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江修容有孕的消息被证实, 沈师鸢满脑子都是这两个字,她很得意地看向戚初言:

“要不是嫔妾,恐怕您要等到皇嗣落地, 才知道自己多了一个孩子呢!”

说着,她也觉得好好笑, 于是捂住嘴, 笑个不停, 在软塌笑成了一团。

戚初言翻着折子,掀起眼看向她,轻扯了一下唇角。

她到底懂不懂, 这宫中多了一个皇嗣,会带来什么变化?

她就一点不担心?

沈师鸢才不管这些呢, 她自觉立了功,于是很自然地讨赏:“嫔妾帮了皇上一个大忙, 皇上是不是要给嫔妾赏赐。”

戚初言头也不抬,继续批奏折:

“朕待会让周立明把库房钥匙给你,你自己去选。”

陈太医开了药,但她对喝药一事抵触情绪太明显, 戚初言不放心, 总觉得她会背着他阳奉阴违,于是,这几日把奏折搬了一部分过来,直接在长乐宫处理公务。

他对沈师鸢的性情是真心了解了七八成, 对她的话一点也不意外,也早有了应对之策。

沈师鸢也很满意他这个做法,当下觉得江修容隐瞒有孕一事真的很妙。

她眼珠子转了又转,爬起来, 凑到戚初言跟前,戚初言眼皮子都没掀起一下,单手抬起护住她的腰肢,沈师鸢下颌抵在他肩膀上,是一副极其亲密的姿势,她软绵绵地说:

“您有没有查清怎么回事啊?”

“她有孕这么久,怎么能瞒得住的?”

她很有危机意识的,太医院的人居然会帮江修容隐瞒真相,那么日后会不会帮江修容暗害别人?

沈师鸢想到这里,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天呐,原来太医院的人不是只听您吩咐啊。”

这挑拨的手段实在太过浅显了。

戚初言一言难尽地瞥了她一眼,才淡淡道:

“替她请脉的太医一直负责她的脉象,时间一久,利益自生。”

沈师鸢百无聊赖地玩弄着他的发丝,闻言,不以为意:“那又如何,时间久了,就能替她欺上瞒下吗?”

她说得很随意,却是最戳到戚初言的心坎。

戚初言唇角溢出冷笑:

“自然不能。”

沈师鸢笑了,倚在他身上,又娇又俏,很有蛊惑的那股意味了:“那皇上怎么处理那个太医的呀?”

戚初言眉眼寡淡,言简意赅:

“革职,贬出宫去。”

皇嗣在某种时候的确是一块免死金牌,但这块免死金牌的庇护之力还远没有她们想得那么大。

说得薄凉一点,他不缺皇嗣。

他对江修容腹中胎儿从未有过期待,又如何会生出怜惜。

沈师鸢很高兴这个答案,她又重新躺回软塌上,他肩膀硬邦邦的,一点也不舒服。

戚初言定定地睨了她一眼,用完就扔,她是最擅长不过了。

他情绪莫名地冷哼:

“你若是皇上,定然是兔死狗烹之人。”

沈师鸢是念过书的,也知晓这个词的意思,很不满意地看向戚初言:“皇上说话真难听。”

话落,她又仔细想了想戚初言的话,好像的确没法反驳,她很理直气壮地说:

“位置只有一个嘛,嫔妾若是皇上,那些人安分最好,不安分的话,当然要都处理掉,难道要留着威胁自己吗?”

她觑着戚初言屁股下的位置,意有所指地哼哼:“难道皇上会允许有人染指您的位置?”

周立明等一众奴才听着两位主子谈起这种话题,额头冷汗都快掉下来了。

只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也是个瞎子!

戚初言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含笑地挑了挑眉:

“问这个问题之前,把你的脚拿下去。”

原来在沈师鸢问话的同时,还故意拿脚去踩戚初言的椅子,试探性得一点点挤压戚初言的空间。

沈师鸢咯咯地笑着,才不怕他呢,还要故意娇滴滴地说:

“皇上,嫔妾脚凉,您替嫔妾暖暖嘛。”

一点也不让人安生。

戚初言撂下了笔,抬手刚碰上她的脚踝,就摸到了一阵凉意,如今是六月,天气已经渐渐热了起来,但她的脚还是冰凉。

戚初言又想起陈太医的话——宓婕妤体寒颇为严重。

罢了。

他任由她把脚揣在他怀中,说是暖脚,实则是在胡作非为。

戚初言重新拿起笔,他眉眼不抬,只冷笑一声:

“趁朕处理这些奏折,你最好能玩结束,否则——”

他抬眸,冲沈师鸢笑了笑,意味不明。

沈师鸢一顿,随即,她轻哼地抬起下颌,吓唬谁呢!

