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街面包店[九零]

作者:松雪酥

有关搞对象的命题,郁峦之后还真的认真参悟了两天。

他还在课间问刘志强:“你的搞对象理论能用数学理论解释吗?”

刘志强前两天完全是梦到哪句说哪句,他甚至都有点忘了自己说了什么玩意儿,哪里有什么依据,但为了不暴露自己其实也是个爱情低手,他高深莫测地说:“当然有了,大神,这个你要自己参悟啊。”

郁峦也有点被难倒了。

他大晚上睡不着,还发了个没头没尾的QQ信息问陈睿霖:

“你知道搞对象和数学的关系吗?”

远在沪城的陈睿霖:“?”

虽然很疑惑,但陈睿霖还是好好地听郁峦发表了一通万物可公式演算、唯爱意跳出规则、不可证明、无解的X、打破既定公理等等的混乱表述,并且从中很快找出了症结:

“喔,你说的这不就是哥德尔不完备定理吗?”

沪城的夜也已深了,但这座繁华大都市的夜晚永远都霓虹闪烁,不像角浦那样的小城市,晚上十点过后街上就没什么人了。陈睿霖抬头看向窗外,年少独自在外求学的他,心里还是有点寂寞的。

但今天还算有趣,躺在QQ列表的郁峦居然主动联络了他,这让他好像又回到了南街面包店一样,他从被各种书堆满的桌前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笑着在手机里打下一行字:

“哥德尔不完备定理通俗来说,就是任何一套完整自洽的逻辑公理体系,包括世间所有规矩、道理、公式、理性演算,必然存在一部分命题,既无法被证明,也无法被证伪,不受体系规则束缚,永远算不出标准答案。你说的就是这个吧?”

比起刘志强那种没有数理支撑纯哲学的表述,陈睿霖举的例子令郁峦豁然开朗,搞对象原来是一件严谨的事情,它看似像语文一样无序、不规则,但其实也在数学规则里!太好了!

那他以后总有一天能学会搞对象的,郁峦有了信心。

“谢谢你,再见,我可以睡觉了。”困扰了他好多天的搞对象事件在此算是得到了完整的答案,郁峦满足地叹了口气,发了一条信息回过去。

看到信息,陈睿霖在千里之外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有时候郁峦的联想真是风马牛不相及,他好像想把所有事情都用数理的方法得到解释,不然都睡不着觉。

之后郁峦就再也没管这件事了。

逻辑已经自洽,姐姐不搞对象,那他也不搞对象。

哥德尔不完备定理在他这里还不成立,他自己都还无法违背长大的规则,何谈为其他人跳出所有定义域呢?

而在陶萄眼里,她和郁峦澄清过以后,他就没提过这件事了,她就默认“搞对象”的乌龙事件已经过去了。

毕竟开业那天后店里就越来越忙,陶萄也顾不上想这个了。

“我和张家明把泡芙带去学校了,郑师傅后来让我别带了,他说他做不过来了,哈哈,郑师傅现在和你爸似的。”

