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回七零,卖惨

作者:七月犁

审讯室外, 只能看到吕黎的嘴,卫国都有点急了,要卖谁?

展淑萍耳朵贴在门上, 屋里声不大,她只能隐隐听到点音, 但辨别不出什么发音。这审讯室搞得好, 肯定花了不少钱。

吕黎对于这个答案, 没有一点想法,因为她料到了。元向进63年跟周继娜离婚,就是为了干干净净地跟归国华侨遗孀陈贺婉华往来。

陈贺婉华, 婆家在南洋,娘家在港城。她的丈夫, 陈向华先生, 是南洋爱国华侨富商,抗战时期为内地捐款捐物,同时还四处奔走,联合欧美华人出资办报社, 公开报道日本侵华战争, 向美西方揭露日本在华暴行, 呼吁世界关注中国。

新中国成立后,其仍然心系祖国,数次捐资办学、支援建设。

组织上也非常感念爱国华人华侨的贡献,对他们及家属一直以来都十分的礼遇。

60年,陈向华先生在港城病逝,他的妻子遵照他的遗愿,送他回故土。

之后,陈贺婉华不知道因何故就留在了卫洋市, 为亡夫守足一年,便开始出外走动,还时常在卫洋市市委的安排下,接待一些外宾。

很快,卫洋市上层人士就都知道了这位,还晓得陈贺婉华在南洋和港城都有大量血缘深厚的亲属,亲属几乎都是当地豪绅,跟南洋官方、港城政府关系都非常融洽。

元向进接近她,也是奔着她的背景去的。两人各有所图,几天就熟络了。看到希望,元向进非常果断,跟周继娜离了婚。

65年,元家逃港被举报,没能走掉。但这个陈贺婉华却成功离开了卫洋市,三个月后,高调地出现在了港督的酒会上。她一走了之,留给卫洋市的却是一场大风暴,首先被查的就是卫洋市远洋航运。

“元向安为什么要卖周继娜母女?”

“元向进62年在朋友的私人宴上,认识了一个华侨遗孀。元向安很了解这个弟弟,知道他放不下周继娜。”说到这个,元向晴不自觉地提起心,她当时也是偏向处理掉周继娜母女,“元家上下都希望元向进跟那个华侨遗孀好,元向安不想周继娜母女碍到那位的眼,所以……”

吕黎冷漠:“那后来怎么不卖了?”

“元向安的丈夫,现在是前夫了,发现了元向安的意图,跟元向进说了。元向进半夜发疯,抓了元向安就往水井里塞。元向安身体本来就不好,被那样一吓大病了一场。见过元向进的疯样,她也不敢再去动周继娜母女。”

“你见过元向安找的那个老中人吗?”

“见过,不过我看不出他的真容,他化了老年妆,化得几乎没有瑕疵,只是……”元向晴偏了偏头,耳朵在肩膀上碰了一下,“他忘了修饰耳朵。照他耳朵的皮肤看,他最多不过50岁。”

对上了,还真是老鱼头。吕黎问:“有门道了,你们是怎么操作的?”

“我不愿意杀凤天晴,提出把她送到通湖巷垃圾站后,冯玉环就不让我沾手这个事了,她想让我离开,我没走。”64年的9月1日,元向晴此生难忘,在那之前她仅仅是敢做点给人使小绊子的坏事,但在那之后,胆子便大了起来。

“我等到天黑,亲眼看着她将凤天晴装进麻布袋,弄上独轮车,推去通湖巷垃圾站。清运垃圾车来时,我就躲在垃圾站里。”

“垃圾站里味道很难闻,我呕了几回,直到亲眼看着冯玉环收了对方30块钱,亲眼看着凤天晴被搬上垃圾车,才放下心。”

还挺谨慎,吕黎:“你说冯玉环暗示你动手杀了凤天晴?”

“对。”

“她怎么暗示的?”

才喝过水,但这会儿元向晴嘴里又干了。她脑子里想着青梅子,抿了几下嘴,嘴里才生出些唾沫:“冯玉环不断地给我说,凤天晴长得太像她的妈妈了。她现在考上了卫洋医科,将来接触的人面会越来越广,不定哪天就遇上跟姚佩玲熟识的什么人。”

吕黎:“她跟你说这些的时候,你什么想法?”

“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元向晴讽刺一笑,“我跟冯玉环一路人。”

想法实在,吕黎继续问:“在处理了凤天晴之后,你跟冯玉环的往来频繁吗?”

“不多。”这也是她对冯玉环有所改观的关键,元向晴,“那次我们分开时,她拉着我交代了我很多话,都是在为我考虑。当时我没有一点感动,只觉得她很虚伪。我跟她说,你要是真为我好,就少来打搅我。”

“我没想到接下来的大几个月,她都没有再出现。直到元家被举报,我改姓谈,她才来找我,还带了粮食。”

“这次有感动吗?”

