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娇美人甜宠日常

作者:糖瓜子

楚柚欢循声望去, 就瞧见一个穿着青布衫的中年妇女出现在门口,个子不高,头发盘在脑后, 眼睛细长, 眯起来时显得有几分凶相。

“吵死了, 要吵去别的地方吵去。”

“贵林他娘你在家啊,赶巧了不是, 这两位是从省城来的记者同志, 专门来采访你们家贵林的,哎呦, 以后上报纸有大出息了,可别忘了咱们这些乡里乡亲。”

张芳菊没理会那吹捧的场面话,视线径直扫向人群中和周围格格不入的两人, 穿衣打扮真是一个比一个斯文白净,那位女同志的长相更是无比出众,大眼睛,小翘鼻,红嘴唇,漂亮得不像记者,像仙子。

一看就是城里来的文化人。

“婶子你好,我叫楚柚欢,这位是我的同事汪洋平。”

楚柚欢主动上前礼貌性的作了自我介绍,汪洋平紧随其后报了两人的来意, 并且还出示了相关工作证。

张芳菊不识字,但是当着大家的面,还是装模作样地看了一遍,随后请两人进屋, 见其他人还要跟着进去凑热闹,立马叉腰板起脸道:“都围在这儿干什么?吵死了,我儿子还在养病呢,谁要是耽误了他养身体,我跟谁没完。”

这话一出,众人怕真被扣了个大帽子,再加上一同生活了那么多年,张芳菊的泼辣大家都是有目共睹,就算再想吃瓜赶浪头,也没敢再往前凑,没一会儿门前就散了个七七八八。

楚柚欢和汪洋平对视一眼,跟在张芳菊身后走了进去。

一进大门,刚才听到的咳嗽声就越来越明显,空气中弥漫着重重的药味,混杂着鞭炮的特殊气味,愈发刺鼻。

“我儿子为了救那几个娃娃,呛了不少水,回来后发了好几天高烧,现在还躺在床上养着,家里药就没停过,味道可能不是很好闻,记者同志你们多担待。”

楚柚欢闻声看向架在院子里的火炉子和药罐,心中暗道,真是奇怪,为什么报社给的资料上详细写了陈贵林救人的过程,并且对此大加夸赞,却未提及只言片语有关救人英雄因此生病的消息。

要不是他们今天亲自跑了这一趟,根本不知道陈贵林居然病得这么严重。

楚柚欢不禁看了一眼汪洋平,只可惜对方正在跟张芳菊说话,她便暂时压下了疑虑,出声关心了几句陈贵林现如今的身体状况。

“医生说是水进了肺里,要好好养,不然可能会落病根。”

说到这儿,张芳菊就觉得眼睛酸涩,没忍住抹了抹眼角,“我们家贵林以前可是咱们村里为数不多能赚满工分的年轻后生,要是真坏了身子,我们家以后可怎么办啊?我就他一个儿子,他还没娶媳妇儿……”

光从外观就能看出陈家条件不好,若是陈贵林真留了后遗症,以后多半干不了太重的体力活,而这个年代,少了一个强有力的的劳动力对于一个贫困的农村家庭来说,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

见张芳菊哭起来,楚柚欢于心不忍,赶紧安慰道:“婶子,陈同志年轻,身体底子好,我们要相信医生,听医生的话,按时吃药,好好休息,一步步来。”

“但首先心态就要放好,保持良好积极的情绪才能带动整个家的气氛,这对陈同志养身体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说对不对?”

“对,你说得对。”

一番话听得张芳菊心口暖呼呼,只觉记者说话就是动听,跟裹了蜜似的。

不像她男人,还有家里的那些亲戚,一个个的都只关心上头领导送了什么奖状和奖励,又能出去跟村里人炫耀多久,根本不关心她儿子的死活。

甚至连屋外那些鞭炮纸都拦着她不让扫,说那是他们老陈家的荣耀。

呸,去他娘的荣耀,能有她儿子的命和健康重要?

或许是好不容易有了聆听自己说话的人,张芳菊一张嘴就舍不得停了,跟倒豆子一样,劈里啪啦往外冒。

“其实我也不想说这些丧气话,但我就是忍不住,那孩子就是心地太好了,好到犯蠢,那么冷的天,水又那么深,他二话没说就跳下去救人了,最后没力气了,还差点儿被大水给卷走,我只要一想到这些事,心里就疼。”

楚柚欢认真听着,回道:“陈同志是个善良的好人,好人有好报,他救了那么多条小生命,福气还在后头呢。”

闻言,张芳菊心里舒坦得不行,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嘶哑的男声打断了她的话头,“娘,是谁来了?”

