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茶绝不当替身

作者:如满月

压抑许久的大雨终于冲破最后阻碍, 噼里啪啦落下,似不均匀的鼓点,密密麻麻打在玻璃窗上, 打破一室的静默。

“我和徐玥一起从小长大, 不可否认我很欣赏她的高智独立,她不是应该困于婚姻的人。”商霁薄唇抿了抿,语气重回薄淡,“我们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不管你脑补了什么荒诞的剧情都请你停止。”

话音被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

商霁接起,赵阳小心谨慎的声音在耳边传来:“商总, 各位老总还在会议室等您,是否需要帮您先结束会议?”

“不必。”

商霁声线低冽平直,疏淡听不出情绪。

挂了电话后随即起身,“该解释的就这些, 我还不屑于欺骗一个女人两年,言尽于此。我还有个会议, 你回去好好想想。你要的包和手链我会让赵阳尽快给你送过去。”

办公室的门被拉开又关上。

安稳平静的模样像是没有人出入过。

云瑶呆呆的坐在沙发上, 看着他漠然离开的矜贵身影,久久没有说话。

什么意思。

什么叫他欣赏徐玥那样高智独立的女人但没想过和她结婚?

如此欣赏厚爱一个女人,还要告诉她,徐玥不是他的白月光是么?

如果这都不算爱,那他的爱是什么?

难道是嘲讽鄙夷刻薄轻视,这才是他的爱吗?这么说的话, 那他商霁最爱的人是她云瑶啊。

可不可笑。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温柔珍视不是爱,欣赏护航不是爱,那什么是爱?

都说商霁寡情薄意,原来他对情爱的寡淡到连自己都未曾察觉, 还需要她来替他看清自己的真心。

但无论他有没有意识到他对徐玥的感情,那都是他们的事了。她云瑶那么漂亮那么独一无二,没打算在别人的感情里掺和,成为男女主恨海情天的爱情故事里,让男主意识到对女主深爱的炮灰女配。

只是现在烦躁的是,商霁压根不承认他和徐玥的关系,只打算拿一个包和手链打发她。

浪费她今天一番精心准备的表演了。

云瑶在他的总裁办公室里坐了好一会儿,很不甘心,但,不甘心也没用。

外面的雨渐渐小了下来,暴风雨结束。

她慢吞吞从沙发上站起来,起身离开。

算了。

分手费没拿到,有个包和手链也行,能得一点是一点吧。

她还是挺知足的。

……

没有分手费,云瑶也不能太吃亏了。

既然打算离开,这两年商霁给她买的东西,她通通都要带走。

几个行李箱都塞不下。

她的包都很贵,不能挤在一起挤坏掉。云瑶叫了一辆货车来拉她的东西。

来回收拾了一个晚上,终于将衣帽间搬得半空。她名下没有房子,这些东西,她都暂时先放到了胡倩倩租的房子里。等安顿下来,她再找房子收拾吧。

以前总是舍不得,受了气想到商霁的钱又让自己忍下来,现在她已经不想忍了,只想尽快跑路,逃离这段恶心的三角关系。

最后收拾完只剩一个行李箱没带走,云瑶累得腰酸背疼,但想想这些都是钱,是她这两年忍气吞声的回报,她又觉得再累一点也没关系了。

等商霁回来,他会看到一个全新的,被扫荡一空的大豪宅。

分手以后商霁的卡肯定不会再给她刷了,她花钱大手大脚的,要开始克制了。至于工作……虽然在云顶的实习工作快要结束,但是有这份工作经验,她再去找一个好的工作应该不难。

这一点,云瑶凭良心说,她还是很感激商霁的,但不多。

比起他带给她的恶心,这点感激实在是无足轻重。

收拾完所有东西,已经快晚上七点。

这个时间如果商霁没有加班的话,可能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云瑶加快脚步,提着最后一个行李箱上了电梯。

刚上电梯,下了班回到家的胡倩倩电话就来了,“瑶瑶公主,我一回来怎么家里都塞满了?我看了看,都是你那些价值连城的包包衣服首饰,什么情况啊?你和商总闹别扭离家出走了吗?”

“不是闹别扭。”云瑶郑重纠正,“是分手。”

手机里一瞬间静谧,只余空白的电流声。

胡倩倩张了张嘴,说话都磕巴了,“分,分手?!!!”