这天下了一阵小雨,窗帘外天阴阴的,陶萄被雨声吵醒,从床头摸了手机,睁开眼就收到了饶莉莉的信息。

她卷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一圈,赖着床,揉着眼睛也乐了半天。

幸好郑师傅也是有分红的大师傅兼大店长,努力做面包为自己攒养老金和养老小院还挺有干劲。

陶广志这几天也差不多,忙得像被饶莉莉和张家明轮流溜了二十圈的白切鸡,一关店就倒在客厅地板上,连脆皮鸭哒哒哒地踩着他肚皮跑过来跑过去都没反应。

新店在学校这头的知名度很快就铺开了,几乎就是一夜之间的事,付老板对破产的担忧就化作了他脸上合不拢的笑容。

小金姐姐现在每天都要往学校跑两三趟送泡芙,虽然大多学生中午下午都能出校门,但人犯起懒来,就这么几百米都是懒得走的。

陶萄家又是订单满99元就能免配送费的,一个年级这么多班级,在走廊上喊几声,随便凑凑就能凑到。

如余冠军一般偷摸带了手机的体育生或是借读生,原本在满是优等生的市附中都有些格格不入,如今托了面包的福,他们都成了班上的大红人,人缘一下就好起来了。

也就才第五天,周五余冠军就莫名其妙被拉进了一个专门取面包的群,里面全是各个班的面包代购员,有站岗的、有放哨的,还有舍身取义炸碉堡跑到霍尔木兹面前犯贱吸引火力,掩护面包走私的。

他现在上课都不睡觉了,光把手机藏桌下,偷摸看这些聊天记录都能看得乐呵一整天。

稍不留神,连陶萄做的那本面包目录本都被其他班借走了,现在也不知流传到哪里了,反正已经好多天都找不见,气得刘志强专门去了趟面包店,拿了几张宣传单又自己拼贴了一本。

他还挺逗,还在本子里升级做了必吃推荐榜,特认真地写了各个口味有多好吃。

现在他那本目录本成了班级里的香饽饽,班级里偷摸传阅的除了《哈利波特与凤凰社》,就数面包目录本最受欢迎。

冯佳欣同志对此严肃指出,从今往后,要切实压实六班面包目录本管理责任,其他班要目录本让他们自己做去,这本不许再出借其他班,谁借了没拿回来,自己必须原样赔一本。

学校里订单如雪片,一天比一天多,还有很多人白天自己吃完了,放学顺路还得买一趟,带回家给爸妈的。

比如余冠军。

他就开业那天好心给他老妈捎了一份泡芙,这下好了,他每天放学都能准时收到他老妈的电话:“军啊,你顺路给妈带一盒泡芙两盒小贝啊,小贝要一盒雪贝,一盒那芋泥咸蛋黄的。啊对了,珍珠奶茶也来一杯,这家的珍珠比别家好吃,半糖啊,妈减肥。”

这能减肥?余冠军被他老妈使唤得晕头转向,弄得他现在每天去球场打野球之前,还得先使劲蹬自行车赶回家投喂他那减肥的老妈。

这种酥皮大泡芙和肉松小贝一样,不是想模仿就能模仿的,依葫芦画瓢做个外表差不多的很容易,但要做得好吃特别难。

泡芙唯一的短板就是没法邮寄,这种特调的奶油如果没有冷链车运输,即便是真空包装一样容易变质,可能一两天就会化到分层。

不过这也让陶萄家白天的客流也稳定了下来,没法子,这东西最多只能周边运输,不得已专程来店里买的人就变多了。

何况,目前这种大泡芙还只有陶萄家有,别处都买不着,生意在几天内如滚雪球般火爆起来,似乎也不意外了。

陶广志最近又开始边烤泡芙的空壳边嘟嘟囔囔个不停了。虽然店里还有两个学徒工、另外两个师傅在,可这些天郁阿姨和付老板天天都拎着精致的甜品攒盒往外跑,专门夹面包的店员就经常要出来收银,学徒里的小金也要经常忙外送,店里的人手就又紧了。

不过也有好消息,郁美珍和付老板从方志鹏公司所在的那栋大厦作为起点,他们一周不到拜访了十几家公司,现在已经顺利拿到六家订单了。

他们和那些公司不仅签订了日常供应下午茶、会议茶歇的合同,还捎带把公司福利这块儿拿下了,现在企业过年过节都会给员工发购物卡,大多是大连锁超市的卡,郁美珍和付龙很聪明,没有和别人争这个,他们谈的是员工生日福利,每张卡的额度由公司定,两百也行,五百也行,员工以后来他们店里买蛋糕、面包可以直接刷卡。

这算临时起意,有枣没枣先打两杆子,来都来了就想到什么谈什么呗,万一真有老板同意了呢?

