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新家的第二天, 一大早上小政儿就爬起来了,准备自己给自己穿衣服。
乳娘听见动静,一看发现小公子已经起来了。
“小公子今天不睡了?”乳娘带着笑问小政儿。
小政儿噘嘴, “我要看大将军。”
“大将军它还在睡觉呢。”乳娘压低声音说, “您看现在这天都刚刚亮, 大将军年纪还小也要睡觉的。”
小政儿左手锤右手,看起来懊恼极了, “那怎么办呀?”
他都已经起来了, 衣服都套在头上了, 虽然还没有穿上。
这衣服也不好穿, 套了头之后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那您再睡会, 等奴婢叫您起来,大将军一起来,奴婢保准叫您。”乳娘哄他。
“那好吧”小政儿不高兴的伸手示意乳娘帮他把脖子上的棉衣脱下来。
等脱了棉衣后小政儿又躺了回去,这一觉就睡到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都是乳娘让我睡觉, 害得我不能及时来看你的。”小政儿蹲在大将军的狗窝前一边摸一边不高兴的说。
“汪”大将军好像听懂了一样, 发出了从昨天发现后到今天的第一声。
声音,稚嫩的不行, 比小政儿这个货真价实的小孩子还嫩。
“你果然是小宝宝。”小政儿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笑容,“是比我小的宝宝。”
“公子,您还没吃早饭呢。”乳娘端着碗走了过来。
“我就在这儿吃。”小政儿伸手接过碗, 一边用勺子喂自己,一边把身体转过去给乳娘一个背影告诉她,他现在很不高兴。
乳娘看他拿得稳,也就不强求了,只是站在后面侯着。
“哼,我现在已经长大了, 我是自己吃饭的。”小政儿端着碗对着趴在狗窝里的大将军说。
大将军昂头看着小政儿端着的碗,黑豆一般的眼睛好像在发亮。
“你要吃吗?我给你……”
“小公子,大将军早上已经吃过了不用再吃了,吃多了不好。”守在狗旁边的奴仆见状赶紧阻止。
“好吧”小政儿半是惋惜半是庆幸的说。
这碗里是小政儿喜欢的鸡蛋羹,如果全部给了,他也有点点舍不得的。
赵絮晚早上起来全身到下都疼得不行,这床板是真硬啊。
昨晚本来想着奔波多日,夫妻之间也许久没有温存,结果上了床之后两人瞬间都不想了。
“这床……”赵絮晚躺在床上几乎要哭了,“我就说那个时候应该带上我们的床垫的。”
“那个时候都快走不掉了,怎么带?”异人坐在床上看着躺着的赵絮晚说。
“你还说”赵絮晚一把掀开被子,瞪着异人,“你那几箱书难不成比我的床垫还重?”
夫妻两个互相瞪着,谁也不让步。
最终以赵絮晚又重新躺回去结束,“我可告诉你,这棉花要重新种下去再长起来要大半年的时候,这床也得硬大半年,你自己受着吧。”
这下异人也气急的躺了下来,前半夜几乎无眠,有了对比就有了伤害,睡着这硬板床才感觉到在邯郸的时候睡觉是多么的幸福。
“回了秦,这生活也没见好多少!”异人闭上眼睛默默叹气。
“等下午我们几个带人把外面的地翻一下,看看能种点什么。”赵絮晚对着云和雨说。
“是”云和雨点头。
“昨天的床不舒服吧?”赵絮晚问两个侍女。
两人互相看了看之后摇头,“在赵睡的床下面都有垫子,这边没有,太硬了。”
说实在的,做奴仆确实不好,但也得看在哪里做,在赵絮晚家做可是幸福多了,吃穿都好不说,而且睡得也比旁人好。
很多奴仆一天劳累,睡得不好之后,身体基本都是一身的伤病,她们能睡的舒服已经很好了。
看她们的主家有各种稀奇的吃食,还有一些没见过的神奇的东西,哪里能有这么好的差事,幸亏当初吕商问有没有人愿意去伺候赵絮晚的时候,她俩很是踊跃积极。
这人呐,还是得有点积极性的。
“那咱们的第一步就是得找个地方种棉花了,这宅子肯定不行的。”赵絮晚叉腰叹气。
异人早上腰酸背痛的出门,见到吕不韦的时候他还在捶背。
吕不韦神情异样的看了一眼异人,随后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一般,摸着胡须神色有些尴尬。
“公子也要知晓节制才好,毕竟这要是见了大王或者别人,被看出来就不好了。”吕不韦看着异人眼下发青,还伸手捶着腰,只能“委婉”的说。
“节制什么?”异人皱眉看他,“我昨天没睡好怎么了?”
