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回七零,卖惨

作者:七月犁

上了六天班, 终于迎来了周末,展琳早上八点还赖在床上,她不想起一点都不想起, 但是肚子叽里咕噜不愿意。

爬起来刷牙后,先来杯温水冲冲肠胃。去公共厕所倒了痰盂回来, 洗了手脸, 泡三颗大白兔奶糖, 拿了昨天买的鸡蛋糕和麻花吃。

早饭结束,她正想着中午要吃啥,就听到铛铛铛打锣声。这是要开全院大会吗, 发生啥事儿了?

印象中,她有参加过几次全院大会, 每次都多少要出去点钱。

展琳拿了钥匙, 见隔壁也出来人了:“班姥姥、郑奶奶上午好,这是要开全院大会吗?”

“锣声响9下,没错,是要开全院大会。”两老姐妹一前一后往三院, 兴冲冲:“咱们去看看。”

自打重生回来, 展琳进出都是走小门, 还没去过前面一二三进院。把门锁上,她也兴冲冲地走着:“尤姐上午好,朱主任、宝珍姐上午好。”

“小展干事上午好。”

放假在家也把自己收拾得很正式的朱招娣,手挽着大女儿,回头问小女儿:“你不去凑凑热闹?”

朱宝珠今天没什么兴致:“我在家看门。”

“还是有孩子好,”尤韶春羡慕地看看朱招娣家小的又望望她家大姑娘:“就凑个热闹,有人守门还有人搭伴儿。”不像她,自打爹走了, 来来去去都是自己一个,一点意思都没有。

听着这话,展琳不禁发笑。到了三院,正房一大妈家门关着,也没谁去拍门问问,大家都安分等着。

见院子里来了十几二十号人了,展琳逮着机会赶紧对对脸。

一进院,水媒婆子和她孙女蒋瑜一道来的,奶孙俩离蔡绍宗、石晶晶两口子远远的。这也不怪,谁叫石晶晶一搬进大院,就盯着进出水媒婆子家的男男女女,暗地里抢生意。

机械厂运输队的樊二柱,还是满脸阴云。他旁边站的那吊眉老太太,是他妈,这可不是个善茬。瞧瞧那双三角眼,眼睛珠子就没个安生,不知道又在打什么主意?

住在门房的邬永安不在,在的话,一进院四家就齐全了。

二进院,今天祁七大叔不在,寡妇高月桂搭伴上她家隔壁的褚梅花,两人正交头接耳时不时往何家小媳妇那看。

何家小媳妇金晶,长得是很小家碧玉,但脑子伶俐手段也厉害,人家可是从乡下一路杀进了城里,关键她娘家还极度重男轻女。

金晶能从那样的娘家脱身,可不容易。她一婚嫁的婆家也不是个好的,男人隐瞒天阉,熄了灯洞房让姐夫入。她查出怀孕后没几天,她大姑姐也怀孕了。

到生孩子的时候,她生的死胎,她大姑姐生了个儿子。要不是后来她去澡堂洗澡,撞见她大姑姐光身子,产生了怀疑,就差点被婆家算计成生育工具。

她也能忍,借着走不出丧子的痛苦,三不五时来大姑姐这求安慰,成功让大姑姐的婆婆曲丰红知道真相。

两人联手,她帮曲丰红挤兑她大姑姐。曲丰红帮她拿下何茂林。何茂林就是她大姑姐的丈夫。

二婚嫁给何茂林,金晶立马又怀上一胎。何朗房和曲丰红就何茂林一个儿子,可想而知,对这个新进门的儿媳妇有多满意。

何茂林一直惦记着前妻,金晶也无所谓。上辈子她就靠着公婆,在改革开放后拿到售卖烟酒的执照开店,过得风生水起,把两儿子都教育成才。

这位真的是个清醒到极致的女人,出生就是烂到掉底的牌,最后硬是被她打出了王炸。

管院二大爷沈开阔和他婆娘卫旺娣,这两夫妻也逗得很。

卫旺娣受老思想影响,从小就有点重男轻女,哪知结婚后一胎女儿二胎女儿三胎还是女儿。

她跟别的一些重男轻女的妇女不一样,她连生三个女儿虽然失望,但不会自怨自艾,更别说会亏待自己的女儿。在家里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她会给孩子最好的,同时还卯足了劲儿给二大爷洗脑。

