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元典肚子饿极了, 吃饭极快,狼吞虎咽吃完, 又点了壶茶,这才慢悠悠喝着。
这又等姜然忙完,马元典都觉得自己眯了小觉。
马元典和姜然道:“赵公子这些日子跟我看了十几处,最后看中四座宅子让小娘子选,我明儿带你去瞅瞅,看你中意哪个。”
姜然意识道,马元典口中的赵公子是赵敬松,她问:“他这几日都跟你看宅子去着?”
马元典点了点头,“就傍晚看看。”
看宅子又不拘啥时辰,大多家里有人,没人的他这都有钥匙。都想卖, 一天好几个人去看。
他看赵敬松什么时候有空,赵敬松大多是晚上下课, 能看半个或是一个时辰, 然后再回国子监。
姜家的事,马元典也是才知道。他消息灵活,侯府出事好些百姓也知道。
在他看来,这是大好事,他还挺看好赵敬松的, 这都回侯府了, 平日都在国子监,还总为姜家的事忙活, 是个有情有义之人。
马元典道:“我就过来告诉你一声,明儿上午看看。”
顺便在这儿歇会儿。
姜然问:“总共几处,都多少钱的?”
马元典细数来, “总共四处,在北头点儿,离你铺子不远。最小的是三间房,不过小也比甜水巷那边的住着宽敞。
赵公子说,若你阿爹阿娘过来,也是够住的。”
姜然心道,赵敬松是以后都不回来了吗,不过她还是想给他留一间。
赵敬廷肯定是用不上,不过没准儿也会小住个一两日。
再有钱还能再赚,能买大的,肯定买大的。
她问:“这个多少钱,其余三处呢?”
马元典道:“这处三百六十贯,我这说的都是东家的报价,价钱后头都能详谈。”
价钱还能砍,就看姜然看中哪个,他去说,再不济还有赵敬松呢,多多少少都能砍
下去点。
“剩下三个大一点儿都是六间房,都是横向并排,院子都也比那三间屋子的大,但是你也知道,汴京这么多人呢,院子再大也大不到哪去。都带水井,一处五百八十贯,一处六百二十贯,还有一处六百三十贯。新旧不同,都是住过的嘛。我这么说也说不清,不如你明儿亲眼看看,赵公子都是晚上看的,你白日过去,能看得更仔细。说不定价钱便宜的更合眼缘呢。”
晚上多黑,赵敬松看了十几处。
本来她想着他去国子监,宅子也不急,没想到赵敬松还把这事放在心上。
姜然点了下头,一旁李掌柜觉得这价钱可真贵,他也是租宅子住的。
铺子里的,把赵大娘、刘成梁他们都算上,也就赵大娘和许玉莲家是祖辈儿就住在汴京的,但家中宅子也小。
不过就算小,这么一看也值个几百贯。
他一月赚九贯,不吃不喝不花钱,也得七八年才能存够。可家里要吃要喝,还得交掠地钱,这么看得二十年吧。
这么想,就觉得宅子更贵了。
不过在汴京租宅子的不在少数,大多也不赶人,李掌柜都习惯了。
马元典又道:“东家为何卖,赵公子也都打听清楚了。一家是急用钱,两家是想置换,另外一家是要搬走,不在这头住了。”
马元典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急用钱和要搬走的能压压价,置换怕是要精打细算一点,不过还是得看合不合眼缘。
姜然深吸一口气,“成,我明儿去看看。”
马元典话带到,“那好,我也回去了。”
姜然:“等等。”
马元典又坐下了,能多坐会儿,他就多坐会儿,“小娘子还有事?”
姜然轻声问:“我哥这几日总和你去看宅子吗。”
马元典点点头,“有半个多月了,这得遇见合适的,不成就一直看呗。”
马元典干这行的,只要卖出去,他就能拿钱,也不觉得半个多月有多长。
他不止给赵敬松看,是一天到晚都跟人看宅子,还给人找活干,早就习惯了。
但赵敬松不是。
姜然深吸一口气,她点点头,“好,明儿上午辰时吧。”
她早点过来,先忙活忙活,把该炖的炖上。
马元典走了,李掌柜道了声喜,姜然道:“还没定下,钱也不知能不能够,等真买了掌柜的再道喜也不迟。”
如果能这几日就定下来,就不等月底盘点了,先把钱拿出来用,留出给几人发的工钱,再留一点钱周转。
马元典看着宅子价钱差不太多,三百多贯的那个,除非方方面面都好,否则姜然是不会考虑的。
她想要个大一点的,这样招财就能来回跑。她去院子里把招财牵出来,跟李掌柜挥挥手,回了家。
外面繁星漫天,月亮光晕有些昏黄,外头还有好些人吃饭喝酒,亦有喝茶等甜汤的。
可真热闹,她不禁想到当初刚摆摊的时候,她和赵敬松夜里回家,就被这种热闹的景象黏住目光,根本移不开眼睛。
招财跟在姜然腿边,模样乖巧,蹭了蹭姜然的腿,也不乱叫。
若有人朝姜然看两眼,它才汪汪叫几声,路人再也不敢多看。
终于拐进巷子,回了家,姜然锁好门,又推了推。家里黑漆漆的,她进屋点灯,一豆灯火,撑起半丈远的光亮。
她……她还以为赵敬松就在国子监呢,原来晚上会出来和马元典看宅子。
也不知会不会耽误功课,宅子就在附近,怎么不顺便过来吃个饭呢。
姜然撸撸狗头,招财伸着舌头,好像在笑,她问:“招财以后也住大宅子好不好?”
