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回七零,卖惨

作者:七月犁

立冬一过, 寒意骤然攀升,与之相反,甚嚣的风波竟一下没了声息, 好像就是场梦,没人提起没人谈论。

三花果街道, 展琳绞尽脑汁将今天的任务稿写好, 就趴到了桌上, 感觉自己已经被榨干了,反特反谍的宣传稿她真的是写得够够。

“你没事吧?”甄壮从茶水间打了两瓶热水回来。

展琳生无可恋,弱弱地摇了摇头:“没事, ”有气无力,“明天我说什么也不写宣传稿了。”

“我这脑子也空了。”办公室另一位男同志拿着茶缸起身去倒水。

甄壮回到座位:“明天应该不用写了。”

“真的吗?”展琳暗淡的两眼瞬间又亮了, 手撑着桌子直起身。

“真的。”甄壮刚回完话, 就见小董手里拿着张纸出现在门口,立时办公室几人齐看向他们董主任。

投来的目光过于灼热,董志强都有些不自在,清了下嗓子:“甄壮, 通知大家十点半到会议室, 我们要开个简短的会议。”

“好。”甄壮刚升阜兴路居委会主任, 回应小董的声格外响亮。

二十分钟后,会议室,展琳听到“冬储菜”三个字,精神头都不一样了。明天真的不用再写宣传稿,她一下子就没了包袱,整个人轻飘飘。

“今年的冬储菜来得相对晚了点,接下来的一周时间,反特反谍宣传不能断, 但我们工作的重心在这个……”董志强舔了下唇,低下头看稿件,“冬储菜上面。后天早六点,菜集中运进城。”

“一周的工作安排,我做了表格,一会儿就贴在会议室门口,你们自己看一下。对工作安排有什么意见的,可以反应到甄壮那里。”

想起个问题,展琳眨眨眼,她家户口本上就只有她一个,小宁同志的户口是跟工作走。那按照定量来,她也就能买个一百六七十斤的菜。

这点菜,独轮车都不够一趟。

突然有点理解尤姐了,展琳现在周身都充斥着满满的孤独。明年,明年的这个时候,她的户口本上就有三人了。虽然小婴儿定量很少,至多也就有个五六十斤,但她有俩。

会议结束,董志强把工作安排往门口一贴就走了。花满青离门口近,一个跨步便到了贴纸张的地方,一眼找到自己。他负责统计、登记与协调,这个工作繁琐但不是重活。

再瞅瞅他的好搭档,展琳……展琳,质量验收;甄壮,分菜。

知道自己负责哪一块后,展琳就开始考虑她是不是可以借机买点残破菜、碰伤菜?

大喇叭在一阵滋滋电流声后,开始广播:各位居民同志们,各位街坊邻居们,请大家注意,接下来我们要播报一则非常重要的通知,事关之后几月大家的饭桌,请大家注意!!!

根据市革会、市供应局、市粮食局、蔬菜公司等统一部署,今年我区的冬储菜供应工作,已经开始,集中分配的时间在11月14号到11月20号,请大家做好准备。

中午下班,展琳出了街道办慢吞吞地往家走。经过两天缓和,元钱胡同完全不见之前的紧张,又恢复成没起风波前的样子,很安宁。

快到6号院了,她察觉背后跟了人,大跨几步,拐向小门,转眼就对上一双笑眸。

“小姑?”

“有警觉性,不错。”展淑萍穿着蓝灰色呢子大衣,两手揣兜里。

展琳等她小姑走近:“我可是有阵子没见着您了?您这阵子有回京市吗?”

“回了一趟。”展淑萍跟着大侄女进了6号院,“事情处理完,隔天又来了卫洋市。”

不等到家门口,展琳就开始喊:“奶,我小姑来了。”

比苏老太太先出来的是展珂同志,她有点子高兴:“小姑,我12月1号跟陈越领证。”

“知道。”展淑萍揽住小侄女的肩,“到时候我给你包个大红包,你喜欢什么自己去买。”

“那她可高兴了。”苏老太太拿着个丝瓜瓤出现在院门口,“这十一月还没过半,她已经在算她结婚能收多少礼钱。”

“奶奶……”展珂有点不好意思,“我第一次结婚,亢奋、期待很正常。”

“没说你不正常。”苏老太太招呼淑萍进屋,“去给你小姑倒杯水。”

展琳已经倒好两杯水,递了一杯给展淑萍同志:“您人在卫洋市,京市那边的冬储菜谁给您买?”

