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昂霄这么毫无预兆地一晕, 把迟萝禧吓得魂飞魄散。
迟萝禧接住了贺昂霄的身躯,两人一起跌坐在客厅柔软的地毯上。
贺昂霄的头就无力地靠在他颈窝,呼吸微弱, 脸色苍白如纸,
迟萝禧抱着贺昂霄, 大脑一片空白,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恐慌。
怎么办?怎么办?
贺昂霄怎么了?该不会是他气死的吧, 迟萝禧慌得六神无主,用手去拍他的脸, 去探他的鼻息, 哦, 没死。
“老公!老公你醒醒……你别吓我……我错了,我再也不逃课了, 我再也不躲起来了……你醒醒啊……”
就在迟萝禧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 贺昂霄手机响了起来。
是贺昂霄的助理Riley。
迟萝禧抓起手机,对着话筒语无伦次地求助:“Riley!Riley!贺昂霄晕倒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了, 他突然就……就倒了……叫不醒……怎么办……”
电话那头的Riley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惊到了,但多年的职业素养让她迅速冷静下来:“迟先生, 你先别慌。听我说,我现在立刻打120, 叫救护车, 告诉医生贺先生有过度疲劳史,无药物过敏史, 你把贺先生的证件都拿着,等救护车来,我马上过来!”
迟萝禧按照Riley说的, 把贺昂霄的证件全部都准备好了。
他时不时去摸贺昂霄颈侧的脉搏:“老公,你撑住。”
医护人员来得很快,将贺昂霄抬上担架,迟萝禧才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跟了上去。
到了医院又是一阵检查。
“患者是情绪波动过大,加上严重低血糖,睡眠不足,过度疲劳,身体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暂时性晕厥。通俗点说就是累倒了,加上饿的,急的。”
医生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得惊人,但此刻魂不守舍,眼睛红肿得像桃子的男孩,语气缓和了些:“已经补充了葡萄糖,问题不大,休息好了就会醒。但要注意,不能再让他这样透支身体了,情绪也要尽量保持稳定。你是他家属?”
迟萝禧点头
医生没再多问,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让迟萝禧好好照顾贺昂霄就离开了。
Riley也来了,她对迟萝禧说他做得很好。
迟萝禧守着贺昂霄。
病房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壁灯,光线柔和地洒在贺昂霄沉睡的侧脸上,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少了许多攻击性,甚至脆弱。
贺昂霄睡眠好像真的不太好,迟萝禧在家里见过好多贺昂霄以前吃的很多药,不过最近他没怎么吃。
贺昂霄这一觉睡了五个小时,睁开了眼睛,起初还有些涣散和茫然,没有焦距地盯着天花板。
几秒后,他才慢慢地转动,视线落在了床边,对上了迟萝禧的眼睛。
迟萝禧身体前倾,凑到贺昂霄眼前,欣喜和关切却满得快要溢出来:“老公,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医生说你太累了,要好好休息。”
贺昂霄的眼神逐渐清明,他躺在那里,没有立刻说话,抬起那只没打点滴的手,有些费力地捏了捏自己隐隐作痛的眉心。
这个动作牵动了手背上的针头,他蹙了一下眉。
迟萝禧立刻紧张地问:“怎么了老公?是针扎疼了吗?我去叫护士?”
贺昂霄摇了摇头,示意不用。他放下手,目光重新落在迟萝禧脸上,握住了迟萝禧的手。
贺昂霄拇指指腹,摩挲着迟萝禧手背皮肤。
过了许久,贺昂霄才开口,声音因为昏睡和虚弱而有些低哑:“……你去哪了?”
