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还在持续。
司机把车子停在裴南津的别墅前。
之前大学恋爱时, 二人同居的别墅,并不是这一幢。
看来分手后,裴南津就从那边搬了出来。
他如今居住的别墅, 比之前的那处更为阔气奢侈。
门前车道铺就着深灰色花岗岩,石块切割均匀, 不留缝隙。
周倪走下车, 内心稍有触动。
司机递过来一把黑色雨伞, 裴南津单手撑伞,距离她很近,却依然保持着距离感:
“走吧。”
大雨冲刷万物。
雨天, 别墅线条越发冷冽,复古欧式的建筑在夜幕衬托下, 更像是一件精心的艺术品。
周倪走在他身边, 也担心淋到雨,与他同在一把伞下,忍不住往他那边瑟缩些。
裴南津大概是察觉到,动作顿了一瞬, 动作细微地把雨伞往她那边偏了偏。
二人经过泳池。
泳池旁边是一棵从国外移栽过来的红枫, 树干苍劲, 枝叶伸展成一把伞的形状。枫叶六月翠绿,到了秋天却会变成血一般的深红。
风从西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松针和潮湿泥土的味道,草坪上被雨水打湿的松果菊在雨风里摇摇欲坠,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响声,偌大空旷的别墅清冷的近乎没有人情味。
到了门口。
裴南津收起伞,打开门,把雨伞收到一旁, 示意周倪先进去。
周倪鞋底很湿,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踩在一尘不染的地板上,留下几个黑漆漆的脚印。
周倪:“……”
裴南津像是不在意,回头看她一眼,然后从鞋柜里面扔给她一双男士拖鞋。
“换上。”
周倪盯着脚下那双男士大码黑色拖鞋,怔了下。
裴南津解释道:
“家里面没女人,所以没准备过女士拖鞋,你将就穿。”
周倪也不挑剔,匆匆脱下鞋子,踏进这双崭新的男士拖鞋内。
拖鞋有些大,她穿着很是别扭,还要跟在裴南津身后。
裴南津走得快,没顾及身后的她,径直坐到沙发上,看着周倪慢吞吞向自己走来。
她走路的样子束手束脚,像刚上岸的旱鸭子,惹得裴南津轻笑出声。
周倪怒视他:“你笑什么?”
裴南津刚才肩膀一侧淋了雨,但他没在意,下颌轻抬,示意对面位置:
“先坐。”
周倪好不容易挪动到他对面位置,坐下说:
“裴总叫我来,该不会就是为了叙旧。”
裴南津:“等我几分钟。”
说完,他转身上楼。
几分钟后。
裴南津果真下来了。
他换了件衬衫,看来是把刚才那件淋湿的衬衫换掉,顺带着,他手中还拿出来一个新信封。
周倪依旧还坐在原地,看来是一直在等他。
只不过,在等他途中,她又发现了有趣的。
上次裴南津给她发照片,她才知道他养了三只猫。
今天来这边,她是真的看见这几只猫的模样,看起来比照片上更加可爱。
周倪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三只猫竟然都围绕在她身边,任由她抚摸头颅,时不时地发出呼噜声,看起来很是舒服。
裴南津睨了眼那三只没什么出息的猫,“它们怎么过来了?”
周倪:“刚才看到他们在窗户边睡觉,就招呼它们过来,没想到还真的过来了。”
裴南津:“……”
周倪摸了个爽,问裴南津:“你什么时候有养猫的习惯了?”
她记得,裴南津以前从来不养宠物。
裴南津:“家里空旷,养些活物,也算是添添热闹。”
周倪:“没想到裴总还有这种闲情雅致。”
裴南津没时间跟她打趣,把手中的白色纸袋扔到桌前。
“我上次跟你说的话,你有没有认真听?”
周倪:“什么话?”
裴南津:“你妈投资的事情,你有没有参与?”
周倪:“我跟她最近没怎么联系,她一般忙的时候,都不会给我打电话。”
裴南津挑眉,示意她拆开信封。
周倪好奇裴南津拿来的是什么,嘟囔一声,然后便拆开信封。
然而,拆开之后,周倪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这是什么。”
裴南津:“你亲妈邮来的。”
周倪:“她邮来的?”
裴南津转动袖口位置,他新换好衣服,身上自带松弛气息,“应该是最近手头有点缺钱,所以想用这些照片换些钱,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
周倪脸色惨白。
裴南津看着她脸色变化,更像是火上浇油,不疾不徐道:
“这么多年了,你亲妈还是一点没变,为了钱什么都能做出来,你觉得她下一步会怎么做?”
周倪没说话。
裴南津倒是轻笑出声。
“卖女儿比较赚钱是不是?估计她很快就可以这么做。”
周倪把照片塞回信封,快声道:“这件事情我会解决,你不用理会她。”
“你打算怎么解决?”裴南津好整以暇道,“又跟她去讲道理?”
周倪:“……”
她深呼吸一口气,“她的目的无非就是要钱,只要你不理她,她就不会从你这边继续找出路,你不理会,她自然拿你没办法。”
裴南津盯她一阵,视线冰凉,然后一字一句讥讽道:
“周倪,你还真是有个好母亲。”
周倪胸膛起伏,显然在压抑情绪。
她本以为陈沛玲这些年会有所收敛,没想到,她如今为了钱,手段竟然是越发下作了。
裴南津起身:“她准备把这些照片给谁,袁蕾还是我爸?她是不是以为我会怕这些?”