一句话伴随着止不住的咳嗽,听得旁人都忍不住为他揪心。

张芳菊顿时就顾不上和楚柚欢说话了,连忙几步走到一间房前,推开门朝着里面道:“是省城的记者来了,说是来搞什么采访。”

“娘,快请记者同志们去堂屋,我马上就来。”

“可医生说你这段时间都不能下床见风的……”

“屋里这个样子怎么好请客人进来?”

木屋不怎么隔音,母子两人的对话,楚柚欢和汪洋平听得清清楚楚,他们怎么好意思让病人为了他们而不遵医生的叮嘱?于是连忙道:“不用了,我们问几个问题就走,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里面安静了几秒,紧接着张芳菊出来领他们进去,汪洋平先一步进屋,楚柚欢紧随其后。

屋内的药味比屋外更重,用零散木板简易搭起来的床上,躺着一个剔着寸头的男人,身上盖着一条打满补丁的两床破棉被,也不知道他是冷的,还是不停咳嗽导致的,浑身都在颤抖,脸色苍白得宛若一张白纸,眼神疲惫无力,黑色瞳孔间却透着一股亮光。

除了那张简陋的床,室内没什么家具,就只剩下一个柜子和几张板凳。

张芳菊搬来两张板凳放在窗前,又拿抹布擦了擦,然后热情地招呼道:“记者同志,你们坐。”

“谢谢。”

“谢谢。”

楚柚欢和汪洋平先后坐下,后者看见张芳菊扶陈贵林起身有些吃力,还上前搭了把手。

“谢谢。”陈贵林起身半靠在床头,呼吸急促地道了声谢,随后开口打招呼,“两,两位同志你们好。”

一句话他说得磕磕绊绊,中途还咳嗽了两声,嗓音沙哑微弱。

“陈同志,你好。”楚柚欢看得有些不忍心,说完,就连忙让他重新躺下。

陈贵林却摆了摆手,扯唇笑道:“都躺一天了,再躺下去,就真成废人了。”

这话一出,旁边的张芳菊没忍住瞪圆一双眼睛,“说什么呢?楚记者说了,咱们要保持乐观,你可是咱们村数一数二的好汉子,你要是都是废人了,那其他人岂不是都是软脚虾?”

说完,张芳菊想到什么,猛地一拍椅背,“是不是村里哪个王八羔子在你面前胡说八道了?老娘找他去!”

不管什么时候村里都有那么几个看不得别人好的酸萝卜,时不时跳出来说些风凉话。

有说他是在装模作样博同情的,还有幸灾乐祸的……

林子大了什么牛鬼蛇神都有。

她就怕那些人趁着她不在,跑到她儿子跟前说些有的没的,影响他养病。

“没有,我就是躺久了,想坐着配合记者同志们采访,娘你别多想,也快别哭了,儿子看着心里难受。”

听见这话,张芳菊顿时想起了屋内还有两个外人,当即抹了一把脸,眸中闪过一丝尴尬,但嘴上还是不忘叮嘱:“医生都说了只要按时吃药,再好好养一段时间就没什么大事了,等你病好了,看那些丧天良的还有什么好说的。”

说完,张芳菊扯出一抹笑来:“你们聊,我去倒水给你们喝。”

她一走,屋内就只剩下了三人面对面坐着。

陈贵林开口打破沉默:“我娘性子就是这样,听不得别人说我不好。”

说完,他话头一转问道:“两位记者同志想问些什么?”

两人在来之前就做好了明确分工,汪洋平负责询问,楚柚欢负责记录,所以这会儿很快就进入了正题。

“陈同志,非常感谢你接受这次采访,你在跳水救人中的无畏行为感动了无数人,我们这次来,是想对此做一个更深层次的了解,到时候有可能会刊登上报。”

汪洋平说明来意后,就继续往下问,“陈同志可以先做一个自我介绍吗?”

一听有可能会上报纸,不满二十岁的年轻小伙子顿时变得有些拘谨起来,用力挺直腰背,想让自己看上去精神些。

“我叫陈贵林,家住陈家村……”

“当时您是怎么发现落水的小朋友们的?第一反应又是什么?”

“那时候我正背着刚摘完的冬瓜往村里走,路过河边就听到有小孩子在哭,那地方离村子远,我怕出事就过去看了一眼,一靠近就看见水里扑腾着几个小黑点,我也没多想,就直接跳下去救人了。”

“是什么支撑您在那么危险的情况下挺身而出?”

“那么小的娃娃,都是平时看着长大的,任谁遇到了都会去救吧?。”

“您当时害怕吗?”

