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假期结束, 楚柚欢和许臣昕搬进了新家。
跟上次来对比,小院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地上的全部都铺上了崭新整齐的青砖, 墙面也重新刷了白漆, 墙角的桂花树旁边还开辟出了一块空地, 里面多了一棵开得繁盛的山茶花树。
翠叶浓绿衬着艳红,饱满花瓣层层叠叠, 一朵挨着一朵, 灼灼盛放,爬满枝桠, 浓艳却不俗气。
楚柚欢一进门,注意力就被眼前的花色给勾住,等凑上前去, 才发现山茶花底下还新种着些许麦冬,填满了泥土缝隙,青碧长青,细叶密密丛生,安静地拥簇着一片红花,铺作一地绿毯,堪当陪衬。
但等到了五六月,麦冬抽出淡紫色花苞,它就会变成主角,到时又是另一番盛景。
一红一绿, 温柔接住冬日的寒凉,植物简单的填充就让小院焕发出生机与暖意。
楚柚欢喜欢花,喜欢一切张扬明艳的漂亮事物,指尖轻点了一下那红色花蕊, 心中又惊又喜,也很快就猜到这是是谁的杰作,下意识地扭头望向安静陪在她身后的许臣昕,桃花眼微弯,瞳孔被笑意晕染得格外明亮。
“给我的惊喜?”
她生得好看,满脸喜色时愈发显得娇艳,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许臣昕对上她灼热的目光,薄唇没忍住也跟着往上扬了扬,不答反问:“喜欢吗?”
对于他喜欢明知故问,楚柚欢早已习惯,不想惯着他,娇哼一声,故意唱反调,“也就一般吧。”
刻意拉长的尾音仿佛带着嫌弃,但是她转过身去看花的动作早已说明了一切。
她很喜欢。
许臣昕无奈一笑,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说些什么哄哄她,后面帮忙搬东西的工人已经进了院门,出声询问东西该放在哪儿。
他只好暂时收起话头,去处理事情,但临走时还不忘讨好般偷偷握了握她的手。
楚柚欢的指尖不禁蜷缩起来,等人离开后,才勾唇浅浅笑了起来。
这年头没有装修公司,想要捯饬房子,基本靠自己动手,或是找熟人帮忙。
但楚柚欢和许臣昕平时工作都忙,抽不出时间动手,她也干不了这种脏活累活,让他一个人干根本不现实,而他们在市区内待的时间都不长,也没什么熟人可找来帮忙的。
当然,除了这两种方式以外,还能找单位相关科室帮忙,毕竟房子是公家的,出现什么问题,单位理所当然要负责维修改造,可美化翻新却不包含在这种服务范围内。
而且普通人一般情况下也不会,更不敢去麻烦公家。
可许臣昕身份特殊,又在医院里身居要职,行事自有便利,再加上不少规章制度边界模糊,管束宽松,只需打声招呼,递个话,就能顺理成章地办妥修缮申请,轻易调动人手和市面上不容易买到的装修材料。
帮工的这些工人干这行久了,人脉盘根错节,和城里各处厂房都有着千丝万缕的交情,若是想把屋子修缮得更体面周正,只需私下多添些补贴,便能一应办妥。
这般门道,早已是心照不宣的秘密。
这让楚柚欢愈发清晰地意识到,无论身处哪个年代,权力的分量都举足轻重。
要是许臣昕只是基层老百姓,别说享受这种便利了,连分配房子的机会可能都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等到。
她再次庆幸当初眼光毒辣,抱住了许臣昕这条粗大腿,不然哪有今天的好日子过。
想到这儿,楚柚欢难得狗腿地拿着自己的保温杯去给正在搬东西的许臣昕送温暖,喂他喝水,又拿帕子给他擦汗。
她这种亲密又体贴的举动,许臣昕没舍得让其他人瞧见,高大的身躯挪动,刚好站在她跟前,挡住了那些若有若无投过来的视线,随后才极为受用地享受起了她的伺候。
楚柚欢没注意他的小动作,喂他喝了一口水后觉得这姿势有些累手,就想让他自己喝,但他已经就着她的手喝起来,她不好打断,便就此作罢,继续喂他,而另一只手则是随意地捏着帕子在他额角擦了擦。
许臣昕比她高很多,她得微微踮起脚才能够得上他。
他们这次搬家,带上了大部分之前新做的家具,用不上的则让人拖回了乡下,可以说几乎换掉了平房里所有的旧家具,东西又多又沉。
就算体力再好的人,这会儿搬久了,也难免有些气喘吁吁。
许臣昕早就脱了外面的厚外套,里面只着一件黑色打底衫和同色系毛衣,衬得本就挺拔的身躯愈发颀长,但却不显清瘦,呼吸时,结实的肌肉跟着呼吸频率轻微起伏,她离得近,还能清晰看见那流畅的线条,有种难言的性感。
楚柚欢目光闪了闪,顺着他的胸肌往上看去,首先注意到的就是他因喝水而不断滚动的喉结,一上一下,带起脖颈上的条条青筋,男性荷尔蒙快要溢出来。
更别提他此时热出点点薄汗,皮肤像是蒙了一层光,更勾得人挪不开视线。
不知为何,她鬼使神差地咽了咽口水。
“欢欢?”
