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强调科学发展观重要思想,强调以人为本、全面协调可持续发展。”
2003年的7月,外面夏日炎炎,从窗户望出去,街上的建筑和水泥地都好像被烤得扭曲了似的,嵌在大楼里的一片片蓝玻璃被照得亮晶晶,即便不对着太阳看,只是看向地面明晃晃的日头,盯久了连眼睛眨一眨都会黑一块儿。
一间距离市附中大约六百米远的三室小公寓里,陶萄把落地风扇搬到面前,和饶莉莉一起侧躺在客厅的凉席上,支着下巴,翘着脚等新闻播完,播完这个,中央六套今天就要重播《千与千寻》了。
陶萄也是前两年星空卫视突然播了一遍后才知道,原来《千与千寻》竟然是2001年上映的动画电影,原来这么早啊!不知为何记忆中总觉得是2010年以后的电影,或许是因为它实在太火了,总是被重播,且一直无可比拟。
“嘎嘎嘎……”
两人听新闻正听得有些犯困,就见脆皮鸭穿着用蚊帐纱改造的芭蕾舞裙、鸭掌上套着白袜,大摇大摆从两人眼前路过。
屁股上的毛还时不时一抖一抖的。
“葡萄,你家郁阿姨做小衣服的手艺越来越厉害了啊……”饶莉莉眼神呆滞,脑袋不由自主随着它走过而转动。
有时看到脆皮鸭每天换一套新衣服出现在巷子里都觉得是在走T台。
“对啊,去年和今年上半年不是有管控嘛,大家都不太敢出门,面包也寄不出去,家里生意就变得很差了,本来要开的新店也只好暂且搁置,郁阿姨闲下来就开始打扮脆皮鸭,不过我觉得这对我爸和郁阿姨也算一件好事,他们也算能休息休息。”陶萄叹了口气,“最近好像不用再量体温、填健康表了,老师也说今年国庆可以办联欢会了,终于过去了。”
陶萄其实也有些惭愧,她是个那样普通的人,一些时代大事件滚滚而来,她好像无能为力,只记得要买板蓝根,只能和家人一起关注新闻,再捐款捐物……
陶萄和郁峦都捐了自己所有的压岁钱给医疗公益机构,其他似乎也做不了什么。
她忙着上初中的第一年,忙着和郁峦一起学骑自行车,忙着过自己已和上辈子截然不同的新人生,上辈子的记忆越来越遥远,她甚至直到新闻突然播放有关非典的事,她才忽然惊觉,竟然是这一年!所幸的是,在将近一年的努力下,现在大家终于又能健康地生活了。
饶莉莉一听就有点兴趣,转过脸来:“你们学校联欢会是怎样的?听说你们校服都比我们的好看啊,是那种什么英国风小西装裙子什么的。”
陶萄很嫌弃地点点头:“小西装是小西装,但我觉得平时都不太方便,我裙子里面都得加穿一个花裤衩子,运动课还得特意换衣服。”
饶莉莉噗哈哈大笑出来,她想到陶萄那漂亮的校服百褶裙里是一条花裤衩子就好笑。
陶萄也很无奈啊,夏天台风多、风又大,这种校服一吹起来很不安全的,安全裤其实也有点短,还是紧身的,如果不小心露出来还是会觉得有点羞耻,夏天绷着又热,老出汗。但如果里面是一条花里胡哨的沙滩短裤就无所谓了,走动起来随心凉快又舒服。
她和郁峦一上附中就又赶上了新一届校服改革,这会儿的时代潮流都向往欧美,好多家长反应校服太土,经过不知怎么弄的投票后,市里的校服就全改成英伦风的了。
藏青色的小翻领西装外套配衬衫,女孩儿戴领结,男孩儿扎领带,女生底下是长到膝盖的蓝格子百褶裙,男生是长裤。
这衣服穿起来好看是真好看,一穿起来身材板板正正的,人都显得高了,第一次收到校服试穿的时候,把陶广志和郁美珍惊艳得哇个不停。
少男少女的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郁美珍看着眼眶都有些热了,平时每日都瞧着,印象中两个孩子还是俩五短小蚕豆呢,怎么一眨眼成了身姿挺拔的小小少年了?
