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萄和全家所有人,都还不知有个巨大的机遇正朝她家靠近。
当然,陶广志如果知道了,是说不出机遇两个字的。
店铺重装开业的前一周左右,因为有做促销,生意都会比平时更好,爸妈和请来的郑师傅,都早早就下楼到店里准备了。
陶萄和郁峦排排站在洗手间龇牙咧嘴刷完牙,垫高的小板凳们在她和郁峦长高后就正式调岗,绑了俩大石头,去顶楼当晾衣杆的配重块了。
许秀莲也到了。
她其实起得很早,但家住得比较远,要坐班车赶来镇上。
陶萄背着书包和郁峦下楼来时,还看到她拎了一大袋自己家种的丝瓜、刀豆、卷心菜来,哼哧哼哧就搬进她家厨房去了。
“许姨,你怎么拿这么多?”陶萄看到她手都被塑料袋勒出两道粗印子来,“下回不要带东西来啦,不然我爸要生气了。”
许秀莲个子高,身材也很结实,皮肤黑黑的,全是之前种柚子日晒雨淋晒出来的。她其实年纪和美珍差不多大,却看着比她老了十几岁。
此时听到陶萄的话,也不知要怎么说话,只是局促又憨厚地笑笑:“哎呀,不值钱的,没事的。”
她家不仅柚子树全死了,连房子都被台风吹倒了一半,没钱修,一直漏着雨,村里好些亲戚都怕她们家来借钱,都躲着她走。
她嫂子和哥哥其实带她找工作跑了不少地方,别人都嫌弃她没文化,嫌她什么都不会,即便是进工厂也得有文凭,碰壁了无数次,只有陶广志一口应下了让她来帮忙,给她开了两百块一个月的工资,还带她去体检,办了健康证,又给她做了两套工作服。
两百元工资在现在并不高,进了千禧年,物价在涨,工资也涨了,小镇上店员的工资已经有四五百了,像张国栋这样的小科员,工资已经有一千多了。
但许秀莲很珍惜,她知道自己不会用收银机,没经验,也不年轻了,只有勤快一个优点,能有这个工资已经很好了。她也算过了,一月两百工资,陶广志还包餐饭,还给她做了衣服,她几乎不用怎么开销,一年就能存下两千四百块,都快赶上她们家一年种柚子的钱了!
加上郁美珍人特别好,她竟然还免费给她烫头发,给她修了眉毛擦了粉,许秀莲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做头发涂口红,也是第一次从镜子里看到这么漂亮的自己。
郁美珍还说:“你看啊秀莲,你眼睛这么大,长得多好看啊!你不要总是含胸驼背,你抬头挺胸站着呀,你要自信,有什么不会的我们就学,学了就会了,我觉得你肯定不比别人差……”
许秀莲听得没出息地想哭,郁美珍却又亲昵地挽着她的胳膊,带着她,耐性子教她要怎么招呼客人,怎么给客人推荐面包,要怎么主动告诉客人有折扣,客人买完面包了,还要就多问一句:“要不要再来点饼干或是奶茶……”,还教她装面包的时候,记得印着店里全部面包的宣传单一起塞到塑料袋里。
开店前,全靠郁美珍卖耐心给她培训了,光是店里的面包种类许秀莲就拿着宣传单背了好几天,不然都找不着!开店那会儿那么多人,呜啦啦忽然全涌进来,都给她吓够呛,她那一整天都是提心吊胆,真是硬着头皮才做下来的。
现在可算习惯些了。
她还是头一回见生意这么好的面包店,生意越好,郁美珍还越给她和郑师傅发红包,说开店这几天人多,要辛苦她了。
许秀莲虽只有小学没毕业的文化水平,可也知道感恩,但她身无长物,也就地里还有点瓜果蔬菜,才挑点好的,多拿点来。
陶萄听她这么说就没办法了,又问了句:“许姨你吃早饭了吗?”
郁峦也在旁边盯着地板小声复读:“吃早饭吗?”