迟萝禧不敢看贺昂霄的眼睛,声音小小的,心虚又后悔:“我就是出去走走,我怕你骂我,我错了。你别生气了,我以后……以后再也不逃课了,我一定好好去上课,你别生气了,别再晕倒了,吓死我了。”
他说着,眼圈都红了。
迟萝禧是真的被贺昂霄晕倒的样子吓坏了。
他没想到,贺昂霄会因为他,气成这样,还晕倒了。
贺昂霄只是沉默地看了迟萝禧一会儿:“好了,我饿了,陪我吃点东西。”
迟萝禧点头,去拿床头Riley让人送来的吃的,用勺子舀起一勺汤,仔细地吹凉了,才递到贺昂霄嘴边。
吃完贺昂霄似乎恢复了些力气。他让迟萝禧把东西收拾了,拍了拍自己病床旁边的空位。
VIP病房的床很宽大,足够躺下两个人。
“上来。” 贺昂霄说,“陪我睡一会儿。”
迟萝禧乖乖地脱掉鞋子爬上了床,在贺昂霄身边躺下。
他侧过身,面对贺昂霄,伸出手环住了贺昂霄的腰,把脸贴在他穿着病号服的胸膛上。
贺昂霄没再打点滴了,环住了迟萝禧的肩膀,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两人就这样在医院的病床上,相拥而卧。
迟萝禧靠在贺昂霄怀里,心里那点惊惶和后怕,现在平复下来,小声说:“老公,你睡吧,我哄你睡觉。”
他轻轻地哼起了一段旋律,旋律很简单,反复着几个音节。
贺昂霄闭着眼睛,听着耳边那不成调却异常柔软的哼唱:“……哪里学的?”
迟萝禧不好意思:“看电视学的,里面哄小孩睡觉,都是这么哄的。”
贺昂霄没再说话,只是收紧了环着他的手臂。
迟萝禧认真地哼着,起初他还睁着眼睛,看着贺昂霄闭着眼睛的侧脸,观察他有没有睡着。
渐渐地,他的哼唱声越来越小,越来越含糊,眼皮也越来越重。
想要哄人睡觉的迟萝禧,把自己给哄睡着了。
迟萝禧环在贺昂霄腰上的手也松了力道,软软地搭着,脸贴在贺昂霄胸前,睡得毫无防备。
贺昂霄并没有睡着,在迟萝禧的呼吸平稳之后,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病房里昏暗的光线下,他看到迟萝禧近在咫尺的睡颜。
迟萝禧的脸色很好,健康充盈的红润,两颊柔软饱满,不仔细看或许不显,但捏上去就知道手感极好,细腻温热,一看消失不见的时候没受苦。
他睡得那么沉,那么安心,窝在贺昂霄的怀里,仿佛这里是世界上最安全,最温暖的地方。
贺昂霄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沉,里面翻涌着复杂连他自己都难以厘清的情绪。
他看着迟萝禧这毫无阴霾,从未经历过任何风雨摧折的睡颜,想起这一天一夜自己如同困兽般的焦灼,愤怒,担忧,和最后身体透支的崩溃。
明明一无所有需要依附他才能生存的是迟萝禧。
可是此刻,贺昂霄看着怀里这个睡得香甜,脸色红润,仿佛拥有全世界的迟萝禧。
那个一无所有的,好像是贺昂霄才对。
迟萝禧拥有纯粹的快乐,直白的情绪,干净的依赖和信任。
而贺昂霄拥有财富,地位,令人艳羡的能力和外表,可荒原般的内心,从未真正被什么东西填满过。
父母失败的婚姻留下的是对关系的彻底不信任,商场的厮杀让他习惯了算计和利益至上,长久以来的独处,让他失去了与人建立亲密联结的能力和勇气。
他像个守着一座华丽却冰冷城堡的国王,城堡里堆满了金银珠宝,却空无一人。
而迟萝禧就像只偶然闯进来的小动物,在贺昂霄精心维护的冰冷秩序里横冲直撞,留下乱七八糟的痕迹。
明明贺昂霄是给予者,是掌控者,可看着此刻如此安稳满足的迟萝禧,贺昂霄第一次认识到原来真正贫瘠的是他。
一天一夜。
迟萝禧能去哪里?一个在江州举目无亲,连最基本的城市生存常识都欠缺的人,出去走走,能走到哪里去,能完美地避开小区,街道那些无处不在的监控探头吗?