陶广志嘴里哎呀呀,还把两人当饼烙,翻过来翻过去看个不停,最后还非要拉着陶萄和郁峦穿着校服去照相留念不可。
他们那会儿才第一次觉得,两个孩子好像真的长大了。
“可是真的很好看很洋气啊,我真想穿。”饶莉莉在地上打了个滚,又想起自己小学毕业考那令人遗憾地分数了,哀叹了一声:“我离择校线就差三十几分啊,不然我也能穿上漂亮的校服了。”
陶萄喷笑,笑着趴到她身边,撑着下巴说:“下学期就要升初三,明年就要中考了,你还想着小学毕业的事儿啊,对了,张家明不是说正拼命给你补习吗?这回你俩一起考来一中,不就能穿了?”
今年已经是初二下结束的暑假。
饶莉莉想到这件事就压力山大,用力地抓了抓头发:“别说了我一想到这个就觉得好可怕。你不知道张家明多可怕,盯我读书比我爸妈盯得都紧,真是恨不得让我上大厕都带个单词本去背的程度。”
陶萄忍不住大笑出声来。
果然如张家明当初预估的,他爸妈直到现在仍在吵架,虽然没有之前吵得那么凶了,但夫妻关系还是非常僵,加上初中要开始上早读和晚自习,张家明在家里的时间骤然减少,反倒开心了不少。
父母经常吵得要打架,他就会被张阿公拉到陶萄家面包店里坐,没一会儿饶莉莉也会溜过来,两人就一边惬意地吃吃汉堡小贝脏脏包,一边写写作业。
初中离家里远了,每天早上张家明就会骑车在饶莉莉家门口等她,两人再一起骑车穿过绿荫遍地的老街,冲下满是三角梅的下坡路,一路和其他同学汇合,说说笑笑、热热闹闹地骑进中学校门口。
只是偶尔周慧还是会如鬼魅般出现在学校里,偷偷看儿子有没有认真读书。有一次他的位置刚好被换到靠走廊的窗边,午睡醒来一扭头在窗玻璃上看到了亲妈那幽幽的脸,吓得张家明差点嗷得一声整个人跳到桌上。
除此之外,对于张家明而言,初中的一切都很美好。
尤其因为有莉莉。
他和莉莉就分在隔壁班,他下课跨一道后门就能找到她,还经常趁着晚自习没老师,溜到隔壁班上自习。帮莉莉划重点、规划各科作业的时间分配,帮她整理错题……饶莉莉现在在樟溪镇中学是全班第七、年段四十名左右,这份成绩估摸有一半多都是张家明从初一就开始盯她读书盯出来的。
陶萄也发现了,正因为她和郁峦都改变了命运考上了附中,她没有和上辈子一样和莉莉在初中狼狈为奸地疯玩,如今暂时分开虽有点难过,但两个人成绩还都好好地提高了。
这两三年在不同的学校,倒也没有影响他们四人的感情。
手机发展迅猛,才不过一两年就已很普及,价钱也降了不少,陶萄、郁峦和饶莉莉的家长都给买了一架便宜的诺基亚直板手机,几人还申请了QQ号。
只有张家明没有,别说手机,他连小灵通都没拥有过,他妈怕他学习不专心,所以只有他还在用古老的电话卡。
不过没关系,他几乎都在莉莉身边,免提打开也等于四个人一起聊天了,莉莉还帮他也申请了QQ号,没事儿就登上去帮他挂时长。
暑假寒假或是其他长假,饶莉莉也会来市里玩,顺带在陶萄家暂时租住的房子住几天再回去。
陶萄一家还租房子住,新店那头楼上楼下都还没装修好。
人生果然不会永远一帆风顺,当时她家和付老板都准备大干一场了,店面才盘下来,施工队也谈好了,就要去看各种装修材料的时候,非典来了。
人口流动和大型集会的管控一直持续了九个多月,角浦市因大山环绕交通不便,倒是逃过一劫,只有零星几个病例,但大家那一年心都是提着的。
生意不好的时候,老店那边就由郑师傅帮忙做面包,每天够卖就行,陶广志和郁美珍这一年多的时间,大多在市里照顾陶萄和郁峦,周末或是放假才回镇上帮忙。