洗脑洗得很成功。二大爷得了第四个女儿后,也欢喜乐笑,还主动说不生了。

有四个贴心的女儿环绕左右,两口子过得充充实实。

哪想那都快给大闺女找婆家了,卫旺娣又怀上了,42岁高龄生下一个“晚年”。二大爷抱着儿子,笑也不是哭也不是,原本他都打算好55岁退休的,娘啊,这一哆嗦得苦到死。

这话是二大爷自己在院子里说的。

老两口边上耍猴棍的那个半大小子,就是沈年盛,淘得很,今年也有十二三岁了。

大院里人都叫那小子“晚年”,二大爷的晚年。

二进院还有位受欢迎的祁大叔祁七,还没来。祁家跟卫家相反,祁大叔三儿一闺女,大儿子、二儿子、三闺女都上交国家了,身边只有个小儿子祁泓程。

祁泓程上辈子跟张力和死磕了十多年,这辈子张力和早早进去了,不知道他还会不会进入公安系统?

三进院人口比较多,一大妈赵俊英人还在家里没出来,她是岑今他们那个招待所的主任,抓过特务抓过人贩子,空手夺过刀,是卫洋市的三八红旗手。

她丈夫唐平安是个小学老师。唐老师可以说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家里家外,以媳妇马首是瞻。

两人生了两子一女,两儿子都已经结婚,还有个小女儿在读书。

他们家有两个神人,一个是老公公唐一生,快70岁人了,还在梦想着爱情,骂起人来,整条街上的恶妇加起来都骂不过他。

另一个,就是她家大儿媳妇,柳柳。一天天怨天怨地就不怨自己,她一天24小时有25小时在想着生孩子。可惜,唐忠华不配合,一年365天有360天不在家,剩下五天都捏着鼻子跟他爷挤一屋。

一大妈家隔壁西耳房,住的是李冯氏。李冯氏这会就坐在家门口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把大蒲扇挡太阳,嘴唇红红的,一看就知道涂抹了啥。