头顶传来低沉男声,楚柚欢猛地回神,下意识地抬头,就发现许臣昕不知道什么时候没喝水了,正垂着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那眼神似笑非笑,又潋滟着缱绻暧昧,快要把人灼烧出个洞来。
她脸一烫,慌忙收回双手,没再看他一眼,匆匆找了个借口跑了。
等到站在院子里再也看不见许臣昕,她才懊恼地狠狠一闭眼,暗自腹诽自个的饥渴难耐,喂个水,擦个汗而已,她怎么就盯着他看痴了?
屋里还有那么多外人呢,丢死人了!
楚柚欢深吸一口气,或许是心虚,或许是害臊,总之后面的时间她尽量和许臣昕保持距离。
等到东西都搬完,许臣昕取出两盒上好的香烟给工人一人散了几根,又从楚柚欢那儿拿了些钱票交给领头的,让他带大伙去国营饭店好好吃一顿,聊表谢意。
这一趟活计赚了钱,又得了不少好东西,工人们个个面上带笑,高高兴兴地走了。
等到院子里只剩下两人,许臣昕上前把门关好,一扭头,就发现某人早就溜得没影儿了,他挑眉,脚步不急不慌地往客厅走。
一进门就发现她脱了鞋,像小猫儿一样正半窝在沙发上,笔直修长的腿占了大部分位置,裤腿上移,露了一小截白得发光的脚踝在外面。
见到他进来,只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就翻了个身朝着沙发里面,假装睡着了。
许臣昕几不可察地扬起唇角,上前挨着人坐下,挤得她往里挪了又挪,终于她烦不胜烦地羞恼开口:“你干嘛?”
旁边还有一个单人沙发,他看不见吗?再不济,屋里那么多椅子,他不会选一把坐吗?非要来和她抢位置。
他心里难道就没点数?不知道自个屁股又大又翘?他一坐过来,她都快贴上沙发靠背了。
许臣昕就是故意的,看穿她还在为之前盯着他看的事情躲他,所以这会儿抓住机会就要来闹她。
想到他等会儿估计会说些话来揶揄她,楚柚欢就觉得耳根子都红透了,想将人给赶走。
“你离我远点儿,身上一股汗味儿。”
说不清是为了将人打发走,还是真的有点儿嫌弃,这话就这么大咧咧地说了出来。
话音落下,许臣昕还没有什么反应,她先心虚愧疚起来,闭着的睫毛眨了又眨,但怎么都不好意思睁开,更不敢看他脸上现在是什么表情。
他身上有汗味能因为什么?还不是为了照顾她?知道她不喜欢干活,今天连把椅子都没让她搬,而他一个平日里养尊处优,坐办公室的医生,今天跟工人们里里外外跑着,事事亲力亲为,一句抱怨都没有。
结果她呢,居然还嫌弃上他了。
用完就丢,简直没良心。
而且这话属实有些伤人,许臣昕又是个骄傲,有些洁癖的人,听了这话心里肯定会难受。
闻言,许臣昕正摸上她脚踝的手徒然一僵,不自觉低头嗅了嗅自己的领口,忙了一天,干的又都是体力活,就算在冬天,也出了不少汗,说没有味道是假的。
她话说得又快又急,想必是真的熏到她了。
许臣昕抿紧唇线,快速起身,声音有些干硬,“我去洗个澡。”
话说完,他就准备去找洗漱用品,谁知道才往外走了半步,手臂就被人给拉住了,下意识回头看去,就对上一双躲闪的漂亮眸子。
“我也要洗,身上黏糊糊的。”
他看了她两秒,没说话。
楚柚欢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轻咳一声,干脆从沙发上站起来,鞋也不穿,直接伸出手箍住他的脖颈,双腿攀住劲窄的腰身,将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
“今天出了那么大的太阳,热死了。”
她凑在他耳边,抱怨般地开始找补,刻意放柔的嗓音中带着一丝讨好,再加上本就轻软的嗓音,听起来像极了在撒娇。
许臣昕听着她娇滴滴的嘟囔,早已看透她的小心思,眸色一深,喉结滚动,沉声问:“要跟我一起洗?”