直到听说事态已被控制,大家被按下暂停键的生活才慢慢恢复正常,镇上老店生意重新好起来后,新店也终于开始装修了。
只有张家明家还有点乌烟瘴气,除了吵架的事儿,还有一件大事。
周慧的亲妹妹,也就是张家明的小姨家里出了大事,这导致周慧经常要回娘家,这个暑假更是足足一个多月都呆在娘家没回来。
这下连张家明都能来市里玩了。
饶莉莉跟听八卦跟听连续剧一样,听得两眼放光:“张家明的小姨和小姨夫都是教师,工作分配在隔壁县城,他的小姨是高中英语老师,小姨夫是大学的什么讲师吧,虽然不算教授级别的,但别人都说他是那种高级知识分子。”饶莉莉伏在陶萄耳边,“然后,厉害的来了,他小姨夫和一个小他十几岁的女学生搞在一起了,现在已经闹翻天了。”
啊?啊!陶萄也是听得双目瞪圆。
“他小姨抱着他小表妹,一路哭着来张家明家呢,本来张家明爸妈还在吵架,一听这个事,马上都不吵了,赶紧跟着去抓奸,听说在卡拉OK那边抓到的,两个人还衣冠不整的。”
饶莉莉吃瓜吃得特别尽兴。
“大人们要忙,张家明就把他那个才一岁多的表妹抱我家来玩了,哎呀,别说,他那小表妹还挺可爱的,比乐老师的女儿瑶瑶还要乖,她喊哥哥姐姐小小声,奶声奶气,拿个面包给她,就能安安静静坐着看一上午电视,一点都不闹。”
陶萄听得有些耳熟,这事儿陶萄这么一说,她好像也略微有点印象,她上辈子仿佛也听陶广志八卦过一个大学老师和女学生的狗血故事。
上辈子的事已经记不大清楚,这回又没赶上热乎的,陶萄悔得几乎要拍断大腿:“哎呀,早知道那天我也回来了!”
说到张家明的小姨,饶莉莉又跟陶萄八卦:“你觉得张家明妈妈难不难搞?超级难搞了吧?”
陶萄颇为认同地点点头。
“结果我跟你说啊,这个世界上还有比她更难搞的阿姨!我才知道,张家明的小姨和他妈妈是双胞胎啊!长得一模一样不说,性格也是一模一样,而且他小姨好像还更胜一筹。”
饶莉莉想到都害怕得搓手:“张家明说他小时候做的那些习题,有一大半都是他小姨主动替他妈妈找来的,他小姨还经常会教他妈妈要怎么督促小孩子学习,噫!原来他小姨才是幕后黑手啊。”
陶萄也震惊:“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一个家庭能养出周慧阿姨和周慧阿姨的加强版,这也太可怕了。”
饶莉莉又一次噗嗤笑出来,猛猛点头:“对对对。”
陶萄形容得好有意思。
两人躺在客厅叽叽咕咕说八卦说个不停,忽然听到拉过玻璃门的厨房滋啦一声油爆,一阵鸭肉干煸出油的香气弥漫开来。
再过一会儿就听厨房里的张家明疑惑地问:
“郁峦,你拿量杯干嘛?怎么还有个秒表?”中间一阵沉默,一会儿又听张家明夸张地语气,“哇,有没搞错啊,你放个啤酒居然还用量杯?不差那一点啦……”
“菜谱上说,2.5斤的白条鸭,需要加入两罐啤酒,总量在1000ML,倒下去能淹过鸭子肉一半的程度,煮开3分钟,中小火盖盖焖20分钟,最后大火收汁,汤汁浓郁到能够挂住肉,就做好了。”厨房里,郁峦认真且流利地说,“刚刚,那罐啤酒被你打开偷喝了三口,已经不足1000ml了,所以我要用量杯量。”
“就三口无所谓的吧。”
“有。”
“OKOKOK……”
饶莉莉和陶萄两个在外面听得憋笑。
最近,郁峦在学进阶版的家务:独立做饭烧菜。