贺昂霄动用关系查了附近几条主干道的监控,都没有捕捉到迟萝禧离开的身影。
他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消失在那套公寓的密闭空间里,又在某个时刻,同样凭空地重新出现在了客厅,然后惊慌失措地看着他晕倒。
迟萝禧是孤身一人来到这座庞大又陌生的城市,最初的目的是投奔一个据说在这里打工的同乡。
结果同乡没找到,自己却被春晖的人骗了进去,那个同乡也和他失联,在这座城市里,迟萝禧能依赖依靠的人,有且只有他贺昂霄而已。
这样一个几乎与外界隔绝,社交圈近乎为零,连独自出门都可能会迷路的人,他怎么敢?怎么敢什么都不带,手机,钱包,连件像样的外套都没穿,就那样踏出那个房子。
逻辑上完全说不通。
迟萝禧在说谎。
贺昂霄看着怀里的迟萝禧,眼神一点点地沉了下去,变得晦暗难明。
他伸出手握住了迟萝禧放在被子外面那只白皙的手腕,迟萝禧骨头很细,他一只手就能轻轻松松,完全圈住,甚至还有余裕。
贺昂霄的拇指指腹摩挲着迟萝禧手腕内侧那一点淡青色的,细微的血管脉络。
一个阴暗的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如果在这里,打一个链子,锁起来,应该会很好看吧?
就用那种细细但坚固的链子,设计得精巧一些,不会磨伤皮肤,但绝对无法轻易取下。
就锁在这截伶仃的手腕上或者脚踝上,另一头,干脆就系在贺昂霄的手腕上。
这样迟萝禧就再也跑不掉了。
他不需要出门,不需要社交,不需要去见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也不需要去上什么劳什子的培训班。
迟萝禧的活动范围就限定在公寓里,每天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等贺昂霄下班回来。
他也不需要自由,不需要朋友,不需要任何除了贺昂霄以外的人和事。
他的世界里只有贺昂霄,也只能有贺昂霄。
这个念头带着病态的诱惑力,让贺昂霄的心脏猛地悸动了一下,握着手腕的力道也下意识地收紧了些。
迟萝禧在睡梦中感觉到了不适,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哝,轻轻挣了一下。
贺昂霄立刻松开了力道,但那个阴暗的念头却像扎了根一样,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真的病得不轻,像个矛盾又分裂的集合体。
一方面,贺昂霄理智上知道,迟萝禧不可能永远这样依附他生存,万一有一天,他腻了,烦了,或者像贺昂霄自己预言的那样,这段利益关系走到尽头,以迟萝禧现在这副不谙世事,毫无生存能力的模样,离开他之后,会吃多少苦,受多少罪,简直无法想象。
所以贺昂霄才想着要送迟萝禧去接触社会,哪怕是扭曲的社会,希望他能稍微社会化一点,多懂一点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在他羽翼未丰时,长出一点自保的绒毛。
可另一方面,贺昂霄内心深处,又无比沉迷于迟萝禧此刻对他全然的依赖和崇拜拜那双眼睛里映出的只有他的影子,只会叫他老公,那具温软的身体只会在他怀里寻求温暖和庇护。
他享受这种被需要,被仰望的感觉。
贺昂霄甚至阴暗地希望,迟萝禧能永远保持这副懵懂天真的样子,眼里心里只有他一个人,永远不要去看外面的世界,永远不要懂得那些复杂的人情世故,依附他而生,离了他就会枯萎。
迟萝禧消失的那一天一夜,贺昂霄四处寻找,发号施令,但没人知道,他指尖一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控制不住地去想,万一迟萝禧真的不回来了怎么办?再也找不到了怎么办?