这位人称黑寡妇,前前后后四个男人,跟她都没过到三年人就没了。第四个男人死后,她也消停了,不找男人结婚了,开始放出风要认干亲。

这些年干女儿没有,干儿子走了一个又来一个,就没缺过。好在有一大妈压着,不然她早放飞自我了。

今天周继娜也在,能被资本家看上的,绝对不丑。人那身姿那体态,往那一站就是道风景。她妈吴盼儿一直在边上嘀嘀咕咕,她就跟没听到一样,紧抿着嘴。

周继娜爹妈和她四个兄弟就挤在一间东厢房,这些年兄弟成家,地方不够住,他们家又私搭了两间棚屋。

街道每次来要拆,周家老少就各种哀求。

可就这样的人家,在洪惠英女士离开卫洋市后,竟然敢欺到她头上。他们要把周继娜那间屋子,以及屋子前后空地,连带着周家的那一间东厢房都圈起来,围成院子。

展琳还记得上辈子,她问周家要圈到哪?周家是一点不含糊,直接把线画到她家门口,就给她留一尺的地儿,让她进出。

她让他们建,建好第二天她就找人给拆了。他家那几个儿子儿媳还想躺到她院子里赖着,她直接报了公安。

这辈子,她有的是心情,继续斗。

东厢房南边那间屋住的是俞丰收家,俞丰收跟孟三晴就生了俞芳一个,招赘的陶东山。

陶东山跟她也不对付。陶东山原本是她师丈的徒弟,前些年一直肖想她师父的房子,可惜她师父都恨死这孬种了。

49年要不是孬种在师丈父子跟特务搏斗的时候,吓得扛着刀跑了,她师丈父子还不一定会死。就这样,人家还在外蛐蛐她,传她这传她那。

当然现在陶东山还不敢蹦跶得太欢,得等洪惠英女士走了,他才会来劲儿。为了房子,向来看不上陶东山的孟三晴,也几次三番为难她。

展琳别的也许会记不得,但谁欺过她,她会记得一清二楚,能记到死。即使上辈子这些人都没在她这讨到便宜,她也会记着。

西厢一大家子也是明争暗斗,当家人崔正辉,跟死了的原配生了一儿一女,跟后娶的丁五月生了两儿一女。

丁五月崔家站稳脚跟后,把跟死鬼前夫生的孩子也接来了城里。

这家人都是关起门来斗,跟院子里各家倒挺和气。

展琳才将院子里的人,跟她的记忆连上,转头就见一大妈家门开了。方大红从里走出来,看到她光咧着嘴笑。

不知为啥,展琳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很快一大妈也从屋里出来了,她身后跟着手捧大红花的白妮儿。

“让让让让……请你们让让。”白师傅挑着沉沉的担子,进入三院:“大红,可以开始了。”

方大红拿出藏在身后的铜锣铛铛铛铛,连敲好几下。展琳前看看一大妈家门前檐下的母女俩,后望望挑着大红担子准备上台的白师傅,她想跑了。

但她跑不了,大红嫂子那两眼像鹰隼一样地盯着她呀。

一大妈也配合,在铜锣声停了后,走到中央位置:“今天我应白岳山和方大红同志的要求,召集大家到正院,是为了表彰一位小同志。”

“这位小同志,性格秉正严谨仗义。她在知青办审核人员身份时,发现端倪,非常果断地拆穿了顶替她人身份,替她人报名下乡的恶行,并且坚决不妥协。这种行为,值得一份表彰。有请三花果街道办小展干事,大家呱唧呱唧,有请展琳同志。”

好羞耻!展琳小脸通红,在一众人的注目下,勉强露出标准的八颗牙,上台接受表彰。

方大红:“我也来说两句,知青下乡是政策,知识青年都应该响应。但是我家的情况我的情况大伙儿都知道,我是真离不开我姑娘。她要去下乡了,我也不知道我会是个啥状况。我真的真的感激小展干事,救了我。”

一个片区的,大院里人谁不知道方大红,理解地鼓鼓掌。

白妮儿这会,脸也跟猴屁股似的,帮小展干事戴上大红花时,小声告知:“这是我舅爸舅妈想的主意,真跟我没关系。”

展琳嘴不动,话含在嘴里:“你就不能拦着点吗?”

“我也觉得这样挺好的,”白妮儿正了正大红花:“光荣!”

“等我一下等我一下。”班姥姥职业病犯了,两老腿搬得飞快,跑回家拿了相机来。

方大红也是有见识的,立马拉上她当家的,凑到小展干事和闺女身边。

咔嚓一声,四人笑容定格。

展琳戴着大红花,在大家羡慕的目光下,领着方大红一家三口和一担子谢礼回去后院。

进了家门,她忙躬身:“大红嫂子、白师傅,你们太客气了。大红花我收了,得了表彰我很高兴,但这担子东西就不必了。”

方大红:“这是谢礼。你放心,规矩我懂。我没给你送贵重东西,都是一些吃的用的。您是咱家的大恩人,我要不是怕人说三道四影响您,我还想再挑两担过来。”

展琳:“我真不能收。您应该也知道一点我家里,我也不缺这些。”

“你不缺归你不缺,这是我一家的心意。”方大红让当家的把担子打开:“十斤大米十斤富强粉,两条腊肉两扇腊排骨两只腊鸭两瓶麦乳精两罐奶粉,这些都好放。”

开完一箱还有一箱,方大红拿出两块大红布:“我闺女也有,想给您买布拉吉的,但又不知道您尺码,就干脆扯了布。您要不会做衣服,让我闺女给您做。我家就有缝纫机,我闺女手可巧了,我和我当家的身上衣服全是她给做的。”

“六斤毛线,纯羊毛的,是我大表哥从北边寄过来的。这底下放了5斤富强粉5斤大米20个鹅蛋50个鸡蛋五斤猪板油压箱,不然扁担两头不一样重。”

展琳:“太贵重,我不能收。你们赶紧都拿回去,自家里吃。”

“咋的,我闺女的命我一家的好日子,还抵不上这点?”方大红抽了扁担:“箱子实木打的,也送您了。当家的,帮小展干事把东西搬进屋,咱们回家。”