“我在车上吃了。”许秀莲笑眯眯地从兜里抽出来一个印着南街面包店名字的小塑料袋。昨天郁美珍给她塞了个牛奶餐包带回家,她晚上没舍得吃,早上就着白开水吃了,却不舍得丢掉塑料袋,就装在了口袋里。
这袋儿回头还能装东西呢。
许秀莲拧开水龙头抹了脸,洗好手,套上店里给她印的面包店文化衫,便和陶萄几个挥挥手,小跑着也去前面帮忙。
一出去,她就抢过了郁美珍手里的拖把,从二楼休闲区拖到一楼,拖完地把拖把洗了,又开始擦柜子,擦玻璃门。
陶萄和郁峦吃了温在锅里的早饭,穿过店铺时,郑老师傅烤的第一炉蜂蜜脆底小面包已经出炉了,这种小面包刚烤出来的气味特别香甜,虽然每家面包店都会卖,但口味手艺还是有些微妙差别的。
她忍不住深深闻了一口这种甜香,真好闻啊。
郑师傅的脆底面包是借助烤箱的上下火温差,一出炉就立刻翻面,让部快速焦化形成脆壳,同时保留面包体水分,从而实现外脆里软的口感。
这种就特别考验火候和蜜油比例的掌握,陶萄上辈子做这种面包是简易版,是用平底锅蘸芝麻糖煎的,味道吃起来和郑师傅这个不太一样,她做出来的焦壳比较厚,有点偏干。
先前趁着周末,她也让郑师傅教她用烤箱做了一次,但她做出来的味道还是不太一样,郑师傅笑着说:“你这小毛丫头,怎么小小年纪,放糖油就有自己的口味和习惯了?所以你做出来的东西和我不一样。”
陶萄有点害怕被看穿,嘿嘿地装傻笑了笑,赶紧跑开了。
幸好郑师傅没怀疑什么。
果然哪怕机器、配比都摆在眼前,但做的人不一样,还真就不一样。毕竟她喜欢琢磨,喜欢自己改良配方,没有陶广志那种神奇的复制黏贴天赋。
陶萄和郁峦背着小书包穿过店铺上学去时,大家都很忙碌地准备开业,两人和他们说了声,都没人得空应,也就忙着在冰柜里摆奶茶的郁美珍抽空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在巷子口,就看到在小卖店门口坐着的张家明、饶莉莉了。
以前莉莉坐在小卖店门口是为了买茶叶蛋吃,但现在坐在那儿,是为了掩护张家明偷吃汉堡。他真是陶萄家汉堡的铁杆粉丝了,吃了三年也没吃腻,他妈妈不让他天天吃,说上火,他就会把零花钱省下来,让饶莉莉买的时候帮他带。
现在他的零花钱每一毛都有用处,一半是收买郁峦让他帮忙做题的,一半是用来买陶萄家面包的……张家明缩着膀子躲在饶莉莉身后大口大口啃汉堡,想到这忽然叼着汉堡愣了一下。
嗯?这么算起来他的零花钱也不算分成两半啊,这不全进了陶萄家的口袋么?不过也好,肥水不流外人田,他现在可是既能吃得好,被他妈骂的次数还少了。
多好啊,给陶萄家挣了就挣了,值得啊!
张家明嚼了嚼,咽下去,很快又想通了,低头继续吃。
饶莉莉有点嫌弃地看着他吃汉堡,他为了能吃快点,已经顾不上干净,嘴上手上都是酱,刚刚吃的时候肉饼还差点掉出来,连忙用手一捞,手上便也油乎乎的。她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生怕他蹭到自己的新衣服。
她终于开始爱美了,衣服要自己挑,鞋子也要自己挑,也开始嫌弃自己嘴巴不够小,脸不够小,也有点介意班上男生说她胖了。其实她长高后没有小时候那么胖了,但还是有人说她胖!真讨厌!害得她最近也开始有意少吃一些饭。有时早上就吃一颗水煮蛋,加半个包子,中午在食堂也只肯吃半碗饭。
可惜她忍了一整天,放学回家就全白费了。
陶萄家就在她家旁边,她家每次烤面包,那蒸腾的香味都能飘到她房间里,她闻得都快饿死了,根本就忍不住,忍了又忍,忍到最后,还是从楼顶翻墙过去买面包。
最可怕的是陶萄家做了肉松小贝!
她太喜欢了,这可以说是这么几年来,她最喜欢的面包了!之前所有的葡挞、虎皮卷、汉堡,在肉松小贝面前,在她心里,都只能屈居第二第三第四,
小贝对她而言,真是太好吃了!
昨天陶萄家开业,她先是买了一盒,五分钟就炫光了,没吃够,又进去买了两盒,还带了一瓶杨枝甘露,搭配着饮料又吃光了,后来晚上都不用吃饭了。
那杨枝甘露也是,饶莉莉想到便心痒痒,真想喝一杯!现在就想喝!
那简直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好喝,她本就爱吃芒果,这芒果加西米加柚子,再加点奶茶,天呐,全世界最好吃的东西都加在了一起,她怎么能不爱吃?
偏偏她吃东西瘾头还大得很,今天她肯定也想吃,后天也想吃,大后天、大大后天……可能要一直吃到下个月吧。
减肥……那……那就只能下个月再开始了,陶萄说:“吃自己喜欢的面包,让别人说去吧!”这话很有道理,她也实在忍不住,就这样决定了吧!
