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师鸢也不知道戚初言怎么了, 一连两日都宣了玉照殿侍寝,请安时,她是很得意有面子啦, 但她又怕暴露了惊喜,那就没有她想要的效果了。

万寿节的前一晚, 知晓又是玉照殿侍寝后, 她还挺苦恼的。

戚初言来时, 她也没能缓解苦恼的情绪,趴在软塌上哀怨地望着他,戚初言被看得纳闷:

“怎么了?”

沈师鸢拉着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腰肢上, 手感很好,戚初言很顺其自然地摸了摸, 惹得沈师鸢瞪了他一眼:“都怪您。”

戚初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在说什么,没忍住低笑了一声。

怎么那么会夸人呢。

沈师鸢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这人怎么又无端地笑起来了?

不管了。

沈师鸢推开他的手,很郑重其事地告诉他:“嫔妾明日要给您看生辰礼的,您今晚可不许乱来了。”

她很少这么认真,戚初言垂下眼看她, 她的确是有些累了, 脸上软嫩的腮肉都少了些,整个人瞧上去都是消瘦了点,又想起她这么认真的原因,戚初言指腹撵了撵她的腮肉。

他又逗她:“你我恩爱, 怎么是胡来?”

沈师鸢翻了他一个白眼,不吃甜言蜜语这一套,她皱了皱眉,半晌, 凑上前去啄了啄他的脸颊,她把这个当成了交换,然后,很理直气壮地说:

“好啦,皇上不要闹啦。”

戚初言没有料到她的举动,她总是很出乎他的意料的,脸上温软的触感转瞬即逝,却仿佛留有余温,在心尖某处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

戚初言抬了一下眼,和她双眸对上,她歪头,有些疑惑他怎么不回答。

他俯身,也亲了亲她的额头,亲昵又缱绻,唇齿间溢出的声音都透着温和:

“嗯,不胡来。”

沈师鸢满意了,很愿意和他玩你亲我啄的游戏的。

翌日,众位妃嫔期待许久的万寿节终于到了。

今日没有请安,家宴在晚上,沈师鸢有一整日的时间梳妆打扮自己,她满腹心思都在家宴之后的生辰礼上,但也没有对白日中的装扮马虎了事。

她穿了一袭胭脂色织金的齐胸襦裙,外罩一层绯色烟罗薄纱广袖,袖缘滚一圈珍珠流苏,双颊晕了层浅淡胭脂,衬得面色娇润嫣红,又在额间点了一枚金镂花钿,叫人根本移不开视线。

晚宴时分,她踩着点踏入了乾清宫,浅淡的月色和灯笼的红色相互交映,给她镀上一层光晕,在宫人宣称沈嫔到时,所有人都不由得转头看去。

殿内有一刹间的安静。

华灯如星雨,她站在其中,叫清辉月色都仿佛些许黯淡,她盛装而来,金玉珠宝交织的光辉映在她娇艳欲滴的脸上,叫她容貌越发增色,一颦一笑间是动人心魄的容光。

众人都知道沈师鸢生得貌美。

但今时今刻,她们不得不再次承认,沈嫔实在是美得惊人。

沈师鸢见众人安静,她笑了笑,她惯来美而自知,一点也不意外众人的反应,她们定然都是因为她漂亮才看她的。

皇后来得很早,此时正坐在高位上,看见下面矜傲的沈嫔,她抿唇轻轻笑了一下,也是很习惯沈嫔的作态了。

戚初言还没到,沈师鸢被宫人领到她的位置上,这一坐下来,四周人就忍不住朝她看去。

沈师鸢很莫名地一个个瞪了回去。

什么毛病,干什么这么惊奇地看着她,就好像她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一样。

被她瞪到的人都一个个收回了视线,不敢叫沈师鸢记住她们的,但总有人敢说话的:

“沈嫔是不是坐错位置了?”

说话的是张才人,她望着沈嫔的位置,眼神有难以置信,也有嫉妒,怎么也不敢相信贵妃娘娘会把沈师鸢安排在那里的。

沈师鸢送了她一个白眼:

“我坐在哪里,难道是你说得算的?”