招财舔了舔姜然的手,像是应了。
姜然笑了笑,“走啦,睡觉去。”
次日一早,姜然牵着招财去铺子,先给猪耳朵炖上,鸡和鸭架都进砂锅,再把晚上用的茶叶蛋做了,剩下的该备备上,比如馄饨馅儿,炸鸡爪鸭脚,这几样弄好,许玉莲和孙康也到了。
姜然道:“一会儿你们把鸡爪鸭脚炖了,这个我教过,浇头等我回来再做。两样米浆都备好。孙大哥,你得包馄饨擀面……有我没嘱咐到的,你们能做也直接做。”
姜然赶中午之前肯定能回来,二人倒也不犯怵。
见二人点点头,姜然瞧着时辰,赶紧出门了。
马元典在门口等着,几个宅子都在附近,他就直接过来了。
他双手插在袖中,昨儿晚上从姜然这离开,又跟人看宅子去了,睡得晚,哈欠一个接着一个。
姜然瞧他两眼,“没睡好吧。”
“走。”马元典点点头,说完又打个哈欠,“你也大早就来了吧,干这个也不容易,起大早。”
姜然笑了笑,“摆摊的时候,还以为开铺子能清闲些,可真开了铺子,起得跟摆摊时也差不多。要备得东西多,忙活得也多。”
马元典道:“干啥都不容易。”
他眼下青黑,干这行赚钱,也累,天天这样,身子扛不住。
不过姜然这也不容易,别看一年来赚得多,都买宅子了,却也辛苦,开铺子一月发工钱就得不少吧,给别人发钱多心疼。
俩人一边说话一边走,走了有一刻钟多,就到地方了。
马元典掏出一大串钥匙,找到这宅子的,先敲敲门,见里面有脚步声,就把钥匙收起来了,“喏,家里有人,先进去看看。”
开门的是个衣着干净模样爽利的娘子,这就是那三间的,推门进去,姜然就看见整整齐齐的三间屋子。
窗纸干净,窗户开着,院子里晾着好些衣裳。
这一看也明白,为何赵敬松把座宅子这列入备选了。
很整齐,院子不大,但有两块小菜地,用篱笆围着。土地肥沃,里头还种了菜,姜然凑近看看,是瓜苗和豇豆,边上还有小葱。
角角落落也很干净,院子里搭了个小棚子,里面全是柴火,码得整整齐齐。地面干净,能看得出主人家用心过日子。
进去里面,哪怕摆了家具,也是比现在租的宅子大的。
这家娘子跟着看看,“人少够住。”
当家娘子是想着置换宅子,她笑着道:“直接住就行,也不用修。这家具啥的,你们看着哪个想要,也能给你们留下。”
马元典点点头,姜然却在心里摇头,这头让步,但后头讲价不好讲。别看人笑呵呵的,后头绝对把价钱咬死。
姜然就算不考虑后头讲价,这边她不满意的是屋子太少了。她住一间,云氏姜传力一间,再一间厨房,这就三间屋子。
铺子用的东西也多,她还得腌鸭蛋呢,姜然想多一间做库房。打些架子,让到时候全放架子上。
给赵敬松留一间,再来一间做书房,这就差不多了。
姜然道:“再看看别的。”
马元典跟着出来,走远一点他道:“小娘子,赵公子说不用非给他留屋子,他平时在国子监,放假回侯府。这处邻居也和善,你选这处挺好,价钱也便宜呀。”
价钱出的高点,也能讲。
姜然道:“再看看别的吧,若有更好的呢。”
这又不是在海边捡贝壳,看了后面的就没法回头,后面的不行,还能再回来呢。
马元典:“成,都看看,下处也是想置换的。”
姜然记着马元典说有两处宅子主人想置换,看的第二处家里也是有人的。
当家娘子脸色不善,似是不舍得卖。
宅子不错,从里面出来,马元典才道:“她家不是想换大的,而是换两个小的。”
姜然疑惑道:“这是为何?”
