂的迷茫后,脑海中忽然多出一段奇诡的记忆,万年前的战场上,她竟然和未来的女儿共同生活过三年。

一下子什么都想起来了。

难怪她彼时总觉得“虞容容”似曾相识,原来是她未来的女儿。

这两个人,一个胆大包天跑去域外,一个竟然破碎了躯壳,强行留在了那个时空。

真不愧是天地本源,一般人谁干得出来?

不过,虞道真是不会承认自己想起来的。

女儿不在,没人管得住容烬,万一戳到他哪根敏感的神经,修仙界怕是等不到天魔入侵就得玩完。

她揉了揉额头:“我仿佛记起什么,又不是很真切,可能是最近敌人太棘手,压力过大所致。不行,我得先去歇歇。”

说话间人已经溜远。

不打了,还打什么打,她大概知道为什么敌人如此棘手了。

原本那些魔物没头没脑,只会趁着两个时空之间出现裂缝,从那边横冲直撞挤出来。

如今这些家伙越来越有章法,不仅学会了组队合作,彼此打掩护,甚至开始找机会恐吓收买这边的修士。

不愧是她虞道真的女儿,呵呵,打自己亲娘一点不手软,手段是真阴险。

**

天河战场内围,通往域外的时空裂缝再次出现,集结在此的苍梧修士心跳如擂鼓。

这一刻终于来了。

浮龙岛一梦是道魔大战,死了尚能复活,这一次却是实实在在的与域外天魔交手。

若非上界的人被杀得七零八碎,实在打不过了,通天树何至于跑去下界抓壮丁?

谁也不敢保证自己能逃过这一劫。

屏息而待。

一秒,两秒,三秒……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一天……七天……

道修这边甚至怀疑时空裂缝是幻觉,派人去检查了一下,结果靠近裂缝的人顷刻就被冒出的黑色魔气吞噬,速度快到匪夷所思。

裂缝那边,被唤作天大的十二天魔之首嚼吧几下,吐出一副爬满黑色蛆虫的骸骨:“又一个修炼邪法的,苦了吧唧,不好吃。”

化作妖艳女子的天二挥挥手,浓烈的魔气一晃而过,黑色骸骨消失不见:“别脏了殿下的眼。”

一团黑气最讨厌化形的天三扒着裂缝偷看片刻,回头问:“殿下,您是在使用疲敌之计吗?让他们在巨大的压力大,又累又提心吊胆,最后不战而屈人之兵?”

一袭玄色华服加身、头戴璀璨王冠的虞若淡定点头:“是。”

是个屁。

她本来都要带着这群杀神轰轰烈烈杀出去了,冷不丁听到自家老娘一句“你是唯一,你也是唯一”,再被大师姐一句“以后还会有更多唯一”补刀,差点当场给跪了。

很难不怀疑,她亲爱的娘是意识到了她的存在,故意使坏,在容烬面前给她挖了个大坑。

不就是隔空交手了几十年,她十战九胜,剩下的一战佯败诱敌,最后超级大胜么?

亲母女,青出于蓝,打不过不是很正常?

况且,在此之前,她可是一直忙着在域外搞事,这边的裂缝不归她管。

硬要说的话,前面九千九百多年,因为她肆意搅动风云,原本一直叫嚣着要入侵修仙界的魔物被她牵扯走大部分注意力,反而减轻了修仙界的防守压力,是大功一件呢。

最近打过来,那也是察觉到那股一直打着“恶之源”旗号四处招兵买马的域外邪魔势力早已渗透进修仙界,这才一路斩杀肃清。

总之,现在所有事都不重要,在想好出去后要如何同她家容容解释之前,她死也不会动一下。

往裂缝那边走一步,算她输。

正发愁,从天大到天十二齐声喊:“殿下,快看裂缝,有人突破了咱们的防守!”

冥冥中若有所感,虞若抬头,对上了裂缝那边一双幽怨的眸子,星河破碎都没他的眼神碎。

“若若,这十二个是你在域外的唯一吗?”

虞若:“……”

送命题。

吸气,抬眸:“是的,所有人对我来说都是唯一,只有你不一样。”

容烬跨过裂缝的腿收回来,一脸老实:“哦?”

十二天魔有一瞬觉得自己被恐怖的气息锁定,然而那濒死的感觉稍纵即逝,仿佛错觉。

虞若却知道,这世界下一秒存在不存在,全在她一句话之间。

她无惧。

因为:“容容,你从来都不是我的唯一,你是我的命。”

多年后,所有天魔仍然记得,那一刹,魔气横行百草枯的域外,繁花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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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儿【日常穩定發瘋】的长期手榴弹,也谢谢小天使【Mini】的营养液+2

在收尾啦,腰好多了,开始加速,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