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收拾行李的工夫,盈娘跟洪安人去道别,洪安人眼圈泛红:“没想到这么快就要道别了,这可怎么是好?我还有一册没教完呢。”
“要不说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呢,我想留点遗憾也很好,您给我的那些画,就够我琢磨去了。”自己花一年的工夫,就成为了没骨画大师,那才叫不正常呢。
临走时,洪安人干脆送了一本册子给她,盈娘旋即跪下来磕头,方才离开。
她回到家时,郑璟还未回来,毕竟冯鲤给他找的老师还在山上,盈娘就跟冯鲤还有江氏把昨儿晚上郑璟告诉她的一些老家的事儿说了。
“这群人也太无耻了,当着郑璟的面就说什么我们家是流民,爹爹曾经把门当床板睡,幸而他并不在意,真不知道这些人想做什么?”盈娘觉得她们完全是不怀好意。
冯鲤听了也是气到无语:“你看打自己人最狠的永远是自己人,你祖父也是,以前在荆王府当兵的时候,那时候哪个亲戚没帮过?后来落难了,别人又是怎么对咱们的?”
盈娘道:“可说呢,所以爹日后有好处,要不就你和娘二人独自享受了,要不就给两位弟弟,别热心助人呢,这些人您就是把心肝挖出来,人家还嫌弃有腥味儿。”
然而冯鲤现在也不是那个小秀才了,他道:“你二叔仗着女儿做小老婆,一下抖起来了不说,侯兴一个吃软饭的,也敢胡咧咧,要是我现在在湖广,早打上门去了,一群不要脸的东西……”
连着骂了一盏茶的工夫,冯老娘过来知道了又继续骂,江氏本来想骂几句的,结果发现词儿都被人说完了,就发起呆来。
盈娘看他们群情激奋,心想自己离开之后,也不愁他们没话题了。
等她回房的时候,看到箱笼都收拾的差不多了,签子也贴好了,又喊了素馨过来,让她和来兴置办一份土产:“也不要名贵的,时兴的就好。”
素馨忙去准备,买了宜兴白果、百合、毛笋、乌米,再有太湖三白,银鱼干、白虾干、蟹干,还买了青梅酒,惠山竹炉,满满买了两车,在后门遇到素桃了。
素馨只好先让人把东西送进去,才领着素桃进来说话。
她们下人都是住在后罩房,后罩房后边也是开了一扇角门,方便出入。素桃见素馨夫妻也住着两间屋子,门口有个老妈子在替他们洗衣裳,里面还有个小丫头照看素馨的孩子。她再看素馨,里面着白色立领中衣,罩着银红比甲,比甲上绣着盘银绣的桃子,头上插着一根赤金的簪子。
这番打扮,在外边说是哪位奶奶也不为过。
素桃很羡慕,可是见地上半开的箱子,不免道:“你们这是……”
“我们马上就要回南京了,郑家没事儿了。”素馨笑道。
素桃却伤心难过的很,嘴张的大大的:“要是我迟些出嫁就好了,这样就能跟着姑娘她们去南京了。”
南京的条件肯定是比宜兴这个小地方要好的。她现下有了身孕,才能多吃两块肉,宜兴鱼贱,但是肉不便宜,每一顿吃肉有几片都是有数的。
素馨听了也替她不值得,因为在冯家或者郑家,下人的伙食虽然算不上很好,但是她们这些贴身伺候的,主子人又好,常常都分给她们吃。要知道素桃还挑剔呢,嫌弃鱼太腥,肉太浊,闹着要吃青菜呢。
可素桃现下是平民了,好处也是多不完啊。
所以,她也安慰道:“平民人家不都是这般过日子的,你嫁妆给的不少了,日后你自己当家就好了。况且,等你这一胎生下来,日后让他读书也是好的。”
“好什么呀,寻常人读书如果天赋不出众,也不过是做些小买卖。”素桃很后悔,甚至非常后悔,还想通过素馨求着见盈娘一面。
盈娘则道:“若是咱们总搭理她,她倒是有指望了,就让她好生过自己的日子。”
素馨素来对盈娘的话很听从,当然就没有引荐。
至于船只,郑璟去跟他先生道别后,就顺便定了两艘大船,盈娘和他一起跟冯鲤夫妻还有冯老娘道别。
冯鲤倒是没什么话说,只道:“日后也是一样,只要我还在,你们有什么事情,就过来。别想东想西,我这里假使你们都不来,去别的地方就更不好了。”
江氏则抱着璧哥儿舍不得撒手,“璧哥儿,回去了,好好听你娘的话。”
璧哥儿搂着江氏不放:“我不要回去,就要跟着外公外婆。”
这话连冯鲤听了都动容,虽说外孙子是个小孩子,但是知道好歹,众人洒了一番泪,还是上了船。
到了船上,盈娘又和郑璟道:“咱们出来的时候,家里说提前分了一千两,如今家里无事,这些钱,咱们要不要拿回去呢?”