他说得直白,好像她就是这个意思。
楚柚欢一噎,想解释她没这个念头,但话到嘴边,看着他那冷硬的侧脸,最终还是咽了回去,轻轻应了一声。
一起洗就一起洗,又不是没洗过。
不过等真的被许臣昕背着去找到洗漱用品,又进了浴室脱光光后,她才发觉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这段时间他们都是住招待所,元旦假期在家里又一直都有旁人在,干个什么都不方便,更别提洗鸳鸯浴了。
久违地一同站在水管下,楚柚欢只觉得哪儿哪儿都别扭,羞得眼睫乱颤,从头到尾的皮肤都泛起绯色,尤其是不知道许臣昕是不是真的把她的话当真了,恨不得把整瓶沐浴露都用完,不光给他自己用,还往她身上抹,滑溜溜的泡沫沾满全身,香得发腻。
许臣昕神情认真,带着薄茧的指腹托起她的,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打圈,又掰开。
她咬着唇,发着抖,只觉刚开始温度适宜的水流正渐渐变得滚烫起来,她险些就遭受不住,开口求饶,却语调不稳,上扬的尾音更显得暧昧非常。
“洗,洗完了,我不洗了,唔……”
男人没停下,腾出一只手揽住她的细腰,不让她因腿软而往下滑,随后一本正经地贴着她耳边回道:“不是说黏糊糊的吗?多洗一会儿才能洗干净。”
可是,她现在变得更黏糊糊的了。
楚柚欢欲哭无泪,后悔没在他问她时,坚决澄清她真的没想和他一起洗。
桃花眼说不清是被水,还是泪打湿,颤个不停的羽睫上挂满了金豆子,瞳孔稍稍涣散,双颊晕红,梨花带雨的小模样,像是被欺负惨了,十分惹人怜爱。
他看得眼热,动作加快,同时又挤了些沐浴露出来,抹到她手上,低声哄她帮他洗。
既然嫌弃他,那就亲手帮他清除她嫌弃的一切。
漂亮白皙的指尖被迫从修长的脖颈开始,一寸寸掠过喉结,锁骨,胸肌,腹肌……
“嘶。”
许臣昕眼尾泛红,眸中却黑亮,幽不见底,额头抵着她,呼吸粗重。
没多久,他开始亲她的脸,紧接着是唇,辗转厮磨,再是急切又深重的热吻,最后趁着她换气的空隙,问:“还有味儿吗?”
她先是一愣,然后用力摇头。
被人双臂抱起来,悬空在水下时,楚柚欢终于没忍住,对着他破口大骂,小心眼,讨厌鬼……
骂来骂去,就那几句,还破碎得不成调。
许臣昕听得额角青筋暴起,薄唇轻扬,一手抱着她,一手撑在墙上,发了狠。
“宝宝,多骂点儿。”
宝宝?