“嗯。”

“……什么情况?”胡倩倩忍不住拔高音量,“昨天你不是还去了商奶奶的寿宴吗,商总这就算是公开你了,嫁进商家指日可待。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才过了一天,情况急转直下,变成分手了?”

胡倩倩有很多的疑惑和不解。

云瑶却沉默了下来,不知道要怎么和她解释这个问题,以及说出自己被当了两年替身的丢脸剧情。

她脸皮很厚,不在意外界的看法,但是被当成了替身这种事,她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好丢脸,暂时难以启齿。包括对她无话不谈的好闺蜜。

“我要整理一下心情。”云瑶沉默了下说,“等我整理好了,再告诉你吧。”

胡倩倩还能听不出云瑶话音里难得的失意么,没有继续追问,“好的姐妹,你整理好了就和我说,我永远都在。你的包包这些,我先帮你理一理?”

云瑶:“好。”

挂了电话,云瑶推着行李箱走出电梯,正打算打车,大门外两道晃眼的车灯闪了进来,紧接沉黑的劳斯莱斯从道路外面开了进来。

是商霁的车。

云瑶心脏漏跳了一拍,下意识想拖着行李箱走到一边,下一秒又理直气壮地想,她又不是做贼,有什么好藏的。

商霁送给她的东西就是她的,她只是把自己的东西带走,应该不犯法吧?他也不至于要因为这些东西告她入室抢劫吧?

想到这里,她又泰然自若的挺直了肩膀。

手机上显示滴滴司机已经到了,云瑶推着行李箱快步往外走,只是没走几步,司机郑叔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车,快步拦到她身前,一脸为难地说:“云……瑶瑶,商总请你过去,有话和你说。”

“我没什么要和他说的。”云瑶皱了皱眉,抗拒的态度很明显,但郑叔一直拦在她面前——她握紧着行李箱拉杆,决定换个方向离开。

东南西北到处都是方向,还能难倒她了?

身后传来一声“砰”地关车门声。

闷重的,让人心尖都震颤了一瞬。

沉稳的脚步声越近,云瑶忍不住加快了步伐,没有回头。

但没有任何意外的,几秒钟之后,手腕被一只大手从身后紧紧握住,商霁低沉平稳的嗓音不紧不慢传来:“跑什么。”

云瑶立马停下了脚步,转身抬起下巴,不服输地看着他,“我没跑。是我打的车快到了,司机还在等我,请你放手。”

商霁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行李箱,哂笑了一声:“我让你好好想清楚,你就是这么想清楚的?”

“是。”云瑶梗着脖子,语气坚定,“我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更清醒。我确定我想清楚了,那么现在,你可以放手了吗?”

“恐怕不行。”夜色里,树枝被晚风吹得摇摇欲坠,商霁眼里情绪看不分明,心平气和地说,“云瑶,我们谈谈。”

……

云瑶不知道他们还有什么好谈的。

但他说要谈,那就谈。

行李箱放在了门口,云瑶走到客厅,就倨傲地不肯再往前一步。

商霁开了一天会,浑身疲惫,脱去身上的外套随手丢在沙发上。

在回来的路上,他收到了吴嫂的电话,云瑶把衣帽间里她所有的东西都打包带走了。

他并不在意被搬空的衣帽间,本来就是送给她的东西,她要怎么支配是她的事。

不过是觉得她有点轻率和不理智。

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白月光”就分手,女人的心思果然难测,情绪上头之后,更是毫无理性可言。

云瑶一直在等着他和她谈,但是进来好一会儿了,他也没有说话。

她性子急,按耐不住,干脆率先问出了口:“我们已经说清楚了不是么,还要聊什么?”

商霁闲淡地站在中岛台前,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缓解了口腔里的干涩,才平声道:“只是衣帽间里的这些,够吗?”

他的话音清清淡淡。

“?”

云瑶一瞬间挺直脊背,变成战斗模式,“什么意思?”

商霁放下水杯,转身朝她走来,平铺直叙的和她算了一笔账:“你现在每个月的消费按最低两百万计。包,衣服,首饰,等等,只要品牌上新款你都想买,你都喜欢。你和我分手,你工资卡里那微末的余额,加上这些你带走的东西,够你生活多久,买几个爱马仕,你有计算过吗?”

