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萝禧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埋在花盆松软湿润的土壤里, 只露出一点点翠绿的缨子尖儿,屏息凝神竖起叶子,全神贯注地等待着外面的动静。
他预想中贺昂霄应该很快就会从书房出来, 发现他不见了, 然后像上次一样, 像只没头苍蝇似的在家里疯狂搜寻,一边找一边气急败坏地喊他的名字, 打电话,把家里翻个底朝天, 最后因为找不到而急得团团转, 着急上火。
哈哈哈。
到那时候, 迟萝禧再适时地变回来,假装刚从阳台透气回来, 欣赏一下贺昂霄那副又惊又怒, 拿他没办法的样子,顺便控诉一下他之前拒绝的冷酷无情, 让他也尝尝着急的滋味。
结果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 二十分钟……
外面静悄悄的。
迟萝禧:“…………”
他埋在土里,一动不敢动, 巨大的问号简直要从头顶冒了出来实体化。
怎么回事?
贺昂霄为什么还从书房出来找他?
难道是不在乎, 觉得他消失了正好,省得迟萝禧再提什么一辈子的烦人要求, 黏着他。
太过分了!
人类果然是见异思迁,冷酷无情,没有心。
迟萝禧在心里愤愤地想, 亏他之前还觉得贺昂霄虽然脾气坏,但对他还是好在乎他的。
上次他失踪,贺昂霄都急得晕倒了,这才过了多久新鲜感就过了,厌倦了,发现他不见了,居然还能稳如泰山地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处理工作,连出来多看一眼,找一下,打个电话都没有。
一点都不关心他的死活。
说不定贺昂霄心里还巴不得他赶紧消失,好恢复自由,去找别的,更听话有趣,不会提一辈子这种过分要求的小情人。
迟萝禧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埋在土里的萝卜心像被泡进了醋坛子里,又酸又涩。翠绿的缨子因为生气和难过,无精打采地垂在花盆边缘,甚至有点蔫了。
真是人不如妖。
迟萝禧心想算了,他还是走了算了。贺昂霄根本就不在乎他,说不定他走了,贺昂霄还觉得解脱了呢,可以继续过他那种自由自在,没有负担的精英生活。
而在迟萝禧眼里冷酷无情正在书房安心处理工作,根本不在乎他死活的贺昂霄,其实正经历着怎样一场惊涛骇浪般的精神冲击和认知颠覆。
贺昂霄坐在书房座椅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分成了两半。
一半是阳台监控的实时画面,高清摄像头清晰地捕捉着那个灰扑扑的花盆和在夜风中微微摇曳的萝卜缨子。
另一半屏幕则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界面粗糙,充斥着各种神神叨叨帖子和讨论的论坛网页。
这太超出常理了。
贺昂霄本来想搜萝卜成精,植物妖精之类的关键词。
跳出来的结果五花八门,有玄幻小说片段,有民间传说,有贴吧论坛的猎奇讨论。
他耐着性子,一条条点开看,从那些真真假假,荒诞不经的信息里,拼凑出一点有用的东西。
贺昂霄点进了一个看起来人气颇高,名为玄学异闻录的论坛。
里面充斥着各种关于鬼怪,灵异,风水,精怪的帖子,发帖人和回复者似乎都对此深信不疑,讨论得热火朝天。
贺昂霄以前从不信这些,觉得是无稽之谈,是愚昧迷信。
可现在……
贺昂霄快速浏览着。
看到有人说,建国之后天地灵气骤减,加上人类活动对自然环境的破坏,植被大面积减少,能够开启灵智,修炼成精的动植物已经越来越少了,几乎成了传说。
