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瑶也觉得自己气疯了, 不服输的紧紧盯着他，大声说：“商霁，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了绯闻只是误会, 我和他没有关系，你凭什么迁怒别人？就算不是误会，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我们早就分手了, 我和谁谈恋爱，和谁传绯闻都是我自己的事, 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商霁也在想自己凭什么。
凭什么因为她和别的男人的绯闻恼怒吃醋，凭什么因为她护着别的男人愤怒至极。
“凭你二十一岁就跟我在一起，凭我在你绝望穷困潦倒时挽救你，挽救你的家庭。凭你这么多年吃穿用度衣食住行都由我提供, 凭我无可救药的爱你，够吗？”
他不介意她不爱他, 但她也不能爱别人。
“那么云瑶, 你告诉我，我这么多年真的亏待你了吗？”商霁慢慢俯身，眼底怒意勃勃，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这么对我？我利用过你吗，还是我真的罪无可恕的伤害到你了？如果都没有, 那你对一个设计你的男人宽容大度，维护不忍，对我就绝情到底？”
“我，我不是维护他……我不知道他设计了我什么, ”云瑶的声音颤抖了下，“是你先打人了，是你错了。管师兄帮过我，我不可能让他因为我受到伤害，我会很愧疚……”
“你多了不起，开口就是拿别人的前途来威胁我。一句话就可以轻飘飘毁掉别人十多年的努力，别人的前途在你眼里渺小如灰尘吗？别人的意愿，我的意愿，在你眼里就这么轻贱不值一提吗？”
商霁缓缓站直身体，拿出手机，把照片放在她眼下，“他的意愿在我眼里确实不值一提。看看你的好师兄，都做了什么。”
云瑶垂下眼睫。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戴着口罩的管清和一个拿着相机的男人坐在咖啡厅无人的角落里，似乎在商量什么，表情警惕。
那个拿着相机的男人，云瑶认识。娱乐圈里知名的娱乐记者，曾经因拍到一知名影帝出轨而名声大噪。
云瑶的眼睫颤了颤。
怎么会……难道这次绯闻，被偷拍到的照片是管清和这个娱记一起策划的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
明明他说到曾经的感情伤痛时那么痛苦，明明他这么久以来一直很用心的在帮她。
管清有演的成分她在后面已经察觉到了，男人最会自我感动，故作深情。她只是懒得戳穿。管清帮了她很多，有提携的恩，她也把他当朋友。她对朋友的真心让她愿意原谅朋友一些小问题，对应欢是这样，对管清也是这样。她总觉得人无完人，不应该太苛求人性道德完美无瑕。
她只是没有想到连偷拍都是管清的设计……
她缓缓放下手机，没有说话。
“还觉得我在轻贱你么。”商霁冰冷的话音在头顶响起。
云瑶闭上眼睛，心里堵堵的，像是被兜头蒙住了口鼻一样难受，被真心相待的朋友设计总是难过的。她深深呼出一口气，低下了头，声音闷闷的：“我会和他说清楚的。”
“只是说清楚？他这么对你，你应该和他一刀两断，不再来往。”
“我知道该怎么做，不需要你来教我……”
“我要你答应我。”
“……”
云瑶低着头，肩膀都在颤抖。
他真强势，永远逼迫她做选择。她凭什么要按照他的意志行事？他为什么总是这样。
见她迟迟不说话，商霁第一次变得急切而恼怒。
她在想什么，一个设计她的男人就让她这么放不下？
她对她这个师兄，还真是宽容到底。
“云瑶……我很生气，很不爽，你为什么允许他抱你？他设计你没关系，抱你没关系，为了他你跟我对峙。而我给你道歉，认错，请你原谅就这么难？”
商霁几乎有些难以置信地问。
云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这又不一样……
可陷入爱情的男人，陷入盲目嫉妒的男人，再高智冷静也会变得愚不可及。
让克制的人放肆，沉稳的人失控，清醒的人蒙昧。
卑劣的控制欲，独占欲，一一浮现。
商霁的绅士风度不再，再次逼近她，他没办法在她维护别的男人时保持理智。
他很想她，各种意义上的想她。
