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姜姑娘的摆摊日常

作者:将月去

高瘦娘子笑了笑, “对了,你们这儿皮蛋卖吗, 怎么卖呀?我还挺爱吃这口的。”

李掌柜木着一张脸,他还挺爱吃呢!

姜然叹了口气。

如果这个人只买粉,买得多那也就一天,还能当她是个外地人给亲朋带,姜然也不会多想,可一说皮蛋,那十成就是同行了。

她看了眼李掌柜,李掌柜立刻说道:“皮蛋不卖,我们自己铺子都不太够用呢,娘子也是做吃食生意的?摊子铺子在哪儿啊?”

高瘦娘子神色一紧,带着两分心虚, 她说道:“买粉就买粉,你卖给我就行了, 管我做什么生意的。”

姜然笑了笑, 就是笑意不达眼底,她道:“你知道我们铺子在哪儿,做什么营生,我却不知道你的,这不行吧?而且我总得知道你买了粉干嘛, 要自家吃, 没必要买这么多,也不用日日买。倒买倒卖就不成了, 我们不让干这个。”

姜然看了她一眼,“而且,我这儿每人每天也就能买个五份, 还不是同一品种各买五份,是这几样粉加一块儿总共能买这么多。你若实在爱吃,就日日过来买,再多我这也供不上。”

都是做生意的,不能闹得太难看。况且,也没证据证明她就是为了干粉来。

这人若是直接走了,姜然就当这事儿没发生。

高瘦娘子却也皱皱眉,说道:“就五份我这也不够用啊,不然你再想想法子,然后价钱也给我便宜一点,两文钱一份干粉呢?”

李掌柜脸色极其难看,他还以为这人过来是谈啥大生意的呢,结果就这!就这人他还把姜然请了过来,真是让他面上无光。

他刚想说话,跟在那家馄饨铺子破口大骂,结果姜然朝他使了个眼色,李掌柜闭上嘴。

姜然淡淡道:“按你说的也不是不成,要不这样,每日我让人给你送一百份粉,早上一次,中午一次。价钱呢就给你按两文钱算,然后皮蛋一日给你送几十个。”

这娘子越听越高兴,却听姜然继续道:“再把我的铺子送给你,里面的帮厨、伙计都供你使唤,省着你看我生意好难受,也省着离得远,送东西过去家里去还得再往你摊子搬,多麻烦呀,对不对?”

喜意还僵在这人脸上,紧接着她脸色一白,神色惊恐,显得一张脸分外滑稽,她看着姜然,惊疑道:“不是,你、你咋知道的呀?”

姜然目光又冷了几分,她气笑了,“还我咋知道的,你来我这儿,又是要粉,又是要皮蛋,就差问浇头怎么做问别的方子了,还好意思问我咋知道的。你照我铺子学啥东西我就不追究了,咋还能要粉来,还一副大主顾的模样跟我讲价钱。好意思说日日送,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干啥,送到你家里去,怎么不说让我把铺面也给你?”

高瘦娘子抿了抿唇,脸被姜然说得胀红。

李掌柜也是气得不轻,也不管是男是女,直接骂道:“你真是好大一张脸,要皮蛋?啥你都想要。我们这是方便客人的,怎好意思要两文钱一份,卖客人我们都卖三文。你以为换了我们家的粉,客人就去你家吃了,想啥美事呢?滚滚滚。”

便是李掌柜不说滚,高瘦娘子在铺子也待不下去。

人走了,李掌柜不好意思地朝姜然开口,“因为这么个人让小娘子出来一趟,真是对不住,也怪我,没提前问清楚。”

什么人呐,唉,真是晦气。

姜然摇摇头,“没事,我也以为是啥大生意呢。”

开始这人开口姜然真以为是外地人,想买了粉带走。结果她日日要,那就不一样了。

姜然:“你让杨丰年跟出去看看,是哪家摊子铺子的。“

外面卖粉的摊子铺子也挺多的,盯着点,省得日后再使坏。

李掌柜赶紧让杨丰年追出去,别等人跑了。

还没到饭点,铺子显得有些冷清。

姜然对李掌柜道:“再有客人买,告诉他们不必买太多,这个容易坏。而且以后会换米做米粉,味道肯定越来越好的。”

没必要囤这个的。

李掌柜点点头,“好。”

