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煋突然有了一种紧迫感。
太可怕了, 卫所都是华亭侯的人,虽然到现在他都没动这些卫所,可是如果现在不武装自己, 等到时候把苏州都收拾好了,结果转头华亭侯就指挥人过来占地盘摘桃子怎么办?
人家都反了,还管你手里有没有什么太子手谕?
更何况就算是太子手谕, 他也的确是太子, 但这个知府当的也的确名不正言不顺。
哪怕对方什么都没做, 但好端端往他这里安插了这么多人,他也不觉得对方是朋友。
还是先做好准备, 哪怕对方人多马壮,但万一呢?
现在的华亭侯最想杀的绝对是昏君,不把昏君干掉, 他不白造反了。
而且清军很快就会南下, 到时候说不定他们都要往南撤, 或许顾不上自己这里。
这样想,朱慈煋对傅瑄的敌意倒是少了几分, 不过招兵的动作倒是没少。
就在这个时候, 严家的请柬送了来。
送请柬的人是顾柔谦。
朱慈煋拿着请柬笑看顾柔谦:“他们找到你这里想必也费了大力气吧?”
顾柔谦有些无奈:“下官家中与他们有些姻亲关系,求到下官父母头上, 下官也……”
好在也就是帮忙送个请柬,最好再说两句好话让朱慈煋去赴宴。
顾柔谦琢磨了一下也不难办,这才答应了下来。
朱慈煋把请帖放到桌子上说道:“行, 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去一趟。”
顾柔谦顿时松了口气, 对着朱慈煋躬身行礼说道:“多谢府君。”
“好说好说。”
朱慈煋笑眯眯地看着他,看得顾柔谦颇有几分不自在,总觉得对方的笑容包含深意, 可细细思寻又想不出有什么地方不对。
不管怎么说别人拜托他的事情也算是有个交代,顾柔谦便也没多想。
赴宴那天,顾柔谦陪着朱慈煋一路去了太湖。
对方设宴的地方是在太湖的舟船之上,太湖之上风景独美,到了夜晚便有不少花娘船穿梭其中。
严家就包下了最大的一艘来宴请朱慈煋。
朱慈煋对严家倒也有几分重视,特地换上了一身新衣服,暗红外袍搭配镶嵌着黄金白玉宝石的腰带,骑在马上挺拔如松。
顾柔谦在看到他的一瞬间,脑子里闪过四个字:鲜衣怒马。
眼前的少年郎的确是在最好的年纪,意气风发,恣意妄为。
他们到的时候,严家家主严何方亲自出迎,在看到朱慈煋的那一瞬,连他都忍不住愣了一下,忍不住在心中喝道:好风仪!
之前他就听过江湖传言说这位新任代知府相貌出众。
他当时听了也并未放在心上,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他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普通的漂亮已经不足以引起他的注意了。
如今见了真人他才发现只用相貌出众这四个字形容眼前的少年用词是多么贫瘠,对方不仅容貌出众,最难得的是那一身清正凛冽之气。
那双如星辰一般的眼睛明亮到仿佛能够看透人心。
这样的人,但凡容貌稍微差一些,站在他身旁只怕都要自卑。
不过严何方到底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在最初的惊艳之后,立刻反应过来,拱手说道:“见过府君。”
朱慈煋拎着一把扇子走过来,用扇子轻微一托说道:“严翁不必多礼。”
严何方站直身体微微侧身伸出右手:“府君请。”
朱慈煋环视一周,太湖上飘荡着许多花船,说是整个太湖灯火通明都不为过。
那一瞬间他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一句诗: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啧,都什么时候了,这些权贵富户还在享受。
至于这些歌妓舞妓……不过是讨生活而已,亡国对她们而言的确是灭顶之灾,但她们又能左右什么呢?
