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书砚很慌张。
内心自然拒绝得厉害。
他不想在家里暴露什么狼狈的样子, 让家里的人看到。
他虽然不算是什么严格守礼的孩子,却也算有些体面。
他可不想刚成亲,就被人议论。
他推着宋云迟的肩膀,不悦地说道:“别这般拉扯, 衣服会皱的。”
“那就脱掉。”
“头发也不能乱!”
“那你趴着。”
“宋云迟!”
宋云迟也不回答他, 一边吻他,一边帮他脱掉身上繁琐的衣服。
宁书砚知道宋云迟不依不饶的本事, 有些无奈地顺毛哄他:“您别太过分, 让你亲行吗?”
“想要……好想……”宋云迟在此刻停下来,也不管自己比宁书砚还高出大半头来, 在宁书砚的怀里柔声唤他, 试图让宁书砚心软, “宁郎, 我昨天刚刚指点了你……”
“可是如今是在家里……”宁书砚还是有些犹豫。
“太子想要赈灾, 银两真的够?他之前帮夏家填补亏空, 已经将家底基本掏空了吧?”
宁书砚真的被问住了。
他也能听出宋云迟的意有所指。
他迟疑了片刻问他:“你愿意借给殿下银两?”
宋云迟却否定了:“不,是以你的名义捐出去,对外说你感恩东宫培养, 就算如今成家, 也愿意在危难时刻,协助太子赈灾。
“这样最后的好名声也都是太子的, 不用担心落在我的身上。
“而且借钱是需要还的,太子根本还不起。如果是你捐出去,他不用还。”
这一举, 看似是堇王府给出去了大笔的银两,其实也是一举两得。
又能帮宁书砚提高声望,稳固之后去翰林院的这件事情。
又能用一笔钱, 谢了东宫之前的照顾,逐步和东宫划清界限。
之后宁书砚不再亏欠东宫什么。
宁书砚果然被说动了。
他自己清楚,他就算这么做了,还是会关心太子。
所以他根本没想过和东宫划清界限这件事情。
只是在想,如果他能帮到太子,似乎也是一件大好事。
或许是因为,宋云迟如今已经如愿以偿地和宁书砚成了亲,所以宋云迟对于这方面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敏感。
就算意识到,宁书砚依旧是在意太子的,还在为了太子对他妥协。
他也不会像之前那般患得患失,心中不安了。
他反而能平静地利用宁书砚对太子的在乎,让宁书砚妥协一些事情。
就比如现在。
最后尝到甜头的人只会是他。
宁书砚语气弱弱地问他:“您当真……”
“有奖励吗?”
宁书砚看着他,又朝窗户和门口的位置看,心中粗略地估量了一番时间,最终也只是低声说道:“只能一次,您得轻些……”
“好。”
两个人起初还很规矩,十分谨慎地脱掉了外衣。
可到后来宋云迟仍旧迫切到有些急躁。
宁书砚干脆将脸埋在枕头上,身下则垫着软绵绵的被子。
他抓着枕头的手,被宋云迟抓住,随后十指交叉握住。
宁书砚侧过头看向两个人的手,还是情不自禁地蹙眉。
好在宋云迟会耐心安抚他。
在这件事上,宋云迟有着超乎寻常的耐心。
宋云迟总会一次次地唤他:“宁郎……”
宁书砚不敢太大声,生怕被家里其他人听到,所以只能很小声地回应:“嗯。”
回应他的,是一个缠绵悱恻,久久不肯停歇的吻。
他侧过头,任由他亲吻继续,似乎这样也能缓解一些他的不适感。
宁书砚的房间里,挂着一串风铃。风铃是一串大小不一,颜色都不同的珠子。
光投进房间里时,会映照出彩色的光影,照得屋内斑驳。
七彩的光投射在两人所在的位置,光影起伏,斑驳且璀璨。
不知为何,室内竟然有一阵轻微的风吹来。
风铃微微晃动,光影也跟着旋转,发出清脆声响,和细碎微弱的声响交相呼应。
宋云迟像是极为擅长研墨的方法,用一种极其细致温柔的手法,将墨锭放进砚台里。
一点点地打磨,速度均匀,动作很轻。
墨锭逐渐柔软融化,最后化为散着墨香的墨汁,甜腻柔软。
宋云迟听到宁书砚极小的啜泣声,想笑却又忍了回去。
他打赌这次宁书砚不是因为疼,毕竟宁书砚是在弄脏床单后,才偷偷哭的。
显然是无法接受,自己居然这么快就适应了两个男子的事情。
不但接受了,还比宋云迟还快。
不过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没能及时撤离。
两个人都显得很慌张,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处理。
最后还是宁书砚指挥,让宋云迟寻来了帕子,两个人简单地擦身后,互相帮助着穿衣服。
宁书砚回头去看床单,最后认命地说道:“我让宝平来处理吧。”
“嗯。”宋云迟回答得面不改色,抬头去看窗边的风铃,仿佛才发现屋子里有这个东西一般。
宁书砚又很不高兴地看了宋云迟一会儿。
仿佛是在埋怨宋云迟,在不方便沐浴的情况下,还这般不小心。
宋云迟这才低头,扶着他的后脑,在他的唇瓣上亲了一下:“稍微忍一忍,回家以后帮你处理干净。”
“总感觉……还在往外……”
“夹紧点。”
“……”说得轻松。
两个人穿戴整齐后,又由宝平最后确认了一番,头发是否妥帖。
他们才结伴离开了宁书砚的房间,去往家宴位置。
宁书砚行走间还是有些腿软。
就算他们没有太过分的举动,可过程中宁书砚还是紧绷得厉害。
难免的,还是影响了走路。
但是宁书砚此人一生最在乎一个颜面。
倒是一如往常一般健步如飞,看不出什么不妥。
如今宴席还没有正式开始。
他们来时,经过了一方小院,非常不巧地听到了宁二叔和宁二婶的谈话。
宁二叔似乎很是恼火:“你一个劲儿催我也无用,谁敢跟堇王说话?”