“单位分发,我月初回去都运我发小家里去了,到时候要吃到她家拿就行。”水不烫,展淑萍大喝了两口。

厨房,苏老太太把早上买的中午没做的那块豆腐拿出来,打算煎一煎,跟大白菜炖,再炒几个鸡蛋。

展珂从里间拎了陈越给她称的桃酥出来,放到桌上,一手拿一块:“我去给奶烧火。”

“去吧。”展琳给小姑拿了一块。

展淑萍咬了一口桃酥:“你怎么不吃?”

轻轻拍了拍肚子,展琳笑说:“这两位最近不想吃甜。”

“你身上的衣服谁的?”宽宽大大又不像新的,展淑萍伸手捻捻,料子还很好。

“样式不错吧?”展琳转了一圈,“还有好几身,都是之前宁耘书三姐来家里给我带的,有她怀孕时穿的,也有四姐怀孕时穿的。”

展淑萍点点头:“你两个姑姐不错,给你省不少事儿。”

“大嫂原本还要收拾两身给我,我没要。她跟我哥在准备二胎,给了我,她到时候不得要重新做?”展琳捏掉袖子上的一根头发。

“一晃都懂事儿了。”展淑萍很欣慰,她爸要还在,抱着重孙女看着这一大家子,不知道得有多高兴!

喝了口水,展琳看了一眼厨房,往小姑那去去,小声问:“冯玉环和史兰花怎么样了?”她还没想到什么法子,合理地告诉她姑凤天晴在港城。但这两天有个事儿,她没想明白。

按理,凤天晴是港城顾家太子爷合法娶的二房姨太太,连着生两个儿子,以她的能力,肯定可以在顾家站得稳稳当当。而顾家,港城顶级豪门之一,绝对有那个人脉关系,帮凤天晴联系到卫洋市的凤老太。

可是凤天晴在小儿子满周岁就协议分居,赴美读书了??

那到底是联系了,还是没联系?联系了,凤老太怎么会成了凤天晴一生的遗憾?没联系,凤天晴又怎么会有那个心赴美读书?

她不知道上辈子秦天凤的娘是什么时候走的,但心里有个不大好的猜测,就是,70年71年这个期间,顾家有帮凤天晴联系过内地,只是得到的回应……不是好消息。

是不是因为没了顾念,凤天晴才赴美读书,一走就三年??

“都还活着。”展淑萍将茶杯放到桌上,“你知道冯玉环跟史兰花是什么关系吗?”

展琳:“她们不是妯娌吗?”

“是妯娌,但在成为妯娌之前,她们还是一个村出来的。史兰花在没被家人卖掉前,日子要比冯玉环好过。”

展淑萍冷脸,“冯玉环娘是亲娘,却软弱无能,在发现二婚丈夫对只有八岁的女儿动了歪心思,她没有担起为人母的责任,而是选择帮着她的丈夫欺凌自己的女儿。”

“欺凌完之后,那个软弱的女人觉得她跟她的丈夫终于是一体的了,很高兴。她扬起了总是低着的头,在外说她的女儿是天生的婊子,才八·九岁,就知道勾引男人了。”

展琳都犯恶心,别问她冯玉环的继父和亲娘谁更畜生?用畜生形容他们,那是对畜生的侮辱。

展淑萍:“冯玉环9岁被卖,她说跨出那个家门时,她没有害怕只有欢喜。可是还没有欢喜多久,她就因为五官长得好,被花楼的老鸨子挑中了。因为经历过,她被挑中之初也没有害怕。”

“老鸨子好好养了她一个月,挂牌让她接客。她没想到会这么快,之后的两年生不如死,直到她被个二鬼子看上带走,噩梦才结束。”

“那个二鬼子把她带回家后,对她很好,给她吃给她喝还教她认字。她说那个男人是她这一辈子唯一的温暖。温暖只持续了一年,她就亲眼目睹那个男人被几个学生打死。”

“她很恨,恨这片土地也痛恨这片土地上的人。为了给那个男人报仇,她利用那个男人生前的关系,成功投了小鬼子。1937年,小芳子重返我们这里,她自然就进了小芳子的训练营。”

展琳算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她蹙着眉:“冯玉环不止40、41岁吧?”

“她46岁了,冯玉环这个身份是她夺的别人的。”展淑萍语气变得沉重,“为了这个身份,她领鬼子进她老家村子,杀了一整个村子的人。”

“这个身份有什么特殊吗?”展琳疑惑。

展淑萍:“因为冯玉环是她小时候羡慕嫉妒的对象,直至现在她都觉得冯玉环命格好,还在可惜她只能夺名夺身份,夺不了人家的命格。”

“什么命格?”展琳冷嗤,“遭她迫害的命格吗?”