他给了迟萝禧看似很大的自由——不限制他出门,不干涉他花钱,他以为自己足够宽容,足够绅士,对此起其他人,只是编织了一张很柔软的网。
可现在贺昂霄才发现,这张网漏洞百出。
迟萝禧只要想,似乎随时可以挣脱。
他给的自由宽泛,根本无法真正束缚住迟萝禧。
迟萝禧有自己的小脾气,有自己的小秘密,甚至有他完全不了解的世界,这个想法让贺昂霄感到焦躁。
在那些阴暗的念头翻涌时,贺昂霄又会想为什么要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
为什么要假装君子,维持那点可笑的体面和尊重?他明明更想做的,是彻彻底底地占有,是让迟萝禧全部的身心,从里到外,从灵魂到□□,都打上他贺昂霄的烙印,都属于他,只属于他。
君子不君子,禽兽不禽兽。
贺昂霄就在这两极之间反复横跳,自我拉扯,找不到一个稳定让自己安心的落脚点。
虚伪,无力,自我厌恶。
贺昂霄明明拥有轻易就能实现彻底占有的能力和手段。迟萝禧什么都不懂,单纯得像一张白纸,对他几乎不设防。只要他略施小计,用点心思,甚至不需要多么高明的技巧,就能让迟萝禧全身心地依赖他,离不开他。
每当他这个念头清晰起来,贺昂霄看着迟萝禧的眼睛,他又会生出罪恶感。
他舍不得。
贺昂霄就这样在矛盾的漩涡里挣扎,一点睡意都没有,直到迟萝禧在他怀里动了动,醒了,
迟萝禧发现贺昂霄正睁着眼睛看着他,一只手还握着他的手腕。
迟萝禧蹭了蹭他,又诚恳地道歉:“老公,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气你的。”
贺昂霄看着迟萝禧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道歉,心里那点翻腾的阴暗念头和矛盾情绪,散了一些。
他松开握着迟萝禧手腕的手,转而抚上他的脸颊,贺昂霄并没有继续追究他失踪的事,也没有发火,而是妥协道:“没事,我就是突然不舒服了,你不喜欢去,以后就不用去了。”
贺昂霄突然变得这么通情达理,轻易就松口,让迟萝禧有点不习惯。
迟萝禧觉得贺昂霄是不是还在生气,或是说反话?
看着贺昂霄似乎真的没有生气的表情,迟萝禧才委屈道:“那里不好,那个叫喻吴的,还有其他人,说话很不好听,总是嘲笑我,还故意把我的笔记本弄坏了,泼了咖啡。”
“太讨厌了,我才不想去的。”
贺昂霄听着他的话,原来迟萝禧躲在家里不去上课,是因为在那个地方受了欺负。
“……怎么不告诉我?”
迟萝禧:“老公你工作那么忙,每天都很晚才回来,我不想给你添麻烦嘛。”
贺昂霄被他的话堵得一噎。
他既希望迟萝禧强大独立,又希望他全然依赖,既把他推出舒适区,又见不得他在外面受一点委屈。
贺昂霄低头在迟萝禧光洁的额头上,很轻地吻了一下,然后又顺着鼻梁,吻了吻他的眼角,最后,吻了吻他的嘴唇。
“这么乖,” 贺昂霄的声音低哑,带着迟萝禧从未听过的温柔,“老公下次再也不凶你了,好吗?”
迟萝禧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和亲吻弄得有点懵,耳朵尖悄悄红了,心跳也不自觉地加快。他眨了眨眼,呆呆地点了点头。
贺昂霄语气更加柔和:“以后不管受了什么委屈,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都要告诉我,不许再自己憋着,更不许再像这次这样,什么都不说就跑掉。我会担心,知道吗?”
迟萝禧看着他:“嗯,知道了,老公,我以后什么都告诉你。”
贺昂霄看着他这副乖巧又信赖的模样,收紧手臂,将迟萝禧更紧地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什么都告诉他,未必吧。
迟萝禧对贺昂霄突然的转变,确实有点不适应。
他习惯了贺昂霄的严厉,偶尔的纵容和时常的莫名其妙。
这样温柔似水的贺昂霄,让他心里有点毛毛的,他乖乖地窝在贺昂霄怀里再次确认:“老公,你真的不生气了吗?我以后真的不用去那个班了?”