还真有。

于是郁美珍和付龙连生日卡都没有,就先把生日卡的事儿谈成了。

这下好了,付龙赶紧去联系人做面包卡,又因为和签订合约的公司约定好了下个月开始每周配送,付老板还要这机会再招俩专职的外送员。

他都打算好了,一个专门负责送写字楼那边,一个专门送学校,这样就能把学徒小金解放出来,重新回去做帮忙和面、调奶油之类的工作。

这下连付龙都忙得在人才市场和专门做磁条卡的厂家之间两头跑,忙得那弥勒佛般的大肚腩都好像小了两圈。

公司和学校两头市场都算迈出了一大步,郁阿姨都还不敢把这惊天大好消息告诉陶广志,生怕他呜哇一声喜极而泣。

在准备告诉陶广志这件事情之前,她准备先把最近特别流行的跳舞毯买回来,作为礼物送给他,要想马儿跑要给马儿吃饱草嘛。

进入千禧年以后,迪斯科舞厅渐渐都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大大小小的酒吧,年轻人现在都爱跳什么街舞、霹雳舞,迪斯科成了过时的舞种。

去年又开始流行街机音乐游戏,这阵热潮带来的就是现在家家户户都买跳舞毯,还心心念念露天舞厅的陶广志都有点跟不上潮流了。

有跳舞毯多方便啊,不出门就能跳舞,陶广志做面包做烦了就能上楼蹦两下,放松好了不就又能下楼来做面包了?这样娱乐工作两不误,挺好。

郁美珍微笑着想。

这也算勉强给陶广志一个安慰了。

忙着忙着,转眼就到周末了。

周末学校放假,大多公司也放假,外加下了雨,今天店里不用做那么多预定单,连上门的客人也才偶尔刷新一个。

一早和其他师傅们一起备好了能卖半天的面包后,陶广志竟偷得浮生半日闲,有了能够自由支配做什么都可以的一大块时间,弄得他特别开心。

趁着俩孩子都在睡懒觉,还没起来,他去楼上先把米淘了,排骨解冻,备好了汤饭,顺带就把榴莲抱下来,准备张罗张罗,弄陶萄非要吃的那什么榴莲披萨。

他听说过什么香肠披萨、海鲜披萨、菠萝披萨,还真没听过榴莲披萨。不过都是水果,既然菠萝可以,想必榴莲也可以……的吧?

陶广志不太确定,因为榴莲真的味挺怪的。

在此之前,他甚至没见过榴莲。

他如今哪怕挣了不少钱,人还是老派小老百姓,还是喜欢去周边的农贸市场买菜买水果,他老觉得大超市里的菜和水果不怎么新鲜。

自然也没去过那些昂贵的进口超市。

这回一进去,他一看就吓着了,一个金枕榴莲两百多!金子做的啊?金子都才一百多一克!

虽超出了他的认知,但他还是买了。

孩子想吃,买呗!

这榴莲他是让店员挑的,挑了个每瓣都鼓鼓囊囊胖乎的,他买的时候还生着呢,臭烘烘在三楼搁了几天,今天摸着那刺儿终于软了,估计能吃了。

可陶广志和房师傅、陆师傅围着看了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开。

这新鲜玩意儿,谁也没吃过啊!

“我问了那卖进口水果的店老板,他说刺儿尖软了沿着缝掰开就行,可我怎么没看见缝啊。”陶广志也发愁。

这玩意瞧着皮还挺厚,估计这皮都能值一百了。

这皮值一克金子呢。

房师傅听说这一颗臭乎乎的榴莲要两百多,顿时心疼地说:“还是等陶萄起来问清楚再弄吧,弄坏了上哪儿再找一个啊?”

陆师傅也捏着鼻子说:“这玩意儿真臭啊,真能好吃?”