“实话实说,有。”

“为什么去甘省泉州?”吕黎不信元向晴这样的人,会在元家下放牛棚后,还对他们不离不弃。泉州在哪,那地方有什么,她可太清楚了,“你在泉州人民医院的工作到底是谁帮你调度的,还有房子,谁帮你找的?”

元向晴迟疑了几秒,身子向前,两眼不躲不闪地让对面的女人审视:“我真的没有为冯玉环做过任何事。”

“你的意思是,你泉州人民医院的工作和在泉州的住所,都是冯玉环帮你安排的?”吕黎要她明确的答复。

这个答复,元向晴很难出口:“我真的没有背叛国家。67年,冯玉环到泉州来看我,鼓励我好好努力,争取进部队医院或者发射场的基地医院。我都拿我没有接受过高等教育搪塞她,等她离开了,我还是按部就班地过自己的日子。”

“所以你心里一直有数是吗?”吕黎问。

元向晴慌忙摇头:“不,不是的,我不知道她是特务。”

可你的语言表达和表情流露,已经明确了这一点。吕黎:“你跟邹兆年的岳家接触,跟她有关吗?”

元向晴眼珠子下意识地移动躲闪,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强拉回目光:“我想的是她盯上的人,一定有本事有前途。我好好跟人处,只要不帮她做事就行。”

可真会想,吕黎面无表情:“这些年,她就没明示过让你帮她做什么事儿?”

有,但隔天她就闭着眼让自行车撞了,后脑磕地住了一个星期院。元向晴声如蚊蝇:“去年国庆的时候,邹兆年所在的部队,有军民联欢的演出活动。那会儿我跟邹兆年已经在处对象。”

“邹兆年邀请了我,我不知道她从哪得来的消息,9月29号的夜里,她跟个鬼似的出现在我家里,差点吓死我。她把一个……比花生仁大一圈的小东西给我,让我带进部队,放到邹兆年宿舍的盐罐子里。”

记录的男同志,抬眼看向元向晴,分辨着她脸上的神情。

吕黎也是定定看着她。

元向晴吸口气:“我一看到那东西,心里感觉就非常不好。我跟她说,我跟邹兆年的关系还不到能进他宿舍那么亲密。她就把东西收起来了,什么也没多说,就提起地上她带来的菜,去给我包饺子了。”

“邹兆年所在的部队,并没有你进出的记录。”这个事,十月二号当天夜里,她在对邹兆年简单审讯过后,就跟甘省核实过了。

“我是没有进过邹兆年他们部队,每次去探望,我们都是在部队外面。今年虽然领了证,但那会邹兆年已经在办转业,所以我也就有了借口,没去部队。”

记录的男同志:“那去年的国庆呢?”

“寄人篱下十五年,谨小慎微这四个字早就刻进了我的骨子里。我知道冯玉环向我提出带东西进部队这事,重点不在把东西带进部队,而是在于我。”

元向晴浅浅一笑,满是苦涩,“她在向我要答案,我的答案如果是同意,那以后我就跟她是一类人。可是我拒绝了,虽然拒绝得很委婉,但那也是拒绝。”

“我很清楚,在我拒绝她后,我就不再是重点了。她人既然不远千里地来了泉州,肯定不会因为我一句否决就罢休。”

“我怕她再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所以第二天上班的时候,看到一辆车骑得很急,就两眼一闭横过去了。”

吕黎:“你受伤后,邹兆年肯定会来看你,他跟冯玉环有碰面吗?”

“没有,冯玉环给我包好饺子,就离开了。”元向晴想想,又道,“冯玉环很小心,她连给我包的饺子,都跟我包的模样大差不差。”

冯玉环受过严密的系统性的训练,行为上能做到滴水不漏。这个没什么可说,吕黎敛目:“你在泉州时,她去找过你几次?”

“就两次,67年和去年国庆前。”

“67年具体什么时间?”记录的男同志问。

67年……元向晴皱眉细想:“儿童节后三四天。”

那就不怪冯玉环要去泉州了,吕黎轻嗤,67年5月26号,国家研发的首枚中程导弹在泉州成功发射,6月10号,进行了第二次发射。

“邹兆年转业后进卫洋电厂,跟冯玉环有没有关系?”

“有。”元向晴现在只想立功,“冯玉环不会默默做好事,她会把她做的每一件对我有利的事,都会在不经意间告诉我。邹兆年进电厂做副厂长,她跟我说,你不要觉得你配不上邹兆年,你要记住,要不是他跟你结婚了,他都进不了电厂。”

吕黎:“谁提议你找可靠的老革命认干亲的?”

