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号基地的基地长陈鹤楠前半夜都在开会部署工作,到了凌晨两点终于熬不住,被劝着回住处住下了。
家人都已经早早睡了,他很幸运,病毒爆发那天刚好是家里老人的生日,一家老老小小六口人都在家里没有出门,一家人才能幸免于难。
为了不吵醒已经熟睡的妻子,他去了专门为这种情况准备的卧房休息。
但他睡得也不安稳,派去三号基地的人一直没有确切的消息传来,他预感任务只怕没有想象中顺利,一直睡得不沉。
迷迷糊糊中,他似乎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油漆味。
奇怪。
他房间里怎么会有油漆味?
是做梦吗?
他半睡半醒间,又忽然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对。
不是做梦!
他房间里有人!
陈鹤楠猛然惊醒!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就感觉自己脖子上一阵尖锐刺骨的冰凉。
一道比脖子上更冰凉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最好别乱动,小心被割破了喉咙。”
几乎是话音落地的瞬间,
陈鹤楠骤然如坠冰窟,手脚都被冻得冰凉,很快意识到自己的脖子上是某种锋利的刀具,不禁骇然。
也就在那人话音落地的瞬间,贴在他脖子上的锋利锐器压迫到了他的喉咙,带着尖锐的痛感——他的皮肤被划破了。
他毫不怀疑,对方能轻易割破他的喉咙。
窸窸窣窣的声音依旧在头顶响着。
陈鹤楠满心惊骇,他睡眠不好,房间窗户拉上了厚厚的遮光窗帘,一丝光都透不进,房间里漆黑一片,完全不能视物,即便睁大了眼睛,也只看到一片漆黑。
房间里到底有几个人?
床边持刀抵住他喉咙的一个,在他头顶上窸窸窣窣不知道在干什么的一个,还有从门口说话的一个。
一共三个人?
楼下有异能者跟守卫兵把守,他们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室内漆黑,他看不见,自然也看不到他床边根本就没有人,整个房间里除了他,就只有立在门口的一道高挑削瘦的身影。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脖子上立刻一阵刺痛。
他不敢再动,只觉得房间里到处都是人,四面八方都是眼睛,他压低了声音试图交涉,身体里的异能也在悄然涌动寻找时机:“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床头上窸窸窣窣的声音没停。
“你应该还没有试过你们基地的发明吧?”门口传来声音,带着点不怀好意。
你们基地?
陈鹤楠很快就抓住了重点信息。
意思是这些人不是一号基地的。
发明?
什么发明?
陈鹤楠的脑子正在疯狂转动。
他辨认出门口说话的声音是个女人,听起来还很年轻。
不等他思考更多,冷不丁地,大腿上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有人正在用针扎他!
有人在给他打针!
陈鹤楠敏锐地感觉到了有什么冰凉的液体被注射进了他的身体里。
“你在干什么?!你给我打了什么东西?!”他遏制不住地恐慌起来,甚至顾不上抵在自己喉咙上的威胁,声音都不受控制地上扬。
“嘘。”黑暗中传来冰冷的包含恶意的女声:“小声点,别把你的家里人吵醒了,你也不想他们有事吧?”
陈鹤楠像是被突然扼住了喉咙,安静了几秒,竭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同时他也敏锐地察觉到那注射进身体里的东西正在发挥作用,他身体里涌动的异能正在被压制下去,他极力压低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给我注射了抑制剂?!”
黑暗中回应他的是一声冷嘲的轻笑。
“你们基地的发明,你作为基地长也应该尝试一下吧。”
陈鹤楠只觉得浑身冰凉:“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这种自己的性命被别人捏在掌心随意处置的感觉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头顶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一股浓重的油漆味直冲鼻腔。
没有人回答他。
陈鹤楠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异能如同一潭死水一样平静,无论他怎么调动都毫无反应,而抑制剂的副作用也开始发挥。
陈鹤楠只觉得浑身冰凉,头昏脑涨,肌肉发酸,胃里也一阵翻江倒海。
他知道一些异能者在注射了异能抑制剂后除了不能使用异能外几乎没什么副作用,但还有少数人在注射抑制剂后会出现非常强烈的副作用,显然他属于后者。
抑制剂的副作用让他直接失去了思考能力,连脖子上的锐器什么时候移开了都没有察觉,一种强烈的恶心感袭来,胃里一阵翻滚,他下意识支起身体,把上半身探出床。
“呕!”