“还有更讽刺的呢,”展淑萍双手抱臂,“冯玉环那个不做人的娘,在看到她跟小鬼子混在一起,笑得嘎嘎的,说她果然是天生的婊子,生来就无情无义。疼她如命的亲爹,因为她要吃肉,跑上山打猎遇上画地图的小鬼子,跟小鬼子拼命死了,她长大了却给小鬼子卖命……”

展琳:“冯玉环之前知道她亲爹是死在鬼子手里的吗?”

“知道,不过不是听她娘说的,而是听村里人传的。她娘恨她爹,更恨她,到死都觉得当年要不是因为她,她爹就不会上山,不上山就不会遇上鬼子死了。”

展淑萍冷笑一声,“她对她爹死在鬼子手里这事儿,没有任何感情起伏。她说她不记得她爹,她爹也没养过她。她受苦受难的时候,她爹更没救过她。在她这里,她爹连她养在院子里的那两只鸡都不如。”

“……”展琳都无语,端了水喝了一口。

“这次我们审讯上能这么快取得这么大的突破,还要感谢你和小岑。”展淑萍屈指在大侄女的茶杯上轻轻敲了一下,算作碰杯了,“冯玉环和史兰花都受过很严格的训练,要撬开她们的嘴并不容易。”

展琳心怦怦:“您这么说……凤天晴的失踪,真的跟冯玉环有关?”自己当初只是小小一猜,“她怎么不杀了凤天晴?”

“她不是不想杀,是没杀得掉。”展淑萍唇角微扬,“也许冥冥之中,真的有谁在庇佑那个孩子。21年前,冯玉环三次下杀手,都没能杀了她,只能将她抛弃。15年后两人再遇,冯玉环还是想杀她,可惜这次情况也一样,下手两次都被人打断了。”

“冯玉环很信命,便找来了元向晴,想让元向晴试试看能不能杀了凤天晴。哪料元向晴一开始就否决了杀凤天晴,这让她更是坚信凤天晴的命硬。因此,她就没阻止元向晴卖掉凤天晴。”

展琳意外:“是元向晴卖掉的凤天晴?”

“嗯。”展淑萍点头,“元向晴亲口所说,审讯记录上记录得清清楚楚。她见过姚佩玲的照片,所以在看到凤天晴的长相后,就打定主意,让凤天晴从卫洋市消失。”

“所以元向晴在64年就跟冯玉环相认了,还加入了她?”

“相认了,但没有加入她。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冯玉环是敌特,后来察觉了,心里有了猜测,害怕过一阵,只是在得到一些实实在在的好处后,胆子变大存了侥幸,选择不揭发不说开不掺和,有便宜就占。”

“包庇还成了她一贯的作风了?”展琳呵呵,“那她在元家出事后,申请去甘省泉州……”话说一半,她眯起眼,歪头想想,“小姑,元家被下放到甘省泉州,会不会也是计划好的一环?”

展淑萍看着她大侄女,这就是天赋吗?不禁弯唇,她很高兴:“你爷要还在世,肯定会吸纳你进编。”

展琳摇摇头:“我干不了,也志不在此。”她一个走夜路都要唱国歌壮胆的人,哪有勇气去跟那些穷凶极恶斗?

“打击罪恶,不是只有正面对峙,你现在做得就非常好。”展淑萍伸手揽过她,“我很为我们展琳同志感到自豪。”

展琳一本正经:“我也很为我自己感到骄傲。”转头看向展淑萍同志,“你们有查谁安排的元家下放到甘省吗?”

“查了,是钟红岭。”

“上任市革会主任钟红岭?”

“元家下放的时候,还没市革会。65年,钟红岭任卫洋市市委副书记,他帮元家也是受人之托。”

“不会是受谈同维同志和姚佩玲同志的革命战友之托吧?”

猜对了,展淑萍:“找上钟红岭的人,就是49年去接应姚佩玲的同志。姚佩玲同志的死,是那位同志的心结,直到临终都没能放下。元家出事前,他不管多忙,每年都要去元家一趟,看元向晴。元家出事,他因为常去元家也受到不小的波及,但仍然四处奔走,为元家谋活路。”

“元家之所以会被下放到甘省,就是因为元向晴听了冯玉环的话,向那位暗示了元家在甘省有很亲厚的亲戚。”

“那元向晴能进甘省泉州人民医院也是那位安排的?”

“不是,那位同志在元家下放后一个月就积劳成疾一病不起,没能撑到冬天便走了。”

展琳叹气,心坠坠的难受。

展淑萍深吸口气,他们的同志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帮的是豺狼,临死前都还在担忧元向晴以后的生活。

沉默一阵,展琳问:“元向晴跟邹兆年的认识,是不是也是他们提前写好的剧本?”