如今一见陶萄和郁峦来了,她第一句便是:“陶萄,放学你帮我留三盒小贝和一杯杨枝甘露啊,我三盒都要双拼的。”
陶萄笑眯眯点点头:“好啊,反正罗老师昨天又给你存了一百块呢。”
“好耶!还是我妈最好了!”饶莉莉高兴得蹦起来。
会员卡最大的受益者就是罗老师了,她终于不用每天和陶广志百米冲刺撕吧付钱的事儿了,没回都是一次性存个一两百,让饶莉莉拿卡刷着慢慢吃。
陶萄家是从99年开始搞集点和会员充值的。
那会儿虽然还没装修,但郁美珍还是决定听陶萄的,斥巨资弄了个和租书店、音像租赁行一样的会员卡刷卡机,一刷卡就能显示客户名称、生日和余额,卡有名字登记,可以挂失,但重办要出工本费。
会员卡在这时候是很流行的,对店铺的好处也很多,能回笼资金、能绑定客人、能用折扣和生日优惠刺激复购云云,大伙儿也还没对这种形式产生反感。
不过陶萄家也从不使劲推销办卡,毕竟能花钱在面包店里充值的,家里都得是比较富裕或是手里闲钱多的才行。数了数,办会员的人并不算多,目前就卫生院好几个医生护士、饶莉莉、张阿公、英婶和县城如方志鹏一般需远程预定的客户们,他们是店里最长久的会员,已经连着充了一年多了。
尤其是方志鹏,他的会员卡甚至就寄存在陶萄家店铺,他都是通过银行卡汇款充值,还一千一千地充,经常一次性就买几百,也从不担心陶萄家作假。
弄得陶广志现在看到他都害怕。
陶萄想到她爸都觉得好笑。
陶广志本来以为方志鹏毕业后就能消停了。毕竟他很有出息,被分配到市里的国营纺织集团,既然要去市里上班,忙起来就顾不上买面包了嘛!
方志鹏毕业那天,要办大派对庆祝,从南街面包店这里找郑师傅订了个三层大蛋糕,还订了几十盒葡挞、虎皮卷,汉堡也是数不胜数。
他还说会派人开车来取,让陶广志放心做就是了。
陶广志看到订单数量两眼一黑,都是哄着自己做的,一边做一边小声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他毕业了,最后一次了。没事的……”
结果毕业后,方志鹏买得更多了!
他跟个散财童子一样,时不时就打电话来订。
今天开会,要请部门所有领导同事吃下午茶;明天有新同事来,要请他吃点好吃的;后天有客户团队来,要请客户吃;每天都有每天的理由,弄得陶广志都怀疑他这样上班上下去,是不是要倒欠公司的工资啊?
这能回本吗?
人家上班公司给发工资,他上班纯自费啊。
郁美珍听了他的抱怨都好笑:“你管人家呢,人家什么时候缺过钱啊。”
陶广志宛如怨灵,做个面包不停地嘀嘀咕咕嘀嘀咕咕。
办会员的人不多,但集点的人就很多了。毕竟那就是一张盖章的小卡片,买面包就免费送,买一次面包超过25元就可以集一次点数,集够了十个印章,回收小卡片送一个小面包。
当然不是送店里昂贵的面包,一般都送那种一个就比指头大点的小星星无水蛋糕,郁美珍专门做了个可爱的星星塑料小袋儿,一个小袋儿能装五六个星星小蛋糕;也可以要小红豆餐包一个,店里专门有几款1元面包提供兑换选择。
这种小把戏对小孩儿有特别大的吸引力,饶莉莉就是一名集点卡的忠实簇拥,她不仅在集陶萄家的面包卡,还在集文具店送笔或橡皮的卡、精品店送钥匙扣、塑料假香水项链的卡、玩具店送贴纸的卡……
这次家里店铺装修升级后,陶萄就提议集点卡也该升级了。
“张家明说肯德基开始搞集点卡了,他们做了非常精美的皮卡丘立体拼图集章卡,买1份儿童餐盖1章,集满10章兑换限量版皮卡丘拼图,还是《精灵宝可梦》的正版授权联动呢!”