“当然怕,怎么可能不怕,那么冷的天,水又深,但想到当时旁边没有其他人,如果我不去救的话,他们可能都会被淹死,在那么多条人命面前,别的都不重要了。”

“为了救人,生了这么久的病,您有没有后悔过?”

陈贵林丝毫没有犹豫,摇头道:“不后悔。”

这个回答掷地有声,任谁都能听出里面的坚定,没人会怀疑真实性,如果再来一次,他还是会毫不踌躇地跳下去救人。

“您的家人是怎么看待您的行为的?”

这个时候,张芳菊端着水进门,闻言,立刻抢先回道:“我儿子就是我的骄傲!”

话音落下,几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采访的问题不是很多,没多久就结束了,楚柚欢收拾好采访稿,拿出从报社借出来的相机,要给陈贵林拍个单人照。

“拍照?要不要钱啊?”张芳菊一听,立马担忧地问了一句。

“不要钱免费的,到时候如果要上报纸的话,就会一起刊登出来。”

“哎哟,那岂不是大家都能瞧见?”

张芳菊一拍大腿,喜得眉飞色舞,但很快想到什么,又道:“记者同志能不能麻烦你们等一等,我去把贵林他爹当年结婚时穿的衬衣拿过来,给贵林换上?”

拍照片在农村地界可是件大事,他们家穷,这么多年一张照片都没舍得去城里照相馆拍,现在有免费的,不拍白不拍,而且这可是有可能会上报纸的!

“不用那么麻烦,就这么拍吧,记者同志们时间宝贵……”陈贵林有些不好意思地连忙摇头,不想给人添麻烦。

张菊芳虽然想让自己儿子在镜头前看着精神体面些,但是这会儿听了陈贵林的话,也顺着往下:“那就这样拍吧。”

听出她语气里的失落,楚柚欢笑着道:“没事,我们等会儿也没什么事情,你们换吧。”

说完,想到陈贵林和张菊芳之间的母子情谊,心念一动,“婶子,等会儿也给你和陈同志一起拍个合照。”

“啊?我就不用了,我都这么老了,也不是什么英雄,拍什么照片?”张菊芳连连摆手,面上满是局促和慌乱。

“但你是养育了英雄的母亲啊。”楚柚欢弯了弯眸子,说完,不等张菊芳再说什么,给汪洋平递了个眼神,两人一起主动往外走,给他们腾出换衣服的空间。

汪洋平和楚柚欢一起走到院子角落里站定,纠结两秒还是道:“楚记者。”

“嗯?”

“我觉得我们不用在这个题材上面过多浪费时间,学雷锋救人的事迹太多,很难写出新鲜度。”

要不是这次被救起来的是几个稚童,报社根本就不会将其收录进采访名单里。

两人是报着再次冲击央报的雄心壮志外出找寻灵感的,不应该被一件事给绊住脚步。

听见汪洋平的话,楚柚欢把玩相机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人,后者被她看得心里头有些发毛,他很难相信这样具有压迫力的眼神,居然是一个小姑娘的。

不过这也愈发肯定了他当初的眼光。

有魄力,有气势的人,才会走得更远。

“你觉得我们是在浪费时间?”

这一句反问,让汪洋平先是一愣,随后下意识地回道:“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

楚柚欢笑了笑,没急着继续往下说,而是举起手中的相机对着眼前破旧的木屋摁下快门,随着咔擦一声响起,她再次转头将视线落在汪洋平脸上,“我们报社这些年报道救人英雄的文章数不胜数,你之前也写过吧?”

“嗯,写过。”

“那你接触基础资料时,上面有记录英雄救人后的状况吗?比如说像是陈同志现在的卧床养病?”

汪洋平彻底懵住,但脑海中却不忘顺势往下回想相关信息,可是他能记起来的大多都是对救人者个人情况的介绍,上头领导的表彰,采访时的对话稿……

“千篇一律确实没什么新意,但是身为记者要擅长从中发掘新意。”

“换个角度看问题,一切都会发生改变。”

楚柚欢微微一笑,“所以我不觉得我们是在浪费时间。”

第一次外出跑采访,就能挖掘到一则还不错的新闻,她觉得自己还是有一定的运气在身上的。

思及此,楚柚欢唇角的笑容不禁加深了几分。

经过点拨,汪洋平茅塞顿开,眸中情绪渐渐变得激动起来,看着比自己小了那么多的女同志,心中羞愧的同时,也隐约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她的文章可以上央报,旁人却不行。

她有一双漂亮又极具敏锐力的慧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