“没什么”吕不韦低头。
看他那样,估计没信,不过异人也懒得废口舌。
“唤我出来所为何事?”异人拿过桌子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阳泉君那边有意和公子谈谈。”吕不韦双手紧握,“上次对他提议的事,他说可以,也说了华阳夫人对公子很满意。”
“对我很满意。”异人慢吞吞的把杯子放下,“可是之前让华阳夫人收我为子是为了回秦,现在我们已经回秦了,那又何必……”
“当然是为了……”吕不韦神情激动,差点就要说出来,好在及时止住了。
“大王年纪大了,公子要早做打算啊,毕竟我们根基尚浅……” 吕不韦的声音压得更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异人。
异人没有立刻回应,指尖沿着粗糙的陶杯边缘缓缓摩挲,杯中的水纹映着他微蹙的眉心。“根基浅薄……”他低声重复着,“所以,阳泉君和华阳夫人的满意,就是那填土夯基的夯锤?”
“正是此意!”吕不韦见异人点破,也不再遮掩,“公子虽已归秦,然名分未定。太子柱膝下并非只有公子一人。华阳夫人虽得宠,却无亲生骨肉。她需要一位能承其衣钵,保其日后荣华的嗣子,而公子您……”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需要一个强大的母族支撑,一个能让您在众兄弟中脱颖而出,让太子柱和大王都不得不正视的名分!华阳夫人是楚人,其弟阳泉君在朝中势力不小,楚系外戚乃秦国举足轻重的一支力量。若能被她收为嫡子,公子便是名正言顺的嫡嗣!这根基,立刻就稳了!”
异人沉默着,他何尝不知这其中的利害?从赵国邯郸那朝不保夕的质子生涯挣扎出来,回到这权力漩涡中心的咸阳,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没有强大的依靠,他随时可能再次被倾轧下去。
“代价呢?”异人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天下没有白得的东西,认华阳夫人为母,便是彻底绑在楚系的船上。从此言行,怕是都要多一分楚地的考量了。” 他抬起眼,直视吕不韦,“阳泉君所求,恐怕也不仅仅是拥立之功吧?他想要什么?”
吕不韦心中暗赞异人的敏锐,脸上却堆起诚恳的笑容:“公子明鉴,阳泉君所求,自然是公子日后能记得今日雪中送炭之情。至于楚系……公子,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先借其力站稳脚跟,待根基稳固,何愁不能自成参天大树?眼下,这是最快捷最稳妥的登天之梯啊!华阳夫人对公子品貌才华本就欣赏,此乃天赐良机,万不可失!”
异人再次端起那杯水,却没有喝。他看着杯中自己模糊的倒影,半晌,他缓缓放下杯子,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
“替我转告阳泉君,我同意和他还有华阳夫人先谈谈。”异人淡淡说道。
吕不韦眼里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公子英明!”
异人撇开头,吕不韦狂喜的赞叹声在耳边,却像是隔着一层水幕,模糊不清。他能感受到吕不韦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激动,那是商人看到最大一笔投资即将获得丰厚回报时的亢奋,哪怕异人还没有完全松口,但在吕不韦眼里此刻就是同意了,毕竟谁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登天之梯……”异人无声地咀嚼着这几个字,舌尖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这梯子,每一阶都铺满了无形的代价。认一个素无亲情的楚女为母,将自身与楚系外戚牢牢捆绑,从此言行受制,根基染上他国色彩,甚至可能还会别的要求,一些他不知道能不能同意的要求,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明明回来的时候都没有靠华阳夫人,偏偏回来后又要扯上关系。
吕不韦的兴奋稍稍平复,敏锐地察觉到了异人沉默下的暗涌。他收敛了笑容,低声道:“公子,当断则断。华阳夫人深得太子柱的宠爱,她若开口,公子嗣位之事便有了定海神针。阳泉君在朝重量不小,有他襄助,公子方能在这咸阳城中真正立稳脚跟,不再是无根浮萍。”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蛊惑,“至于将来……待公子大权在握,何愁不能独掌乾坤?今日之权宜,乃明日之基石啊!”
异人依旧没有开口,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脑海中突然闪过了赵絮晚的影子。
“瞧瞧你这吃的。”午膳的时候小政儿把大将军抱了进来,它的狗盆被放在了小政儿的脚旁边。
大将军的饭是煮的烂烂的肉糜,大将军低头吃一口后嘴巴一圈的毛都沾上了汤汁。
小政儿嫌弃它吃的埋汰,准备拿布给它擦擦。
“别别别”赵絮晚摆手,“让它吃完再擦,你也快点吃饭。”
“我知道”小政儿拿着勺子挖了一大口,“阿母”
他嘴巴一鼓一鼓的,“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有椅子。”
他的腿都跪疼了,讨厌的矮桌和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