盈娘年底又有佃租,这又是一笔收入。她去年过来就给了江氏一百两,平日俩口子花销并不是很大,那一千两银子还剩八百五十两。
“到时候我跟娘提一提此事,若是要上交,得她老人家说个数目才行。”郑璟道。
盈娘含笑点头。
郑璟想盈娘的品质真的非常好,完全金子般的人,不贪图钱财,可是家务又打点的很好。不是穷清高的人,他实在是太喜欢了,越了解就越喜欢。
盈娘又把家里的事情说了:“我爹把我二叔和表叔都骂了,说他们一个靠着女儿做小妾发达,一个则做了赘婿,有什么资格忆苦思甜,把两人骂翻了都。”
“好骂。”郑璟听了也过瘾。
盈娘笑道:“他们就是这样的,我记得小时候什么事儿都找我家,从城里回来要米要腊肉,我老姑太太躺在家里,他们不管想要我家管。可我爹给他们全部打回去了,他老人家从来不爱做冤大头,尤其是把别人当傻子的人。”
“可是没占到便宜的人,他们不会怪自己提无理要求,只会觉得你有钱有势就该帮人才对。”
郑璟身在大家族,平日都是被教导同气连枝,如今见冯鲤这样的痛快行事,虽然面上不好赞扬,心里也觉得很痛快。
盈娘又把她让素馨她们买的土产拿过来,“你看这个惠山竹炉,我看着挺好,自家也买了两个。”
“烹茶的确可以。”郑璟也喜欢这些。
说笑之间,不过几日,就到了南京。再说邱氏那边,听说郑璟夫妻回来,也是很激动,尤其是盈娘让璧哥儿喊祖母,还亲了亲邱氏,邱氏对冯家半点芥蒂都没有了。
又听郑璟道:“儿子刚去冯家,老泰山就为儿子请了名儒秋山先生教导,州衙并不是很大,专门帮儿子辟了书房,买了各种书房用具。”
“是啊。”盈娘假意嗔怪道:“我爹怕我心疼相公每日爬山读书,让我每日准备茶饭。”
“儿子原本也没有要去湖广,只是玄楚年纪太小,冯家祖父年迈,儿子想女婿半子,就要求去了,不曾想回来的迟了,是我们的不是了。”郑璟听说盈娘准备茶饭,肚子都笑疼了,但他肯定是想说冯家好话的。
邱氏忙道:“很是应该,你两位舅子年纪太小了。”听说玄楚府试过了,只准备院试,又高兴极了。
在看到盈娘特地给她带的银杏、竹炉,还有她曾经在福源寺买的刻有《心经》的紫纱杯,更是让邱氏爱不释手。
她们这一回来,金月瑶之前的那些挑拨离间完全没有用了。
要知道郑瑰以前和金月瑶感情不错,但是在金家他过的不是很好,和邱氏狠狠吐槽过,如今邱氏对比,冯家对女婿如亲儿子一般。
回到熟悉的明月居,盈娘见这里已然洒扫干净,就让人用艾在屋子里薰了一下,再梳洗一番到床上睡觉。
盈娘还好,下午睡了就起来了,郑璟却是连轴转,从湖广回来后,又继续坐船,累的根本醒不来。
晚饭小檀和玲珑捧饭来,小檀还好,她在郑家伺候过几年,玲珑却是从未来过,她也没想到自家奶奶夫家竟然如此显赫,这宅邸都非常不一般。
到了次日,郑璟才醒来,又重新梳洗一遍,才真正出去和族内兄弟们相聚,郑瑰和郑璟兄弟二人昨日没说上话,今日一见,分外亲热。
“老大在山东,还没有这么快回来,倒是二哥你,日子过的如何?”郑瑰问。
郑璟笑道:“我自然是过的很好,一去岳父就给我请了名儒,你二嫂你也是知晓的,我在那花园里读书,有蚊虫叮咬,她让人给我做了个桌帐,我还想着你也住园子里,到时候你也做一个。”
说罢,郑璟又问郑瑰:“这一年不见,你学的怎么样了?”
“哪里还有学的工夫,金家成日宴饮,家里还有一班小戏,我跟管家似的。二哥,冯亲家有没有要你帮忙?”
“哦,我岳丈怕郑家真不成了,到时候我又考不上,所以只在重大事情发生的时候带着我,事无巨细的教我,说我若是读书不成,好歹成个幕僚也成。平日就让我读书就好,唯一帮他家的,就是送我那小舅子去湖广。”郑璟想起过去一年的日子,还觉得身在梦中似的。
郑瑰恨声道:“他家把我当伙计似的。”
这样的话郑璟就不好多嘴了,能够在郑家出事还能收留你,也算是不错了,有那怕沾上的,可是不会管你。
郑璟便岔开话题:“我听说大嫂又给咱们添了个小侄儿,真是好事。”
郑瑰对这个话题不是很感兴趣,郑璟想起自己还有事情对邱氏说,就先去邱氏那里,把剩下来的银钱的事情说了:“到时候是让我们一起交上来,还是如何?”
