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煋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保住伤者一命, 还是那句话,尽人事听天命。
乡间还是缺乏太多东西,回头他要列个清单, 等到了镇子上想办法买来,买不到的就拜托县令或者朱瑛,只要蜂窝煤真的让他们觉得有利可图, 把大家绑到一条船上, 那就没什么不行的。
此时伤者因为伤口和发烧显得有些不安稳, 或许因为身体回暖,恢复了一些力气, 虽然还没有清醒,但已经有了警惕性。
朱慈煋刚要靠近就差点被他踹一脚。
“啧,还是个喜欢尥蹶子的。”朱慈煋把酒坛往桌子上一放喊道:“春生, 奚哑, 过来按住他!”
再折腾下去, 刚刚有点愈合趋势的伤口就又要裂开了。
人终于被按住之后,朱慈煋就用米酒对颈、腋下、腹股沟这种核心区域进行降温。
虽然米酒的酒精度数不高, 但米酒本来就比他的体温低, 蒸发的时候也会带走热量。
或许是因为体表温度略微降低舒服了一些,他倒是逐渐安静了下来。
搞定之后, 朱慈煋甩了甩手说道:“行了,你们留个人在这里盯着他吧。”
傅春生立刻说道:“公子去休息吧,我留在这里就好了。”
傅春生的确是最好的人选, 朱慈煋点点头问道:“对了, 米酒给钱了吗?”
他这里的东西可不是白用的,这人身上带着一些银钱,不算少, 家庭条件应该还不错,用的药啊酒啊就都明码标价好了。
诊费就不要了,毕竟他最多就算个有一点点急救知识的普通人,算是日行一善了吧。
傅春生听后摇头说道:“我要给钱,但是保长说什么都不肯要,我担心公子着急要,就先回来了。”
朱慈煋记在心上转头去洗了手就回到书房准备把需要的东西都写一写。
他写着写着发现天色逐渐变暗,抬头一看发现又开始下雪了。
朱慈煋有些发愁地叹了口气,这雪怎么跟下不完一样啊。
这时候奚哑迅速跑了过来,一双黑亮亮的眼睛兴奋地看着他,然后伸出了一根食指又将食指勾了起来。
朱慈煋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他想起来之前让奚哑看着炉子,他有些茫然问道:“你是说烧了一个时辰?”
奚哑摇了摇头,还是伸出食指紧接着又勾起来,眼看朱慈煋不理解,他急得有些抓耳挠腮,然后指了指沙漏。
朱慈煋看了一眼沙漏这才恍然:“你说烧了一个半时辰?”
奚哑这才点头,朱慈煋问道:“另外一个呢?还在烧?”
奚哑再次点头,朱慈煋靠在椅背上思考了一下,单块蜂窝煤燃烧一个半时辰也就是三个小时,这个时间不算短了,而且燃烧条件是在通风并且没有专用炉具的情况下。
如果有专用炉具,并且多块堆叠的话燃烧时间还能拉长。
朱慈煋长长出了口气,能有这个持续燃烧时间已经达成他的初期目标了,就算改进应该也改进不了什么。
剩下那一块可以放任去燃烧了,无论时间多久都影响不了什么,最多也就是做个对比。
朱慈煋脸上挂着笑容,然而看了看天气又有些无奈说道:“看来还要过两天才能进城。”
实际上就算雪停了还要看雪化的情况如何,哎,小冰河时期,普通百姓是真的难熬。
他转头看向奚哑沉吟半晌问道:“阿哑,你要不要学手语?”
奚哑脸上有些茫然,对着朱慈煋歪了歪头,显然不太明白。
朱慈煋比画了一下说道:“就是用手表达你的想法,学会了能跟正常人差不多,唯一的缺点就是别人也要会这个才能明白你的意思。”
奚哑顿时眼睛一亮,用力点了点头。
一直以来他都很难跟人产生交集,除了他天生残疾容易被人看不起之外,最大的原因就是无法交流,就像小狗一样只能表达简单的意思。
不,或许还不如小狗。
至少小狗高兴了不高兴了都能叫两声,从叫声中也能传递想法和情绪,他都做不到这些。
朱慈煋干脆说道:“行,那我教教你,这套手语还是有些复杂的,你要慢慢学,唔,实在不行我给你画下来好了。”
不得不说,卧底生涯让他点亮了许多奇奇怪怪技能点,比如说手语。
曾经某个堂口的大哥有一个聋哑人妹妹,偏偏他又十分宝贝那个妹妹,于是长相好看还斯斯文文的朱慈煋就被委托帮忙照顾妹妹,接送上下学之类的。
也是那个时候,朱慈煋被迫学会了一整本《国家通用手语词典》,里面八千多个词汇涵盖了方方面面。
奚哑很聪明,学得也很认真,或许因为吃过亏,所以十分迫切。
朱慈煋教得差不多之后,傅春生就跑了过来说道:“公子,那个人醒了。”
可算是醒了!
朱慈煋起身说道:“走,要账去!”
林林总总花了他至少十两银子了!