“不是找可靠的老革命认干亲……”元向晴吞咽嘴里的一点点口水,湿润干得快冒烟的嗓子,“是找元钱胡同6号院后罩院陈家老爷子,或者陈立起认干亲。冯玉环给我分析,说陈家就陈越一根独苗,会有意多发展几个有本事的亲戚。”

陈家是只有陈越一根独苗,但陈越在军校任职,多的是品德优秀的学生。冯玉环的认知有些浅薄,这点在之前的那场审讯里,吕黎也发现了。浅薄好啊,浅薄的人大多都有些自以为是。

“冯玉环有跟你说过她抱养的那个女儿吗?”

“有,她说每次看到张美棋,就恨,恨自己没用也恨张德洋没本事。”

“她有跟你说,张美棋是谁家的吗?”

“没有,她只说张美棋是她在盛和医院外捡的。”

又过了十分钟,吕黎没什么要问的了,敲桌让人进来。元向晴听见开门声,她回头看了一眼,忙说:“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你可不可以让他们给我一壶水?就一壶,我渴。”

吕黎微笑,吩咐进来的两位同事:“给她一壶水和两个馒头。”

“谢谢!”元向晴有点激动,眼里全是期待,她终于可以饱饱地喝顿水了。

人被押走后,也就一分钟,卫国和展淑萍就窜进了审讯室,两人异口同声:“把记录本给我看看。”

已经站起身活动手脚的男同志,嘴朝铁皮桌上的记录本努了努,笑着说:“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有惊喜。”

拿过记录本,两脑袋挤一块,翻到元向晴审讯的开头。吕黎喝着水,两眉头微蹙:“甘省部队那里,我们要联系一下。根据元向晴的交代,部队里肯定有鬼。”

“元向晴说的那个花生米大的东西,会不会是窃听器?”男同志问。

吕黎:“很可能。”

“元向晴也是可笑,上次审讯从死不承认她跟冯玉环认识,到含含糊糊认了冯玉环是她妈,今天的审讯则从不知道冯玉环是特务,到巨细无遗地交代。”男同志嗤鼻,“15岁包庇冯玉环,16岁包庇元向安、许承锋,之后在察觉冯玉环是特务后,竟然还选择包庇,都这样了她还敢做从我们这出去的梦。”

“梦嘛,她爱做做呗。”吕黎又喝了一大口水,将水壶盖拧上。

卫国眼睛盯着记录本:“我一直都知道这个元家大小姐有病,没想到病得这么重,心都黑透了。”周继娜闺女是元向安什么人?嫡亲侄女!!

“元向进还有点血性在身。”展淑萍翻页。

“元向晴说的鬼市老中人,绝对是老鱼头。”卫国恼得挠头,上回抓秦兵和钱福来时,他们就晚了一步……好吧,不止一步,是晚了几个小时,但到底是摸着那老东西的影儿了。

那是自打通河路鬼市被捣毁后,他们第一次捕捉到他的踪迹。

记录翻完,展淑萍看着她的大师姐消化了一分钟,说:“甘省部队那里,您准备什么时候联系?”

吕黎看了下手表:“我再审一次邹兆年,审完后就去武装部。”

“要不要把秦兵和钱大柜一家弄回来,你再审一下?”卫国这两天有点不自信。

“不用。”吕黎弯唇:“我相信你。”她不给卫国怀疑自己的时间,问道,“董紫娟和洪启明的尸体找到了,市局什么打算?”

不提这茬,卫国都差点忘了:“下午通知家属,我得回了。”

“行。”展淑萍送他,“别惦记这里,这里有什么好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好。”卫国很放心展淑萍同志,这丫头进国an第一次出任务,就是他领的队。他现在虽然不在编了,但他俩交情比海深。

都快走出老洋楼了,卫国又想起一事,赶紧回头。展淑萍就跟着,也不问他要干嘛,等到了2号审讯室外,便见卫洋市市公安局卫副局长扒门口问,“吕黎,董紫娟和洪启明跟敌特关系密切这个事,可以对外说吗?我怕下午他们家属来认尸时会闹。”

吕黎靠着椅背:“虽然冯玉环没明明确确地说董紫娟和洪启明在给他们办事,但意思也到了,够格照规矩将他们的亲朋好友筛一遍,有问题的就深入查。”

那他可就不怕群众闹事了,卫国笑眯了两眼:“我回去让人写搜查令。”

下午,华严街,展琳四人正按计划熟悉街道分布,就听不远处的大喇叭在喊,“董志强董主任,请您听到广播,立即回三花果街道办,市公安局的同志找您。董志强同志,请您听到广播,立刻……”

“闭嘴吧。”董志强一手挡住脸,他这身高太打眼了,附近已经有人朝这看来,“赶紧的。”

“赶紧的啥?”花满青憋着笑,“大喇叭只叫了你又没叫我们,你回去就行了,也不远。”街道办的广播一响,那就是附近属于三花果街道的一片所有喇叭都在响,“你也赶紧。”

董志强两眼一瞪:“你们还是不是我可以交托后背的革命战友了?”