换不都是换大的吗,因为缺钱卖房子?
马元典手里宅子太多,得好好想想,皱着眉,他才想起来,“那娘子好像是有俩儿子,两个儿媳相处不来,只能分开了。孩子再生孩子,家里人越来越多就,操持着分家了。”
大宅子越放越值钱,这位置也不错,要换成俩小的,肯定不能还在这处买两个宅子,加一块儿跟这差不多大,价钱还一样。
离得不远,那家卖价三百多,这家卖价六百多,的确没法一个大的买俩小的。不过家里肯定也有存钱,不单指着卖宅子。
马元典叹了口气,“孩子都是爹娘的债呀。”
同样是为了置换,两家反应完全不一样,那家欢喜得不得了,这家一脸丧气。
卖家这样,谁想买都得掂量着。
姜然不在乎这人脸色,地方不错,虽没上一家干净,但自己能打扫呀。
这家急着换,也能压压价钱,都挺好,赵敬松看过,姜然就没有觉得不好的,但她还是想看看后面两个。
后面两个主人家没在,不过都是住了人的,院子里还晾了衣裳,其中一家还养了只猫,懒洋洋在墙上晒太阳。
橘猫,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
院墙,瓦片,一股子平和的人气。
从里面出来,太阳已经挺高了。
马元典问:“小娘子看好了吗?”
姜然道:“就要快搬走的那家吧。”
那家院子里种了月季,收拾得不比第一家差,离得也挺近。
门前巷子宽敞,宅子大,里面屋子也多。
马元典苦笑,赵敬松还真有说姜然大约会看中最后一个。不过他更希望姜然选第一个,留些钱,也够住。
真是,这看来还是了解几分的。
哎,前头的也不白看,看了才知道选哪个。
“小娘子慧眼,一眼挑中最贵的那个,这我去谈价钱。慢慢磨,这家着急搬走,等月底赵公子放假,也能谈谈,你就慢慢等消息吧。”马元典道,“别忘了筹钱,我也不敢保证能讲下来多少。”
姜然点点头,六百三十贯,现在她是没这么多的。
她现在手里有八十两五钱的银子,这个大部分是卖方子得的,一小部分是国子监的学生和赵静宜、赵静蓁他们过来吃粉给的。
这钱姜然一直没动过,出去买个东西,也没用银子的地方,大多是花铜钱的。
姜然铺子、卖皮蛋、和分红赚的钱大多换成交子,有三百六十贯。
等这月过完,把剩下皮蛋卖了,还会多个十来贯。
方子卖了后,潘楼每月要的皮蛋就多了二百个,姜然这月卖皮蛋,还多赚了两贯四百钱。
姜家酒楼要皮蛋,相较而言,潘楼用皮蛋多,皮蛋豆腐大半都是皮蛋,皮蛋馄饨一只有三分之一的皮蛋。庄楼的皮蛋瘦肉粥和小酥肉用皮蛋就少了,庄楼一个月还是只要五百个。
卖的方子越多,用皮蛋越多,姜然赚得也就越多,下回再琢磨出来方子就卖给庄楼了。
不过做皮蛋也挺累的,她做皮蛋都是赶着云氏在的时候,能过来帮个忙。一个月做两次,加上铺子用的,差不多就够了。
赵大娘和刘成梁给的分红,这月还没拿呢。还有铺子这月赚的,应是比上个月多的。
四百四十贯,不够的得话先从家里拿,毕竟这个宅子日后云氏姜传力也会住。
不说别的,赵敬廷人在西溪,不能常回来,而赵敬松去国子监读书,日后考中没准也外放,就姜然在二人身边。
买宅子家里能帮肯定得帮一点,而且姜传力云氏也乐意,那五十两云氏本来让姜然拿着的。
二人是把赵敬松和姜然养这么大,可从前日子浑浑噩噩过,也就摸爬滚打把两人养大可。
不精细,瘦瘦巴巴的,一家子受欺负,读书还是后头姜然摆摊供着他读的。
这个就该给姜然拿着。
但姜然没要,说后头有用钱的地方再回来拿,现在钱放家里她放心,云氏他们肯定不会把这钱给刘氏。
时至今日,姜然想,刘氏大约也不会张那个口要。
姜传力对他们那点情分都快磨没了,这会儿再张口要钱,姜传力不仅不会给,反而更远着大房。
估计刘氏现在只会后悔,当初没对三房好点儿。不然赵敬松就算回了侯府,还有个孙儿呢。
都加上得话,买宅子的钱姜然就能拿出来,再想想那宅子,越想越喜欢,买宅子的事已是板上钉钉,就看马元典了。
姜然一脸笑意地回去,李掌柜打趣,“这是看好了?”