傅春生一噎,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朱慈煋一边往外走一边对奚哑说道:“今天先学这些,回头你慢慢巩固一下,别着急,慢慢来。”
傅春生好奇问道:“学什么啊?”
公子怎么还给小哑巴开小灶了?难道小哑巴比他们兄妹两个还得公子信任吗?
一时之间傅春生竟然有些不服气,他们兄妹哪儿差了?
朱慈煋随口说道:“是手语,他不会说话就用手势来表达意思,要不然沟通起来也太麻烦了。”
说完他又问道:“知道那个人的身份了吗?”
傅春生虽然还很好奇手语,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说道:“问过了,他说他叫夏雷,苏州府人士。”
傅春生说完这些他们便已经到了客房。
此时夏雷正躺在床上,人虽然醒了,但看起来依旧有些迷糊。
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夏雷转过头来,在看到为首的那个相貌精致艳丽的少年走过来的时候,他不由得愣了一下,心里顿时有些古怪:他家侯爷这么关注太子,该不会是因为小太子长得好看吧?
毕竟他家侯爷用人也看脸的。
夏雷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也没耽误他挣扎着起来行礼。
朱慈煋连忙过去按住他的肩膀说道:“别乱动,小心伤口裂开。”
“多谢小公子救命之恩。”夏雷满脸感激说道:“若非小公子,只怕在下已经命丧黄泉,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若是小公子不嫌弃,在下略通拳脚,愿留下当个护卫。”
朱慈煋瞬间警惕看着他:“你是想在我这里免费养伤吧?”
夏雷一噎,这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
他还在组织语言的时候,眼前这位小太子已经开始跟他算账了,什么喝了几服药、用了多少药膏药粉、用了多少布带包扎等等。
听得夏雷一愣一愣的,回过神来他赶紧说道:“小公子破费了,我这里还有些银钱,若是不够……若是不够……只怕在下也只能为小公子做事情来还钱了。”
朱慈煋打量了他一眼:“你不是苏州府人士?见你衣着也不算贫困之家啊。”
夏雷沉默半晌,最后叹息说道:“实不相瞒,在下之前是在苏州府做事情,籍贯却是晴湾里丽水村,原本做工赚了不少钱,家境也算殷实……只是……”
夏雷说到这里,眼中隐隐有些水光:“前些时日,主家遭难,被下了大狱,因在下牵扯不深故而逃过一劫,只是出了这件事再要找活千难万难,在下便打算归家等过完年再说,却不料回来之后,我们村便遭遇了海匪上岸,村中沦为人间炼狱,唯有我会些拳脚功夫逃了出来。”
“海匪?”朱慈煋立刻警惕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腊月十七。”夏雷用手抹了抹眼角,深吸口气说道:“虽然我逃了出来,但身上的伤太重,慌不择路之下也不知跑到了哪里,若非小公子收留,只怕我……”
朱慈煋忽然问道:“之前那几天后院出现的痕迹都是你吧?那时候你为什么不上门求救?”
夏雷低头惭愧说道:“我那时已经山穷水尽,饿昏了头了,只想找点吃的,又怕海匪会追过来,便想着拿到就走,结果伤势太重,只能藏在附近。”
傅秋露有些疑惑说道:“可是厨房东西没少啊。”
夏雷小声说道:“我拿的是村子里其他人送来的东西,他们早早送过来,等他们走了,我就过去拿一些。”
这些人仿佛生怕眼前的主家不收一样,都是天不亮就悄悄放过来,放下之后就急匆匆走,主家不知道,自然也不清楚这里有多少东西,自然给了夏雷可乘之机。
朱慈煋:……
夏雷见朱慈煋一脸无语,有些心虚说道:“我见乡民如此行事,便知主家必然是良善之人。”
他惭愧说道:“不问自取是为贼,若是小公子生气,便把我送到官府吧。”
朱慈煋沉默了一瞬,最后叹气说道:“算了,你这也算是紧急避险,就当我日行一善,不过你真的没有其他亲戚了?”
夏雷沉默摇头,看上去很有几分失魂落魄。
朱慈煋叹息说道:“那你先养伤吧,等伤好再说。”
夏雷喜出望外:“多谢小公子收留,小公子放心,我会些拳脚,能看家护院也当过武师,定能护小公子周全。”
朱慈煋微微一笑:“那可是我赚了,放心,等你好了就按照市价给你开月钱,药钱就在你月钱里扣,等还完了就给你发钱,包吃包住包工服。”
夏雷连连点头,刚想起身拜谢结果就牵扯到了伤口。
朱慈煋按着他的肩膀让他躺下说道:“好了,你先休息吧,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朱慈煋看了一眼傅春生,傅春生立刻主动说道:“小人继续照顾他。”
朱慈煋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客房。
前脚踏出客房,后脚他脸上表情就淡了下来。
这个夏雷……肯定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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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朱慈煋:这个人有问题,要不然直接捅了吧。邪恶猫猫目露凶光拔出匕首.jpg
下一更中午十二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