“嗯,不生气了,不用去了,那个班本来也没什么用。以后你想学什么,想做什么,都告诉我,我另外给你安排。”
迟萝禧“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贺昂霄出院后没两天,还在家休养,迟萝禧那个自从加了就没怎么说过话,只有上次发来嘲讽和威胁的喻吴的微信,突然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长长的道歉语音。
迟萝禧犹豫了一下,点开。
喻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和之前那种张扬跋扈语调截然不同,而是充满了卑微和惶恐。
“小迟,在吗?那个我是喻吴。我……我想跟你道个歉。真的,特别特别对不起。之前是我不好,是我嫉妒你,看你长得好看,又……又有贺总那样的男朋友宠着,心里不平衡,就总想找你的茬,说那些难听的话,还……还故意弄坏了你的笔记本。我就是个小人,你别跟我一般见识,那个笔记本,我赔你一个新的,以后也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碍眼了。真的对不起,希望你……能原谅我这一次。也……也希望贺总,能高抬贵手……”
语音到这里就结束了。
迟萝禧大概能猜到,这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是因为谁。
肯定是贺昂霄。
迟萝禧心里没什么大仇得报的痛快感,反而有点说不出的奇怪。
他并不喜欢喻吴,也讨厌他之前的所作所为,但看到对方因为畏惧贺昂霄而如此低声下气,摇尾乞怜的意味,他又觉得好像也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
不过,笔记本有新的了,以后也不用再去那个讨厌的培训班,不用再看到喻吴和他那帮朋友,这倒是件让他挺开心的事。
迟萝禧想了想,还是礼貌地回了一句:我接受你的道歉了。
迟萝禧乐得自在,不用再去上那个让他头疼的捞男培训班,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没过多久,家里来了几个人,说是接到用户报修,来检查网络线路。
贺昂霄对着好奇张望的迟萝禧说:“家里网络最近不太好,让他们检查一下,你玩你的,不用管。”
迟萝禧“哦”了一声,也没在意。他抱着抱枕,看着那几个工人拿着仪器,在客厅,书房,甚至卧室和阳台,都仔细地检查了一番线路和接口。
他完全没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很快注意力又回到了电视屏幕上。
又过了两天,贺昂霄递给他一部全新的手机,和他之前用的是一个牌子,但型号更新。
贺昂霄说:“你那部旧了,玩游戏卡,里面的东西都帮你转好了。”
迟萝禧接过新手机,之前的东西都原封不动地转移了过来。
可是他之前的手机也不卡啊。
不过贺昂霄送他东西送习惯了,迟萝禧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平静的轨道。
直到郝凡律师打来电话,通知他和春晖的案子,开庭了。
开庭那天,贺昂霄没去。
他让助理Riley陪着迟萝禧去的。
法庭不大,气氛肃穆。
迟萝禧坐在原告席上,有些拘谨和紧张。
郝凡给了迟萝禧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他不用紧张。
春晖那边出面的是杨经理。
杨经理脸色很难看,在法庭这种地方,她显然没有在春晖时那种颐指气使的气焰。
庭审开始,郝凡作为原告律师,率先陈述。
他没有过多纠缠于合同条款的细节,虽然那些细节问题也很大,而是将重点放在了迟萝禧这个人,和签订合同时的处境上。
一个来自偏远山区,父母早逝,与爷爷相依为命,后来爷爷也去世,不得不独自一人来到陌生大城市谋生刚满十八岁的少年。
他刻意强调了迟萝禧的孤苦无依和没文化。
“……这样一个孩子,怀揣着对城市最基本谋生的渴望,却因为不谙世事,信息闭塞,因为对法律的无知,更因为对方处心积虑的诱导和欺骗,在完全不明白合同内容,不清楚自己将面临何种境况的情况下,签下了一份名为工作协议,权利与义务严重不对等,充满欺诈和胁迫意味的合同。”
郝凡的声音看向被告席上的杨经理:“这份合同,不是平等的契约,而是单方面的掠夺,是对一个孤立无援的少年无情压榨,是对人类基本良知和公平正义的赤裸裸践踏!”
杨经理在对面听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忍不住出声打断,色厉内荏:“合同是他自己签的!白纸黑字,他自己愿意的!我们可没逼他!”
郝凡拿起那份春晖合同的复印件,又拿起另一份随手拿的。
他走到迟萝禧面前,将两份合同都递给他:“迟萝禧,这两份文件,你能看懂上面写的是什么吗?尤其是当初在春晖签的这份,签订的时候,有人逐条给你解释过里面的内容吗?你知道违约责任那几条,具体意味着什么吗?知道工作范围包括哪些吗?”