但也有人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世界这么大,总还有一些残存运气好或者天赋异禀的老妖怪或者小精怪隐匿在人群里,小心翼翼地生活着,有些已经完美地融入了人类社会和普通人无异。
贺昂霄看着这些言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迟萝禧是属于残存的小精怪吗?从雾山那种相对闭塞,自然环境保护得还不错的深山里来的。
他注册了一个新账号,但发现很多帖子需要一定的等级或者积分才能查看和回复。贺昂霄没那个耐心慢慢升级。他直接找到论坛的充值入口,用人民币迅速买了一个最高等级的资深会员账号,获得了所有的权限。
然后他在论坛的精怪奇谭板块,发了一个新帖。
标题很简单。
【求助:遇到萝卜精,有什么厉害的?需要注意什么?】
帖子发出去没多久,就有人回复了。
1楼:沙发!萝卜精?哥们你遇见了?在哪儿遇见的?长啥样?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贺昂霄看着回复,犹豫了一下,他不能说得太详细,以免暴露迟萝禧。
他斟酌着用词,尽量模糊地回复:意外遇到的,特点是爱吃,爱玩,爱玩保卫萝卜,还挺爱学习的。
很快又有人回复了。
2楼:爱吃爱玩爱学习?还玩游戏,哥们,你这描述怎么听起来不像什么厉害妖精,这种一看就是低级小妖,道行浅得很,除了有点特殊的小能力,其他跟普通人没啥区别,甚至可能更单纯,不用太担心。
低级小妖,道行浅,跟普通人没区别,甚至更单纯好骗。
还真是特别符合。
3楼:楼上+1。这种小妖,一般都是从小在灵气相对足点的地方,懵懵懂懂开了灵智,然后被同类或者人类带大的。就跟刚出生的小奶猫一样,大猫带着,就学会怎么抓老鼠,怎么喵喵叫,要是被人类从小养大,那它可能就觉得自己是个人,行为习惯都学人。谁带大的就像谁。
这个比喻,小奶猫?谁带大的就像谁?
迟萝禧是他爷爷带大的,就是挺老派的。
这么一想,贺昂霄心里又对迟萝禧怜爱起来,一只被人类爷爷带大,懵懵懂懂,没学会妖术,除了力气大点和能变成萝卜之外,其他方面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只是多了一个非人类的身份而已。
知道了迟萝禧是小妖,贺昂霄之前那些解释不通的事,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比如迟萝禧那大得惊人的力气。贺昂霄以前只觉得是山里孩子干活多,身体好。现在想想,能把高尔夫球一杆抽没影,这已经超出身体好的范畴了。
比如他对那个灰扑扑的陶土花盆异乎寻常的喜爱。以前只觉得是迟萝禧恋旧,审美独特,现在明白了,那大概是他的家。
那么贺昂霄现在的问题是,这只因为被他拒绝而赌气躲进花盆里,试图用失踪来吓唬他萝卜精,贺昂霄该怎么办?
直接拆穿他的身份,迟萝禧会不会害怕,毕竟他应该挺敏感自己的妖精身份的。
贺昂霄搜这个纯粹是担心迟萝禧哪天看他不顺眼,一个不高兴,就用什么他不知道的妖术把他物理意义上删号了,现在看来,迟萝禧也没什么别的杀伤性技能了。
难怪上次看电视,迟萝禧问他遇到妖怪怎么办。
贺昂霄想起自己的回答,喃喃道:“……我也没想到,我真会遇见妖精啊。”
贺昂霄想这难道就是宿命般的遇见,毕竟他天煞孤星,注定孤身。
可偏偏就让贺昂霄遇见了迟萝禧。
贺昂霄其实也信一点玄学,倒不是迷信,而是在商场沉浮久了,见多了起起落落,机缘巧合,对冥冥之中的运势,气场之类的东西,多少存着点敬畏之心。
风水,八字,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在做重大决策时,他也会作为参考。所以对于世界上可能真的存在科学无法解释的事物这一点,他的接受度比纯粹的唯物主义者要高一些。
害怕吗?
