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何乐还是一个人前往了雷尔帝国。
雷尔帝国所在的星域距离深渊帝国颇为遥远，何乐乘坐的据说是深渊眼下最为先进的飞船，可抵达那边也要花上大半天。
虽然计划外出的时间不长，何乐还是把T1717星这边安排得妥妥当当。
沙漠的树得继续种，莲藕菱角这些夏澄他们得持续替他关注着，葡萄快采收了，还有要耕种的地块……
“忙你的去吧，啰嗦。”夏澄冲他摆摆手，“有我们在，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何乐：“……有没有一种可能？”
就是有你们在他才不放心。
夏澄推了推何乐后背，阻止他接下来的言论：“没有这种可能。”
不过T1717星的种植已经走上了正轨，不需要何乐时刻关注着，他才能时不时地外出一趟。
反正种树的进度他能通过系统看到，三人虽然看着不可靠，该做事的时候还是会做的。
……
启程前往雷尔帝国之前，何乐仔细研究了红藤果这种植物的习性，因为是地球和深渊帝国没有的作物，何乐一开始也觉得挺为难。
温特给何乐发来了不少资料，介绍了红藤果的种植过程、技巧和方法，及其生长过程中易出现的病症。
红藤果并非生长过程中需要消耗大量能量的植物，对土壤环境的破坏并不大，更不必说影响到周边作物的生长。
何乐皱着眉看完了全部资料，一边拿以往的红藤果与当下这批红藤果进行了对比。
至少从表面上看，是没有什么太直观的变化的。
到时候只能看系统给他的技能能发挥什么样的作用了。
“分辨”这个技能何乐试用过，他特意用在深渊帝国本土的作物上，因为到目前为止，T1717星种植的蔬果都没有出现过所谓的疑难杂症，所以何乐的试用让他了解到“分辨”的厉害之处。
举个例子说，深渊帝国本土有种植物叫马哨薯，听起来很像马铃薯，实则和马铃薯一点关系也没有，只因为风吹过它的叶子会发出类似马哨的声音。
何乐就是用这种植物去试验的。
同种环境下生长的马哨薯，左边的叶子膨大鲜亮，右边的矮了一头还瘪，在拥有“分辨”技能之后，何乐能够辨别出，是因为右边的那一株缺少了某种元素。
拥有这个技能之前，何乐不会这么快得出结论，而且这其实是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何乐以往也不会特别关注。
但就连这种非疑难杂症范畴的问题，系统都能给出如此清晰的解释，何乐忍不住去想，遇上真正的疑难杂症，系统又会给他怎样的答案呢。
不过何乐也没打算一直依赖系统。
系统确实让他可以更便利地种田，但对何乐来说，系统给予的奖励和技能更像是一种等价交换，何乐想得到什么，必须先付出。
他也更习惯依靠自身。
他所掌握的经验、所学到的知识都必须成为他自己的东西，这样他内心才觉得踏实。
何乐在飞船上打了会盹。
之前他还觉得坐飞船这事很新鲜，时间久了，就觉得看什么都一样了，有一段时间他还想透过舷窗看一看太阳系存在的迹象，后来发现一切都是徒劳。
睡了一觉，醒来之后，何乐收到了温特的留言，对方似乎已经在坐标点等着接他了。
“西瓜带了吗？”这是温特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何乐：“……你唯一关心的就是这个吗？”
“不然我该关心什么？”这位仁兄振振有词道。
何乐：“……”
他忽然想起来，今天还有件事没做。
何乐退出对话窗口，登上了星网账号。
沉迷种田：【还没想好吗？】
一分钟后，温特：“你没回复我，就是去发这个了？”
“对啊。”
对面沉默数秒，最终回了一长串省略号。
然后何乐看到，#还没想好吗#登上了星网热搜，以及，他首页出现了一条推送——
温特在雷尔帝国的社交媒体上悍然发言：【这都多久了？就算是一头猪也该想好了吧？】
何乐默默把截图发给对方：“……我们用不着这么迂回吧？”
“这你就不懂了。”温特同样丢来一张图。
何乐看到，他截取的是雷尔帝国某家媒体的最新报道，报道标题是——《米尔斯国农业专家引发多国震怒！》。
其实今天震怒的只有何乐和温特两个人，而且何乐就发了一句“还没想好吗”，算不上震怒。