姜然去厨房隔壁的屋子看了看,这个屋子就当库房用了,但也有床能休息。

粉还够用,现在地方大了些,而且多了卖干粉的利润,每日有流水颇高。

只要天气不错,基本上一日都有四贯多利润,偶尔还能碰碰五贯。想想去年,也就铺子开业满一周年的那几日流水高。

姜然盼着快点把地种上,快点儿收稻子,等七八月份就收获,这俩月也正是赵敬松要紧的时候。

从正月到如今,国子监考过几次试,赵敬松的名次都不错。不过到底是晚了几年读书,跟着从小读的学生还是有些差距的。

打个比方,以前呢,同窗都是家境普通的人,聪明的学生不多,而且师资水平照国子监有差距,赵敬松学得就快。

赵敬松以前能靠聪明能比得过那些别人,到了国子监也有聪明的,而且都是自小读的,也有勤奋刻苦的,自不会如在四门学那般,总是拔得头筹。

但是永宁侯和夫人就已经很满意了,二人虽未松口,可是吴夫人的病已经好了。

赵静蓁似是知道什么,总给姜然透露侯府的消息。

不过赵静蓁也只敢透露消息,却不敢劝吴夫人,不然被知道和姜然关系好了,指定连门都出不成。

赵静蓁不明白,为何阿娘就是不愿意,非要为难自己为难别人。

现在非要硬着,就不能低个头吗。

想想从前十几年,二哥都在庄子,本就亏欠他了,让他稍微如意一点不好吗。

再说了,姜然并不比别人差,别的小娘子一月可赚不了那么多钱。

况且,这样情分深呀,是姜然供着二哥读书,多像话本子里写的。

侯府的事姜然不管,不到她眼前就当不知道。

姜然现在也挺忙的,月底,马元典过来说十字街有一家二层铺子要往外租,掠地钱几乎比现在这处多了一倍。

地方大了,铺子很合姜然的心意。

离得也不远,离赵大娘的铺子就隔两间铺子远,离现在这儿隔了六间。

就是从前是个布庄,若是想用,得重新装。

那也是值的,铺子大,装的客人多,装潢钱和多的掠地钱迟早赚回来。

有道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姜然托马元典讲讲价钱,如果是实在讲不成也没办法。

铺子她肯定是要的。

就是得给那边装上,装好了才能挪地方,一时半会儿也弄不好的。

估计得一个来月才能搬了。

刘成梁知道这消息挺高兴的,一来姜然生意好,这换大地方了,她走在前头,他们在后面能跟着。

二便是因为若姜然走了,现在这铺子他就继续租,这也是早先就说好了的。

刘成梁一直在铺子门口摆摊,直接搬进铺子,最好不过了。

马元典跟着谈了几天,那边松口了,租金一月十二贯,不过得一连交三个月的掠地钱,外加一个月的押金。

姜然觉得差不多,加个二楼,铺子大了一倍呢。

钱是贵,不过姜然买宅子后攒了不少钱,四十八贯还是能轻松拿得出来的。

这边定下,等五月份交现在用的铺子租金的时候,姜然直接带着刘成梁跟铺子东家说了。

等她不租了,就由刘成梁接手。

东家没啥意见,租给谁都是租,拿钱就行了。

未免夜长梦多,这也签了文书。

她这铺面位置不错,生意一直也挺好,保不齐有人知道她不在这租了,想接手铺子。

搬地方肯定有通知不到位的,到时候客人跟着找过来,还在原来的地方开个吃食铺子,也能做。

尤其还卖米粉,差不多的名字,客人没准儿就以为是一样的东西。

也算防患于未然。

这事儿定下姜然就着手新铺面的装潢了。

新铺子还是照着原来的铺面装,墙上的价目表、贴纸、桌凳都带走,刘成梁也可以着手找人打桌凳了。

旧铺子的装潢不动,厨房的大灶也不动,其余的砂锅炉子也是要带走的。

那边厨房大点,姜然打算多来几个灶,然后彻底把做面食和做粉分开。

以后孙康负责面食,她和许玉莲负责做粉。

后面应该会再招人,就和孙康一起做面。地方大了,前头就三个人肯定也不够用。想想原来铺子里就李掌柜他们,还紧巴巴的,有时李掌柜有事办,前头就杨丰年卢娘子忙活,多一层,得上下楼送东西,就得多跑。

得招个人负责上面。

李掌柜和姜然商量,“先招一个吧,等生意稳当了,再招别人。前头人多忙不过来,可以请俩帮闲过来。”

姜然点点头,李掌柜又道:“哎,小娘子,去年铺子一周年,有个帮闲还过来找活干呢。我让他问刘郎君,不过那会儿刘郎君也不缺人手,这都过去半年了,不然我再问问他?”