在最初的冲击过后,贺昂霄仔细想了想,好像并不怎么害怕。
那棵萝卜估计只有他手掌那么大吧?白白胖胖,水水嫩嫩,叶子翠绿圆润,看起来人畜无害,还有点可爱。
如果贺昂霄不是亲眼看到监控,怎么也无法把这棵菜和那个会哭会笑叫他老公的迟萝禧联系起来。
而且迟萝禧要是真想害他,早就有无数机会下手了,以他那身怪力,趁他不注意给他一下,估计他都得进ICU。
如果迟萝禧对人有杀伤力的话,以迟萝禧在春晖受的那些欺负和委屈,杨经理,何佑那帮人,估计早就死了一百来次,坟头草都该几米高了。可迟萝禧只是默默忍受,还需要他这个人类用法律手段来帮他讨回公道。
一个妖精在人类世界混成这副惨样,被人骗,被人欺负,差点卖身,可见有时候人类比妖精可怕多了,也复杂多了。
就连现在贺昂霄惹了迟萝禧,他能想到的最大的报复,也就是把自己变成一棵萝卜,藏进花盆里让贺昂霄着急。
这个傻萝卜。
等等,贺昂霄突然想到他和迟萝禧,这算不算是人妖恋了?
贺昂霄倒不是介意人妖这个组合,但妖精是不是能活很久?
传说中那些修炼有成的大妖,动辄几百上千年寿元。迟萝禧虽然是个低级小妖,寿命会不会也比普通人长很多?哪怕只是多个几十年,上百年……
那以后他贺昂霄死了,变成一杯黄土,迟萝禧怎么办?他还那么年轻,岂不是很快就可以找第二春?
这个念头像一道雷,劈得贺昂霄外焦里嫩。
之前那些纠结于自由,责任,一辈子承诺是否草率的忧虑,在物种寿命差面前,简直不值一提,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贺昂霄今年二十八,马上就是二十九,三十岁的大关近在眼前。三十一过,转眼就是四十,三十而立立完了,嗖嗖地往半截身子入土那个方向狂奔。
而迟萝禧呢?他现在看起来是十八九岁的少年模样,青春无敌,漂亮得晃眼。十年后,二十年后,三十年后……贺昂霄可能已经眼角爬满皱纹,头发开始花白,身材走样,精力不济,变成一个严肃又古板的中年大叔,甚至老头。
可迟萝禧呢,会不会还是现在这副水嫩嫩,鲜灵灵的样子,顶多气质成熟一点。
那时候他们一起出门,外人还以为他是迟萝禧的爷爷。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贺昂霄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跳。
这还不算完。
等贺昂霄真的嗝屁了,两腿一蹬,埋进土里。迟萝禧说不定会哭几天,难过一段时间,然后就擦干眼泪,挽着一个年轻英俊的新男友,来到他的坟墓前。
迟萝禧:“老公,你安息吧。我和新男朋友会好好生活的,你留给我的钱,我们也会好好花的,过得很开心,你放心。”
操!
气死了。
不能现在就求婚,在没有解决寿命差问题之前,先不能结。
贺昂霄要去查查有没有什么方法,能让人虽然不至于长生不老,至少能永葆青春,或者是延长寿命?
贺昂霄在书房里焦躁地踱起步来,脑子里飞速转着各种荒诞又严肃的念头。查古籍,找高人?研究玄学?科学手段?干细胞?基因工程?他是不是该成立个秘密研究小组?
玄学秦始皇都干过了,可见没什么用,看来他得想想其他办法。
就在贺昂霄已经开始认真考虑投资生物科技公司的时候,阳台监控画面里小萝卜缨子都瘫着了。
迟萝禧躲了这么久,估计也憋得难受,饿了还是累了?
他看了看时间,从他进书房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两个小时了。
贺昂霄关掉电脑,朝着阳台的方向。
迟萝禧在花盆里,都快睡着了,忽然听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贺昂霄终于出来了。
迟萝禧一个激灵,立刻醒了,所有的萝卜神经都绷紧了,缨子也悄悄竖起来一点,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贺昂霄走到阳台,站在离花盆面前,望着外面假装看风景,带着点忧郁和惋惜的语气:“……哎,迟萝禧人呢?跑哪儿去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迟萝禧在心里哼了一声:现在知道找我了?晚了!