戚初言当真不管她了,专心伏案处理政务。

戚初言很忙,也可以很闲,但他这样的人,总不会真的甘心当一个闲人的。

一个时辰后,他终于结束,撂下笔的同时,精准抓到某人准备收回去的脚,他也轻轻地笑了,笑得格外温柔,眉眼清隽艳绝。

沈师鸢被蛊惑到了一瞬间,动作顿住。

直到戚初言站起来,打横抱起她往内殿走去时,她才回神,笑着搂住他的脖颈,仿若挣扎地笑骂:

“皇上好荒唐,这可是白日!”

戚初言勾唇,陪着她胡闹:“妖妃惑主,朕又如何把持得住。”

妖妃啊?!

沈师鸢眼眸一亮,立刻抬首挺胸,她很大方地说:

“不怪您啦,都是我太漂亮了!”

她这么漂亮,喜欢她,对她着迷,又难以自禁,是最正常的事了。

戚初言失笑。

这笨蛋。

周立明和青芷等人都退到了宫外,一个赛一个的臊得慌,青芷低着头不敢说话,周立明轻咳了一声,赶紧让人备水。

*******

翌日,戚初言去了一趟慈宁宫。

杜婕妤也在慈宁宫陪着太后用膳,见戚初言来了,她安安分分地行了个礼:“嫔妾见过皇上。”

戚初言对她微微颔首:

“表妹也在。”

杜婕妤很疑惑,好奇地看了一眼表哥,表哥今日心情不错?

太后冲二人招手:

“好了,都先坐下来用膳。”

食不言寝不语,三人的规矩都很好,戚初言不由得想起在长乐宫用膳的时候,那是个总不安分的,吃饭时也不安分,嘴巴不是在吃东西,就是在说话,很喜欢在用膳时和他说话。

叽叽喳喳的,总是很雀跃。

太后觑见他的模样,挑了挑眉,懒得搭理他,等用膳结束后,杜婕妤很有眼力见地退下去了。

殿内没了外人,只剩下了母子两人。

太后也才提起江修容的事情:

“皇嗣那么重要,她居然隐瞒了六个月,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要真说怒,太后其实也没有多愤怒,隐瞒脉象也是为了皇嗣安全,这样看重皇嗣,总比那些个骨头轻的,一有孕就恨不得昭告天下的好。

太后虽然不管事,但对后宫之事也是了解的,她轻叹了一声:

“皇后,还是太容易心软了。”

戚初言正在剥荔枝,闻言,他语气不轻不重:“她刚入东宫时,侧妃和良娣就同时有孕,她若不心软,您又何来的长孙平安出生?”

那时庆幸皇后是个心软的,又有容人之心,如今就别对这一点不满了。

戚初言一直清楚,一件事总有多面性。

就如同他喜欢沈师鸢的明媚和鲜活,自然也要接受她的冲动和跋扈。

太后听出他的言下之意,也没有恼怒,帝后和睦是一件好事,她只问了一句:

“江修容这一胎,你准备怎么办?”

戚初言挑眉,仿若很疑惑:“能怎么办?让太医好好照顾着呗。”

太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自己儿子可不是这么好性子的人,被江修容瞒了这么久,虽然不至于给江修容定罪或者是让宫人怠慢江修容,但也肯定会不高兴的。

戚初言笑而不语。

太后皱了皱,不知道他在打着什么主意,她只能沉声地提醒:

“女子怀胎辛苦,那是她的孩子,也同样是你的孩子,莫要轻视,也莫要怠慢。”

戚初言垂下了眼眸,没有接话。

太后心底骤然一沉,她太了解她的孩子了,他如果真的坦然,没有一点坏心思,这个时候早敷衍地应付两句了。

她正要说什么时,戚初言忽然喊了她一声:

“母后。”

太后一顿,就见戚初言抬头,没看她,也没看任何人,视线落在半空中,像在问她,也是在问自己:

“您说一个皇帝若有了私心,该如何是好?”