“现如今,除了求助堇王,谁还能帮你求得一官半职?
“东宫之前给的都是闲职,大哥也指望不上。砚儿能嫁给堇王,自然要帮扶自家人的。总不能他们大房都飞黄腾达了,完全不管我们二房了吧?”
宁二叔仍旧是含糊的语气:“堇王岂是那么好说话的人?”
“怎么不能行了?砚儿又生不出,只能找亲属过继。我们院里人丁兴旺,让他们选一个喜欢的过继过去,我们也能跟着飞黄腾达不是?”
“堇王能乐意?”
“这世间谁能甘愿断子绝孙?他怎么可能不乐意?”
宁书砚听着这些话,越发觉得无理。
他偷偷瞧了宋云迟一眼,也不知他此时的臭脸是不是在生气。
一个人常年一脸厌世的臭脸,真是让人很难猜测情绪。
他回头想让宝平去阻止,却发现宝平偷偷摸摸清洗被单去了。
他只能试着轻咳一声提醒,却在这时,听到了杏儿脆生生的声音:“叔叔婶婶,你们一定要在这里说这样的话吗?”
这种宴席,姨娘是没有资格参加的。
杏儿作为庶女,本应该也跟着留在姨娘身边。
不过宁母一向对杏儿不错,所以今日的宴席,也许杏儿参加。
“你个臭丫头,乱管什么闲事儿?!”宁二婶不悦地骂道。
“孩儿是觉得,你们在这里……不合适……”
“哪有你觉得的份儿?!滚开!”
之后是杏儿怯生生的道歉声:“对不起,孩儿只是觉得……”
可宁二婶仍旧不依不饶地骂着。
宁二叔也跟着冷哼了一声。
宁书砚终是听不下去了,轻咳了一声提醒。
那个小院里瞬间安静下来。
随后,宁书砚和宋云迟结伴去了宴席的房间。
宁家的人陆续聚了过来,宁母主动过来和宁书砚聊天,询问在王府管家,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
宁书砚简单地说着王府的情况。
宋云迟安静地坐在一边听着他们母子二人说话。
宋云迟安静,其他人也松懈下来,不如之前那般生分,也都各自聊着他们的内容。
宁二婶不知宁书砚他们二人有没有听到他们说话,等待了一会儿,也没见宋云迟表现出不悦来,宁书砚也一切如常。
她松了一口气,却没老实下来。
她突然仿佛是在跟宁母说话,却故意让宋云迟听到,大笑着说道:“之前砚儿还堇王金子的时候,杏儿这个不守规矩的丫头,手里还拿着一锭金子呢,说什么都不肯还回去。
“也就是堇王不在意,若是旁人,定然会责怪这丫头手脚不老实。”
杏儿听到宁二婶突然说她,明显也是一怔。
很快,大大的眼睛里含住了泪水,跟宁母解释:“母亲……不是这样……”
那金锭子是宁书砚给她的,她回去就给了姨娘。
宁母和宁书砚突然还金子,也忘记了赏赐给杏儿的金子,她们母女并不知情,没来得及还。
事后她寻过宁母,宁母也是让她先继续收着。
如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起来,杏儿仿佛惹了天大的祸一般,吓得瑟瑟发抖。
姨娘说过,和三哥哥成亲的人是一个不能招惹的人,她一直在小心翼翼地守规矩,却被说了这种事情。
宁书砚原本还在给宋云迟剥干果。
宋云迟像个大爷一般,一直坐在一边,手心朝向,等着宁书砚将剥好的干果放进他的手心里。
毕竟宋云迟是即将给十万两黄金的财神爷,宁书砚被吃干抹净后,依旧要将这位伺候好了。
宋云迟听到这些话后,并没有立即出声,而是看向宁书砚。
毕竟这是宁书砚的家事,他要判断宁书砚的态度,再决定用什么样的程度去处理。
宁书砚听完只是笑了笑,仿佛也是在跟着一起开玩笑一般:“二婶真是一直盯着我们院里的这点金银,记得倒是比我们自己还清楚,到如今还念念不忘的,真是有趣。”
宋云迟轻声回应:“这位二伯母一向这般上不得台面吗?”