“是。”展琳调转自行车头,“我们回去看看市公安局的同志找小董干嘛?”

“就是。”董志强催促甄壮,“别杵着了,你是想让市公安局的同志久等吗?”

他的错,甄壮故意:“小董,你是不是背着我们犯什么事儿了?”

“你觉得呢?”董志强斜了他一眼,“原本我还想去区委帮你催催,现在看来,你也不是很着急晋升的事儿。”不然怎么敢这样对他?

“别别,我着急。”甄壮利索地跨上自行车,“您快点上车,我送您回去。”

三花果街道办外停着一辆吉普,两公安就站在吉普边上等着,见着人,没多做解释,只提了一嘴董紫娟和洪启明,便要求董志强跟他们走一趟市公安局。

董紫娟和洪启明呀……董志强忐忑的心立马不忐忑了:“走。”他兴冲冲地上了吉普,“问完话,是你们送我回来,还是我自己坐公交回来?”

两公安都被他问住了,他们以前也没遇到过这样来事儿的。年纪大点的那位便衣,呵呵笑着:“到时候看,要是太晚没公交了,我们就送你回家。”

“成。”董志强要求也不高,“等到你们局里,我要给我姐和我小舅打个电话,他们也很惦记董紫娟和洪启明。”

不是要打小报告吧?开车的便衣清了清嗓子:“我刚看您是跟几个下属一起回来,您这是跟着一块去帮着宣传了?”

“对。”董志强脑子里已经在想,怎么和公安说他跟董紫娟之间的二三事,“洪启明,我不是很熟,没怎么接触过。一会儿,你们只要问我董紫娟的事儿就行。”

这还替他们安排上了,两公安都发笑。他们来之前,卫副局就说了这位只是个走过场的,他跟董紫娟没往来,有仇倒是真。

展琳、甄壮、花满青目送吉普远去,然后三人你看我我再看他,不用商量,一致转车头,回去华严街。

在华严街、华盛街转到了六点,他们就散了。

第二天早上,展琳刚出了6号院就见有个大叔蹬着人力三轮,鬼鬼祟祟地这望望那望望,不等她问话,身后小门又出来人了,是李冯氏。

“他三叔,这呢。”李冯氏大着嗓门喊人,同时还轻轻推了推堵在小门外的自行车。

“……”展琳无语,这大妈啥时候多了门亲戚。

李冯氏:“你还不去上班,马上八点了。”

“就走。”展琳推着自行车经过人力三轮时,凑凑鼻子,确定了是苹果。她回头觍着脸笑,“李大妈,您别忘了我奶哈。”

“不会的,你奶知道。”

这一小耽搁,到街道办就有点迟了。展琳一脚跨进办公室,见办公室里三位一人端着个茶杯在喝茶,她也去拿了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

“小董,昨天是公安送你回家,还是你自己坐车回的家?”

董志强隔空点点小展,一副很痛心的样子:“我今天早上七点二十五到的街道办,比赵姐还早到五分钟。甄壮七点三十五到,花满青七点三十八到,他俩问我昨天的事,我一个字都没说,想着等你到了再讲,结果你看看……”手腕一抬,“几点了,八点零一,你七点五十九分三十六秒进的政工组办公室门。”

展琳挺挺肚子:“我没迟到。”

“对,你没迟到,是我们早到了。”花满青屈指敲桌,“小董,别浪费时间,现在人齐了,你可以开始讲你昨天的市公安局之行了。”真是急死人,他还憋着尿呢。

董志强起身:“我先去上个厕所,事情比较长,一句两句说不完。”

“我也去。”花满青立马跟上。甄壮见他们都去了,也来了点感觉。

眨眼的工夫,办公室就剩展琳一人。她笑笑,望着门口,有个事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厕所是八点才开门吗?

两分钟后,三人回来了,各坐各位。董志强一句话概括他昨天得知的消息:“董紫娟和洪启明十月二号到十月四号之间,遭敌特杀害,他俩给敌特办事有十几二十年了。”

花满青震惊:“十几二十年?”那俩死不死他不关心,他只在乎这十几二十年那对畜生给敌特办了多少事儿?

“我听说尸体是在第一殡仪馆找到的?”甄壮家有个亲戚在第三殡仪馆工作,昨晚上也被带走配合调查了。

董志强:“还记得西场街道办被杀的那个黄珊珊吗?洪健宁昨天在公安局全撂了,她之所以抢黄珊珊的工作,抢黄珊珊的对象,针对黄珊珊,都是她爸让她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