周倪指尖攥在衣角,说不出话。
裴南津:“但她估计是判断失误了,我跟袁蕾的侄女没感情,自然不会怕她威胁,我爸更是操控不了我,只不过她附言明确,以后若是我结婚,估计这些照片也会到了我未婚妻那边,看来她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生怕不能榨干你最后一丝一毫。”
周倪听得头疼,索性闭上眼睛。
裴南津见她不愿意听,撂话道:
“这件事情我会解决。”
陈沛玲无非是想要钱。
而裴南津最不缺的就是钱。
凡事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周倪不愿意,蹙眉道:“不用你来解决,这件事情跟你没关系。”
“没关系?”裴南津反复琢磨着这几个字,慢条斯理地说,“照片上跟你周倪厮磨纠缠的人除了我,还能有第二个男人?”
周倪:“……”
照片里面出现的人,的确是她跟裴南津。
当时热恋期,她把裴南津带回家。
那晚陈沛玲不在家,又是除夕夜,周倪身边只有裴南津陪伴,二人坐在沙发上耳鬓厮磨好一阵,就差最后一步,但到最后,裴南津还是忍住了。
那日周倪受了风,裴南津不舍得碰她,说是等她身体健康了再说。
客厅的窗帘未完全拉上,留了些缝隙,那些拥抱亲吻的亲密照片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被人拍摄留了下来。
直到今日,周倪都不知道这照片是何时拍下来的。
周倪早就该知道陈沛玲的本性,如今她做出来什么,她其实都不意外。
只是在裴南津面前,多少会难堪。
裴南津见她脸颊上有些被飞溅到的雨水湿意,不想再说难听话,正想让家里面佣人给她倒些热茶过来,桌上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手机响了很久,裴南津垂眸睨着,却没有接。
周倪喉咙干涩,问他:“怎么不接。”
裴南津看她一眼,然后拿起桌上的手机,接听起电话。
电话刚接通,就听到对面传来女人埋怨的声音:
“裴南津,你到底什么意思?”
裴南津此刻心情不好,语气也冷淡,“什么事。”
川铃葉非常愤怒,她精心打扮那么久,就是为了今晚可以跟裴南津一起约会,结果他不仅放她鸽子,还让他的兄弟来跟她一起看音乐会。
川铃葉:“明明都约好了,你为什么不来?”
裴南津扬眉:“我几时跟你约好?分明是你自己一头热,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不会跟你一起去,既然听不懂我的话,就要承担后果。”
“你——”川铃葉被他噎了下,咬唇骂道,“你真的太过分了。”
裴南津打电话期间,一直盯着周倪看。
周倪听出来他是在跟川铃葉打电话,低头,没什么反应。
裴南津勾唇:“与其怪我,不如去怪给你出主意的军师,她不是什么都懂吗,你何必来问我。”
听着这话,周倪抬头看他。
这个裴南津,显然就是在挑拨离间。
裴南津上前,停在周倪面前,单手撑在沙发一侧,弯腰俯身,距离她脸颊很近。
这个距离,超出了正常社交礼仪,让周倪有些危险感。
裴南津越靠越近,周倪尽量往沙发上靠,直到再无路可退。
电话里面的声音还在持续,周倪不能开口出声,只能用眼神怒视裴南津,让他离自己远一点。
川铃葉:“你不用把责任推卸到周倪的身上,她现在对你没有任何感情,自然不会管我跟你之间的事情,她之所以会跟我说那些……只是因为我们之间的交情罢了。”
裴南津轻嗤:“那你们关系还真是好。”
川铃葉说的话很不中听。
无论哪一句,都让裴南津心里面像扎了一根刺。
她之所以愿意跟川铃葉毫无保留地说那些,是因为她已然对他全无感情。
好一个全无感情。
由于距离越来越近,周倪只得伸出手推搡着裴南津的胸膛。
奈何男女力量悬殊,无论她怎么用力,裴南津几乎都是纹丝未动。
很快。
裴南津伸出手,抓住了她的两只手腕。
川铃葉:“我不管,反正今天的事情你要给我一个解释。”
他由上而下地盯着周倪,回复着电话里面的人:
“我现在很忙,恐怕没时间跟你解释。”
“……在忙?”川铃葉狐疑问道,“你在忙什么。”
电话另一头。
沙发上的二人正在激烈扭动着。
周倪觉得裴南津是故意让她难堪,所以才会在川铃葉打电话过来的时候,让她听到他们的对话内容。
这男人力气该死得大,她竟然丝毫挣脱不开。
而且他整个人压在她上方,周倪有些呼吸不畅。
就在挣扎瞬间,周倪竟然不小心发出一声低呼。
室内安静,川铃葉敏锐地听到电话里面出现了女人的声音。
“你身边有女人?”
不过几分钟,裴南津的手腕就被周倪挠出了好几条印子,他额头太阳穴跳了跳,显然是在压抑火气。
“是啊。”他不怒反笑,唇角上扬,“我跟女人在一起,你不如猜猜,那个人是谁。”
说完,裴南津把手机放到周倪耳边。
刚才还不断挣扎的周倪,几乎在一瞬间,彻底安静下来。
她屏住呼吸,对上裴南津恶劣的视线,不敢发出一个字。
明明电话内外是毫无关系的三个人,她竟然会有种偷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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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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