陈鹤楠趴在床边剧烈呕吐起来。
凌晨吃下去的宵夜只消化了一半,就被吐了出来。
酸臭味混合着油漆味冲击着鼻腔,陈鹤楠趴在床边呕吐不止,浑身的肌肉都开始酸痛起来,手臂也酸软无力支撑不起上半身,他整个人趴下去,吐得涕泗横流。
根本没有察觉到房间里的人已经走了。
直到他胃里被吐了个干干净净,呕了半天只呕出来一滩酸水,身后忽然吹来一阵阵刺骨的冷风,他脑子忽然有一刻的清醒,忍住身体的不适,他扭头看去,发现阳台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而房间里已经空无一人。
·
薛凌从七楼阳台翻身跃下,精神力在半空中凝成实质,将她轻轻一托,缓冲下坠的冲势,整个人如同猫一样轻飘飘落在地上,没有惊动前门的守卫,她又轻巧翻过两米多高的围墙,随即直起身信步往外走去。
就在薛凌从围墙翻出去的同时,七楼走廊上如同雕像一样呆立着的陈毅僵直的眼神突然出现了神采。
他只觉得自己恍惚了一下,还没有来的及发现不对劲,太阳穴就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这疼痛感细细密密地蔓延到整颗头骨,他疼的丝丝抽气,捂着脑袋蹲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那种剧痛才逐渐缓解,他慢慢直起身来,才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上了楼。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在楼下巡视的那段时间,在试图回忆起这段时间丢失的记忆的时候,太阳穴又传来一阵剧痛,他疼的受不了,赶紧用拳头抵住太阳穴,同时停止追溯记忆。
太阳穴的剧痛让他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脑子出现了什么问题。
该不会是异能改造液的后遗症吧?他心惊肉跳浑浑噩噩的坐电梯下楼。
两个全副武装的守卫兵在大门口守着,看到陈毅一个人下来,都下意识往他身后看。
“我怎么上楼了?”陈毅一边用指节用力挤压太阳穴缓解不适,一边走过来询问两个守卫兵。
守卫兵被他问的一愣。
其中一个犹豫着说道:“刚才你带了一个守卫兵过来,说是有紧急情况要汇报给基地长,然后就一起上去了。”
陈毅一愣,他完全没印象了,下意识问道:“那那个守卫兵呢?”
两个守卫兵异口同声:“他没下来啊!”
陈毅又是一愣,没下来?
不对……楼上根本没人。
不好!
他悚然一惊!
·
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熟睡中的基地长家属。
“发生什么事了让你们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把一大家子人都给吵醒了。”基地长夫人裹着貂绒大衣站在门里,她身材丰满,皮肤白皙,面色红润,四十多岁的年纪,一点都看不出是经历过感染者病毒爆发时期的人,此时她眉尖微蹙,语气里也隐含着被吵醒不满的指责。
陈毅此时却顾不了那么多了,紧张问道:“基地长呢?”
“他还在睡觉……”基地长夫人语气一顿,忽然觉得不对劲。
陈鹤楠睡眠一向不好,一有点什么动静就会被吵醒,刚才那么大的敲门声,一家子老老小小都被吵醒了,怎么唯独他没动静?
陈毅察觉到基地长夫人面色不对,心里顿时一沉,管不了那么多,直接冲进门去,一边高声问道:“哪间房是基地长的?!”
基地长夫人此时也意识到不对,慌张说道:“走廊最里面那间!”
陈毅立刻大步冲了过去。
“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基地长的其他家人也都慌张起来,急忙跟着陈毅过去。
陈毅冲到基地长的房门前,握住门把手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先调动起异能,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
一股寒气混合着呕吐物的酸臭味还有一股隐隐的油漆味扑面而来!
借着大敞开的阳台门外透进来的光线,隐约可以看到床上趴着一个人……
陈毅心里骤然一沉!
“啪嗒!”
基地长夫人挤开陈毅按下了房间灯的开关。
房间里骤然大亮。
“啊!!”
刺耳的尖叫响起。
陈鹤楠正半边身子趴在床边上,地上是一大滩呕吐物,阳台门大敞开,一屋子冰凉。
基地长夫人吓得双腿发软,凄厉地喊了一声:“老陈!”却是一个踉跄,站都站不稳了。
陈毅一个箭步冲了上去,顾不上脚下踩着的呕吐物,冰凉的手指朝着陈鹤楠的脖子探去,先是摸到了冰凉的血,心里又是一惊,但很快他的指尖就感受到了陈鹤楠跳动的脉搏,顿时松了口气,转头对挤在门口一个个脸色发白不敢上前来的基地长家属说道:“基地长还活着!”
而就在床头上面的白墙上,赫然用红色油漆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正扶着被这一幕惊得腿软的基地长夫人的青少年忍不住念出声来。
“薛凌……到此一游?”
陈毅皱眉,抬头看着墙上歪歪扭扭的字体,果然写着【薛凌到此一游】几个大字,红色的油漆尤其刺眼,看起来血淋淋的。
薛凌……
好耳熟的名字。
等等……
薛凌?!
陈毅陡然变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