嫉妒让他失去了冷静，失去了游刃有余。变得急切，不可理喻，要云瑶给他满意的回应，要证明云瑶只属于他。
低下头，倾身过去，强硬的握着她的下巴抬起，“他哪里比我好？比我有钱，还是比我爱你……”
云瑶别过脸，想要过逃开他的桎梏。
“又躲。”
商霁搂紧她的腰，重新将她的脸扭回来，冷声讽刺，“你忘了，是谁说会永远爱我？假得要命的话，我也当真了。可你就这么朝三暮四，连骗我都做不到始终如一？”
“啪——”
清晰的一声耳光，在玄关处响起。
商霁的脸被微微扇偏。
云瑶眼睫颤抖，用力推开他，声音坚定无比，“是又怎么样。我不答应你，我不受你的控制，我该怎么做不需要你告诉我。我要你和他，都离我远一点。”
“我也说过了，商霁，我们早就两清了。”
玄关彻底安静了下来。
商霁不觉得脸有多疼，只是麻木。
麻木到他已经对心脏深处那种尖锐的，酸胀的痛感毫无反应。
这就是他得到的答案。
这就是，云瑶给他的答案。
他忽然觉得事情的发展荒谬极了。原来他也会因为所谓的爱情变得患得患失，极度无礼。
事实证明，他有再多的手段，也拿她没办法。
她从来就不爱他，对他的感情，恐怕还不如那个设计她的网红。
再强求下去，只会显得他卑微不堪。
商霁慢慢回过头，云瑶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目光警惕而忐忑。
商霁忽然气笑了，眼里酸涩。
她在怕他，在防备他。这远比那一巴掌给他的痛苦更加深刻。
他从来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无力，让他近乎崩溃。
“抱歉，如果我已经给你带来了负担和伤害，那我早该反省，结束这段无法挽回的关系。”商霁压下眼底久违的泪意，点了点头，“可以……我们两清。”
——
热搜被压下去后，配合公司的澄清声明，这两天的舆论已经下去了很多。
虽然还是有一些网友不信，说现在的澄清声明可信度堪比一坨大便。
但舆论平静下来的第一时间，云瑶就发了一篇长文，从头到尾说明了这次的情况。最后以祝自己毕业快乐，感谢管清的帮助为结尾。
她的这篇长文写得很用心，很诚恳，也把事情说得很清楚，大部分网友都买账。再加上公司安排了几个营销号牵头澄清，这个莫名其妙的绯闻事件终于落下了帷幕。
“相信瑶瑶。”
“瑶瑶把原委写得很清楚了，还有人闭着眼睛造谣吗？”
“呜呜呜太好了老婆，这个时期确实不是恋爱的时候呀，好好加油哦。”
“永远爱你。”
“我就说嘛，我们瑶瑶独美。”
“感情又是炒作啊，真服了。”
“蹭管清蹭个没完了，现在还装委屈无辜呢，又当又立。”
“前面都是水军吧？这个瑶瑶真是阴魂不散，出道开始买了多少营销了，好烦啊。还营销美貌，真人要是长得像视频里一样不早就进娱乐圈了？”
“线下看过真人，真的漂亮，没得说。”
“现在这女明星女网红除了拿恋情炒作没别的了是吧？”
“……”
只要在公众视野，不管怎么做都会有人骂。云瑶并不在意这点。
只要绯闻澄清了就好。
和超姐聊完了接下来的工作安排，云瑶提起包从她办公室离开。
云瑶上次在汉服大会的表现很亮眼，再加上最近恋情绯闻上了热搜，曝光度上了一个台阶。汉服大会的主办方彩语主动邀请她当直播嘉宾，给的报酬还不错，云瑶接了这个工作，准备回去先看一下直播的选品和一些基本话术，以便配合主持人，达到最好的直播效果。
她一边走一边打开主办方给的资料先翻了翻。
“云瑶？”
管清脚步匆匆走过来，迎面碰上她，表情很惊喜。
那天晚上他表白失败，云瑶又被商霁带走后，管清已经两天没见到她了。
忽然在公司碰到她，他显然很开心，走到云瑶前面看到她手上的资料，笑着说：“这是汉服大会给你的吧，我也听超姐说了他们主动找你合作，恭喜你啊。”
云瑶翻动纸张的手指顿了顿，只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看上去表情有些冷淡，似乎不愿和他多说。
这两天管清给她发的微信也没回。
“云瑶，你没事吧？”管清低声说，“这两天你都没回我的微信，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好请你一定要告诉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还是，你和他已经复合了？他不让你和我说话？”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的话里藏着不着痕迹的试探。