“你们又能剩下多少,罢了,那些你们自拿着用吧。”邱氏问过郑瑰,郑瑰说拿了六百两给金亲家打点,另外几百两他们夫妻还不够用。
她想去人家家里,相当于买命钱,也便罢了。
盈娘这里平白就多了八百多两,她自己也是没想到,故而在相熟的卖花婆子那里花一两银子买了一支镶珠的荷花样式的绒花步摇,又花了二钱买了鬓边牡丹花蕊嵌米珠的一对绒花。
她的金银首饰嫁妆里就不少,平日也是多戴这些绢花或者绒花,又轻巧又好看。
玲珑帮她梳了个桃心髻,中间插着翠梅花钿儿,又把新买的绒花步摇插上。
金月瑶一下就看到了,嘴上夸道:“二嫂买了新样式了?”
“还不是昨日柳婆子拿过来的,我就顺手挑了一枝。”盈娘笑道。
邱氏也看了一眼,就道:“你们年轻人也是该打扮一下,如今我们全家都出孝了,也没有那么多顾忌了。”
是啊,现下连长辈们都出孝了,大家也算是自由了。
回到郑家之后,金月瑶夫妻是最不适应的,她们在金家已然纸醉金迷的过习惯了,郑家却都是非常清静的。
盈娘却很习惯,她还有很多画得练,每日请完安,就回来画画,有时候是照着册子上的画,有时候是在花园里画。璧哥儿则在一旁玩儿,玩累了,盈娘也会抱抱他。
郑理夫妻是在她头一幅大画完成的时候回来的,王玉茹又生下一个儿子世新,只是她舟车劳顿,导致脸色有些蜡黄。
这一向算是大家都团聚了,郑三老爷和邱氏又设席,大家便聚在一处。
虽然郑三老爷是个随和的人,但时下严父慈母都是如此,有他在,大家是不敢说什么话的。等饭毕,男人们自在一处说话,郑璟回来便道:“我们家老爷子这次在京被盘查,觉得有辱斯文,就不打算做官了,只赋闲在家休养几年。”
“这样也好,可你大哥呢?”盈娘问起。
郑璟笑道:“我大哥肯定还是要当这个官的,明日就要去吏部稽勋司交丁忧文,等着起复了。”
盈娘道:“你大哥那里还有王家在,总不会为难的。”
郑璟颔首:“我想也是。就是我自己有点可惜,若是在岳父身边,还能学些眉眼高低。”
“这是最后一条路,你还是先读书为妙。爹爹还说你读书是很有天分的,上回送楚哥儿回去耽误了半年,现下还是得好好读书才好,我知道你现在巴不得早日做事,觉得读书枯燥,可是等你天天案牍劳形,还会怀念如今读书惬意的时光的。”盈娘笑道。
郑家老太爷这么一过世,他爹就被吓怕了,不欲再走前途,郑璟想如果是岳父,肯定还是会继续坚持的。看岳父冯鲤,流民之后,借印子钱置办田亩,拼命考中乡试,在北京国子监一个人住一间窄窄的屋子好几年,最后选了扬州推官。
看岳父身边能够说的上话的一个都没有,他却很坚强,又是打倭寇,又是捉盗匪,现下还是安安稳稳的做着知州。
从来不言败,永远在说自己哪里做的不够。
如果他爹能够撑起来倒好了,他爹显然撑不起来,这个家老大已经是上了岸的人,他还只是个秀才,前途未卜?
郑璟垂头丧气去了书房,拿起书来继续读。
盈娘见他如此,放下手中的画笔,去看了看他们夫妻的体己,一共三千两。但是现下不是钱的问题,大人突然不入仕途,全部都得靠自己。
这意味着以前的那些交际生活全部都不存在,要一个新的开始。
“麦冬。”盈娘喊了人进来。
麦冬连忙进来,“二奶奶有何示下?”
“我记得我们从家里带了豆丝回来,你切点肉丝,胡萝卜丝,鸡蛋煎好切成丝,一起炒,再熬一锅莲子百合汤。”盈娘道。
郑璟在她家的时候,尤其爱吃干煸藕丝和炒豆丝。
麦冬赶紧下去做,过了一个多时辰端了过来,盈娘则亲自送到书房。此时郑璟正在看书,盈娘想郑璟不会是表面抱怨吧?