这倒是不假,张家明上回好不容易又考了双百,他爸也正好有空,大老远去了一趟市区,结果排了一个小时的队都没买上,店里为了抢皮卡丘抢得人山人海。
为此,张家明回来抱怨了好几天呢。
陶广志一听就想说:“哎,别那么麻烦了……”
但他嘴刚张开,就被郁美珍踩了一脚,他就又乖乖闭上了。
“他们买一个套餐才只能集一个印啊?那好贵呢,我们估计没办法做一样的。”郁美珍认真地分析了一番,“那个皮卡丘是不是很有名气?我们是普通的印章,也没有这么吸引人。”
“所以印章要找人刻得精细好看些,颜色也要多样,最好是带金粉或是渐变的,然后,玩法也得不一样。”陶萄说。
“哦?好像有点道理,陶萄你说,你仔细说。”
陶萄便把她的想法改成是张家明在市里见过的,滔滔不绝地说了个方案,把以前那种普通的集卡,改成新的“周周面包新印章”。
每周更换不同卡通面包图案的小印章,集齐全套图案能额外兑换大奖,这样集卡的难度提升了数倍,需要消费的次数也多了,所以后续可以送一个价值高一些的限定口味切块蛋糕,或是兑换抽奖券,得到抽免费生日蛋糕的机会;而在中秋春节等大节日,还可以推出“双倍盖章日”,在节日期间来买面包,可以加快兑奖速度,相信能极大限度刺激重复消费,也会拉高店铺老客的回购率。
这其实和肯爷爷、麦当当买套餐送玩具或是拼图是差不多的营销理念,陶萄家没办法和大IP联动,先做一点这样的改变,其实也够了。
这方案郁美珍和陶萄都认为很有搞头,而郁峦一向是姐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只会在旁边海豹式鼓掌,脆皮鸭因语言不通且忙着下蛋被迫弃权,陶广志一人反对可以忽略,最终全家一致通过了这个提案。
昨天开业太忙,没来得及实施,今天开始倒是能以观后效了。
陶萄上学路上还一直琢磨着这件事。
营销是必不可少的,店铺大了,成本也翻倍了,其实压力也大了,要想不倒闭,每天都得有上千的流水,这样店铺才能支撑得住。
阳光在树梢晃啊晃,郁峦看看树,又看看前头正在比谁跑得快的饶莉莉和张家明,他俩每天都这么玩,跑到教室能热得浑身冒气。
张家明每次都输,他永远都跑不过饶莉莉。
郁峦歪歪脑袋,拉拉陶萄的手指,问:“姐姐,可是为什么呢?”
“什么为什么?”陶萄小小的人儿满脑子生意,被郁峦拽了拽踩回过神来,她看到前面饶莉莉蹦起来欢呼,张家明扶着膝盖大喘气,就明白郁峦在问什么了。
“小明一直都是让着莉莉的啊。”她微微一笑,顺带把郁峦的头正回来,“不要歪头,思考不用带动作的,芋头。”
“让?”郁峦又想歪,但想到陶萄说不行,他又努力正回来。
比完谁跑得快,现在莉莉又要比谁蹦起来更高了,陶萄好笑地看着她,数了数指头:“你之前没发现吗?不管是要点什么歌,谁跑得快,谁跳得高,捉迷藏,剪刀石头布,小明永远都是输的啦。”
“为什么让呢?”郁峦还是不明白。
他就不会让他和陶萄啊。
陶萄搓搓他脑袋:“因为他想要莉莉开心啊,他没有别的,只能这样咯。”
一开始他或许只是想和莉莉玩,总有妈妈紧紧盯着的张家明只有不断迁就、屈就自己,才能有朋友吧?后来,什么也没有、什么都不被允许的他,想要让最好的朋友开心,也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让?假输?开心?那不是说谎吗?说谎是不好的,不好的不能做,可是开心是好的,可是说谎又是不好的,矛盾了。
文字好麻烦,不如假设说谎是X,假输是Y,开心是B,代入判断规则去推导结论……郁峦为了这个问题思考了一路,直到都要上课了,他才恍然大悟,忽然拉过正趁着上课前那短短的几分钟,拿出英语报来练题的陶萄。
“姐姐,我也想要你开心。”
他郑重且缓慢地将自己排列成一长条完美火车的铅笔推到了她面前。
陶萄:?
“铅笔,让给你。”郁峦肃然地说。
“让”的意思,就是假装输掉,假装不喜欢,假装不要,然后要把自己最珍惜的东西拿出来分享给最喜欢的人,对吧?
陶萄嘴角抽了抽:“多谢你。”
“不客气。”郁峦瞥了眼铅笔,又两眼无比期待地看着她。
陶萄莫名想到,猫抓到老鼠放到枕边希望主人吃下去的样子,她略略思索,伸出一个指头,把那排铅笔中间的一个,弹飞了。
“哎呀,我不会排。”
郁峦果然很兴奋地说:“姐姐我会,我来帮你排!”
“你排吧,还有五分钟,上课了就不能排铅笔了啊,要认真听讲。”
“嗯嗯!”
简单拿捏……陶萄憋着笑继续做题目。
到底谁让着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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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孩子去上学时,店里也渐渐有了顾客上门。
店里的面包由是陶广志、郑老师傅两人负责,郁美珍和许秀莲负责做饮料,两人一起做了十来杯杨枝甘露,奶茶也煮了一大壶,这会儿刚从厨房抬出来,准备用塑封机一杯杯封好,保存在冰柜里。
就看到一群骑单车的小孩,急匆匆把单车往门口一扔,就冲了进来:
“阿姨,小贝出炉了吗?”