他活了三四十年,还是头一回见榴莲,听说这种水果还是大老远从泰国进口来的,但怎么闻起来有种把烂苹果沤进硫磺水里的感觉,味儿也太浓烈霸道,闷头齁臭。

房师傅人活泛些,猜测道:“估计和臭豆腐、臭鳜鱼一个道理,闻着臭吃着香。”

陆师傅摇摇头:“臭豆腐和臭鳜鱼我也吃不惯,还闻着臭吃着香,还没进嘴我就熏吐了。但你这比喻也不对,榴莲臭虽臭,但也没臭豆腐那么臭,这果子好歹还是有点水果香的。”

房师傅说:“不知道掰开能不能变香点,说不定它就是壳臭。”

谁知道呢,陶广志其实也被熏得慌,最后也闻得受不了地摆摆手:“也是,还是等陶萄起来再说吧,她说她有个同学去泰国玩,吃过这东西,说特别好吃,让她问问她同学,估计就知道怎么弄了。”

眼看都快九点了,但陶广志也不打算叫陶萄起床,平时两个孩子赶早读起来得够早了,加上这几天晚上都忙着布置阁楼的房间,更是累够呛,周末让她多睡会。

陶萄和郁峦已经从出租房搬过来了。

那边的房子付老板之前就帮着找了个转租的,这几天交接好,陶广志还大晚上过去把那边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才干干净净地还给房东和新租客。

雨声淅淅沥沥,湿气蒸腾。

左边的那半阁楼里,通体都刷了淡绿色的墙面,郁峦在镇上用惯的家具全都搬了过来,那一排铁皮青蛙依旧排布列队地蹲在竹板桌上,那两排多肉长得更为张牙舞爪,一个个伸出了长长的老桩从花盆里弯下来。

郁峦依旧蜷缩起来贴着床边,窝在绿格纹的被子里,正戴着耳塞睡觉。

窗扇开了一条缝通风,他一醒来就发现绿纱帘被风吹得鼓了起来,风铃也在风雨中摇晃。

外面云雾缭绕,对面的楼房都看不清了。

雨如水浪,在玻璃上淌出无数条水痕,也有无数水点从缝隙里飞溅进来,将窗帘和窗沿都打湿了。

郁峦没有着急去关窗,他戴着耳塞时,他的世界是接近寂静的,听不见雨声后,他就能静静地欣赏一会儿下雨天了。

湿漉漉的天气很适合睡觉,郁峦坐在床上呆了一会儿,转头看了眼床头的香蕉闹钟,九点了。

姐姐应该醒了!

他立刻摘掉一只耳塞,兴致勃勃地转过身,把脑袋侧着靠过去,抬手,在床侧薄薄的墙板上慢慢敲了两下:“姐姐。”

很快,对面也传来了笃笃两下回应,还有陶萄夹着哈欠懒洋洋的声音:“早啊,芋头,下雨了,你睡得好吗?”

“早姐姐,很好,说了晚安,我戴着耳塞睡。”郁峦听得两只眼亮亮的,嘴角也不觉愉快地向上翘起。

敲敲,昨天,他也试过了!

昨天是第一次睡在阁楼里,睡觉前他还不太习惯新的房间,不小心撞到墙,陶萄的声音立刻就传过来了:“芋头?没事吧?”

郁峦本来捂着脑袋,一听就怔住了,很快眼睛就亮了起来。

墙板很薄,可以和姐姐说话!

长大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在深深的夜晚能离姐姐那么近了。

于是他躺在床上,想和姐姐说话就敲一下墙,一直说一直说,直到夜深了,他和姐姐都困了。

最后一句,他凑到墙边,轻轻敲两下,说了:“姐姐晚安。”

墙的另一边也传来姐姐指节轻轻的回应声时:“快睡吧,芋头晚安。”

那一刻,他觉得特别幸福,戴上耳塞后,他就像小时候一样,一沾枕头就睡着了,一整晚都睡得特别香。

还难得地梦见了和姐姐一块儿顶着芋头叶子在太阳雨下奔跑的自己,那时他和姐姐、张家明、饶莉莉都还小小的。

那时,所有人都还不用长大。

“姐姐你睡得好吗?”他想着想着,又趴在床侧对着墙壁问。

墙板对面传来了陶萄轻轻的笑:“嗯,很好。”

