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美人脸色骤变, 她愕然地回过头,怎么会!

皇后的速度怎么会这么快?

她迅速抬头看向佟贵妃,佟贵妃也在望着她, 眼神中透着审视,仿佛在判断她是否值得自己出手。

林美人心下微微一紧, 她跪着往前走了两步, 俯身垂首, 额头几乎贴地,她喊:

“娘娘,救嫔妾一次!”

她会向佟贵妃坦诚, 不外乎是在赌,赌佟贵妃不会对前朝林家的势力无动于衷。

她不能代表林家, 但是,和大皇子搭上关系, 对林家也是一件互惠互利的交易,任何博弈赌注都有风险,林家想要更近一步,不可能一点不担风险。

而坦诚此事, 也是将把柄拱手送给了佟贵妃, 这也是一种投诚。

佟贵妃眸中暗含讥讽地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应承她,而是问向外面:“皇后因何传召林美人?”

坤宁宫来人没有说清楚,只皱眉催促了一句:

“娘娘正在等着林美人, 林美人莫让娘娘久等。”

疏雨很腻歪,觉得林美人不识抬举,若非自家娘娘病弱,亲自提议让佟贵妃协理六宫, 佟贵妃也配碰宫权?

林美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投靠佟贵妃,在疏雨眼中就是死不足惜!

林美人不得恩宠,她拿什么投诚?不外乎朝堂林家的资本,涉及前朝,只会是皇子之争,娘娘不在乎后宫恩宠,对二皇子却是顶顶看重的,林美人不过一个小小美人,也敢妄想掺和储君之争?

真当佟贵妃保得住她吗!

疏雨抬头看了一眼延福宫的牌匾,她眼中闪过一丝嘲讽,林美人也该知晓这后宫的主子究竟是谁了。

疏雨态度强硬,单独一人前来,站在延福宫的地盘上却是不卑不亢,四周延福宫的宫人只能默默退到一旁,内殿中,佟贵妃微微皱了皱眉,她看向林美人:

“皇后传召,还不快去。”

林美人唇色白了一下,怎么也想不通皇后速度为什么这么快,一点钻空子的时间都没留给她们。

她抬头看了一眼佟贵妃,心底拿不准佟贵妃的态度,但佟贵妃说得没错,皇后娘娘传唤,容不得她拖延耽误。

林美人走了,秋蝉才走上前,低声询问:

“娘娘,我们要帮她吗?”

秋蝉对林美人无感,阮嫔愚钝,但投诚娘娘后,就再无二心,林美人算计阮嫔,娘娘也秉承默认的态度,秋蝉虽是没有说什么,但心里未必是赞同的。

她不能对娘娘有意见,但对林美人却是如何都喜欢不起来。

要知晓,林美人能搭上娘娘,还是阮嫔搭的线。

在知晓是林美人害死阮嫔后,秋蝉对林美人的抵触就更上一层楼了,她觉得林美人实在是过于狠毒。

如此心性,哪怕现在投诚了娘娘,日后也未必不会是一个隐患。

佟贵妃望着眼前的字帖,这是大皇子练的字帖,大皇子自进了上书房,于学业上一向勤勉,便是空闲时间,也不肯放松一刻,曜儿如此上进,她怎么能不替曜儿搏一把呢。

佟贵妃站了起来,她对着铜镜抚了抚发髻,平静道:

“叫咱们的人去慎刑司守着。”

秋蝉抿了抿唇,她垂下头:“奴婢领命。”

佟贵妃确认没有疏漏,她转过身朝外走去:“走吧,我们也去坤宁宫看看。”

她也很好奇,短短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皇后究竟是查出什么了,居然这么快就来拿人。

佟贵妃到了坤宁宫,第一眼就注意到了銮驾,她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心,皇上又来了?

皇上对后宫事宜可算不上热衷。

佟贵妃有时候也觉得奇怪,皇上对皇后娘娘绝对称不上喜欢,平日除了初一十五,基本都不会去坤宁宫,除非是必要,皇后娘娘也不会特意去寻皇上,夫妻之间可谓是相敬如宾。

但是,皇上对皇后娘娘很是敬重,给足了她嫡妻的脸面,后宫事宜,但凡是皇后娘娘做了决定的,皇上绝不会驳了皇后娘娘的脸面。

他不插手后宫之事,全权交由皇后娘娘处理。

也正是如此,哪怕这两年皇后娘娘对后宫事宜逐渐放手,后宫妃嫔也不敢对皇后娘娘有一丝不敬。

但皇上的态度说是敬重皇后,某种程度上,也是对后宫之事漠然。

而今日,为了阮嫔身死一事,皇上已经来了两趟,叫人很是感到意外。

等进了坤宁宫,佟贵妃瞬间知晓原因了,没办法,宓贵嫔红着眼站在游廊上,很难叫人注意不到。

宓贵嫔披着鹤氅,衬得她这个人小小的一个,又娇滴滴地掉着眼泪,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她都这样觉得了,遑论皇上呢?