姜然道:“除了贵,也没旁的缺点了。”
李掌柜催促她:“快做粉去,这月多赚点!”
姜然笑了笑,赶紧去了后头。孙康打听了两句,他也是租宅子住,一家几口也挺挤,谁都想买个宅子住。不说别的,有时租宅子,东家会赶人。
听说有个三百来贯的,总共三间屋子很是规整,离铺子还近,孙康有点心动。
可心动过后他又摇摇头,“还是等攒几年钱吧,这个太贵了,我还买不起。”
说来还有人劝他把活儿辞了去摆摊,还说他现在的东家不也是摆摊过来的吗。
是这样没错,可孙康性子老实的不太爱说话,家里又没人能帮得上忙,摆摊未见得有给人干活安稳。
街上那么多摆摊的,不也就姜然一个开了铺子。
孙康自认没这个本事,不如踏踏实实干。等后头涨点工钱,说不准一日能有二百来文,一个月下来也不少了。
就说调馄饨馅儿,姜然以前没做过馄饨,也没卖过,就比他这个做过的弄得好吃。
这让他咋下决心摆摊去。
许玉莲听完,内心庆幸自家有宅子,未婚夫婿家里也有,不然靠自己干活,得攒到何年何月去。
可又听姜然说起,第二座宅子的主人想置换,把家里大的卖了换小的,心里一紧,她未婚夫家人也多,不知嫁进去后是什么样子。
约摸也得好几人挤在一处,肯定没有自己有个宅子强,还是得好好干活,多多赚钱才是。
许玉莲心道:“干活干活。”
姜然这头还有不少活要做,她想着看马元典何时把价钱谈好,如果早一点儿,就先留出来李掌柜他们的工钱和应急用的,把铺子里的钱拿出来。
若是晚,就等月底盘点了再说。
先把宅子拿下来要紧。
租的宅子估计还得再租一个月,搬家也得花时间。
赚钱!
这一晃眼就到了四月二十八,今天国子监放假。
赵敬松先回侯府,和永宁侯府其他几位公子一块儿。
侯府管事过来接的,上来便是几句话,“知道二公子今儿放假,侯爷和夫人都等着呢。这些日子侯爷和夫人一直惦着二公子,怕您在国子监住得不习惯。”
接他的不是别人,正是陈禾,姿态恭敬,并没有仗着从前认识套近乎。
赵敬松的眉头微不可查皱了皱,今天中午好多同窗都说要去铺子吃馄饨,他也想去。
现在两日一送,送过来的没有在铺子里吃好吃。赵敬松……本想一块儿过去的。
赵敬松:“先回去吧。”
马车华丽,里面还有小桌子,配以茶水,茶点。陈禾跟着上来,想要倒茶,赵敬松道:“不用了。”
他看向陈禾,“我三妹可好?”
在侯府里,他没有什么能用的人,管事中也就只认识陈禾一个。
陈禾点了下头,笑笑道:“蓉娘一切都好。”
赵敬松细看,他笑容有些苦,想来是因为家里重担都压在他肩头,难以承受。
赵敬松:“你如今在侯府管什么?”
陈禾一怔,说道:“依旧是管下头几个田庄,不是种地收获时不忙,就做些杂活。”
赵敬松点了点头,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问着,陈禾心里也放松下来,他道:“上回见二公子还是过年呢,匆匆一面,那时我还以为大公子来了。”
才过多久,就知道赵敬松才是真正的二公子,也给认回来了。
难怪当初觉得像,还真是侯府公子。
赵敬松:“是吗。”
陈禾:“您同大公子一母同胞,怎能不像。”
赵敬松道:“到了。”
马车停在永宁侯府门口,赵敬松下车直接去了正院。
阳光明媚,春色正好,吴夫人见他回来笑了笑。
永宁侯笑着对他道:“我听你们国子监的先生说,有个通过补试考进来的学生极其聪慧,过目不忘。后知后觉,他说的是你。”
赵敬松:“跟别的同窗比,我差得还远。”
永宁侯满意赵敬松的谦逊,不自大自满,他道:“国子监有解额,不必参加解试,就能有举人功名,能直接参加省试。你可以试试,每年只有五十人,荀先生可同你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