但因为何乐是深渊帝国人，温特是雷尔帝国人，两个人加起来就算得上多国了。
何乐：“……好歹再叫几个。”
“再叫几个也是多国，都一样。”
何乐不得不赞美一声牛逼：“你等一下，我再叫一个。”
他把原牧薅了出来。
原牧最近正在愧疚中，因为他的原因，何乐被原磐那群人狠狠污蔑了一通，虽然原磐害他的事也被人翻了出来，却不代表何乐没有被伤害。
原牧计划回米尔斯国去了。
原磐这几天想必焦头烂额，阻拦原牧回国的障碍已经消失了。
他原先也猜到了，飞船出事，必然有谁在其中做了手脚，原磐也在他的怀疑范围之内，但原牧没有想到的是，除了原磐之外，这其中还有他最好朋友的手笔。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交情很深，对方背叛他的时候却一直没有手软。
这一阵子原牧一直在反思，他知道，相比原磐，他不够狠，所以在家族同一辈中，原磐反而更受长辈器重。
但经历过这一遭后，原牧的想法也有些变了。
原磐口碑遭受重创，正是他该动手的时候，原本原牧不这么想，他性格上更重公平，不愿在原磐虚弱的时候下手，但现在他慢慢意识到，原磐似乎很喜欢在他虚弱的时候下手。
那他也不必客气了。
何乐隐隐能察觉到原牧的变化，具体表现就是原牧看起来更阴沉了，夏澄他们三个本来很爱挑衅对方，这两天都没有喊原牧去搅O了。
何乐也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他名义上还有着何父那样的父亲，对比之下，都不知道他和原牧谁更惨一点。
何乐把想法和原牧说了，原牧立刻在米尔斯国的社媒上发了文。
之前因为米尔斯国那篇报道，原牧被骂得不轻，可这两天，随着社媒上原磐的黑料频频曝出，他已经成为了大众心目中明明优秀、却遭到原磐迫害的小可怜。
这其中当然也有原牧的支持者在发力。
总之，米尔斯国众位网友的脑回路很离奇，譬如媒体发文表示何乐偷原磐的机密，哪怕深渊帝国实战分比米尔斯国高了500多分，何乐偷机密这件事在逻辑上根本不成立，他们也不认为这是虚假报道。
缪鹤挑衅何乐，米尔斯国网友也表示支持。
但缪鹤一道都没答出来，自己反倒沦为了笑柄，在米尔斯国众网友眼中，这才是真正的丢脸。
原牧只是@了缪鹤，询问对方什么时候能答出来，他都等着急了。
于是几分钟后，雷尔帝国这家媒体又连发了两篇新报道《米尔斯国这位农业专家不仅引发多国众怒，连本国网友都看不下去了！》
《这位米尔斯国的专家，智商连猪都不如！》
何乐：“……”
#倒也不必这么激动#
……
【笑死，这几天天天像过年。】
【骂完这个骂那个，根本忙不过来。】
【我唯一关注的是——种田老师今天出发去雷尔帝国了吧？怎么还惦记着缪鹤？】
【问就是没想好。】
【这位仁兄耳聋的症状看来是真严重了，再不抢救就来不及了。】
【感谢种田老师，身在N里之外也不忘给大家制造乐子。】
【我大哥问你话呢，你耳朵聋了吗？】
看八卦的时候，人根本顾不上疲惫，虽然不管是冲去雷尔帝国的社媒还是米尔斯国的社媒都是件麻烦事，但这时候，深渊网友们丝毫不觉得累。
只要能让缪鹤觉得烦，他们可以持续不断去骚扰，让缪鹤觉得讨厌的事，他们百做不腻，还嫌自己干得太少了。
原磐当然也没有被放过。
虽然原磐远在异国他乡，两国之间也没有太深的联系，却不妨碍“原学”在星网上火爆开来。
历届常见病防治大赛在星网上都是有视频的，深渊网友们之前并没有太关注，毕竟本国选手成绩向来平平，比赛本身也没有太多值得关注的点。
但现在不一样了，有原磐在。
原磐参加了整整三届，第一届他不是主力，从第二届开始，他就是米尔斯国的代表选手了。
网友们几乎是逐帧观看，连原磐的微表情都没有放过，结果真被他们挖出了不少细节——
比如第一届，他也干扰了一位对手，那次是不经意间发出叹气声，对方不明所以。
而在第二届，实际上米尔斯国四位选手中有一位选手天赋颇强，放在这一届的话，就是类似何乐的天才型。
结果整场比赛的过程中，原磐都在有意无意地制造分裂，等到个人战环节，那位选手已经彻底融入不了米尔斯国队伍的气氛。
这一届那位选手干脆没有参加。
深渊网友们越挖越多，越挖越觉得惊讶，对网友们来说，原磐这个人俨然成为了无尽的宝藏。