两个人就这么在湿漉漉的雨天,懒散赖着床,隔着一块墙板东拉西扯地说了好一会儿话,才终于舍得起来了。

阁楼里没有卫生间,两人下楼去洗漱。也和小时一样,两人肩并肩呲牙咧嘴地刷牙,刷着刷着,陶萄忽然觉得哪儿不对。

她对着大镜子左看右看,本来就比她高了一大截儿的郁峦,怎么感觉好像又往上窜了点?这脑门都超出镜子了。

“芋头你过来。”她忍不住叼着牙刷就把他拎到陶广志和郁美珍的卧室门口,那里有一面划着刻度的墙。

这是陶广志发现陶萄没事儿就爱量身高后,专门给她贴的身高刻度表。一横一横用黑色马克笔画出来的刻度旁边,还有陶广志特别仔细地用红蓝色圆珠笔标注的陶萄郁峦两人的身高和日期。

不过因为这是新房子,目前只划了初中到初三的几道痕迹,每一道的间隔都老宽了,陶萄每次看了都觉得很有成就感。

她三年长了十几厘米!

不过上了初三就又长得慢了。

“你站好,站直,我看看你是不是又长高了。”陶萄很认真地让他抬头挺胸站好,抬手用手量了一下。

果然,她眼神可好,郁峦177cm了。

她赶紧又换自己站着,让郁峦伸手给她量一下:“快帮我看看。”

郁峦抬手压在陶萄的头顶,温热的发丝挠在他掌心,竟令他怔了怔。

以往总是姐姐揉搓他的脑袋,他好像从没有这样摸过姐姐的头,他的手不自觉地左右摩挲了一下。

姐姐的头和她眼睛一样,圆圆的。

“芋头我多高?”

“芋头?芋头!!”

直到陶萄喊了他好几次,他才回过神来,有些慌乱地低下头,看了眼刻度:“168。”

陶萄一听,顿时一阵沮丧,果然还是168。

最近身高长得可慢了,郁峦大半年长了三厘米,她才长了一厘米,可恶,她不服输,今天非得跳两千下绳不可!

她斗志熊熊地用力踩着楼梯。

郁峦不明白姐姐为什么突然生气得脸颊鼓了起来,或许那不是生气?他最近苦恼的事情除了刘志强说的搞对象与数学的关系,还有一个是他并不能很好地分辨姐姐的情绪。

之前,他被最后一桌那个不知道叫什么的同学绊倒的时候,姐姐看起来就非常生气,但姐姐踹了桌子回来,他和她说:“姐姐别生气,我没摔。”

姐姐又说:“我没生气,这种人有什么值得我生气的。”

可是她脸紧绷绷的,怒气冲冲。至今郁峦都还没弄明白那天姐姐到底是生气还是没生气……郁峦想着捻了捻指尖,上面似乎还痒痒的,隐约还能感觉到姐姐头发的触感。

他默默地跟了上去。

陶萄一下楼来,就隐隐闻到了榴莲的味道。店里只有一两个客人在结账,她用力闻了闻,随手夹了个红豆沙圈老面包当早餐,又顺手给郁峦夹了个做得弯弯的日式盐面包,就忙不迭往玻璃房里探头一看。

果然案板上有个大榴莲。

郁阿姨和付老板周末都不休息,方志鹏又给他们介绍了一家单休的房地产公司,人家今天还有上班。

两人特别拼,又开着付老板的小汽车去谈长期订单了。

陶广志在收银,瞥见陶萄叼着面包出现了,连忙喊了声:“女啊,你不是要做披萨,去问问你同学,那个榴莲要怎么开啊?是不是要用刀砍开啊。”

陶萄回头说:“我会啊!”