迟萝禧摇了摇头。
“看不懂。”
郝凡转向法官,语气更加恳切:“法官,正如我的当事人所言,他根本看不懂合同内容。一个连高中都没毕业,长期生活在闭塞环境中的人,面对这样一份专业性强,条款复杂的合同,在没有得到任何合理解释和告知的情况下,其自愿签订的行为,在法律上是否有效,其真实意思表示是否成立,我想答案不言而喻。”
“这完全是一方利用对方的无知,困境和弱势地位,诱导,甚至变相胁迫其签订的不公平合约,此类合同应当被认定为可撤销或无效。”
接下来的庭审,几乎成了郝凡一个人的表演。
律师本来就是表演型人才。
他引经据典,条分缕析,将春晖那份合同的漏洞和不公之处,一一剖析在法庭面前。
而杨经理那边,请的律师反复强调自愿签订,有签字为证,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法官经过合议,当庭做出了宣判。
支持原告迟萝禧的诉讼请求,认定春晖与迟萝禧签订的那份合同,因存在欺诈,显失公平等情形,属于可撤销合同。
判决春晖返还迟萝禧之前被以各种名目克扣的培训费,保证金等款项,并支付迟萝禧在春晖工作期间应得的,符合最低工资标准的劳动报酬。
至于精神损害赔偿等诉求,因为证据不足等原因,未予支持,但核心诉求,合同无效,返还钱款一一得到了完全支持。
官司赢了!
从法庭出来,迟萝禧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看着郝凡和Riley脸上轻松的笑容,听着郝凡对他说“小迟,我们赢了”。
扬眉吐气和后知后觉的喜悦,慢慢涌了上来。
他赢了!
迟萝禧对郝凡的崇拜瞬间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有知识,懂法律,真的好厉害。可以保护自己,可以打败坏人。
不过这份崇拜里,也夹杂了一点小小的介意,郝律师在法庭上,为了说明他的无知和弱势,把他形容得跟个文盲一样。
迟萝禧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以前不觉得不识字,没文化有什么,在山里大家都差不多。
可是来到城市,经历了春晖的欺骗,又见识了郝凡帮他打赢官司,他现在觉得,文盲好像真的不太好。
会被人骗,会被人看不起。
知识果然能创造财富,也能保护自己,还能赢得别人的尊重。
回到家贺昂霄已经回来了,看到迟萝禧进来:“怎么样?”
“赢了!” 迟萝禧眼睛亮晶晶的,他几步跑到贺昂霄面前,语气雀跃,“老公,我们赢了,郝律师太厉害了!把杨经理说得哑口无言!法官判春晖要把钱还给我!”
贺昂霄:“赢了就好。”
迟萝禧靠在他身上,还在兴奋地絮叨着庭审的细节,郝凡多么威风,杨经理脸色多么难看。
说着说着,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贺昂霄怀里坐直身体,转过身,面对着他,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老公,” 迟萝禧叫了一声,看着贺昂霄,“我也要念书!”
贺昂霄被他这突如其宣言弄得愣了一下,问:“念书?念什么书?”
“就是学知识,我高中都没毕业,我还想拿个毕业证呢?上大学,学好多,像郝律师那样!我也要变得厉害!”
贺昂霄看着他这副难充满斗志的样子答应得倒是爽快:“可以,你想学,想学什么,都可以安排。”
迟萝禧眼睛更亮了:“真的吗?那我可以去学校吗?”
贺昂霄几乎是想也没想,就否定了这个提议:“你不适合过集体生活。”
他看着迟萝禧瞬间有些垮下来的小脸,贺昂霄声音放缓了一些:“人多,你太单纯,容易被人欺负,就像在培训班,那个喻吴,还有其他人,在家里学,有专门的老师一对一教你,也没人打扰你,更没人敢欺负你。这样不好吗?”
迟萝禧听着他的话,眨了眨眼,想起在培训班被喻吴孤立,嘲讽,弄坏笔记本的经历。
他觉得贺昂霄说得好像也有道理。他确实不太会跟人相处,容易相信人,也容易被人欺负。
在学校里万一又遇到像喻吴那样的人怎么办?
善良的萝卜去哪里都会被欺负。
“……好吧,那就在家里学。”
贺昂霄看着他这副乖乖妥协,伸手将他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在家学也一样。你想学什么,老公都支持你,请最好的老师,比去学校强多了,而且你学得不好,那些老师也不会说你笨。”
最后一句话完全戳中了迟萝禧的心坎。
迟萝禧:“……我也没有太笨吧,我只是学得慢而已。”
贺昂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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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贺总这个阴暗批,呵呵呵
小萝北:我也没有很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