“原学”视频原本只有一两位网友在做，却挡不住原磐值得探究的细节太多，以至于越来越多网友加入了其中。
就这样，“原学”先在深渊帝国大爆，之后迅速流传到雷尔帝国，在雷尔帝国网友的大力宣传之下，“原学”流传到了雷尔帝国外围的其他国家。
很多网友或许不知道米尔斯国的总统是谁，但必然听说过原磐。
何乐只觉得，论脑补能力和解析能力，深渊网友们绝对是一流的。
其实一开始他倒不认为原磐在历届大赛中的表现有网友们分析得那么恶心，可慢慢地，他也被洗脑了。
反正现在一在星网上看到原磐，他就忍不住想，对方肚子里是不是又在冒什么坏水了。
……
飞船一落地雷尔帝国，何乐就被温特给拽走了，外交层面的活动由维尔街11号派出的人物参加，对他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红藤果的问题给解决了。
温特自然也知道这件事更重要，所以没和何乐寒暄，也没给他接风洗尘，径自开车把他带到了红藤果的种植地。
“先帮忙看看，你要是困的话，就在车上先睡会。”
“首都星外围只有这一片种了。”温特解释道，“首都星农业面积本就偏少，其他星球受灾更严重。”
何乐点了点头。
随着飞车逐渐接近种植地，何乐的表情也越来越严肃。
透过车窗他已经能看到，种植红藤果的区域和不种植红藤果的区域之间，几乎存在着一道鲜明的分界线。
太明显了。
温特在两人的聊天中已经描述过事情的严重性，但在亲眼见到之前，何乐并没有想到，问题居然能这么严重。
“你们种植前没做过测试吗？”
“测试过的，也试种了。”温特叹了口气，“我去深渊帝国之前，问题只是稍显苗头，但是现在，覆盖面积越来越广了。”
不然他不至于摇何乐过来。
车子在一块空地前停下，何乐下车，推开车门的一瞬间，他就闻到了空气里带着潮湿与霉变的味道。
雷尔帝国首都星的气候要比T1717星湿润不少，在T1717星，除非是类似雨林的地带，很少有区域会这么湿。
而且不仅是潮湿而已，这其中也有红藤果异变之后散发出的气味。
土壤已经结块了。
何乐捻了捻土，再往前看一看。
红藤果虽然导致了周遭的一系列问题，但红藤果本身的生长目前似乎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还没开始罢了。”温特道，“土壤已经是这个样子了，红藤果衰败只是时间问题。”
这个时候的温特，表情已经没有了两人初见时的傲慢，也不像两人聊天时语气那么轻快，对方看起来有几天没睡觉了，眼睛里都是红血丝，眼眶一圈青黑，衣服也有些皱，还沾着一点泥。
对方这副形象看起来倒像是正经搞农业的了。
“检测工具我这里都有，我们在实验的各种报告我也都发给你。”温特叹着气，忽然深深看了何乐一眼，“一切拜托你了。”
何乐比了个OK的手势：“我尽力。”
红藤果的问题看起来比当初天都星那批番茄更严重。
何乐太理解温特这份焦虑了。
不管在哪个国家，不管在哪个星球，生长着作物的农田都代表着一大批人的生计，没有人愿意眼睁睁看着自己亲手种下去的种子活不了。
何乐当初投身农业，包括温特舍弃机甲系选择农业，其实就是想让更多人吃得更饱、吃得更好罢了。
这份焦虑外人或许不懂，但同行业之间彼此却是能够理解的。
“你不用去休息休息吗？”何乐问温特。
温特摇了摇头：“我最了解这里的情况，你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我，再说了，你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我把你丢下算什么？”
何乐于是也不再多说什么。
他皱着眉，开始检查这一批红藤果。
他之前设想过，或许雷尔帝国种下去的根本不是红藤果，而是某种类似红藤果的作物，但仔细检查后何乐发现，这的的确确是红藤果。
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何乐探测得更细致了些，从土壤开始，到根茎、叶片、果实都没有放过，连附近的环境、水源、周边的作物，他都不打算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