展琳:“……”

眼睁睁得看着白师傅两三趟就把东西都搬进了客厅,她真的是无能为力。收吧,不合适;给钱吧,她怕大红嫂子拿扁担抽她。

展琳想想,回屋拿了四十斤快要到期的粮票,又取了三张酒票三张烟票出来,到隔断间找出一盒没开封的茶叶:“大红嫂子,这些您拿着,不然我真不高兴了。”

“啥?”方大红接过一小沓票,翻了翻直接往口袋一塞,抱着茶叶:“这回您可不能再不高兴了。”

“行,我高兴。”

“我们也得回家了,我那电话亭还请别人帮我守着呢。”方大红关照:“那个猪板油今早扒下来的,您别放久了,天热。”

“好,我知道。”展琳送他们到小门口。

白妮儿犹豫再三,还是通知小展干事一声:“过两天,我给您送两只活鸡过来,您小院子正好可以养着下蛋。今天要不是我舅爸舅妈订的猪板油等不了,我们就等下周末再来您这了。”

展琳:“别千万别,我养不了。”

方大红:“那就杀了吃肉。”

人走了后,展琳才发现她胸前的大红花还戴着,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家。

尤韶春站在自家门口,比着大拇指:“小展干事,您是这个哈哈哈……”

笑啥笑?展琳也跟着一块乐:“你们都等着,我回家炼油,把你们都香迷糊。”

朱招娣玩笑:“那您赶紧,我一会就下面条,就着您家的油香吃,还省了今天的菜钱。”

经过陈家门前,班姥姥说:“我明天去照相馆洗照片,洗好了你拿给方大红。”

“我给您拿钱。”展琳知道洗照片的价:“您帮我多洗几张。”

班姥姥:“钱就不用了,今天我也高兴。”

一客厅的东西,展琳有事干了。

先把米面归置到隔断间,再拿盆把猪板油端到水池那。腊肉那些,炕灶间有现成的挂钩。麦乳精,她留着自己喝。

罐装奶粉,展琳想想还是匀一罐给展文斌同志。鹅蛋怎么吃呀,煮着吃吗?鸡蛋可以腌点咸鸡蛋。布跟毛线都放起来,等9月份后临时办公室撤了,她有的是时间琢磨这些。

两个大木箱子是好东西,就是暂时用不着,先搁到杂物间。

猪板油洗了两水,切一切,用大锅熬,熬到油渣焦黄就熄火。洗个陶罐,装了正好一罐油。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展琳都不愁做菜没油用了。油渣子,她想吃饺子,但又不想自己包。

拿去奶奶家吧,这么多油渣够一家子好好吃顿饺子了。

把油渣打包,又拿了6个鹅蛋,一条腊肉一只腊鸭,她说走就走。

越秀老城黄梨胡同,展国立今天天没亮便出去钓鱼了,中午拎回来一条三斤多的草鱼。苏老太太正想着怎么吃,她大孙女来了。听说想吃饺子,那还磨蹭啥?

展珂:“姐,咋还有腊肉?”

“别人送的。”展琳将卢家冒名想给白妮儿报名下乡的事讲了:“今天那可是大场面,大院全体人员几乎都到齐了,齐刷刷地盯着我看。我胸口顶着大红花,隔壁班姥姥还给照了相。”

“哈哈哈哈……”马艳玲挑拣好韭菜,拿到水池边去洗:“那家人还挺实诚。”

展琳:“可不嘛,我吃完饭还要去趟我哥家。奶,过几天我可能要给您送两只老母鸡来养。”

苏老太太:“行,我也正想养。”

“姐,下周末我去你那玩。”展珂把腊肉、腊鸭挂起来。

“可以。”展琳还想问她呢:“那天秦晓芹什么时候离开的?”