用不着刀,她以前都是生掰榴莲的。

她两三口把豆沙圈塞进嘴里,洗了手就进了玻璃房,拎着那榴莲的把转了两圈,找到一个没裂口,就用大拇指按了几下榴莲尾部中间凹点,慢慢按出一条缝隙。

之后就用指甲把那条缝撑开,然后直接把两只手的大拇指伸了进去。

郁峦好奇地走到玻璃旁边看,要开榴莲还是需要一些力气的,陶萄已经不止手在用力,连整张脸都在用力了。

姐姐好厉害啊。

陶广志给客人找好零,也好奇过去一看,不由瞪大了眼,哇他那个大力士女仔,还真徒手掰啊,这手用力得青筋都起来了。

“你小心啊,别被扎了!”陶广志看着都觉得心惊胆战,“你还是用刀撬好了!”

“没事儿!我使使劲就掰开了。”陶萄慢慢地使劲,双手往外左右发力掰开,像开蚌一样向两边撑。

之后用力憋了一口气,啪一声就顺着纹路剖出两半,露出了里面两大块金黄的榴莲肉。陶萄甩了甩手,一看就哇了一声:“老爸,你有眼光哦,这个榴莲挑得很不错哎,你看这两个肉都好大!”

还是干包,外皮干爽,里面的肉却已经熟透。

这颗榴莲的皮也不算太厚,值得了!

“好香好香。”陶萄深深吸了一口。

“香?你鼻子坏了啊?”陶广志捏着鼻子,对这东西有点嫌弃,“你满意就好啊,可是我觉得好臭哦。”

“烤熟了更香,真的。”陶萄就是那个不觉得臭的人,她笑着找来两个盘子,小心地把榴莲肉托出来。

之后剥其他房就简单了,之后一共剥出来五房,三个大包,另外两个偏小但也很饱满。

陶萄很喜欢吃榴莲,看着剥出来三大盘的漂亮榴莲肉不由两眼放光,赶忙招呼陶广志:“老爸,我们现在就来做榴莲披萨吧,做好一会儿中午可以当午饭吃。”

陶广志赶紧打住:“做可以做,但午饭就算了,我怕我吃不惯。”

他说着扭头看向郁峦,“小峦,你觉得臭不臭?一会儿你上楼做午饭去吧,汤、饭还有山药蒸排骨我已经弄好了,你把电饭锅摁下去就行。菜呢,花菜用五花肉炒一个,另外你再焖个豆腐吧?还记得怎么焖吧?”

郁峦也捏着鼻子呢,嗡嗡地说:“臭,记得。”

“那你去吧,小心别切到手啊。”陶广志摆摆手。

郁峦喃喃重复着今天要做的几样菜上了楼。

陶广志望着郁峦的背影,心里莫名又有点忐忑,他深思熟虑的这几样菜应该都不用比大小吧?中午能正常吃上饭吧?

让小峦煮饭每次都是一种豪赌啊。

他摇摇头,扯了两坨纸巾塞鼻孔里,进去帮陶萄弄榴莲披萨。

“老爸,你弄披萨皮,我来弄馅。”陶萄只拿了一块榴莲肉,其他用保鲜膜包好放进冰箱。一个披萨最多一百克榴莲肉就够了,一大个榴莲可以做五六个披萨。

做披萨饼皮很简单,高筋面粉、盐放入盆中拌匀,倒入激活好的酵母水,用筷子搅拌成絮状,再加入橄榄油,下手揉面,大概揉个十位分钟,面团表面就光滑了,再把面团整理成圆形,放入刷了一层油的盆中,盖上保鲜膜或湿纱布发酵。

直到面团变得两倍大,就能拿出来排出空气,擀成圆形的饼皮,再把边缘往里包一点,整理出饼边,这样边缘比中间厚,就不会露馅了。

弄一个圆形烤盘,刷好油,把擀好的饼皮放进去,盖上保鲜膜,静置一会儿,让面团松弛,再用叉子在饼底均匀扎满小孔,披萨皮就做好了。

这对陶广志而言简直太简单了,他很快就弄好搁在旁边。

陶萄这头也在同步弄榴莲馅,也早就弄好了,榴莲果肉放入碗中,用勺子压成细腻的榴莲泥,一般良心的披萨店里都是冷冻榴莲肉加点芝士和菠萝,不良心的嘛,可能都没有榴莲肉,用的是香蕉、榴莲香精和其他狠活。

