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攻停止雨中追妻

作者:柿宴甜

这样不行。

这也太失控,太没有自制力了。这也太色|情了。他们的脑子都已经被各种黄色的细节占满。

霁泠已经不记得自己做出了什么样的回答,但根据莫提雨在册子上打的勾来看,他买了三种不同款式的精神力检测环,看起来可以换着用。

莫提雨把册子交还给医疗室,看起来心情超级好,霁泠终于后知后觉地、以野生动物锐利的直觉确认了,莫提雨就是在逗他。

莫提雨平常看着淡淡的,又安静,喜怒哀乐都看似藏着,其实非常乐意展示心情,比霁泠沉稳的时候要直率许多。

当然,霁泠不沉稳的时候也是非常直率的。两人的自我表达区别在于,霁泠不到绝境是不会露出任何脆弱之处的,可是蝴蝶平常就是柔软的、舒展又脆弱的,这就是蝴蝶的天性,让人没什么抵抗的办法。

没有抵抗,两个人又回到了主舰上,霁泠有点羞涩,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需要,莫提雨善解人意,非常了解用户需求,也非常了解自己的需求。

大家乱七八糟又研究了一通,霁泠已经把自己订正的婚后协议内容忘光了,而且根本没有人计数这个过程中亲了几次。

但霁泠保持了少许的清醒,在莫提雨又陷入浅浅的睡眠后,他从他身上起身,按照自己的预想,指尖轻轻触碰他的眼睛,碰碰他的睫毛,又往下滑,小心翼翼地摸他的喉结。

他决定计数为亲吻一次,十分公正。因为他表达的亲亲是日常的亲亲,而不是某些活动中的亲亲,这很公平。

霁泠千算万算也算不到,和莫提雨互相加深了解的步骤始于如此令人意外的方式,不知道是不是匹配结果决定了他们的身体匹配程度也极佳。

但总而言之,有用即可,霁泠接受了,莫提雨也接受了,就是有点不好意思出去说。

霁泠低下头在莫提雨耳边说;“有一些事情等我处理。你的通行权限和我一样,需要找我的话,直接过来。我把狼留给你。”

他声音很轻,只留下一些讯息,确保莫提雨的精神领域可以捕捉到,但莫提雨还是从浅眠中睁开眼,浅灰色的眼睛柔和地看着他:“嗯。去吧。”

霁泠刚要起身,莫提雨伸出双手抱住他的脖子,将他带回被窝,低声说:“二次链接吧,霁泠殿下。”

他们的第一次精神链接非常匆忙,而且浅尝辄止,属于是形势所迫。狼将蝴蝶纳入了领域范围,而蝴蝶还陷在精神图景的漩涡中无法抽身。

现在莫提雨的精神稳定性已经上升,二次链接表示他也想尝试正常的精神链接,虽然程度可能不深,但至少可以试试。

莫提雨扣住霁泠的脊背,指尖冷静地顺着脊椎游走,尝试着主动接触,而银狼一动不动在原地,全身都被他控制住,哨兵的精神力展开,空气中似有无声的嗡鸣声,两个人的眼睛都在异常地发亮,似乎都在对方眼中看尽一切。

霁泠那湛蓝得有点刺眼的眼睛正在迅速地变淡,而莫提雨眼底却出现蓝色,而且越来越浓,最后两人的眸色竟然呈现出一种相差无几的深蓝色。

两人的气息渐渐都将互相笼罩,白狼送出记忆中的云开雪霁,那是狼最自由最开阔的记忆,白狼踏雪而行,蓝眼睛里映出漂亮的雪花;蝴蝶送出缤纷无穷的气味,来自天上人间一切美好纯净的情感。

每多一种美丽的情感,蝴蝶就多反射一种光芒;两人的精神领域自此出现彼此连通的门扉。

大狼可以来赤阳孤悬、嶙峋冷僻的山谷中来找蝴蝶了,蝴蝶也可以飞到为他建造的精神花园里休憩。

霁泠闭了闭眼睛,随后睁开,他的眼睛的颜色正在随着精神力一起急速地稳定,长期独自承担的、过于强大和凶悍的精神力第一次得到了分担,所有的感官都回到了应有的正常的位置。

如同连续清醒一周时间的人类终于睡了一觉。

爽。

舒服。

莫提雨明显也是舒服的,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精神领域扩大了,他和霁泠开始共享一些感受和信息。既有蝴蝶的挣扎泣血,也有狼的累累伤痕。

但也有蝴蝶的接纳从容,狼的刚硬不屈。而且他们知道,他们是自己在世界上的另一半灵魂,永永远远看见彼此,属于彼此,永远只为彼此而停留。

霁泠感到手背上有柔软的触觉,抬眼一看,一只蓝色的闪蝶停在他手背上,极漂亮的,星夜一般的蓝色。

这种停留与亲吻无异。比亲吻更令人震颤。

“去吧。”莫提雨用染蓝的眼睛看着他,“我知道去哪里找你。”