沈师鸢一见佟贵妃就来气,她可是听见了,林美人可是刚刚从佟贵妃宫中出来,她才不信佟贵妃无辜呢!

她仗着可怜的姿态,悄悄地瞪了佟贵妃一眼,说是悄悄的,但戚初言和皇后都看得一清二楚。

戚初言总被她这么鲜活的模样逗得开心,平日都习惯了她的不规矩,现在更不会计较她对别人的不守礼数了。

皇后若无其事地移开眼,对着佟贵妃点了点头,就继续看向林美人:

“玉照殿的宫人指认你和这奴才会面,谋和构陷宓贵嫔,林美人,你可有话说?”

林美人脸上皆是震惊,她矢口否认:“娘娘,嫔妾不知此事,嫔妾和宓贵嫔无冤无仇,何故要这么害宓贵嫔?”

沈师鸢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害一个人,还需要有旧仇旧怨吗?”

她才不信这种言论呢,在她看来,爱和恨都是不需要什么特殊理由的。

午时太阳暖洋洋的,沈师鸢不乐意进殿内,非要在外闹得大张旗鼓,一说就掉眼泪,戚初言索性叫人搬了椅子摆在游廊上,他权当沐浴阳光了。

觑了一眼沈师鸢,她正斗志昂扬呢,戚初言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

这后宫和前朝一样,都是尔虞我诈,是看不见硝烟的战场,要是真的死了,也只能怪自己能力不足。

莫说什么淡泊名利,不愿去争斗,都站上战场了,难道指望谁会对你手下留情吗?

至于让他护着?

害人的是他的妃嫔,被害的也是他的妃嫔,他该护着谁?

自然是谁得他喜欢,他就护着谁。

都不得他喜欢,那就秉公处理喽,谁没有私心呢?很难理解嘛。

沈师鸢无意间瞥见这一幕,心底酸得直冒水,她也想这么命好,什么都不需要做,一群人争着讨她欢心,那样的话,她也会当看戏一样很散漫的。

老天真是不公平!

她俏脸上一会儿一个情绪,还是对林美人很愤恨,但又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皇后也不想再听林美人说一些自己无辜的话,确认和小林子会面的是紫苏,她直接让人把小林子和紫苏打入慎刑司,慎刑司的刑具会叫这二人开口说话的。

林美人心下微沉,但她脸上不见慌乱,只有被冤枉的委屈。

趁人不注意间,她抬头和佟贵妃对视了一眼,佟贵妃耷拉下视线,她什么话都没说,仿佛只是为了真相而来一样。

人打入了慎刑司,一时半会儿得不到结果,皇后看了一眼沈师鸢:

“还得要些时间才能得知结果,宓贵嫔不如先回去用膳休息,得了结果,本宫再通知你。”

沈师鸢不愿意,她瘪唇:“这宫中人人都想要嫔妾的命,嫔妾吓都吓死了,哪有心情用膳,谁知道会不会有人给嫔妾的膳食下毒呢!”

皇后扶额,越说越不像话了。

她看了一眼戚初言,意思让戚初言将人带走。

宓贵嫔没心情用膳,她却是饿了,难道还要她空着肚子陪宓贵嫔一起等着嘛。

戚初言起身,他看向沈师鸢:

“走吧,陪朕一起用膳,放心,有人敢投毒,朕死你前面,行吗?”