进门来的小孩儿有五个,跑得最快的往玻璃柜扫了一眼没看到肉松小贝,急得直接冲到收银台问郁美珍。
“你们别急,阿姨看看。”郁美珍垫脚往玻璃墙后面一看,见陶广志戴着手套正好抽出来一抽屉小贝,正挨个挤沙拉酱塞肉松,便忙笑道,“你们来得正好,刚出炉呢,你们要买多少啊,怎么这么急?”
带头的小孩儿一听眼睛都亮了,一抹脑门上的汗,说:“阿姨我们要五盒,今天还能打八折吗?我们晶晶老师今天上午上完最后一节课就要走了,我们凑了钱,想给她买点好吃的。”
“我们昨天就来买过了,阿姨,你们家做的这个小贝真的特别好吃,晶晶应该还没吃过,就要走了……”另一个小孩也点头,他最喜欢面包店里的味道了,又温暖又好闻,闻着这些味道他都饿了。
但他把早饭钱都拿出来凑了,如今只能忍一忍了。
郁美珍看了看时钟,距离八点上课只剩十分钟了,怪不得他们这么着急,便也小跑过去,让陶广志挑了个好看些的粉色包装盒给他们先装上,又想起陶萄说的集点卡的事儿,赶忙回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印刷得很精美的面包硬纸卡。
这小卡也是陶萄出的注意,找了她的美术老师有偿手绘打的版,卡片中间是南街面包店五个广告字,字体周围手绘了店里的几样招牌:虎皮卷、葡挞、汉堡、小贝、奶茶等等,还画了些小丝带、蝴蝶结。
背面也是有小蝴蝶结、小礼盒等元素的装饰图案,中间有十个用来盖章的空白小圆圈,就照着这个版,郁美珍亲自骑摩托去广告公司,盯着他们用最好的铜版纸印刷了出来,还烫了金。
拿在手里特别厚实,还不易弯折损坏。
五盒小贝已经够集卡金额了,郁美珍便给他们盖了一张“小贝”图案的印章,在空中抖干后,才发给他们:“这周的印章是各种肉松面包图案的,集齐了一整套可以换一块小蛋糕哦。”
“哇这个卡好漂亮!还闪闪发亮!”那几个小孩齐齐哇了一声,把那集点卡传阅了一圈,才选了个人郑重保管起来,还叫他放进书包最内测的袋子,别丢了。
集点卡很多店铺都有,但只有南街面包店的做得最漂亮!
盖章的油墨都是速干洒金的。
这样盖一整张下来,都有点不舍得拿来换了。
“这章集好了,阿姨会给你们盖一个漂亮的大章表示已集满,这卡也不用回收,你们可以拿回去做纪念,毕竟能集全套多不容易啊!以后每周的章都不一样呢,如果集到大全套,还有神秘大奖哦。”郁美珍循循善诱,“你们以后可以每周来都看看,有没有你们喜欢的章。”
小孩们没有不心动的,齐齐用力点头:“那我们每天都来!”
正好陶广志把肉松小贝装好递了过来,郁美珍顺手又在礼盒里塞了一张印着地址电话和店里面包种类的宣传单,便双手递给领头的小朋友。
想了想,她还从收银台旁边的置物架上拿了一小袋五个装的星星小蛋糕,也送给他们,温柔地加了一句:“这周我们店里都打八折,你们如果还有想吃的面包,这周来买是最划算的了。对了,你们吃早饭了吗?阿姨送你们一小袋星星小蛋糕给你们吃吧,别饿肚子上学。”
小孩儿们先被郁美珍的笑容美得脸红,她还送小蛋糕给他们,五个小豆丁彻底被俘获,要不是就快迟到了,他们真想直接就在店里逛起来。
“阿姨再见,我们放学再来!”本就嘴馋的那五个小孩儿一步三回头,都走出店门口了还冲郁美珍这么喊了一句。
郁美珍便笑着对他们招手,看着这些小孩骑车往学校赶了。
五个小孩儿都是中心小学一年级的学生,晶晶老师是隔壁市桂江大学的学生被分配过来实习的,教了他们几个月时间,现在得回学校写论文了。
桂江市很富裕,她可能会留在城市里的小学教书,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了。晶晶老师特别年轻,人又温柔,和面包店的阿姨一样,他们全班都不舍得她。
班长和学习委员就说了,今天要凑钱给晶晶老师送花送蛋糕。
一部分同学出钱订鲜花去了,另一部分凑钱去开心西饼屋订奶油蛋糕,但这五个小孩儿都爱吃南街面包店的面包,尤其昨天还新出了那么那么好吃从没有吃过的肉松小贝,他们就想着让晶晶老师也能吃上,又额外把自己的早饭钱、零花钱都留出来,单独给晶晶老师凑了五盒小贝。
他们赶在上课铃响起的最后一分钟冲进了教室,晶晶老师还没来,班长和学委正商量要把鲜花蛋糕藏在哪里,才能给老师惊喜。
五人组的同学看到他们拎着一个大礼盒,不禁好奇地问:
“你们又买什么了?”