展珂想想:“你走了十几二十分钟,她就走了。昨天时向赢的判决下来了,送去戈壁那边的兵团开荒。我妈听蒋大霞说,秦晓芹把时向赢的东西都打包好,送去了看守所,让看守所转交给时向赢。看守所允许探视,她都没进去看一眼人。”

“时向赢就该这下场。”马艳玲都恨死他了。

因为这出事,他们一大家子辛辛苦苦攒了大半辈子的家底儿,差点全被掏了。这都过去多少天了,她有时晚上还做梦,梦到他们差点家破人亡。

敞开肚皮吃了一顿饺子,展琳下午又跑了一趟市政家属院,还回了一趟七骨巷。她妈说小姑不知道在忙什么,整天早出晚归。

晚上九点四十,市革会地下6号关押室,展国成听到关灯铃响,合起书走到角落的旱厕放了水,准备睡觉。

人刚躺下,顶上那盏昏黄的灯就熄了。

闭上眼睛,他幽幽叹了一声,翻身侧躺背朝门,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渐渐模糊。

突然间一个激灵,人醒了,睁开眼就见桌子对面一个身影隐在黑暗里抽烟。

不是,桌子?展国成低头,被铐上的双手仓惶地摸上桌子。铁皮质感没有黏腻,干净光滑,触感微凉。他……他不是在做梦,他在睡梦中被带离了关押室,眯起眼看黑暗里的人。

“展副厂长,今天是我冒昧了。”

靳冬阳?展国成认出声音,再看对面的人影就觉十分熟悉,是那个人。

好像吓到人了,靳冬阳想说自己不是有意的,但人确实是他亲自去提出来的。弹了弹烟灰,他后仰靠着椅背:“电厂账目出了问题,已经开始查了。目前是倒查四年,四年前,你刚好接手管电厂财务。”

什么?展国成诧异:“怎么会?”他去年底才组织财务科核算过,这想法刚过脑子,他又惊觉也不是不可能,如果问题出在财务科内部呢,“是张德润吗?”

“是他。”靳冬阳就着从小窗投进来的那点月光,将展国成脸上的神色看个清楚:“张德润已经被抓了。我要跟你说的是,他被抓之前,夜会过卫民。”

卫民?展国成不傻:“他夜会卫民做什么?他们……”

靳冬阳抽了一口烟:“知道张德润怎么被抓的吗?”

他不知道,但他急切地想知道。展国成此刻脑子异常的清晰,两眼渴求地望着对面。

靳冬阳:“弄到证据向我举报张德润的那个女孩,在张德润父子被抓后,拿到了一份工作。那个工作,”倾身向前,近距离看进他的眼里,“是你女儿展琳给她的。”

琳琳?展国成大张着两眼,心咚咚地跳动着。

“张德润父子被抓的同一天,何正丽、何正红、卫民三人被许粮和卫国从你老母亲家里抬出来,送去医院。”靳冬阳又靠回椅背:“何正红、何正丽一人断了一条右腿,卫民被捅了十七刀。”

展国成颤着唇问道:“谁干的?”

“他们说他们是互殴,何正丽、何正红的腿是卫民打断的,卫民身上的伤是何正丽捅的,你信吗?”

他不信,展国成放在铁皮桌上的两手交叉握着,骨头都快要被握碎了。

靳冬阳朝上吐了口烟:“你女儿可能怀孕了。”

什么?展国成呆愣,脸上半哭半笑,一颗眼泪珠子从右眼睑滑落。

差不多了,靳冬阳将烟头摁灭在铁皮桌上:“说说那封举报宁则钊同志的信吧。”

紧绷了两年多的心弦,啪的绷断了。展国成胸腔紧缩,有一种濒死感。要是就这样走了,也就算了。可是那种难受,很快就得到了缓解。他的气进出变得平缓,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了。

“可以给我一支烟吗?”

靳冬阳起身从裤兜里掏出烟,直接丢到对面。展国成抽了一根点燃,连连猛吸,不大的审讯室里本就缭绕的烟雾更加浓烈。

一根烟抽完,他也攒足劲儿了:“如果我说,被送到市革会的那封举报宁则钊的信,不是我写的那封,你信吗?”