这个称呼一出,配着他嘶哑低沉的嗓音,落入耳中,酥得耳朵都快掉了。
楚柚欢将脸埋进他颈间,整张脸红透,眼睛半睁半眯,氤氲着一层水雾,湿漉漉的,流转着几分欲色。
她再也没骂他,怕把这个变态给骂爽了。
夕阳落下,院子里飘着散不开的香味,客厅内燃起一盏灯,窗上隐约印出两道紧紧在沙发上交缠的身影,沙发狭窄,那就挤着,交叠着,反正他就是要粘着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离她远点儿。
搬进新家的第一天,在酣畅淋漓中度过。
隔天楚柚欢没能早起,浑浑噩噩在床上睡到中午才起床,刚下地,就觉得浑身上下哪儿都酸软得厉害,一迈步腿都在打颤。
在心里问候了那个疯子一万句,她才开始收拾自己。
许臣昕刚调任新单位,不好请假,所以搬家后连个过渡期都没有,就要直接去医院搬砖。
她比他就好多了,现在已经在报社站稳了脚跟,又在元旦前陪着领导去应酬了那么久,元旦当天才能回来,请个假休息一两天,多陪陪家人,简直是人之常情。
今天不用上班,楚柚欢慢悠悠梳了头发,才拿起旁边许臣昕留的小纸条看了两眼,看完轻哼一声,算他有良心,还知道上班前给她烧热水,准备早餐。
刷牙洗脸过后,又坐在餐桌上吃了温在锅里的小笼包和红糖馒头,喝了一杯热牛奶,等彻底填饱了肚子,楚柚欢才有精神去收拾自己的私人东西,特别是学习资料和工作文件,每一样都需要仔细放好。
主卧是最大的房间,正中间放着一张结实的大床,上面凌乱的被子还没收拾,乱七八糟地堆在上面,她也没管,等着某个罪魁祸首自己回来换。
床边的位置放着她的梳妆台,由于还没来得及收拾,上面只放了零散两样她常用的护肤品。
而靠窗的位置则摆了两张大书桌和小书架,半围起来,算作他们学习和工作的书房区域。
楚柚欢有些嫌小,但现在条件就这样,她也没得挑剔。
刚收拾到一半,院子外面就传来了开门声,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回来了,她还对他昨晚的凶狠心有余悸,不想搭理,故意板着脸。
许臣昕一回来,就直奔主卧,见她起来了,还有些意外。
“起来了?”
她没回答,一看就是在发小脾气。
怎么那么可爱。
他抿唇轻笑,但没敢让她听见,看见,轻咳一声,将手中提着的东西放在书桌上,随后上前两步借着身高和体型的优势上前将她拥进怀里,亲了亲她鼓起来的小脸。
“我买了午饭,有玉米炖排骨,丝瓜炒鸡蛋,卤鸡腿。”
他呼出的热气一股脑都喷洒在她耳后,痒得厉害,楚柚欢缩了缩脖子,用手肘推他的胸口,但非但没推开,他还贴得越紧。
“宝宝,还有草莓,吃不吃?”
他怎么又叫她宝宝?肉不肉麻?
只是……
“你在哪儿买的草莓?”她终究还是没忍住接了话。
她来了这个世界,就没再吃过这玩意儿,此时不免嘴馋。
见她肯理他,许臣昕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又亲了亲她泛起粉色的耳朵,“找人拿票换的。”
楚柚欢回身抬手捂住他作怪的唇,瞪圆眼睛,“好好说话。”
这会儿自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许臣昕乖觉地往后退了半步,没再亲她,小心哄着:“我去洗了,一起吃饭?”
“嗯。”她勉为其难点头。
“这些东西放在这儿,等会儿我收拾。”
许臣昕看了一眼还有些乱糟糟的桌面,拥着她去厨房,陪他一起去洗草莓,但只让她在旁边看着,没让她粘手。
他做小伏低,她也就顺势给了个台阶,没多久,两人就又腻歪到一起。
你一口草莓尖尖,我一口草莓屁屁,都吃得开心。
吃完饭,住在隔壁的几户邻居过来串门,见屋里还没收拾好,提出要帮忙,楚柚欢委婉拒绝,那些人见他们性子虽好,却不是喜欢跟人打交道的,便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下午周音也来了一趟,送了不少乔迁礼,顺便还帮她打扫了卫生。
新房子收拾妥当后,楚柚欢也开始了重复上班下班的日子,但跟之前不一样,她明显感受到单位对她越来越重视,几乎没再给她安排琐碎的任务,让她可以把重心都放在外出采风和写稿上面,甚至还让她主持报社年会。
楚柚欢对此也很看重,这个年代的年会是单位凝聚人心、表彰先进、统一思想、彰显集体荣誉的头等大事,担任主持人,不仅能够在报社全体员工面前充分展示个人形象与语言表达能力,还能增加在领导面前的曝光度,加深对她的印象。
她要好好利用这个机会,拓宽在各个部门的人脉。
于是在年前的半个月,楚柚欢忙得脚不沾地,直到坐上前往京市的火车才好不容易松懈下来。
-----------------------
作者有话说:【今天依旧是两个章节的一起更新,小小加更一下,下章就到京市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