好像连骨髓都被填满了丰满的蜜。

霁泠起身换衣,前往作战室,身上仍然松快如风,精神也极佳。

他甚至不用戴美瞳镜片来压住自己眼睛的颜色,在平常,一方面是他眼睛的颜色太过独特,不方便荫蔽,另一方面是其他哨兵和他产生眼神交流时会感到刺痛般的不适。

现在这个问题没有了。

霁泠步入指挥室,他的核心作战人员纷纷打招呼:“老大,早。有几个信息流报告需要你看一下。等等……哇,结婚变化居然这么大。”

大家纷纷探头来看霁泠。

霁泠神色风轻云淡,和以前一样的作风,但这群哨兵首先就捕捉到了他眼睛颜色的变化,气息的变化,还有状态的变化。比从前舒缓放松、精力充沛得多,这意味着霁泠的算力得到了节省和优化,最直观的结果会是战斗力的提升。

这些变化竟然是这几天内发生的,那位莫先生不是还没有恢复吗?效果竟然已经强成这样,实在是令人震撼。

队里的已婚人士对这种情况非常熟悉,大家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结婚,很神奇吧。”

“好羡慕!我马上要哭出来了,我到现在还没有遇到喜欢的向导呢。请老大立刻给我安排十场自由相亲活动。”

“我也要!呜呜呜!!要哭了!我也要向导!”

……

大家闹腾了一分钟后,随着霁泠一个集合的手势,所有人集体收住并噤声,像真正的狼群一样聚在一起商讨情况。

“绯岸这个坐标可能是变异者的下一个登陆作战地点。变异者现在非常非常需要面对苍雪岸和绯岸建立一个陆地根据地带。等到他们占据两岸的便利港口,他们就可以复刻之前的打法,一路推进占领城市土地。”

“我们已经向绯岸、苍雪岸发送了警告,但他们并不重视。他们觉得变异者不会越过我们的区域,从海上进攻,风险太大了。”

“他们为什么有这种自信?他们甚至已经失去了莫提雨。现在他们的边防脆弱得像纸一样。”

“他们觉得变异者不会从海上进攻,他们觉得我们会在海上拖住变异者。”胜雪阅读着自己向导解读的情报情绪,“变异者也害怕海上风暴,绯岸和苍雪岸的专家判断从海上登陆本土简直是个笑话。”

“最重要的是,他们相信我们不会放着他们不管。尤其是苍雪岸。”胜雪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讽刺,“指望我们舰群的人拿命填上战线,他们躲在内陆歌舞升平。”

从前的确是这样的,因为霁泠远走海上时,舰群最需要的就是生存,那就是从变异者嘴里硬生生抢肉吃,战斗到伤痕累累时,苍雪岸会给一些微不足道的“援助”,以感谢他们在面对变异者时做出的贡献。

他们听见过自尊和生命一起被踩在脚下的声音,踩破,碾碎。

但为了活命,只能微笑着捡起来,拼好,然后自己咽下。

不过今非昔比了。

“通知苍雪岸我会持有枝芽海峡的航路控制权,我们的舰群会停在那里,目的是保护他们。没有道理将战略要地对变异者拱手相送。”霁泠戴上手套,冷静地说,“至于绯岸……大家各扫门前雪吧,我祝他们好运。”

*

莫提雨感觉状态良好的时间,渐渐超过了感觉不好的时间。

他去霁泠给他做的精神花园里逛了一圈儿,在那架无声的、流光的钢琴上弹奏了一会儿,又逛了逛用回忆织成的各种花朵幽径,他没有想到,在霁泠的眼里,自己竟然如此鲜明鲜活。

生活回归正常的第一天,他带着大狼,踏出房间,在船舰的各个地方散了散步。

不少人只听说过他,但没有见过真人,但他身边形影不离的大狼太好认了,超级大一只,寸步不离莫提雨左右,不论去什么地方都跟着。

舰上有作战人员,也有文职人员,有的还是家属身份,负责各种日常维护,工种五花八门,而且分得很细,每个人只需负责自己的那一环,所有流程依靠高效的信息运转进行统合。

还有没有任何工作的人。病人,伤员。

有哨兵向导,也有普通人。他们唯一需要做的只有活着,呼吸。有人的精神情况已经摇摇欲坠,有的在作战中直接受伤,需要休养。

随意向其中任何一个人搭话,都会得到一个复杂或者不复杂的故事。船舰靠岸时,大家也会举办跳水大赛和钓鱼活动,大家都伤痕累累,也都用力呼吸。

莫提雨没有参加,但都和大狼一起观摩过,在夕阳下的海风里,静静看着这些热闹的人群。

他的精神力在非常、非常缓慢地回复,虽然仍然混乱,他可以感觉到。

按照霁泠的建议,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做任何事,他静静地当着一个需要养病的普通人,尽量吃饭,尽量晒太阳,只喂小动物,按照本能生活,这些时间里他做过最费力的事,也只是帮霁泠倒一杯咖啡。

时间恒定公正地往前,生活中填满大量名为空白的频段,它们像无声无息的画纸,立在那里,仿佛问着莫提雨:“现在,你想要画出什么样的画呢?”

少年时是长空与繁星,入狱时是黑压压刺穿纸面的伤痕,现在是空白。

这空白成为一个不需要他立刻回答的问题。

但莫提雨在精神图景的最深处看见了它,仿佛一个从他出生起就没有解答过的迷雾。

莫提雨,拥有迄今为止最强大精神力的向导,在他失去作战能力之后,应该被什么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