他也不着调,一句“朕死你前面”,差点吓得宫人都跪下来。

皇后只觉得头越发疼了,额角一阵阵地抽疼。

沈师鸢很不情愿的,但绿萼碰了一下她的手臂,她只好半推半就地和戚初言走了,路过林美人的时候,还是狠狠地瞪了一眼林美人。

戚初言停了下来,他偏头看了一眼林美人,在林美人隐隐期盼的眼神下,他撂下一句:

“别跪在这里,扰了皇后的清净。”

林美人脸上煞白了一下。

戚初言的话还没完,只听他对周立明下令:“把人带回去,结果没出来之前,任何人不得和她有接触。”

说到最后一句时,戚初言眸眼含笑地看了佟贵妃一眼。

这话也不知道究竟是在说给谁听。

佟贵妃神色不变,依旧保持着安静,戚初言经过她时,她侧身福了福身,沈师鸢看见了,但心底对佟贵妃是很不满的,愣是站直了身子没躲。

佟贵妃眸色微微凉了下来。

沈师鸢很得意的,戚初言却是难言地觑了她一眼,忽然有点苦恼起来,她真不会一个不留神就把自己作死了吗?

到了御前,沈师鸢还是很不安稳,她在殿内走来走去,整个人都静不下心来。

膳食摆得琳琅一桌,她也没胃口吃,戚初言瞥向周立明,下一刻,一枚鲜虾球就被夹到了沈师鸢碗中。

周立明很有眼力见,万寿节的时候,沈师鸢多吃了几口这道菜,今晚膳食上就出现了。

沈师鸢盯了一会儿,她赌气地推开碗,不乐意吃。

戚初言语气淡淡:“鸢鸢。”

沈师鸢气恼地瘪唇:

“您又凶嫔妾。”

她借题发挥,又旧事重提:“分明凶手就是林美人,您为什么不直接罚她,小原子都指认她了,还要让慎刑司去查,非得让林美人亲口承认是她动的手,才算证据确凿吗?”

戚初言没理她,只是冲着她推开的碗轻微颔首。

沈师鸢抬头瞪他,二人四目相视,许久,沈师鸢恨恨地拿起筷子,咬了一口鲜虾球。

一个还没吃完,另一个就被戚初言亲自夹给她了。

沈师鸢一口一口吃着,她委屈得要命,都要从嗓音中溢出来了:“我吃不下,您还要逼我。”

戚初言这才说话:“一点小事,也要叫你食不下咽?”

一点小事,要是皇后知晓戚初言对此事是这样的评价,估计早就皱眉了。

但沈师鸢没心没肺,压根没感觉到这话中的薄凉和不近人情,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小心眼:

“只要一想到害我的人还活得好好的,我这心里就难受,仿佛有无数双手在抓心挠肝一样!”

话落,她忽然拉住了戚初言的手,摸向自己的心口,她又委屈又可怜地说:“皇上,您就不能心疼心疼嫔妾嘛?嫔妾吃不下睡不好,万一饿瘦了怎么办?”

她很叫人出其不意,戚初言摸上她胸口时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待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戚初言凉飕飕地扫了殿内宫人一眼,宫人立刻低垂下头,不敢抬头乱看。

光天化日,又是众目睽睽,戚初言手腕一转,反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拿了下来,没叫众人注意停留在她的身上,他有点生气,又被沈师鸢的模样逗得有点好笑,骂了她一句:

“胡闹。”

沈师鸢不明所以地皱眉,他干嘛又骂她?

戚初言很无语,懒得再叫她胡思乱想,不然还是闹腾自己,他定定地觑了她一眼,漫不经心道:

“你家皇后娘娘正放长线钓大鱼,难得费心一次,你可别添乱了。”

沈师鸢没听懂,她很疑惑,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止林美人一个凶手吗?

沈师鸢眨了眨眼,她不再咄咄逼人了,安静下来显得格外乖巧,她软着嗓子,细声细气地问:

“但是,万一有人要杀人灭口呢?”

她承认,她就是在怀疑佟贵妃,佟贵妃协理六宫,很有一番权力在手里的,她和林美人又是一伙的,真的会放任林美人不管吗?

沈师鸢怎么想,也只能想到一个佟贵妃会和林美人同谋。

所以,她暗戳戳地看了一眼戚初言,要真查出佟贵妃,戚初言还能真舍得罚佟贵妃?

她入宫前,夫人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尽早诞下皇嗣,这样一来,她在宫中也就能站稳脚跟了。

当初进沈府之前,妈妈也特意这么嘱咐过她。

那时妈妈还在感慨,幸亏她之前身子骨差,为了叫她尽快调理好身体,就还没来得及给她喝绝嗣药。

是以,在沈师鸢心里,宫中最不能得罪的几个人,皇后和佟贵妃都赫赫有名的。

一个妃嫔和一个子嗣生母,孰轻孰重,很一目了然。

她是不太相信,戚初言会为了她惩罚佟贵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