贺昂霄:“我本来还预定了一家特别难订的餐厅。主厨是刚从法国回来的,米其林三星。听说今天的顶级奢华食材空运刚到,有蓝鳍金枪鱼的大腹,5A的和牛,白松露,我特意订了位置,想带他去尝尝的……”
顶级奢华食材大餐?
虽然迟萝禧大部分都吃过,但顶级奢华这些字眼,组合在一起,就自动在脑海里转化成了——超级超级好吃。
迟萝禧的萝卜缨子,不受控制地向上挺了挺,几乎要完全立起来了。
贺昂霄用眼角的余光,瞥着花盆里缨子都快竖成天线的萝卜,心里暗笑,面上却依旧是一副遗憾错过的表情,无奈道:“可惜啊,人不见了,这么顶级的食材,预约的时间就快到了。如果他在半个小时内出现,可能还来得及赶上最后的点单时间,不然……”
他拖长了语调,摇了摇头:“我的预约,肯定就要过期作废了,那些美食也只能便宜别人了。”
半个小时!过期作废!便宜别人!
迟萝禧被这三连击打得七上八下。
顶级大餐的诱惑在迟萝禧脑海里跳舞。可就这么出去,岂不是显得他很没骨气,一顿饭就被收买了?
贺昂霄之前那么冷酷地拒绝他,还把他一个人扔在奶奶家,这笔账还没算呢。
究竟是保持高冷态度,还是先出去吃了这顿听起来就无敌好吃的顶级奢华大餐再说。
真是好难选。
迟萝禧纠结得萝卜缨子都快打结了,他觉得贺昂霄这个人真是太狡猾,太坏了,居然想用一顿饭就让他消气?
贺昂霄看着那棵萝卜缨子一会儿竖起,一会儿耷拉,一会儿又扭来扭去。
他像是终于注意到了花盆里的异样,弯下腰,目光好奇地落在了那棵萝卜上,伸出手指,带戳了戳萝卜露在土壤外面,那截白白胖胖,水嫩嫩的身体。
触感凉凉的,滑滑的,又很紧实饱满。
“咦?” 贺昂霄惊讶,“这里什么时候长了棵萝卜?看起来还挺肥,挺嫩的。”
迟萝禧被他戳得浑身一僵,缨子都吓得卷了起来。贺昂霄要干什么!
下一刻迟萝禧只听贺昂霄点评道:“嗯,品相不错,下次让苏姨过来拔了,正好可以炖一锅萝卜排骨汤,清甜去火。”
迟萝禧内心如遭五雷轰顶,瞬间被劈得外焦里嫩,瑟瑟发抖。
贺昂霄居然想吃他?还想把他炖汤?
贺昂霄平日里一般都是吃肉居多,对蔬菜兴趣不大,不爱吃萝卜,这是迟萝禧观察到的。可现在他居然对着自己的萝卜形态评头论足。
迟萝禧又怕又气,要是贺昂霄敢对他做什么。他现在马上变回人形,狠狠揍贺昂霄一顿。
贺昂霄根本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好老公!