“小贝啊!”
“小贝?什么小贝?《小贝流浪记》那个可怜的小贝啊?”
“不是,是南街面包店的小贝,超好吃!超级超级好吃的肉松小贝!”五人组异口同声地说,“这是我们自己送给晶晶老师的礼物!”
晶晶老师肯定吃过奶油蛋糕了,鲜花也不稀奇,但她肯定没吃过小贝!
五人组考虑得很周全,比起蛋糕,肉松小贝很轻,也不用放冰箱,吃两天也不会坏,晶晶老师就可以把小贝带上长途汽车,一路带回她的学校慢慢吃了。
她一定会喜欢的!
“听说一年级的那个美女老师要走了,那群小屁孩儿们哭得好厉害。”下午最后一节课前,李小燕兴奋地过来说。
她是真正的“小灵通”,每到课间就挨个班传播新鲜八卦,没一会儿连一年级的八卦都传到六班了。
她一进来,就看到全班闹哄哄地玩,女孩儿有玩花绳、打沙包的,男孩儿有披着窗帘当孙悟空的,只有郁峦和陶萄两人坐在这样喧闹无比的环境里,还能安安静静低头写作业。
陶萄自从分班后,好像的确没那么爱玩了,除了饶莉莉来找她,她变得很少到处串班疯玩的。李小燕好奇走过去一看。
郁峦在写奥数,这很正常,但陶萄居然在做英语报的题目,虽然老师们都建议自己去订一分英语报,但真正去订的同学很少。
反正离初中正式开始学英文还早着呢,干嘛提前给自己加作业?
没想到陶萄居然订了,还一本正经做了起来!
李小燕看两人做得那么专心,都不好意思大声说话了,她小声地打了声招呼:“陶萄,郁峦,你们姐弟俩学习真努力。”
陶萄抬头一笑:“你来玩啦?”
“对啊对啊,陶萄,我跟你说……”李小燕嘿嘿笑,把自己肚子里揣着所有的新八卦又说了一遍,她说的时候还注意到,郁峦慢慢把头抬起来了,有点好奇地微微歪着头看人。
他头一歪,陶萄即便正微笑着听李小燕说话,也能后脑勺长眼儿似的,熟练地伸手给他掰正过来。
郁峦就僵着脖子不敢动了。
有时郁峦会做一些正常小孩都不做的动作,比如像一只麻雀似的,突然歪着脑袋看人,有时还会快速眨眼睛,有时又一眨不眨地盯着某个地方发呆。
陶萄知道他一般这样的动作都是在思考,别人不知道啊!
她不想郁峦被人当傻子,他的世界比别人更小更安静,这让他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未被污染的干净与天真,也让他的神情总是看着好像年龄比同龄孩子单纯很多,他甚至都还不会对人说谎。
陶萄只要发现他当众做一些不合适的行为,就会立刻给他正回来,次数多了,郁峦也会慢慢意识到“这是一种不被允许的规则”,就不会再做。
之前纠正的就是他一紧张就捏自己手指的动作,给他纠正了一年,纠偏了,后来他一紧张开始捏陶萄的手指了。
弄得陶萄哭笑不得,后来花了两年才算真正纠正过来。
最近她又开始给他纠正歪头的毛病。
小时候她也没注意,还觉得他歪歪脑袋好可爱,但次数多了,她就发现她自己很少会特意做这样的动作,周围其他人也不会,就决定给他纠回来。
李小燕没留意,她进来的时候,郁峦无动于衷,陶萄和她说话后,他才抬头看人,不管是歪着脑袋和正着脑袋,她都习惯了。
的确,之前她会觉得郁峦有点奇怪,说话也怪怪的,有时还觉得他有点冒傻气,但现在似乎也不觉得了。
小孩儿总会膜拜强者,毕竟他数学是真的厉害。
不过郁峦强得也很亲民,李小燕想,毕竟他语文也是真烂啊。
说着说着又准备上课了,眼见六班的数学老师老π那农村包围城市的秃头从一扇扇窗户旁边飘过,李小燕赶紧溜了。
老π一进来就对陶萄和郁峦招手:“这节课讲评课堂练习,不上新课,罗老师让你们去奥数班。”
罗淑芬现在一边带一年级的小孩儿,一边还兼顾着奥数班的教学。
陶萄和郁峦赶紧收拾书包过去了。
她和郁峦上的是奥数提升班,就设在之前那间空置的音乐教室里,除了她和郁峦,这个班里还有张家明和其他班数学成绩比较靠前的同学。