太后怔住,戚初言很少有这么不确定的时候,她的孩子一向骄傲,总觉得天底下没什么事能难倒他,他的确出众,每一步都是稳妥。

好久,太后轻声说:

“皇帝也是人,我的孩子,也只是个寻常人。”

只要是人,谁会没有私心呢。

戚初言蓦然轻轻地笑了,他低声说:“谢谢母后。”

太后闭了闭眼。

罢了。

她不管了。

真如她所说,谁没有私心呢?一百个江修容在她眼里,也是不抵戚初言一根手指重要的。

戚初言走出了慈宁宫,与此同时,让太医和宫人谨慎伺候江修容的消息,也传遍了后宫。

永春宫内,江修容自李太医被贬出宫去后,就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低垂眼眸,看向小腹,眉眼又浮现温柔,她说:

“太后娘娘一向看重皇嗣。”

而皇上和太后母子情深,皇上从不反驳太后的话,想来,有太后娘娘在,她这一胎总能安稳的。

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沈师鸢正在戚初言私库搬东西呢,一回生二回熟,不仅是她,御前宫人也都不陌生这个流程了。

而新入宫的妃嫔都是忧心忡忡。

前有宓婕妤恩宠显赫,后有江修容怀有皇嗣,可她们入宫后,皇上还未召她们侍寝过,这叫她们如何不着急。

众人怎么都没想到,新妃入宫后,圣上一去长乐宫就是一整个月。

这一日,沈师鸢自觉目的达到了,又觉得一连整个月侍寝实在是太累了,对戚初言又没那么热情了。

戚初言都要被她气笑了。

傍晚时分,众人得知圣驾没再去长乐宫,都是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朝阳宫。

淑妃没管这些事,她是宫中难得的主位,哪怕近来恩宠淡薄,底下宫人也不敢怠慢她,她正和朱瑾说着话:

“江修容一切安好?”

淑妃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眼神可算不上友善。

江修容有意算计她一事,她自然不会这么轻飘飘地放过去。

想要安心怀孕待产?

淑妃冷笑了一声,她若是让江修容孕期安稳,那就是她无能了!

朱瑾摇头:“听闻永春宫时常有药涩味,可见江修容这一胎怀得不是很顺利。”

只是她们有些难下手。

“江修容自查出有孕后,就撤了绿头牌,向皇后娘娘请示留在宫中安胎,连请安都不去了,几乎从不踏出宫门。”

淑妃轻嗤:“缩头乌龟。”

“她以为缩在永春宫就安全了吗?”

这宫中,哪有什么绝对安全隐秘的地方。

朱瑾有些犹豫:“娘娘,慈宁宫明显是想要保住江修容这一胎的,咱们真的要对她下手吗?”

娘娘又没有皇嗣,江修容是否有孕,对娘娘也没有影响,何苦来哉?

淑妃面无表情:

“她若不来招惹本宫,本宫自然懒得管她是否有孕。”

但是先有了非分之想的人是江修容,没上钩是她的能耐,她凭什么要放过对她包藏祸心的江修容!

她可以对付宓婕妤,但只能是顺从本心,而非成为别人手中的棋子。

朱瑾不再劝说了,自家娘娘一贯心高气傲,怎么可能允许江修容这样利用自己。

淑妃低声:

“本宫不需要让她一定失了这个孩子,只是,她若是真安稳了,本宫心里不舒坦!”

朱瑾明白了,她福了福身:“娘娘放心,她虽是躲在了永春宫,但吃的、用的都要从外面送进去,总有机会的。”

淑妃轻微颔首。

过了一会儿,她眸色才动了动,看向铜镜中的自己,她抬手抚了抚发髻,淡淡道:

“去瞧瞧,今晚圣上召谁侍寝。”

朱瑾立刻下去了。

按理说,该是轮到新妃了,但宓婕妤都能独占恩宠一月,她怎么又不能抢在新妃前面呢。

朱瑾回来得很快。

见其脸上没有喜色,淑妃就闭了闭眼。

朱瑾小声说:“圣驾今日没有进后宫,歇在御前了。”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淑妃又重新睁开眼,期待破灭后,得到这个消息,她居然也觉得挺好了。

淑妃自嘲一笑:

“知道了,伺候本宫洗漱吧。”

沈师鸢可没这些心思,她压根不在乎谁侍寝,只要她是最风光的那一个就好了。

戚初言不在,她终于能偷看她收藏许久的话本子了。

她躲在床榻内,看得脸色绯红,又格外专注。

沈师鸢心想,这世上再没有比她更想上进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