修长的手指划过铁皮桌,靳冬阳俯视着低头吸烟的展国成,迟迟才回:“那就要看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真话,我信。”

展国成背早弯了:“你跟我说我女儿怀了宁耘书的孩子,不就是想听我开口吗?我既然开口,就不会作假。”

“宁则钊被你们市革会带走的时候,我写的那封举报信还在我抽屉里压着。市革会的那封,只是内容跟我写的那封一模一样。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是嫉妒宁则钊有本事,但那种嫉妒还不会让我丧失理智。”

“我酒后写了举报信,就把信收到了抽屉里,抽屉连锁都没锁。酒醒后,我都把写了举报信的事给忘了。直到半个月后,宁则钊被带走,我才想起来。”

这还真是靳冬阳没料到的,他问:“这期间有谁去过你们家?”

展国成:“很多。那半个月,先是我女儿生日,再是元旦,来过我家的人没有一百也有七八十。”

靳冬阳:“你怀疑谁?”

展国成:“我不知道是谁,我每个都怀疑,甚至我连我自己都怀疑。”

“两条人命,这两年多你寝食难安,一定回想过很多次那些日子的点点滴滴吧?那去过你家的那些人,你肯定都记得的吧?”靳冬阳从公文包里掏出纸笔。

展国成:“我都记得,但我真不知道是谁?”

“你把他们全部写下来,剩下的事我来。”

靳冬阳拿到名单,又交代了展国成几句,就把他送回了地下关押室。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了,靳冬阳两手抱着脑袋用力抓。

妈的,感觉他还可以再长点脑子。弄来弄去,市革会的那封举报信竟然不是展国成写的那封?

从公文包里掏出那份名单,名单上的人他大多都认识。一个一个来吧,他还就不信了。

抽烟到天麻麻亮,靳冬阳还是拨出一个电话:“你好,我这里是卫洋市元钱胡同,帮我叫一下宁耘书同志。”电话没挂,他就等着。他倒要看看宁耘书什么时候来接,从1才数到66,电话那头就传来一声“喂”,他被气笑了,“让你失望了,是我。”

宁耘书:“知道是你,展琳暂时还不会主动打电话给我。再者,她就是打电话给我,也不会报元钱胡同。她会报她是我媳妇。”

“你再这样,我就挂了。”靳冬阳自认今天这通电话非常重要。

宁耘书:“说吧,你找我什么事儿?”

“……”靳冬阳一时还不知道该怎么说,手又开始抓头:“你那个……工作调动的事情可能有变。”

“什么意思?”

靳冬阳:“展国成开口了,送到市革会举报你父亲的那封信,不是出自他手。他写的那封一直在他家里,直到你父亲被抓时都还在,不过后来被他销毁了。倒是信的内容,跟他写的那封一模一样。”

宁耘书并没有很意外:“这才合了展国成的性格。”

靳冬阳:“你暂时还是不要回卫洋市的好,冀省青武县怎么样?挨着京市,距离咱们这也近,骑自行车三四个小时就到,你有空随时能回来看看媳妇孩子。”

“展琳怀孕了是吗?”宁耘书了解靳冬阳,如果展琳没怀孕,他不会说什么媳妇孩子。

宁耘书还是那个宁耘书,靳冬阳:“我不知道。我去石羊巷吃饭的时候遇见她跟她的同伙了。她跟她同伙说,她可能怀孕了,还想一次生两个。”

宁耘书:“什么同伙?”

靳冬阳:“岑今,你媳妇的初一同桌。她早上举报张德润,下午张德润被抓后,她就去了新华路西招待所办了入职。工作是你媳妇给的。”

宁耘书:“你刚说什么?”

“我说什么了?”

“你让我去冀省青武县?”

靳冬阳:“我是有考量的,你父亲的死,现在不是意外。展国成的开口,让我们已经确定那就是一起有预谋的杀害。我个人认为,在没揪出凶手前,你跟展琳最好不要过于亲近,关系差一点对展琳可能更好一点。”

“我同意。”宁耘书:“但是我要保证我女人和孩子的安全。”

靳冬阳:“我尽量。”

宁耘书:“我要的不止暗地里的保护,还有明面上的。是即使所有人都知道我娶她就是为了报复展国成,也没人敢欺负她的那种保护。”

靳冬阳明白了:“她那同伙还单着,我去勾搭行吧?”

宁耘书:“去吧,我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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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院那么多人口,大家不用一个一个都记下来,就大概知道有这么些人就行了。谢谢大家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