“二郎,饿不饿啊?”盈娘唤起他的注意力。
郑璟见盈娘用海棠描金的小托盘端着饭菜过来,他连忙道:“还早呢?怎么就跟我送饭过来了。”
盈娘笑道:“这是从宜兴带回来的,我祖母的炒豆丝你不是最喜欢么?今儿我让麦冬做了。可是我想干煸藕丝,她是肯定做不好的,就熬煮了一碗甜汤,你尝尝。”
郑璟一听说是炒豆丝,就有了兴趣,赶忙拿了筷子吃起来,一边吃一边喝汤。
盈娘则陪在旁边,和他说话:“看你垂头丧气的过来,我心里七上八下的,就担心你,现下看你能吃能睡,我就放心了。”
“我没事儿的,我惭愧的很,竟然还要你操心我。”郑璟也很不好意思。
“夫妻一体啊,你的情绪肯定会影响我,再说,我也很担心你。”盈娘握着他的手。
郑璟笑道:“我也不过二十来岁,继续读书还有机会。”
一旦替你遮住所有风雨的大人,突然间不再为你遮风挡雨了,底下的人难免惊慌失措。盈娘她爹就是一路自己打拼的,所以她能够适应良好,还能一直镇定的安慰郑璟。
郑理都有些懵,他本以为郑家的事情过去了,他依旧是郑家三房的长子,照样歌舞升平,什么都能和以前一样,可现下回来一切都变了。
王玉茹比他更冷静:“你吏部的差事要尽快去办,那部里的人和公爹还有几分香火情,好歹趁热打铁才行。”
“那我要取二百两银子,总得打点一下。”郑理想来也是。
托人家办事,总得有所表示。
王玉茹二话没说就拿了银钱给他,夫妻二人历经一番磨难,感情倒是比以前好许多,也比以前亲近很多。
至于郑瑰夫妻,郑瑰道:“大哥是有官的,二哥读书,我怎么办呢?若是捐了监,将来也未必能够得到官。怎么到了我这里就这么倒霉呢?”
“你慌什么。我记得五哥不也是捐监,后来因为兰家的关系做了官,要我说这事儿啊还在你二哥身上。你若先捐了监,到时候请兰家帮忙,岂不是很好?”金月瑶出着主意。
郑瑰道:“这么说来我得先捐监再说?只是我如今连秀才都不是啊。”
“兰家以前在南京做国子监多年,徒子徒孙多少呢,只要兰家说一声,你的事情哪里不好办呢?”金月瑶出着主意。
郑瑰只好过来找郑璟,郑璟此时正在掐着时辰写策论,见郑瑰进来,就道:“你先等一会儿,我写完之后,就同你说话。”
郑瑰就真的在这里等着,他发现二房简直安静的过分,下人们走路都非常轻,他昏昏欲睡中,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才发现郑璟走到他跟前。
郑瑰赶忙笑道:“二哥,写完了?”
“我不写完,怎地过来和你说话?看你的样子,似乎是找我有事?”郑璟坐下来,又让人看茶来。
“二哥,如今爹是不打算入仕,又说要去书院教书。我读书又没二哥你这般厉害,你看我入监成不成?”郑瑰似乎来征求郑璟的意见。
郑璟皱眉:“你连秀才都不是,如何入监?”
“那大哥当年也只是个童生,怎么就能呢?可见能找到人才是关键。二哥,我听说你和兰家关系不错,尤其是你和兰晖的关系好,能不能在这件事儿上跟兰家说说。”郑瑰道。
他在说的时候,是非常恳切的。
郑璟一下就想起了他在云水镇遇到的冯家的亲戚们,当时他还嫌弃人家不团结,自家揭自家老底,如今看来,自家何尝不是。
兰家当年一直想把女儿嫁给他,这是众所周知的,甚至薄氏公开针对盈娘,全府都知道因为兰小姐是她表妹,所以针对盈娘。
现下他分明知道兰家小姐到现在还未出阁,让自己去求兰家,这是想干什么?破坏他和盈娘的感情吗?
“大哥的事情我如何知晓?我虽然和兰晖交好,但那都是多少年的老皇历了,我没那么大的分量。”郑璟就直接拒绝了。
郑瑰却进一步暗示道:“二哥,只要你发话,兰家那边肯定会帮的?当年……”
“那就更不行了,三郎,此事毋须再说。”郑璟皱眉。
郑瑰见郑璟这般,深吸一口气:“二哥,是我不好,你别放在心上。”
他说完,又迅速出去了,在书房门口跺跺脚,没想到事情如此不顺。一路回去,他跟金月瑶说完,金月瑶攥紧了帕子道:“真是不识时务!”
在书房的郑璟却想,怪道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还曾经想不通为何有人会逼良为娼,现在想自家人不就是如此?
他们才不会管你怎么过日子,他们都只想达成自己的目的,而自己凭什么受他们左右?将来和妻儿生了嫌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