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只能听到惨叫的声音。
胡蕾原本幸灾乐祸的笑, 顿时被吓走,赶紧把人扶起,焦急:“伟志,你怎么样?”
说着, 她目光往下一落。
只见, 唐伟志右手小手臂的一截竟呈现诡异的弧度, 无力向下垂着,她吓的把人一推尖叫。
唐伟志目眦欲裂, 惨白着脸:“痛!痛!”
他愤怒抬头, 冲程参骂:“你个老家伙,别以为儿子是军区的就了不起, 我要向你们领导反应!让你们领导好好给个交代!”
他看程参这么老,还以为他是军区哪位长官的父亲。
小孙仔细确认过程参动怒后, 身体情况一切无碍,作为经过选拔才能被派到老首长的警卫员,他自然也不是吃素的,眉宇紧皱:“领导?我们老首长就是领导!”
“你光天化日在军区家属院敢抢人, 按照军法, 我们可以对你立即进行击毙!”
“仅仅是一杖,没打死你算不错了!”
击毙!
话一落。
唐伟志就看见小孙别在腰后的手|枪,腿一软, 这才知道眼前这个浑身厉色的老人家竟然是首长。
胡蕾赶紧扶住唐伟志, 左右看了看围过来家属院的人:“事情要是闹大, 柏儿怕是带不走。”
唐健瞧着越来越多的人,也害怕的往堂哥身边靠,结结巴巴:“哥,嫂子的话没错, 我们赶紧带着柏儿回黑省,大伯他们都在家等着看孙子呢。”
对!
江柏!
这是唐家唯一的血脉,他必须把人带走!
唐伟志瞬间清醒过来,他也不敢再纠结骨折的事,咬着牙忍着痛单手和唐健配合着抬轮椅搬上牛车。
轮椅刚脱离地面,砰的一声又被人按下。
严金娣把轮椅按下,和几个女同志挡在轮椅前边,她也想找几个男同志,可现在还没到下班的点,家里的老少爷们都还在军区。
严金娣让江菁英赶紧过去,然后,她才看向唐伟志:“江同志是家属院的媳妇!江柏是家属院的孩子!你要强行把人带走,必须先得到孩子的同意!”
伍娟听见动静,刚赶出来,她赶紧先安抚江菁英,“你快和孩子好好说说。”
说完,她就冲唐伟志喊:“我告诉你,我们家属院可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我们警卫员马上就到!”
眼看事情越闹越大。
唐伟志的额头又是出了一层薄汗,没了办法,他只能先去哄江柏,尽量控制着戾气:“柏儿,白沙岛可是个穷地方,要什么没什么。跟爸走,还是跟你妈留在这,可是关乎你一辈子的大事,你可得想清楚。”
江菁英双眼通红,蹲下,她紧紧抓着江柏瘦弱的双手:“柏儿,你忘记唐家人是怎么把我们赶出来的?”
那是黑省最冷的时候,零下几十度,外边下着厚厚的大雪。
江柏的腿看了一个又一个医生,当唐家人得知江柏的腿彻底治不好,唐家二老不顾江菁英的哀求,不顾亲孙子还因断痛痛的浑身打抖,就强行把人扫地出门。
唐家人就是仗着江菁英是外地的女人,没有告状的门路,巴不得她们死外边。
那时,胡蕾就站在院里嘲笑这对如落汤狗一般的母子。
如果不是有好心人收留两人,江菁英找了份工赚够路费带着孩子回白沙岛。
她们早就死在了那个冰天雪地的黑夜。
江柏低垂的头,听到这些话阴暗的眼眸闪过嗜血的光,他死死咬着下唇,不让哭声溢出来。
他这个废人,不能够再拖累母亲了。
他该折磨、该索债的人是唐家!
江柏也是到了白沙岛,一天天看着母亲为了他操劳到头发白了大半,容颜越来越老才想通的。
凭什么唐家人可以轻轻松松的在黑省过好日子?不用背负养一个残废的压力?
凭什么,只有母亲要活该养他。明明,他的身体里还留着一半那个畜生的血不是吗?
现在,机会来了。
江柏嗜血的眸光越来越冷,枯瘦的手紧紧抓着轮椅,他现在不求死,只求活。
他要把唐家加注在母亲身上的一切,通通还给唐家,他要用一辈子拉唐家的人下地狱。
江柏不敢抬头看母亲悲痛的目光,他沙哑着声,死死抓着轮椅:“我要跟爸回黑省。”
话一出,唐伟志哈哈大笑:“我就说嘛,柏儿虽然残废了,但是性子随我,聪明!”
胡蕾也满意了,挽着唐伟志的胳膊,红唇勾笑:“柏儿放心,我和你爸以后不会再有孩子,阿姨一定对你比对亲生儿子还要好。”
其实不能生孩子,胡蕾心底怎么能不怨恨?
可她在黑省只能依附唐伟志,他不能生,她也只好忍着委屈。
家属院的人都没想到,江柏最后会做这么个选择,个个失望透了顶。
伍娟简直要被气死了,一把扶起早已泣不成声的江菁英,扶起江柏破口大骂:“什么玩意,整一个白眼狼!菁英就不该把你带到这世上来,临了还要捅你妈一刀!”
说完,她瞪向满脸得意的唐伟志和胡蕾,更是恶心的挥了挥手:“你们这对臭鱼烂虾,赶紧带着人滚出我们白沙岛!”