罗老师其实把现在的一二年级和三年级也混合在一起凑了另一个奥数基础班,但听说那个班所有孩子都没有奥数基础,上的进度很慢,参赛的希望也还很渺茫。
她绝大多数心思都放在张家明和郁峦所在的这个班了。
这几年,张家明预赛成绩一直都是差一名两名的,一直没突破,郁峦也是他的市级排名已经从二十三提高到十三,但也还是差一点。
罗淑芬就总是很内疚,觉得是自己的水平不够好,人家大城市都有专门请来的奥数教练,她一个乡村教师,给两个孩子耽误了,对奥数班也越发上心,她自己这三年来一直多方收集所有有关奥数比赛的新闻、简报、讯息,剪下来集了厚厚一大本,有时新闻上会采访一些奥数强校的老师,她会如听仙乐一般,逐字逐句地分析人家的经验,又要如何结合实际情况,才能用在自己班上孩子身上。
忙得饶莉莉说她妈做梦都在上奥数课。
除了奥数,这两年学校也挺赶时髦,开发了一些校园的兴趣班,有书法啊、音乐、舞蹈之类的,饶莉莉去报了舞蹈,现在放学也要留下来多上一节课。
陶萄本来是不用上奥数的,她一个数学渣,上奥数太吃力了,但自打分班那件事儿后,郁峦就不肯自己去上奥数班,生怕被陶萄丢了。他如今又是学校去县城、市区比赛的主力,经罗老师强烈要求,她就来陪读了。
不过,她只是旁听,不参加竞赛名额的争夺,其他同学也没什么意见。
这三年上奥数班,给她上的大脑沟壑都好像变深了。虽然奥数成绩一点没有,但平时数学考试倒是进步很大,这也算因祸得福了!
陶萄现在成绩很均衡。
当然,她这辈子读书也很努力,哪怕是小学的课程,三年来也从没敷衍过。
她是这么想的,她不算特别聪明的人,那只能靠努力了。上辈子没这份觉悟,没好好学小学的课程,导致初高中都学得很费劲,那这次她就要从头开始,把所有知识都巩固好,才能为以后上初高中能轻松点做好准备。
何况,上了五年级后,很多知识都渐渐开始向初一接轨,语文要背的课文古诗越来越多,阅读理解的篇幅变得很长,题目也有了不少陷阱,还要写作文!
但语文方面她还是略有优势,毕竟曾是成年人,写个小学生作文,词汇量、句式就不用担心,加上以前中学老师耳提面命总强调的“豹头猪肚凤尾”的写作技巧,她也没忘呢,这都能运用上。
写个四百字作文简直手到擒来。
这让她每回作文都能被选上优秀作文,被乐老师当着全班的面深情朗读。
虽然她在下面害臊得脚趾都要扣地了。
这学期乐老师还把她选成语文课代表了,已将她视为心腹,还把自己整理的许多优秀作文选借给她,让她拿回去学习。
数学……这不正在奥数班混着呢嘛。
语文自打有了作文后,就很难考满分了,但因为作文写得好,陶萄基本都能稳定在95、98以上,数学在单元考、期中期末考这样的寻常考试里也几乎能拿满分。
如今她的成绩已能稳居六班的第一,年段前五,基本不会有大波动。
小巷里张阿公和其他邻居都再也不会说陶萄读书差劲了,周慧和张国栋更是把她当成张家明有没有退步的黄金标准。现在每次考试都要问张家明陶萄考了几分,分数不如陶萄就是退步,分数比陶萄高就是还行,要继续努力保持。
好像已经没人记得一年级总是倒数的学渣陶萄了,还有不少邻居来和陶广志讨教,他平时是怎么辅导女儿作业的,怎么把女儿教得成绩这么好的,都买什么练习册,有没有什么学习技巧可以分享。
陶广志挠挠头:“我从来不管的,都是她自己考的,什么练习册也从来没买过,她平时怎么学习?我没看她学习过啊,回来就是天天打电动看电视咯,还经常在厨房捣乱要做这个面包那个面包的,要不出去遛鸭子捞鱼咯,要不爬树摘芒果咯……”
邻居们一听气得七窍生烟,骂陶广志好个小气鬼,不肯分享教育经验。
陶广志委屈死了,他说的都是实话,怎么没人相信的?
他面包都做不过来,蹦恰恰都没时间,还辅导作业!
他个女就是天才,全靠自己的啊!