郁峦是自闭症谱系障碍患者的事情,饶莉莉和张家明上了初中以后也渐渐知道了。他们都不是小孩子了,小时因为懵懂完全察觉不到郁峦有任何异样,察觉到了也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可随着年纪渐长、心智成熟,自然也就能看出来了。
陶萄一家索性不再刻意遮掩,事实上,这件事本就很难一直藏下去。
郁峦因奥赛省奖得到了附中就读的机会,考虑到自家孩子的特殊情况,陶广志与郁美珍也特意到校,主动和班主任及各科老师坦诚沟通过,上学倒是没有什么特别困难的,本来学校也有融合教育的校园政策。
学校老师也很好,还特意把陶萄和郁峦分到同一个班,让他们能方便相互照顾。
果然进了学校,郁峦天生语言表达短板,还有那种与众不同的处事方式和思维模式,很快就被同学发现,陶萄一开始还全身心戒备,差点偷偷开始练哑铃,生怕有人欺负郁峦。
结果无事发生。
市附中的校风特别严,学习强度也极大,讲课又快,作业又多,几乎每个人都被压成了学习机器,她班上很多同学就连下课都在讨论作业和题目,上厕所都跑着去,很少同学会大吵大闹地玩。
最初是有一些嘴欠的人或有投来异样的眼神,但郁峦不爱和别人对视,他看都不看人,耳朵还跟装了开关似的能自我屏蔽,日常丝毫不受影响。
有时候对待恶意,只要无视就够了。
渐渐的就连嘴欠的都少了,也许他们背后议论过,但陶萄和郁峦没听见就当没有。
加上郁峦是特招进来的,自然而然再次进入附中开办的奥数班,每天晚自习都要抽一节课去上奥数。他数学这一科还逢考必满分,后来每次下课排着队来找他问数学题目的人能从前门排到后门。
上了初三,都渐渐有人管他叫“大神”了。数学考试前,甚至还有活宝给郁峦上供上香,还非要和他握手,要蹭他次次150分的实力。
郁峦不爱除了家人之外的人碰他,连陶广志都有点勉强,所以握手都是皱巴巴一张脸,痛苦地伸出一根指头跟人握手的。
哪怕只是一根指头都行,一群活宝握得还挺起劲,还会高喊:“大神保佑,大神保佑!”
到现在,陶萄早就放心了。
厨房里,啤酒鸭的香味越来越浓郁了,饶莉莉耸动着鼻头,咽了咽唾沫:“啊好香啊,郁峦做菜好像越来越熟练了,就是做得好慢啊,我肚子饿了。”
陶萄冷笑一声:“今天已经很快了,有一次,郁阿姨让他做炒土豆丝,他为了每根土豆丝都能一样长,把土豆丝刨出来以后,他是用尺子把土豆丝一根根测量、挑选、修剪后再下锅炒的哦。最后我们全家一致投票决定,一定要禁止酸辣土豆丝这道菜再次出现在家里。”
饶莉莉大受震撼:“啊……那我现在知足了。”
顿了顿,她又忍不住好奇问:“那今天鸭肉剁得大小不一的话……”
陶萄熟练地微笑:“哦,这个是外面买回来就让摊主杀好剁好的鸭肉,因为都是不规则形状,他盯着鸭子看了半天,就非常勉强地接受了。”
饶莉莉默默竖起大拇指。
二十五分钟后,张家明围着围裙,一脸无奈地用屁股顶开玻璃门,端着一大盘被摆得像金字塔一样整齐的啤酒鸭出来了。
或许是初中远离了父母,心一宽,张家明比小学时那竹竿样子胖了一些,骨头架子也撑开了,脸不再是小时候那样窄窄长长的了。
颧骨、鼻梁和下颌的线条长开,轮廓就显得分明起来,加上他是四个人里身高蹿得最快的,今年已经蹿到了一米七九,整个人忽然就有了那么一点耐看的味道。
饶莉莉看他放下菜又转身进去端米饭端汤,这两种只需要放电饭锅里蒸就好,较少触发郁峦的强迫症,因此很快就煮好了。
趁张家明又转身走进厨房去,她小声地和陶萄八卦:“你知道吗,我班上竟然有人给张家明送巧克力写情书。”
陶萄眨眨眼:“然后呢?”