“是,不过那时候元向晴已经有点怀疑冯玉环了。她按着冯玉环安排好的路走,跟邹兆年好了后,并没有帮冯玉环做事。”展淑萍脸上有了点笑,“她这次,算是给了我们一个惊喜。甘省军区根据她提供的线索,排查了整个军区和军区附近的村镇,摸到了两条大鱼跟一些鲫瓜子,收获不小。”

展琳:“那这算她立功吗?”

“算,不过这点功劳,可抵不了她的大过。”

“很好,我放心了。”

“你也不想想她犯的都是什么事儿?”展淑萍抬起手数,“64年,包庇冯玉环掳人,然后伙同冯玉环卖人。65年,她是没上手帮元向安和许承锋调换成思的孩子,但却是她帮元向安买通了产科医生和护士。单这两桩,就够她死一回了,加上包庇敌特……”

“是个聪明人,就是过于聪明了,还贪得无厌。”展琳心里还挂着凤天晴,“元向晴把凤天晴卖给谁了?”

说起这个,展淑萍眉头都不平整了:“通湖巷垃圾站。”

啥?展琳愣怔,见小姑苦笑,她知道自己没听错:“通湖巷垃圾站64年就是人贩子的窝点了?”

“对,那个时候通河路鬼市还在,这个窝点连着通河路鬼市。依照元向晴的交代,我们确定凤天晴的经手人是鬼市的老中人,老鱼头。”

展淑萍收敛了苦笑,神色变得严肃,“这个老鱼头,卫国还没退出国an的时候就在找他。我们国an也在找,可这么长时间过去,都还不知道他的真实面容什么样儿。”

岑同学给过她一张老鱼头的画像,展琳一点不夸张,那脸就是张老树皮:“你们查了老鱼头这么久,就没发现他有什么特点吗?”

展淑萍:“有,还是钱福来和秦兵交代的。这个老鱼头眼睛很利,看老物件一看一个准,平时喜欢做木工,小玩意做得非常好。我们就木工这个行当,也深入查了,没发现可疑的人。”

“小玩意做得非常好吗?”展琳抠抠下巴边冒出的那个痘痘,不知为什么她又想到了黄珊珊被杀的那个夜里,“姑,你还记得杀黄珊珊那个人吗?”

“你也想到了他带的那把木枪?”关于这点,展淑萍在秦兵和钱福来说老鱼头擅于做小玩意后,就想到了,也查了。她甚至还摸到了凶手的家乡,但收获少得很。

展琳观小姑的表情,不再揪着这个问题了:“是不是找到老鱼头,就能确定凤天晴被卖到哪了?”

“不一定。”展淑萍眉头皱得死紧,“但找到老鱼头,就可以确定一件事。”

“什么事儿?”

“他们手里掌握了一条跨境贩卖人口的线。”

跨境?展琳眼一下睁大了:“冯玉环说的吗,还是元向晴说的,还是你们查到啥了?”

展淑萍:“我们之前只是有这方面的怀疑,但这次在审讯冯玉环的时候,我师姐,你爷的大弟子,根据冯玉环的心理偏向,编了个香江顶级豪门少奶奶的故事,她竟然一点没有怀疑……”

香江顶级豪门少奶奶?展琳两眼都瞪圆了,雪亮雪亮,心里呐喊,姑姑姑,凤天晴就在港城啊,她现在就在港城的娱乐报刊上待着呢。她不是顶级豪门少奶奶,但也差不多了。

展淑萍完全不知道大侄女的心理活动:“在我师姐说,凤天晴已经跟凤老太联系上后,她都崩溃了,一点没怀疑凤天晴到不了港城。这不是摆明了,被她们卖了的凤天晴到得了港城吗?”

“港城那里不是有新华分社吗?你们可以撞撞运气。”展琳鼓动。

“我们是有这个想法,但是这要申请。申请不是手写一份报告就行的,还得有确实可靠的证据和线索支撑。”展淑萍耙耙头,苦恼。

就还是要找老鱼头喽?展琳一手叉腰:“姑,你们现在确定了凤天晴的身份,是不是该关注一下凤老太?”

展淑萍:“这还用你提醒,我们有耳目最近会搬到南菜市口。”

这样最好不过,不过展琳最近还是要找个时间,让岑今安排她跟凤老太认识一下。她有很强的直觉,凤老太在明年秦天凤跟顾家太子爷协议分居前,要出事。

“张拥军死了,你知道吗?”展淑萍冷不丁地吐出一句。

展琳一时都没回过神,三四秒之后,才咕咚吞咽了下,轻轻地问:“死了?”

“嗯。”展淑萍冷冷道,“被他的警卫员打死的,他这一死给了很多人活路,其中就包括你家前面那个邻居,周继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