云瑶咬着唇,有点被说中的羞恼:“……关你什么事。”

她不可以不买爱马仕?

她……

商霁并不介意她语气带刺,“既然你没有算过,那我帮帮你。按照你目前的消费水平,不到半年。不到半年你将一无所有,不能住在五百平以上的豪宅,坐不了千万级别的豪车,没有华贵漂亮的裙子,昂贵的包包,闪亮的珠宝。只能重新回到你一无所有,贫穷不堪的生活。”

“……我会上班赚钱的,也不会再这么大手大脚。”云瑶强撑着说。

而且,明明是他的错,不给她分手费他还有理了,竟然大言不惭地和她说这些。

商霁看着她没什么底气的表情,终于泄露出一丝哂意:“不会大手大脚?习惯了挥霍的你,追求锦衣华服,享受追捧的你,有这个自制力么?”

商霁平仄分明的话音落下。

客厅里的空气似乎也凝滞,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云瑶轻松的姿态不再,浑身紧绷,垂在身下的双手紧紧的绞在一起。

所以他是什么意思,特意叫她回来,只是为了大肆嘲讽一番她的虚荣无用是么?认定了她离开他以后,下场一定凄惨,混不下去。

是,她云瑶是虚荣的废物一个,他说得没错。可是那又怎样,她再废物,这么多年她也好好的长大了,没遇见他之前,她照样活得很好,穷的时候,她也会拼命赚钱养活自己。她喜欢混吃摆烂,并不代表,她就真的没有自理的能力。

她是称不上什么独立的女强人,没有吃苦耐劳的精神,这些她都承认,那又怎么样呢。云顶的工作她照样坚持下来了,被刘金欺压的时候她都没有不管不顾的辞职,而是靠自己解决了压迫。

每个人的能力有限,一定要做到行业顶尖的程度才叫优秀吗?

她认为她云瑶,就很棒啊。

只不过在商霁眼里,从来只看到她的不好,看不到她的优点,永远对她嫌恶不耐,轻视鄙夷罢了。

从头到尾只有傲慢。

因为他不喜欢她,当然看不到她的优点。只有他的青梅竹马徐玥,才是他欣赏的类型。

但是她现在只想跑路走人,不想和他争论这些了。

无所谓,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是,我没有。”云瑶低着头,绞紧的手指慢慢松开,“我都承认,可以了吗?我已经很自觉的给你的白月光让位了,你何必还要讽刺我?”

商霁静静地看着她,“我告诉过你,我和徐玥不是那种关系,也没有可以怀念和重圆的感情。你从来就不够理智,情绪主宰一切,理性看待问题很难吗?”

“……”

云瑶感觉自己肚子里有一团无法释放的火焰在熊熊燃烧,咬了咬牙,尽全力还是没有忍住,再装不了平静释然,“不是你自己承认了欣赏徐玥?承认了和她青梅竹马的情谊?甚至最忙的时候,她只要一个电话,你就能去帮她处理解决不了的麻烦,她在你心里还不够特殊吗?一个你欣赏有加,符合你所有标准,在心里有特殊位置的女人,还不是白月光吗?”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又凭什么这么糟践我?我云瑶再虚荣再花言巧语,也有底线和真心。对,你商霁是了不起,是高高在上,豪门顶贵,但我不伺候了不行吗?这个替身我不当了!”

客厅安静了一瞬。

商霁压下眼里的情绪,忍耐的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声线极淡:

“真心……你现在和我谈底线和真心,你忘了我们是怎么开始的吗?我们的关系一开始就是金钱之下的利益交换,追求了两年金钱的你现在痛斥我不够纯粹和真心,不觉得太虚伪了么?”

缓了缓。

“我说过了,所谓的白月光只是一个荒谬的误会。云瑶,你喜欢钱,我就给你很多的钱,你还要什么我没有满足你?继续这样下去不好吗?”

“如此急切的和我撕破脸,只会什么都得不到。”

云瑶怔怔地思考着他的话,听着他一贯盛气凌人的给出诱人的利益条件,有片刻的迟钝。

也只是片刻。

“不好。”

她的声音清亮,掷地有声,是从未有过的坚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