饶莉莉站起来,两手插在裤兜里,两条腿分开稍息,耸拉着眼皮,一脸冷酷地说:“谢谢,我不爱吃巧克力,还有,请你好好学习,也不要影响我学习。”
“噗……”陶萄赶紧低头捂住嘴,忍得整个脸都扭曲了。
“嘎嘎嘎嘎……”饶莉莉学完,自己立马笑出鹅叫,整个人直接倒在地上捶地,边笑边吐槽:“他不爱吃巧克力?他明明爱吃死了好吧!脏脏包他恨不得每天吃一个!嘎嘎嘎……笑死我了,竟然有人能看上张家明嘎……他刚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都还尿裤子哎,尿了不敢说,还是我举手帮他报告老师的,我受不了了,哈哈哈……”
“你还记得他以前怎么嗦芒果的吗?噗嘎嘎嘎……”
这是真青梅竹马,才能吐槽得如此犀利。陶萄也再憋不住了,两人抱头大笑,却又被对方的笑声再次感染,越笑越厉害,笑得相互拍对方大腿。
张家明端着饭出来,就看到两人笑得已经满地打滚,都快笑岔气了,把脆皮鸭都吓得扑棱着翅膀到了沙发上,很不理解地摇摇头。
这俩好姐妹跟磁铁似的,稍微一搭在一块儿总会疯成这样儿。
郁峦正把厨房里把每一片菜叶子按照大小分开,大叶子先炒,小叶子后炒,听见姐姐笑得快断气的动静,也疑惑地转头看了看。
陶萄看到他茫然的眼神,笑得更厉害了。
郁峦上了初中也像一株拔节期的竹子似的,一天一蹿,长高得膝盖都疼,天天在家就可怜兮兮地说:“姐姐,腿疼,请你抱抱,谢谢。”
小时候随便搂在怀里的豆丁,现在肩膀都比她宽了,鞋码都四十一了,却还跟小时候似的天天撒娇,他其他方面都进步很大,唯独在对待陶萄方面算是一点都没有长进。
不,也算有点长进,他现在知道和她撒娇要分场合了。
上了初中以后就是男生男生坐、女生女生坐,所以他在学校里、在班级里经常会远远投来一个可怜巴巴的眼神,或者做题累了,就会给她递一张写着“姐姐,我的线路板(陶萄翻译:脑子)今天很辛苦,请你放学回家抱抱我,谢谢。”的纸条。
最可恨的是,他的身高现在已反超陶萄八厘米。陶萄其实也长得飞快,她现在距离自己的身高目标还剩三厘米。
但据生物老师说,女生基本初一就开始进入青春期,长高的窗口比男生更短,有些男生晚发育,大学了都还会长高,但女孩儿大多长到高中就停了。
为了实现梦想,她最近走路都蹦跶,就想趁这最后机会再往上蹦一蹦。
等终于笑完了,饶莉莉终于抹着眼泪,想起来问:“对了,这阵子郁阿姨和陶叔叔还是在你们分店那边住吗?你们和开心西饼屋合伙的分店,是不是九月开学的时候要开业啦?”
“嗯,已经装修好了,最近在做验收。”陶萄也用手掌擦泪,喘了两口气才平静下来,“付老板找的施工队很专业,很快就做完了。”
本来早就要装修开业的,但去年大半年各处行事都受限制,店里刚开始动工就只能暂且搁置,就一直耽搁到今年才动工。
“那以后小巷里的老店谁管啊?”饶莉莉有点担心吃不上好吃的面包了,还有漂亮的手绘裱花蛋糕,期盼地问,“郑师傅会留下来吗?”