唐伟志也不敢和家属院的人掰扯了,赶紧把江柏搬到牛车上。
唐健驾着牛车就要走,刚要甩鞭子,就看到前方的路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条绑在树桩两侧的麻绳,旁边站了一个女同志。
然后,她拍了拍手上的麻绳碎屑,抬眸望向牛车上一直垂着头的人:“江柏,要是你的腿没残,能重新站起来,是不是就可以不折磨自己,也不用去黑省了?”
江梨已经观察江柏的双腿好一阵了,虽然还没有十分的肯定,但是看着应该还是有救的。
而且,刚刚发生冲突时,江柏的下意识反应骗不了人。
综合江柏有自杀的倾向。
她认为江柏跟人回黑省,只是不愿意拖累江菁英,所以,她愿意在最后一刻,给江柏一个机会。
江柏没说话,另外一个人倒是坐不住了。
“没残?”
唐伟志扶着骨折的手,因为疼痛愈来愈明显,满头都是大汗,眼眸满是戾气冷冷一笑:“怎么可能没残!你是江菁英找来想要哄骗柏儿留下的庸医吧!”
“当初我给柏儿找了黑省最好的名医,都说他的腿废了,你个黄毛小丫头懂什么。随便吹点牛,我就能信你?”
江梨理都没理唐伟志,走到牛车旁,完全把他当成空气一样略过了。
她走到江柏旁边,直接上手检查了他腿部的肌肉情况,确认后,她对上江柏那隐在黑发下阴暗的眼眸,“怎么样?要不要留下来?”
江柏没回话。
索性,江梨耐心也好。
唐健下了牛车,要去清裡拦路的麻绳,可还没等他靠近,就看见家属院的一队警卫员过来,呵斥他不许动。
现场就这么僵持着。
半晌后。
牛板车上传来一句冰冷的话。
“不。”江伯语气冰冷,“请小梨姐让开,我要赶路。”
江柏早已听过太多有希望的话,可经过漫长时间的治疗,没有任何变化。
他早已对重新站起来不抱有任何希望。
抬头的一瞬间,江柏看见了亮光,可他没有贪恋,重新低头任由长长的黑发盖住光亮,重新将他埋入泥里。
原以为,他说完以后,就很快能离开。
可下一瞬。
又一句话落下,再次将人惊起。
江柏诧异的抬头,对上江梨一双微笑的眼睛。
“这样?但你说不没用哦,因为菁英姑答应了,未满十八岁的小孩要听监护人的话呢。”
江梨微微一笑,随后快速的将银针包摊开在牛车上。
因为天气热,江柏体弱又不能受寒,江菁英就把长裤给修改成了八分,既能保暖不受寒的同时,又能帮助散热。
江梨收了笑,脸色认真,一手直接把裤腿往上推,啪啪几枚银针就迅速扎入枯瘦的腿上。
“哎!谁准你动我儿子!”唐伟志不乐意了,就要拦,还没动手呢下一刻就被警卫员给扯下牛车。
砰的一声狠狠砸在地上。
“哎哟!”
唐伟志手刚骨折,后背又跟着快摔碎了,惨叫声再度响起。
有了前车之鉴,胡蕾和唐健自然也不敢乱动,看着好几个身穿军服,脸色严肃的警卫员,在旁边吓得瑟瑟发抖。
江菁英终于认出了江梨,这才知道一连找了好几回都没在家的医生,原来就是建民哥的闺女。
她含着泪,激动道:“小梨,是小梨。”
伍娟挺惊讶:“你原来认识江医生啊?”
得到答复后,伍娟便搂着她肩膀安慰:“放心吧,江医生可厉害了,她说江柏的腿有救,就一定有救!”
所有人的目光此时都紧张盯着牛板车上的两人。
银针越扎越多。
江梨已经不容江柏拒绝,让人把他在牛车上放倒,从腿一路到药的穴位都扎满了银针。
时间一分分过去。
忽然,有个人惊叫,发抖的直指江柏的腿:“你们快看,他的脚趾是不是刚刚动了一下!”
众人屏住呼吸看了过去。
只见,因为长期没有晒太阳,枯瘦又异常苍白的双腿下的大拇指竟然真的前后动了动。
哗的一声,全场都炸了!
胡蕾不敢相信,趴到牛车上看,当看到江柏的脚趾真的能轻微动时,她全身的力气犹如被抽走,退后一步,不可置信:“不,不可能!”
大家都以为。
江柏当时是在炼铁厂帮忙时,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的,因为高度不高,当时没安排人扶梯,所有人都当成了是一场意外。
只有胡蕾清楚事情的真相,是她趁着所有人不注意悄悄推了一把。
因为她清楚,如果不逼唐伟志一把,他根本不可能会为了她这么一个黑户舍弃江菁英!
得逞后,胡蕾舒心极了。
她觉得江菁英的一辈子总算都毁了。
残废的儿子,老年的她,被唐家扫地出门下半辈子都得过苦日子。
活该,谁让江菁英原本的生活那么幸福美满,老公是厂长,儿子学习优秀还一表人才。
胡蕾嫉妒死了。
原以为这次来白沙岛,她还能看到江菁英困苦受折磨的样子,谁能想到她竟然又嫁了个转业军官!对方不仅没嫌弃江菁英离异有个残废的孩子,更是带着一起住进了部队家属院!
现在。
原本被黑省医生断定为残废的江柏,腿部竟然也真的恢复了知觉。
忙来忙去一场空。
胡蕾面部扭曲,她真的要被气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