贺昂霄强忍着笑意,直起身:“算了,我还是再等等迟萝禧吧,说不定他等会儿就自己出来了。”
说完贺昂霄很悠哉地又走回了书房。
没过多久,大概也就一分钟,阳台花盆处,那阵淡青色光晕的波动,再次一闪而逝。
紧接着那棵白白胖胖的小萝卜消失了。
在同一时刻,一个穿着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表情气鼓鼓又带着点心虚的身影,像只兔子猛地从阳台窜了出来,脚步飞快一溜烟地冲进了主卧。
贺昂霄给那家预订了原本计划用作求婚场地的餐厅打了个电话:“嗯,是我。之前的布置撤掉吧。对,暂时不需要了,就按正常的用餐标准准备,我们大概……四十分钟后到。”
戒指还在口袋里,但求婚的计划,被刚才那一连串的冲击暂时搁置了。
但饭还是要吃的。
贺昂霄掐着时间,在迟萝禧逃回主卧大概十分钟后抬手敲门。
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迟萝禧从门缝里探出一颗脑袋,已经换下了家居服,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卫衣和深色牛仔裤,眼睛也不看贺昂霄,一副我很高冷,有事快说,没事滚蛋的姿态。
“换好衣服了?走吧,餐厅预约要来不及了。”
迟萝禧抿了抿唇,拉开了门,走了出来,绕过贺昂霄,径直走向玄关换鞋,全程把贺昂霄当空气。
贺昂霄也不在意,跟在他身后拿起车钥匙。
一路上迟萝禧果然全程保持态度,坐在副驾驶,身体侧向车窗,脸也朝着外面,手里捧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拉着,发出“biubiubiu”的游戏音效,坚决不跟贺昂霄说一句话,将装高冷进行到底。
到了餐厅所在的地下车库,停好车。
贺昂霄下车伸出手,不由分说地揽住迟萝禧的肩膀,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迟萝禧猝不及防,手机都差点掉了,他挣扎着想推开贺昂霄,抬起头:“你干什么!”
贺昂霄没松手,反而搂得更紧了些,另一只手按下车门锁键,然后是半抱着迟萝禧往前走,他低下头,嘴唇凑近迟萝禧耳廓。
“迟萝禧,全世界就只有你老公我对你这么好。没有人可以再像我一样对你,懂吗?”
迟萝禧被他搂得紧紧的,听到贺昂霄这番自吹自擂的言论,别开脸,反驳:“……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跟过别人。而且我觉得你对我也不是很好。”
贺昂霄根本不知道他想要什么。
贺昂霄听到他的反驳,非但没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盲目的自信:“呵呵,说什么瞎话。也就是你运气好,一开始就遇见了我,这人啊,一旦拥有过最好的,见识过顶级的,其他的就都是将就。你以后就会知道,离开我是你的损失。”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自己是全世界独一份的顶级奢侈品,迟萝禧能拥有他是天大的福气。
迟萝禧被他这番歪理气得说不出话,只想离他远点。
可贺昂霄牢牢箍着他。
两人在电梯里简直像老鹰抓小鸡,迟萝禧奋力挣扎,扭来扭去,试图挣脱,贺昂霄手臂收紧,任凭他怎么扑腾,就是不松手。
“你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迟萝禧又羞又气,脸都涨红了。
“我就不放,” 贺昂霄恶劣地低头,在迟萝禧气得鼓起来的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用那种电视剧里反派调戏良家妇女般邪气又得意的语气,无耻地道:“跑啊?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嗯?你到哪儿,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这辈子,下辈子,你都别想跑。”
迟萝禧终于放弃了挣扎,只是气呼呼地瞪着电梯镜面里那个紧紧搂着自己,一脸得逞笑容的混蛋。
他觉得贺昂霄真是奇怪,以前还总教育他,在外面不要搂搂抱抱,拉拉扯扯,注意形象。
结果现在贺昂霄自己倒是搂得比谁都紧,亲得比谁都响,活像个当街强抢民妖的恶霸。
餐厅在顶楼,视野极佳。
电梯门打开,早有穿着得体制服的服务员在门口等候,见到他们,立刻露出微笑,躬身引路:“贺先生,迟先生,这边请。”
餐厅内部装修得奢华典雅,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的璀璨夜景。
迟萝禧跟着服务员走进去,却觉得有点奇怪。餐厅这么大,装修这么漂亮,位置这么好,怎么一个别的客人都没有?空空荡荡的,只有他们这一桌。
他当然不知道,贺昂霄为了以防万一直接包了场。周围的那些看似随意的鲜花布置和精致的装饰品,其实也是原本求婚套餐的一部分,只是撤掉了最显眼的Marry Me灯牌和花瓣雨装置而已。
服务员将他们引到预留的临窗位置。
迟萝禧坐下,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心里的气稍微消了一点点,景色是真的不错。
但一转头看到对面贺昂霄那副好整以暇的样子,他又立刻扭回头,继续高冷。
贺昂霄让人上菜,便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对面正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划拉的迟萝禧身上。
迟萝禧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今天贺昂霄又犯什么病?