李掌柜记得那人干活还挺麻利的。

姜然点点头,“成,你问问他的意思,不愿意就贴个告示招人,反正装潢得一阵子。还不成,就托马郎君看看。”

跟马元典生意往来颇多,有什么事姜然习惯找他。装潢还是请的以前的人,都在一条街上,闲时能过去盯盯。

盯梢就交给李掌柜了。

能者多劳,多劳多得。

姜然和李掌柜道:“厨房也得再招个人,我现在就要。”

这个不能等搬走了再招,得过来慢慢学着,后头真去城西开分店,也有人手用。

李掌柜:“好,我先写告示,工钱……?”

姜然道:“先按杨丰年他们刚进铺子的时候给,日后还能慢慢涨,跟杨丰年他们说一声,他们做事尽心,我都看在眼里,上次他们工钱啥时候涨的?”

新人进来,得顾忌老人,都能涨呢,前提是得好好做事。

李掌柜翻翻账册,说道:“有半年了。”

听这意思,搬去后他们工钱也涨?

李掌柜道:“小娘子,现在铺子用钱的地方多,我是觉得搬过去后客人多,省着人心浮躁,涨工钱倒不急。”

姜然是想着搬地方,可以分别把几人工钱给涨涨。一日涨个三五文,一年下来也是多的,但听李掌柜说话也有道理,“也是,你看看杨丰年和卢娘子哪个干活利索,先挑一个涨。”

这样省着新人来了,拉帮结伙。

李掌柜也想到一块儿去了,觉得这个主意甚妙。

人少怎么都好,人多了就得费心。

这样工钱没涨的那个就一门心思好好干活。

李掌柜想了想,觉得杨丰年跟姜然时间久,他干活也麻利,挺稳重的,便道:“杨丰年干得多一点,男人,力气大。”

挑水劈柴赵敬松不在,大多他来。

姜然点点头。“那先涨他的吧。”

一边商量着,外面天色已很晚了。姜然朝外看了一眼,笑了一下,“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明儿再说。”

李掌柜点点头,姜然出门,对赵敬松道:“你何时来的?”

赵敬松:“刚来。”

姜然松了口气,“快回家,你也快回去!”

四月这就过完了,五月中旬李掌柜看铺面装得差不多了,新打的桌子有一半送去了二楼,数数日子,六月初就能开业。

天气热,正好客人不乐意去外头坐,有个铺子算是解了燃眉之急了。

刘成梁那边桌子已经打好了,两边找的不是一家木匠,这些日子他添置了不少东西,还死命琢磨虾饺咋做。

自己也研制出别的包子、角子,铺子多卖几样,也多招揽客人。

他还打算以后早上卖早点,东西不及中午晚上多,就卖包子豆浆。豆浆不是自己磨,姜杏跟卖豆腐的人订的,每天早上送过来一大锅。

铺子租金对二人来说还是有些高,反正俩人年轻,也不怕吃苦,多干一些日子,辛苦一点能多赚点钱。

忙活的是他们,高兴的是客人。

铺子要搬走,也没搬太远,反而地方更大了。对客人来说,最在乎的就是以后方不方便吃。

倒是有别的地方住的客人惋惜,“装不下去城西开个分店好了嘛,生意铁定好。”

这也是老生常谈了,李掌柜解释道:“我们小娘子是想过开分店,可铺子人手不够用了。新来的帮厨学得还不到火候,要是真开分店,我们小娘子留在这边还是去那边可就不好说了。”

留下城西铺子的口味就没法保证,新铺子不咋管,生意也好不了。走了,留着一群老顾客,只靠许玉莲和孙康也应付不过来。

李掌柜道:“现在有往城西城南送的,每天都有,可以跟着一块儿定粉。定的人多了,每个人平摊的送粉费就便宜点,也挺划算的。”

客人点点头,这个他知道,可是送一份多花两文钱,吃起来还没在铺子好吃,那还不如自己买干粉或是来铺子吃呢。不过自家做的,粉的口感和来铺子吃差不多,但是浇头差些意思。

这边浇头还是好吃,要不人家咋能来开铺子呢。

客人不再问啥了,李掌柜也就招待别的桌去了。

可他刚转头走几步,客人又道:“哎,掌柜的留步,你们搬了地方价钱不会涨吧?”