朱慈煋进入花船,发现里面的布置仿照古时分案而食,触目所及当真是富丽堂皇,到处都是暧昧的暖色调,纯粹之外还有带着丝丝甜意的熏香。
严家主请朱慈煋坐在了上首,两人并排坐下。
朱慈煋眼神冷了一冷,虽然从一开始严何方就表现得十分恭谨,但从一些小细节上还是能看得出来,严何方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
他就算只是个代知府从品级上来讲也不过是比正经知府低半级而已,知府是正四品,他也是从四品,算得上是一方大员,严何方不过一介商人,哪儿来的底气跟他平起平坐?
朱慈煋一般不摆架子,但前提是你态度差不多。
现在看来,这次还真是……宴无好宴。
朱慈煋脸上挂着笑容,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
陪着他来的顾柔谦看到他这个笑容不由得眼皮突突直跳,总觉得要出大事儿。
他依稀记得当初在刘家作死的时候,他们家府君也是这么笑的。
想到这里顾柔谦几乎有些坐不住,很想提醒严何方一声别端架子了,该老实就老实吧。
从这位府君的一系列行为来看,其实他还挺好说话的,他既然肯来就说明没想赶尽杀绝,严何方最好也别逼他赶尽杀绝。
可惜顾柔谦这次就是个陪客,哪怕他再怎么坐立不安也左右不了局势。
目前来看,朱慈煋跟严何方倒是相谈甚欢。
严何方此时心情十分不错,只觉得眼前这位代知府还是很知情识趣的,言语间没有对商人的蔑视,对他这个年长者也保持了足够的礼貌。
如果这位小知府一直这么聪明下去,他倒也不介意让这小公子在知府位置上多坐一坐。
严何方让乐师舞娘都上来,花船之内一片靡靡之声。
朱慈煋坐在上首跟着打拍子,一副沉浸在乐舞之中的模样。
当然他也不是装的,能在太湖上讨生活的乐师舞娘的确有两把刷子,哪怕他这个俗人也能分辨得出好坏。
古代权贵的确会享受,当然,朱由崧也不是不会享受,但他的享受实在是太低俗了。
他好歹也是皇亲国戚出身,怎么就没培养出点高雅情操呢?
文华殿里不管是奏乐的还是跳舞的,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一·丝·不·挂。
当然眼前这些舞娘穿得也很清凉,舞姿亦是妖媚动人,只是这些舞娘妖而不俗媚而不淫,该放开的时候放开,该含蓄的时候含蓄。
朱慈煋以欣赏的目光来看也觉得这里的音乐舞蹈很有些艺术特色。
严何方一直在观察他,见他盯着舞娘看便微微一笑,也不意外。
谁家少年郎不贪花好色流连花丛呢?
只是他也没想到,从头到尾朱慈煋都保持着眼神清明,哪怕美人都绕到他身边似有若无的勾引他都无动于衷。
严何方不由得高看他两眼,男人嘛,好色不算什么,能管住自己才能成大事。
最让严何方意外的则是这位小知府实在沉得住气,从头到尾都没有询问过自己为何要见他,仿佛真的就是聚到一起吃吃喝喝的样子。
严何方本来是想掌握主动权,等着朱慈煋先开口。
只是眼见着月上中天,周围的花船都渐渐安静了几分,反而是他有些坐不住了。
朱慈煋当然沉得住气,到了这个地步,该担心的是洞庭商帮其他成员,这段日子这些人没少打探消息,显然也被刘家的下场给镇住了。
既然如此,他有什么好急的?
严何方终究有些坐不住,歌舞间隙,他身体微微向朱慈煋靠近说道:“府君,今日酒菜歌舞可还满意?”
“满意,当然满意。”朱慈煋眉开眼笑地说道:“这太湖的鱼滋味着实不错。”
说真的,他今天吃的的确挺开心。
虽然平日里他也不怎么注重口腹之欲,但真要论起来也是因为手里钱太少不舍得吃不舍得穿,遇到好吃的他也还是很开心的。
哪怕今天什么都不谈,或者是谈不出什么结果,他也不会有什么失望,甚至……他更希望不要谈出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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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朱慈煋:好久没吃鱼了哇。猫猫嗦鱼骨头.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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