忽略掉陶广志,陶萄的成绩足够稳定,这可能也是乐家荣会起心思推荐她去考保送的原因。
她也已经决定要去附中了,不管能不能上,都试试吧。正因没什么自信能考上,又还有一年左右的时间,陶萄没把这件事挂在嘴边,只是默默地开始练英语。
还有一年,慢慢让郁峦成长脱敏,她就能安心考试去了。
陶萄撑着下巴,两眼无神地看着画满数学符号的黑板,现在奥数班的题已经完全超纲,五六年级的奥数题非常难,她有时连题目都听得稀里糊涂,只能这样东想想、西想想。
很快就混过去了。
郁峦倒是上的很专注,只要陶萄在旁边,他就会特别乖,更别提数学对他就像紫薇之于尔康,山无棱天地合他都不敢与数学绝。
咳,电视台最近每天又开始重播《还珠格格》,她学得有点杂了……嗯?不对,她又走神了!
陶萄赶紧把脑子里的电视剧画面倒出去,第不知几次努力集中精神。
*
陈晶晶虽还没正式成为一名人民教师,却已能体会到那种对学生又爱又恨的复杂情感。上完实习期最后一节课,看着底下一群小萝卜头掏光自己的零花钱给她买了鲜花和蛋糕,还挨个上来抱她,她真是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平时这个捣蛋,那个调皮,还有上天入地天天从窗户进出教室的,她每天喊得声音都哑了,可到了最后,她想起来的都是这些小家伙的好。他们会奶乎乎地叫她晶晶老师,会做贺卡给她,会把午餐食堂发的水果留起来给她吃,会抱着她说:
“晶晶老师,我会想你的。”
“晶晶老师,你不要忘了我们。”
“晶晶老师,你以后能回来看看我们吗?”
陈晶晶抱着鲜花和一大盒小贝,坐上了长途汽车都还在嗷嗷哭。
蛋糕已经和全班小朋友一起分掉了,可她还在不停地抹泪,坐了三小时的大巴车,汽车总算开进隔壁的桂江市辖区。
又过了一小时,她顶着俩肿如核桃的眼上了公交,才终于平静下来。
她就读的大学位置还挺不错的,距离步行街和百货大楼只有十几分钟的路程,交通也很方便,公交线路纵横,去哪都方便。
比起很多学校建得特别偏僻,陈晶晶真的觉得很不错了。
她大包小包回到宿舍,她这个宿舍是混合宿舍,六个舍友专业都不同,但感情还不错。不过,可能是因为大四大家都出去实习了,目前宿舍里暂且只有一个舍友在。
宿舍是六人间,挺宽敞还有独卫,也有个朝南的阳台,宿舍条件也算不错了。
陈晶晶还有个妹妹,叫陈雪雪,她虽然叫这个名儿,却因生在南方平生没见过一次雪,就一直梦想去有雪的地方读书,从而毅然报考了北边的一所大学。
谁知,雪还没看到,她才去没两天就打电话回来哭,说北方都是公共浴室,还没有门,也没有隔断,就一排淋浴头,她不敢洗澡。
哭得那叫一个声嘶力竭啊。
“呦,未来的陈老师,你回来了啊……”舍友边小雨正埋头在自己的书桌上写着什么,听见开门声随意扭头招呼了一声,头都转回来了,又猛地一顿,震惊地再次转过去,望着她那高高肿起的眼皮,“你……你被人打啦?”
陈晶晶不好意思地说:“……我哭的。”
边小雨嘿嘿几声,玩笑道:“我以为被学生家长打了呢。”
“胡说,我教得可好了呢,我的学生们爱死我了!”陈晶晶哼了声,拍着胸脯说,“我的小朋友们还给我买了花,买了蛋糕,还把自己的早餐钱省下来,还买了我教书那个小镇子上的特色糕点让我带回来,说是外面都吃不着的……”她说着说着眼泪又哗啦啦地掉下来,“呜呜呜,我心都化了。”
边小雨又心疼又好笑,站起来帮她拿行李,又扯了纸巾给她擦眼泪:“你现在就开始哭了,以后真当了老师怎么办啊?”
“那该哭也得哭,这谁能忍得住啊。”陈晶晶吸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便将手里的糕点大礼盒搁在自己床下的书桌上,招呼边小雨,“对了,未来的月刊大编辑,一起尝尝这个,我的学生们说,这可是樟溪镇最好的面包店新出的一种点心,保准你没吃过。”
小学生本就没什么钱,为了她竟然买了整整五盒,给她心疼坏了,可糕饼这种东西不赶紧吃了,霉了馊了更是白白浪费。
陈晶晶最终还是决定和舍友们一块儿分享,也让她们羡慕羡慕。
“樟溪镇?”边小雨觉得这地名听着还有点耳熟。
这么巧?她的网友“孤鹏”昨天提起的好像也是这个地方……
但还没来得及深想,陈晶晶已经把礼盒拆开,还惊讶地咦了一声:“小雨,我的学生们是真没骗人,这小糕点我还真没吃过呢,你是美食家,你来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