“会啊,以后郑师傅就是漳溪镇老店的店长,之前就讲好的,他和许姨、小游哥哥都会留下来。他这两年已经在教小游哥哥做面包了,目前他已经学会做虎皮卷了,另外还有开心西饼屋的一个师傅和店员也会过来。”
这是两年前就规划好的,陶萄说,“你不用担心,现在我们店里的配方已经标准化了,就算我爸来了市里,老店味道也不会变的。”
饶莉莉听不太懂,不过陶萄说只要面包味道不会变就好了!她又有些憧憬起来:“我还没见过你家新店呢,在你们学校旁边吗?”
“在街角,要走一段,但也不远了。”陶萄去看过,那家店的结构挺奇葩的,真不知道付老板是怎么找到的。
那店的门脸不算特别大,就正常店铺大小,但这家店带二楼还带个后堂,原房东二楼和后堂是住人的,本来的格局有点乱糟糟的。她一家和付老板都觉得二楼照旧用来当休闲区,后堂就改造成完整的烘焙作坊正好。
请人来设计了一番,就把后面的一些非承重墙都给敲了,划分出揉面、发酵的功能区域,这样所有大型烤箱、和面机、醒发设备就都能按区域合理安放了。
而店铺里的开放式玻璃料理房就只要负责烘烤、裱花之类的展示部分,这样不会占用太多店铺里的面积,又能和老店一样,全部明厨现做现卖。
市里地皮和铺子的费用比镇上贵太多了,很多门脸一般都没有空间再预留厨房,一般会另外再租个地方做工,再供应到店面里,那就麻烦多了。
那后堂的平面面积比陶萄家大多了,设计时也已经做好了储物隔间,用来囤积面粉、奶油、馅料等原材料。
到时候备货、加工、出品一体化,流程就能很顺畅。
装修时她每天放学都和郁峦骑车过去瞧,付老板延续了陶萄家老店的装修风格,依旧是白紫原木三种色调搭配,他说以后就算开再多分店,都这样统一装修,人家不管走到哪儿都能认出来这是南街面包店。
第二家店还没开呢,付老板这都已经想到更多分店的事儿了。陶萄不禁笑着摇了摇头,不愧是上辈子在漳溪镇所有面包店老板中笑到了最后的人,这野心就比其他人大多了。
其实店面除了二楼,还有一个顶楼和阁楼,这两层是独立的,要从店铺后面的转角楼梯上去。付老板在市里本就有一套房子,所以他不住店铺附近。这部分就是陶萄家和大伯借了钱单独买下来的,现在也在装修。
等九月店铺开业,陶萄一家就能把租住的房子退了,到时还住店铺楼上,生活也方便。
没错,她家现在又欠大伯家五万元了,有借必还,但越借越多。
大伯现在看到陶广志搓着手谄媚上门都想踢他:“你个憨猪猪,你把自己大哥当银行了啊,看到你我现在手都抖!”但骂完又把早就用报纸包好的钱丢给他。
一切准备就绪,郁美珍对新店开业能不能受欢迎其实还挺担心的,毕竟这儿可是市里,就附中这条街,放眼望去就有四五家面包店、糕饼店了,还有一些零散的包子店、早餐店,更别提还有每到放学就一窝蜂赶来摆摊的三轮车。
同类竞争非常激烈。
她们家面包店名声之前的确传到了市里,还传到了滨城、桂江市,也的确曾非常红火,但经历过空白的一年后,大家早已不记得这个千里迢迢的小镇面包店了,如今外地订单少了九成,几乎可以说没有了。
市里和县里也就一些像方志鹏一样原始老客户还在订。
如果大多客人已经忘了南街面包店了。
新店……还能做起来吗?
陶萄其实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不过,最近她又拉着陶广志弄了个新品,这个新品不仅仅好吃,还漂亮、多口味,单价也适中,她觉得应该是学生群体无法抵抗的。
一家人、郑师傅、付老板那头的师傅和其他帮工学徒都小范围地试吃过,所有人一吃就点头,于是很快,新品的配方就已经交给陶广志和郑师傅,也顺利做成了标准化配方表。
等九月份开学第一天,老店和新店都会同时上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