李掌柜指了指墙上的价目表,价目表上东西可是越来越多,他笑着道:“这个原封不动带走,你们就放心吧。”

这个客人也笑了笑,“那还成,我以前常去的一家铺子,猪肉价钱一涨,别的也跟着涨。等猪肉价钱降回去了,他还是那个价钱,也不跟着降!敢情涨价跟着,降价就睁眼瞎,当没看见。”

这个铺子李掌柜也有所耳闻,过年的时候汴京猪肉就涨价了,年年都涨,年后其实会降一点,现在猪肉就是六十三文一斤,涨涨降降,相较于之前也涨了三文钱。

那家铺子却涨了好几文了。

他们铺子粉定价,是根据一年四季各种菜、猪肉、羊肉的价钱定的,外头涨降多,但只要浮动不是特别大,价钱基本就是不会变的。

也难怪客人会问。

客人义愤填膺,“真是拿人当冤大头,拿我当傻子糊弄,一问就是成本上去了,成本成本,我是来吃粉的,又不是管他成本的!”

李掌柜笑了笑,安抚了几句去给别的客人点菜。说实话,假如他是客人,也愿意来这样的铺子吃东西。

不过李掌柜也不是光听个热闹,防微杜渐嘛,记住了,有些错,铺子之后别再犯。

这回不像当初摆摊要开店一样,有很多人不看好,大多数客人是满意的,还有小部分听了没啥反应,但看着也是熟客,常常过来吃的。

约是性子如此,不爱说话。

答对完客人,李掌柜过去送单子,孙康和许玉莲拿了各自的。

姜然问李掌柜,“告示贴了些日子了吧,没人来问吗?”

李掌柜摇摇头,“许是贴得不够醒目,马郎君那边也没啥消息。”

姜然道:“再贴一个,会做简单饭吃就行,不用要求在别的铺子干过。”

慢慢学也成,许玉莲当初也是慢慢学来的。

像孙康这样能干的还是少,在哪个时代有手艺的人都不愁吃饭,现在多是家里人学着,也不外传。

但招个学徒应该挺容易的。

李掌柜点点头,回大堂客人让杨丰年卢娘子招待,他先把告示写了。

这回看的人的确多了,晚上一个娘子来这吃粉,在门外看了看,就去找李掌柜了,“你们这儿招人就会做点饭就行,是吧?”

说话的娘子看着三十岁出头,李掌柜瞧着眼熟,估摸着也是个熟客。

这个人说话挺爽利的,笑着问道:“要不你们看看我成不成,若成了,我就把以前干的活辞了,来这儿干。”

李掌柜问了问家里人的事,问完后道:“你有活做呀,我们这儿学徒工钱普普通通,一日一百五十钱,铺子不管饭,只剩下粉的时候能吃。还有就是决心在这儿干,得去医馆看看。”

这个不是李掌柜提的,而是姜然要求的。

姜然也是后来才想到的,以前开饭馆、做吃食生意,怎么着也得有个健康证,现在没有办这个的,就带着去医馆看看。

省着有传染病,而且不好招身子不好的,万一时常告假呢。

铺子一月就一日假,但遇见身子不好真来不了的,硬让人过来也太不通人情了。告假并非只扣当日工钱就行了,一个月按三十日算,真因身体不好告七八日假,别的伙计就得多干。

别人拿的还是那么多工钱呀。

魏娘子笑笑,“成,不过我不咋会做饭,但是会点茶,这个手艺还行,学别的应该也挺快的。”

李掌柜瞧她是客人,态度也挺好,劝她三思,“我们这儿不管饭,告示上也写了,你要是爱吃,为了这个来这儿干活,可不值当的。”

魏娘子道:“放心吧,我这么大人了,也不是傻子,哪儿能那么没分寸呢。”

问得差不多,李掌柜带人去见姜然了。

姜然问了些话,就让卢娘子带她去医馆看了看,没什么事儿后,直接签了文书,明儿就来干活。

等到时候洗碗的也得多找一个,姜然让李掌柜问问在铺子里刷碗的胡娘子,要是愿意成日在这儿,一边等着一边刷,就给她涨工钱,不然再招一个。

李掌柜去问了,胡娘子也答应了。

新来的伙计就定了去年过来的那个帮闲,李掌柜本来就想问问,没有抱太大希望,谁知过了半年,那帮闲还在干这个。

这么一来铺子又多了俩人,就等着那边装好开业了。

月底,那头东西都弄得差不多,姜然还带赵敬松来看看,其实铺面装的跟以前一样,是没太大差别的。就是多了上面一层,但上面那层跟下头也差不多。

姜然:“你觉得怎么样?”

赵敬松说道:“像是回家了。”

姜然心道,这个评价还颇高,若是客人觉得像回家了,那还挺好的,宾至如归嘛。

六月初五铺子歇业一天,搬东西,腾地方,六月初六,刘成梁的铺子开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