商家加菠萝其实主要是为了降低成本,陶萄其实更喜欢吃全榴莲的,也有个更好吃的小窍门做法。

在加芝士之前,在榴莲肉泥里加一点淡奶油、炼乳、黄油一起搅拌均匀,把榴莲肉泥调成顺滑香浓的榴莲酱。

等披萨皮松弛好,烤箱预热,在饼底均匀涂抹一层榴莲泥,铺满马苏里拉芝士,再撒一层芝士粉。

一般店里到这儿就结束了,推进去烤就成。

陶萄喜欢吃果肉颗粒感,会再加一层切好的榴莲果肉丁,铺好以后,再少量淋一些刚刚调出来的榴莲奶油酱,最后再撒一层芝士封层,这样双倍榴莲肉双倍芝士,味道烤出来也特别浓郁。

芝士多撒点,烤出来拉丝效果也好。

之后推进烤箱烤个十几分钟,就等着出炉就行。

陶广志鼻子里塞着纸巾,在榴莲旁边呆久了,他原本都有点闻不出榴莲味也闻不出其他的味儿了。

可奇异的是,等烤箱里的饼皮鼓起轮廓,边缘慢慢晕染出暖焦糖色,融化的芝士与榴莲层层流淌交融,表面浮着点点焦斑,绵密的榴莲果泥彻底软化,还微微渗出一点水分,颜色显得愈发诱人,还有一股特别的香气也顺着烤箱缝隙漫溢而出。

他一愣,默默把纸巾从鼻子里拔出来。

哎,好像还真没有那么臭了。

伴着轻微的滋滋烘烤,榴莲的甜香完全被高温激发了出来,芝士醇厚绵柔的奶咸味和榴莲味融合了起来,也掩盖了大部分的刺鼻味道,香气竟变得格外缠绵浓郁。

陶萄看着陶广志从避之不及到忍不住深深嗅了一口榴莲披萨的味道,嘿嘿笑道:“还不错吧老爸?我就说肯定好吃,你不信。”

陶广志还有点愣神,又不得不承认:“是啊,这东西确实有点神奇。”

就在榴莲披萨出炉的那一会儿,华桦载着黄小帅正骑着小电驴往面包店来了。

今天不用上班,也就没有下午茶了,华桦连吃了五天南街面包店送来的下午茶,嘴都吃刁了,别的冰室的甜点饮料一概看不上。

周末都忍不住约上黄小帅,直接来店里吃。

两人车刚停在店铺门口,还没进门呢,就闻到一股霸道汹涌的奇怪味道,又臭又香,大多还是香的,因为还有很浓郁的芝士味。

华桦一闻就闻出来了:“这不是榴莲味吗?”

她作为财务,陪同方志鹏去东南亚出差过一回,在国外吃榴莲吃了个爽,可惜国内卖榴莲的店太少,价格也不便宜,她好几回徘徊在进口超市的水果区,愣没敢多看一眼。

黄小帅没出过国,也没吃过榴莲,乍一闻这味道和陶广志一个样,下意识就闭气了:“好臭啊,这什么味儿,好好的面包店都被熏臭了!”

华桦白他一眼:“没点吃商!”

“花花姐姐,咱要不走吧,臭臭的。”黄小帅憋着气说话都变调了,“我感觉我满鼻子都是这味儿,散不去了!”

华桦可不走,她和黄小帅完全不一样,那是越闻越香,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一把就拉住黄小帅就往里闯:“走什么呀,里面肯定做好吃的了!来得好不如来得巧,姐带你进去见见世面,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