毕竟是家宴,还有很多皇亲国戚在的,沈师鸢还是很会做人的,没有直接恶语相向,但她也是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张才人,大有宴会后再找她算计的意思在。

能坐在这里的皇亲国戚,哪有蠢笨的,自然一眼就能看出她的性子。

她也是藏也没藏好了,只是沈师鸢自觉做得很隐蔽。

不过被张才人这么一说,沈师鸢也看了看四周的位置,她微微地皱了皱眉,也看出了一些古怪来。

高台上,是有三个位置,正中间的位置自然是戚初言的,左右两边则是皇后和太后的位置。

太后还没来,但她的下侧坐的乃是淑妃和杜婕妤,按理说,杜婕妤的位份是坐不到这里的,比她位份高的人不是没有,但这也不让人意外,毕竟太后是杜婕妤的亲姑母,佟贵妃在这方面还是很会做人的,也不会有人敢和杜婕妤计较这一点。

至于沈师鸢的位置就很妙了。

她居然和佟贵妃相邻而坐。

一些位份比她高的人,都被安排在了她的对面,换而言之,她这个位置非常好,是能够和戚初言交流畅通无阻的位置。

沈师鸢莫名其妙,她记得今日的宴会是佟贵妃一手操办的。

所以,是佟贵妃安排她坐在这里的?

想至此,她抬头看了一眼佟贵妃,只见佟贵妃冲她和善地点了点头,见状,沈师鸢不明所以地收回视线,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纳闷。

她冥思苦想,佟贵妃这样安排的用意是什么?

如皇后等人一眼就知道,佟贵妃是在对沈师鸢示好,也是让沈师鸢知晓佟贵妃能带给她的好处,想要借此拉拢沈师鸢。

但沈师鸢不会往这边想,在她心里,佟贵妃和阮嫔、林美人是一伙的,这三人刚合谋害过她,怎么可能拉拢她呢?

许久,沈师鸢恍然大悟,这是佟贵妃看出她不好惹,给她赔礼道歉呢!

想清楚后,沈师鸢心底有点嫌弃,赔礼道歉就安排个座位?亏她还是贵妃娘娘呢,一点也不大气。

而且,难道佟贵妃以为她赔礼道歉,谋害她一事就能翻篇了?

简直做梦呢。

是以,沈师鸢这个位置坐的是很理直气壮,反正安排座位的人又不是她,她才不会觉得不妥呢,有问题也是佟贵妃出的问题。

戚初言是和太后一起来的,一进来,就看见光彩夺目的沈师鸢。

她漂亮得不可思议。

老天仿佛把所有的偏爱都给了她,叫她仅仅是坐在那里,就让满殿生辉。

戚初言多聪敏的人?一眼就看出位置安排得不合理,他挑了挑眉,余光瞥见某人得意的小模样,他心底轻啧了一声,索性当看不见了。

反正又没人闹。

她坐得近一些,也是很养眼了。

太后也看见了沈师鸢,她是不理后宫事宜的,早听闻了沈师鸢的各种消息,如今见到人,她轻挑眉,和戚初言的神态竟是像了八成,她偏头,笑着道:

“你眼光倒是挑。”

戚初言知道太后在说什么,很自得地对太后笑了笑。

母子二人说着悄悄话,戚初言也很混账了:

“光是看着,心情就很好了。”

太后压根懒得理他,和他父皇的性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众人起身行礼,戚初言虚扶了皇后一把,懒懒地出声:“都起来吧,既是家宴,不必拘谨。”

沈师鸢正偷看太后娘娘呢,她入宫数月,这还是头一次见到太后,只一眼,她就羡慕得不行,什么贵妃娘娘,其实也不威风么,都不如太后娘娘,哪怕是皇上也要对她行礼的。

要是戚初言知道她的想法,估计只会凉凉地觑向她,她倒是胆子大,什么都敢想。

戚初言坐到了位置上,和沈师鸢只隔了皇后和佟贵妃,位置不可谓不近,他懒洋洋地投去视线,笑着逗她:

“今日这么漂亮啊?”

被当着众人的面夸了,沈师鸢勉强控制住唇角的笑意,很得意地抬起下颌,嗓音娇得仿佛要滴出蜜来:“皇上怎么这么说,嫔妾每日都漂亮的啊。”

戚初言刚拿起酒杯,还没送到嘴边,就被这话逗得笑个不停。

他笑起来,眉眼艳绝惊人又温柔,含笑望过来的视线像是春日的风,盈盈光晕仿佛落入他眸中,叫人很容易看呆了。

沈师鸢就不作掩饰地看呆了。

呆了一刹后,她又很快回神,摸不清头脑,被戚初言笑得很迷惘,她说得有哪里不对吗?