云瑶抬腿就要走，“与你无关。”
这两天，这句话她说得真是太多了。
管清在背后叫住她：“我知道，我只是好心提醒你，那样强势的人不适合你。仗着有权有势就不把人放在眼里，因为嫉妒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完全无视你的意愿。这种有钱人，可能从小就不懂得尊重是什么……”
云瑶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盯着他，“他不适合我谁适合我，你吗？”
管清表情一顿，“我没有这么想，我是为你好多说了两句，请你不要见怪。”
“你没有这么想？”云瑶觉得真是够了，她以真心相交的朋友，万分感激的师兄，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设计了她还大言不惭地说是为她好。以前对他的诸多感激，现在都变成了恶心，“我有给你留脸面了，是你自己不要的。”
看在他以前那么帮她的份上，她本来只想从此疏远他，就当为以前的提携一笔勾销。
可是他怎么好意思还在她面前说这些话？
给他脸了是吗？
“你没有这么想，那是谁找的狗仔，是谁一手策划的偷拍害我被骂？难道是我吗？”云瑶冷笑了一声，“我还真以为你是单纯善良的老好人呢，算我看走眼，没看出你隐藏在老实面具下卑鄙的内心。”
管清没想到云瑶会查到，心里浮现一阵恐慌。
怎么会，明明他做得足够隐秘……
“管师兄，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以后你我各走各的路，互不相干。”云瑶把手里的资料狠狠甩在他身上，“还有你的广告，我不拍了。”
如果以前云瑶还觉得管清找她合拍广告只是单纯的请她帮忙，不想失去商务。云瑶就算面临被他粉丝谩骂的情况也会帮他。可是现在，她猜他这么做，不过就是为了和她捆绑更深，营造他们感情不一般的假象。以后说起来，还是她云瑶又沾了他的光。
她忽然觉得，他之前那个背刺他的女朋友，或许也不一定是他口中说的那种情况了。
木讷寡言之下，是他扭曲的内心。
雪白的资料砸在管清身上，纷纷扬扬往下洒落。
管清愣愣站在原地，面色惨白，声音讷讷几不可闻：“那我还能怎么办呢……你又不喜欢我……我不这么做你永远不会多看我一眼……让我一直和你维持师兄师妹的关系更残忍吧？”
云瑶很烦了，理也不理，转身就走。
——
六月的温度直线上升，连空气中都充斥着闷热的味道。
机场永远繁忙，人群拥挤，来往的游客脚步匆忙，不曾停下。
飞机起飞划过湛蓝的天空，留下漂亮的弧线。
人群中商霁大步走向VIP休息室。
赵阳快步跟在身后。
美国的业务还没有处理完，商霁这次去洛杉矶，至少要在那边停留一周。
他忙于事业，到处飞是常事。却是第一次觉得，出差离开宜城也很好。
商霁这个人说好听一点是情感漠视，说难听点就是冷血。第一次有人能让他那么难受。云瑶说出口的一字一句，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尖刃，一下一下往他心口扎，直到鲜血淋漓，才后知后觉，痛苦的滋味如此煎熬。
他这段时间的情绪，恐怕比过往这么多年加起来都多。
但是他没有办法。
无法处理。
受尽折磨。
他想云瑶对他如此绝情，对别的男人，远比对他宽容。这个事实令他加倍痛苦。
赵阳正在汇报着落地后的行程，忽然声音顿了一下，目光看向面前的广告大屏。
商霁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大屏上正播放着广告，穿着一袭大红色汉服在布置得很假的雪地里跳舞的女人，正是云瑶。
广告布景很廉价，但她婉转动人的舞蹈，为这个广告增色不少。
商霁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头也不回的往休息室走去。
他们已经结束了。
赵阳不敢多看，甚至没敢多说一个字，连忙跟了上去。
机场里时不时传出飞机穿行的轰鸣，空调冷气在空气中弥漫，降下燥热的温度。
今年的盛夏，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