迟萝禧忍不住抬起头,瞪了贺昂霄一眼。
贺昂霄接收到他的眼神,非但没收敛,反而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些。他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目光依旧没移开,甚至更加肆无忌惮地在迟萝禧的脸上扫来扫去。
有病。
菜很快上来了。
摆盘精致得像是艺术品,迟萝禧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他吃得专心致志,贺昂霄平日里,他总爱管着迟萝禧,怕他吃多了不消化,今天却破天荒地没说什么。
只是贺昂霄看得实在太专注。迟萝禧含糊不清地问:“你……你看我干什么?你自己不吃吗?”
贺昂霄:“看你吃,比较下饭。”
迟萝禧:“…………”
吃完主菜,又上了甜品。是迟萝禧最喜欢的提拉米苏和水果冰淇淋。
吃完饭贺昂霄结了账,提议道:“时间还早,这附近有个湖滨公园,夜景不错。走走去,消消食?”
迟萝禧摸了摸自己确实有点撑的肚子,还是点了点头,他确实吃得有点多,走走也好。
两人走出餐厅,漫步走向附近的湖泊公园。
夜晚的公园比白天多了几分宁静和浪漫。
这会不算太晚,湖畔栈道上灯火通明,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像洒了一池碎金。晚风带着湖水的微腥和花草的清香,吹在脸上,很舒服。
公园里似乎正在举办什么夜间活动,人比平时多了不少。人来人往,颇为热闹。
贺昂霄很自然地牵起迟萝禧的手,迟萝禧挣了一下。
走了一会儿,贺昂霄又开始了他那套碎碎念。
“迟萝禧,你看这世界上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什么人都有,但像你老公我这样,长得帅,有钱,对你还这么有耐心的,打着灯笼都难找。你得珍惜知道吗?”
迟萝禧:“…………”
贺昂霄继续:“我跟你说,这人啊,尤其是找伴儿,就跟用充电器一样。原配的才是最好最适配的。你用惯了原装的,再用那些杂牌山寨的,不是充不进电,所以啊,你就老老实实跟着我,原装原配,保你用一辈子,不,好几辈子都舒心。”
这都什么跟什么。
迟萝禧被他这套理论听得烦人,而且谁要跟他好几辈子了?他连一辈子都没答应。
迟萝禧往旁边走开了两步,离这个噪音源远一点。他不想听这些乱七八糟的歪理。
贺昂霄见他躲开,又跟了上去,锲而不舍地继续他的碎碎念教育。
迟萝禧加快了脚步,想摆脱贺昂霄的魔音灌耳。
忽然一道带着惊喜和不确定的,略显粗犷的男声,从他身后不远处传来,带着浓重的乡音:“迟萝禧?是迟萝禧不?!”
迟萝禧脚步一顿,这声音有点耳熟?
他回过头,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穿着有些褪色的宽大外套和休闲裤,皮肤被晒得黝黑,但五官端正,带着淳朴气息的男子,正瞪大了眼睛,一脸惊喜又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对方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瓶水和一些零食,像是刚从旁边的小卖部出来。
迟萝禧看清那人的脸,也愣了一下,随即,眼睛蓦地睁大了,雀跃道:“……春生哥!”
真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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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贺爷爷现在要有年龄焦虑了。
嘿嘿嘿,春生哥终于出场了。
娘家来人了,颤抖吧贺昂霄。
小萝北逐渐丧失老公滤镜,以前是真爱,现在也是有点真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