宁书砚很快知道,宋云迟是在跟自己配合,提前避免一些事情。
于是他接了下去:“唉,不提也罢,少些来往就是。”
“好,本王记住了。”
宋云迟说完,微微侧过身,将手心里的干果递给了杏儿:“喏,你哥哥剥的,吃吧。”
杏儿显然被吓得不轻,却不敢拒绝,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双手捧着干果仁,怯生生地道谢:“谢谢王爷,也谢谢三哥哥。”
宁二婶没想到,宁书砚居然会这般不留情面地揭穿她。
尤其是堇王居然也配合着回应,仿佛万事都听宁书砚的安排。
她不过是一句玩笑一般的话,竟然直接招惹了堇王?
不应该啊!
她是要揭穿大房私藏了钱财没还回去的,怎么反而针对她了呢?
也不怪宁二婶想不通。
她但凡有些能耐或者手段,他们二房都不会乌烟瘴气的,妾室一堆,孩子也没一个出息的。
她还跟一个孩子置气,想阴孩子一把,心胸不过如此。
宋云迟能到如今的地位,岂会看不懂她的小心思?
“小丫头可读书了?”宋云迟随口问道。
杏儿立即规矩地回答:“母亲和哥哥都教过我一些诗词。”
“背一首本王听听。”
杏儿双手捧着干果仁,认认真真地背着诗文,还真是背得流利。
之后宋云迟又问了一些含义,杏儿都一一作答了。
宁母看到杏儿这般不怯场,还挺欣慰的。
不愧是她带大的孩子,每次出席宴会都要带着去见世面,还真是有些成效的。
“不错,本王给你安排一位嬷嬷过来,可以教你些规矩和学问。”
宋云迟知道,宁书砚能给这丫头一个金锭子,定然是喜欢这个庶妹的。
只要是宁书砚亲近的,他都会照顾一番。
杏儿立即郑重感谢。
又跟着去感谢宁书砚。
宁书砚见杏儿小心翼翼的模样,伸手揉了揉杏儿的头,同时问宋云迟:“这般教她,她以后说不定还能当个女官。”
“看她悟性了,若是学得好,本王可以将她送去虞家和另外几家设立的女子内塾。”
这可是天大的抬举。
这种内塾,不但请的先生德高望重,若是能因此结识其他几家的贵女,杏儿之后的前途也将不可限量。
这可是将她抬到了嫡女般的身份。
当初宁书砚的长姐也进入过内塾,不过是东宫这边的几家一起的,也只有嫡女才有资格进入。
不过近些年,这些家钩心斗角的,内塾内氛围也是一般。
虞家那边几家多是不站队的,家风相对清正,倒是更优的选择。
这回,是宁母亲自感谢:“多谢王爷抬举。”
“看她自己能不能通过入学考试了。”宋云迟说完,转头对宁书砚微微眯起眸子,讨赏一般地道:“本王渴了。”
“我给您倒茶。”宁书砚笑着回应。
宁二婶呆若木鸡地看着这一幕,想要再说什么,被宁二叔一个眼刀子挡了回去。
显然宋云迟是看不上他们二房的。
一个庶女,他都能送去内塾,他们二房放在那里却不理会,其中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宁二叔荒淫无度,烂泥扶不上墙。
东宫和家里,都试着提携过他多次,他最后只会惹来一堆烂摊子。
就算是这般,还想着让自己的妻子去试探一番。
宁二婶怎么做,还不是他暗中支持的?
宁二婶失败了,他就会骂几句无知妇人,成功了,他乐享其成。
宁二婶只是有些愚昧罢了,行为也不算讨喜。
能在这个时候派宁二婶来出面,也是宁二叔真的没什么能耐的表现了。
这对夫妻倒也算般配,离开了彼此,和谁在一起都是祸害了别人。
和这种人少接触,才是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