戚初言笑够了,他收敛笑声,很坦然地点头:

“你说的对,是每日都很漂亮。”

惹得太后朝这边看了一眼,看见戚初言像逗猫一样逗弄着人,一言难尽地扯了扯唇。

有人看着这一幕,眸色暗了暗,觉得沈嫔很厚颜无耻,这么自夸自得,一点也不觉得臊得慌。

沈师鸢当然不会害臊,她觉得这是实话啊,被夸得高兴了,她带着热烈明媚,冲着戚初言举起了杯盏:

“嫔妾敬您,祝皇上岁岁安愉!”

她眼眸透亮,祝词很简单,也没什么辞藻含量,但谁都听得出她的诚心诚意。

戚初言也端起杯盏,和她遥遥碰杯,这么近距离地望着她,尤其是烛灯之下的她,她好像更漂亮了,多了一丝酒不醉人人自醉的风情,戚初言实在没忍住挑了挑眉。

须臾,他对着佟贵妃也举了举酒杯。

佟贵妃受宠若惊,连忙端起酒杯,也说了祝贺词。

戚初言可有可无地颔首,他只是觉得今日佟贵妃的安排不错,既叫他高兴,他自然也舍得给脸面。

半边热闹,半边冷清,淑妃安静地看着这一幕,往年如此得意的人都是她,或许还有个杨昭仪和她分庭抗争,但她也绝不会落到现在这般好似无人问津的处境。

些许若有似无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淑妃耷拉着眸眼抿了口酒水,或许是杯中的酒水太难喝了,叫她轻微地皱了皱眉。

“往年你总是话多的那一个,今日怎么这么安静?”

戚初言清润的声音打破这边的安静,淑妃感觉到众人在看向她,她也抬起头,恰好对上戚初言那双笑意未散的眼睛,她一点失态也没有,一如往常骄矜地轻哼一声:“皇上如今一心新人,今日难得这么高兴,臣妾可不想给您添堵。”

她说他一心都是新人,话音透着点酸,但那娴熟的语气和有话直说的态度都足够叫众人欣羡了。

戚初言晃了晃酒杯,斜睨了她一眼,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笑骂道:

“还是这么不饶人。”

淑妃咽下了又辣又涩的酒水,她态度依旧那么懒散,脊背却是不着痕迹地坐直了些许。

杜婕妤撇了撇唇,想说点什么,太后使唤身边的人:

“给杜婕妤夹一块鲜虾球。”

杜婕妤哎呀了一声,忙转过头和太后说话:“姑母,我近来不爱吃这个了。”

被这么一打岔,杜婕妤也忘记了自己刚才要说什么,孔贵嫔时刻关注着杜婕妤,见状,也是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沈师鸢歪了歪头,看了一眼戚初言,又看了一眼淑妃,很快,她懒得再看,低头吃着菜肴,今日席面上的鲜虾球做得很合她口味,她一连吃了四五个。

每桌上菜色不少,但分量不多,四五个几乎是一盘的量了。

蓦然,一盘未动过筷的鲜虾球被周立明端到了她桌上,她惊讶地抬了抬头,在看见周立明时,立刻转头朝戚初言看去。

但戚初言正在和一人说话,那人不是后妃,而是坐在皇亲国戚那堆人中的。

沈师鸢不认识,只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她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周立明一向代表了皇上,他的动作几乎被所有人尽收眼底,自然也都看见了那盘鲜虾球,众人心里又是酸涩又是嫉妒,这个时候,皇上居然还能注意到沈嫔多吃几口什么?

沈师鸢很没心没肺,一点也没感觉。

只是一盘鲜虾球,使点银子就能让御膳房做上一份,又不是一盘金子,有什么好值得在意的吗?

宗室那边也将这一幕看在眼底,彼此对视一眼,都有点惊讶,但视线落在沈嫔那张脸上时,又觉得不是那么意外了。

沈嫔生得这样的容貌,这天底下的男子,谁会不对她生出怜惜?

莫说只是关注几分了,要是她在自己的后院,恐怕是恨不得摘星捧月只为博佳人一笑。

万寿节,不是淑妃的庆生宴,没人敢在这一日惹是生非。

家宴顺顺利利地结束,沈师鸢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淑妃一顿,神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地看了她一眼,又很快地转向了戚初言。

妃嫔们都是一静,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往年,皇上都是会去朝阳宫的,偶尔一次,才会去延禧宫,众人几乎都习惯了如此。

戚初言仿佛没感觉到殿内的气氛,他神情自若,含笑地朝着沈师鸢招手:

“还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