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慢条斯理地走过来,视线在莫少商身上游移打量,上下审度了一番,眼神绝谈不上友善。
片刻。他收回视线,转身坐回佛堂外侧的金丝楠木沙发上。
沙发是独板的,整块金丝楠木雕成的扶手在灯光下泛着绸缎一样的光泽。他往沙发里一靠,两条大长腿自然交叠,松弛自若。
“坐。”他漫不经心地说。
莫少商和温意浓在男人对面落座,颂猜则坐到了更远一些的单人沙发上。
三人刚一坐定,底下人便无声无息鱼贯而入,恭敬地奉上茶果点心。
茶是普洱,年份不低,汤色红浓透亮。点心是金班本地的,用芭蕉叶包着的糯米糍粑,切成小块,码在青瓷碟子里。
四面佛,也就是陈问周。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继而便眼也不抬地道:“说吧,莫先生。什么风把您吹到金班来了?”
莫少商懒散地靠在椅背上,脊背贴着沙发,姿态自若。他没什么表情地瞧着对面那位让整个金三角都忌惮三分的人物,语气淡得毫无起伏。
“这次来,是想让你给我家浓浓行个方便。”
陈问周眉峰极轻地挑了一下。
我家浓浓……他咀嚼了一下这个称呼,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兴味。不语。
这时,莫少商轻轻拍了下温意浓的手背,力道轻而柔,仿佛安抚一个即将被推上舞台的小朋友般。薄唇贴近她耳畔,柔声低语,吐出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告诉他,你们此行的目的。”他稍停了一瞬,“如果实在紧张,也可以推给我,我来替你说。”
温意浓垂下眼帘,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
身为一个特殊教育工作者,温意浓的指甲一直修剪得整齐、光整,从不做美甲,从不涂甲油,每个指甲都泛着自然的粉色。
这是她身为特教老师的素养之一。只是之一。
须臾,温意浓深吸了一口气,吐出来,抬起头,对上不远处那双漆黑如夜,此刻正懒洋洋观察着她的眼睛。
“是这样的,佛爷。”她开口,声音听上去四平八稳,没有丝毫怯场,“我是星桥儿童康复中心特教老师,也是星桥·艾瑞德慈善基金会的项目负责人。这次到金班,是要实行为期两周的山区义教,给无法进入学校的特殊儿童提供上门康复指导。我们现在手头有四个孩子,分别住在勐龙镇、勐罕镇和……”
温意浓详尽讲述着。
“情况大概就是如此。”
“原来是过来义教的工作组。”陈问周语气懒漫,答话的同时随手将杯子搁回茶几上,瓷器碰触木质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是的。”温意浓说,“我们希望能顺利完成这次义教任务,也希望能跟当地建立长期的帮扶机制。如果佛爷能行个方便,我们不胜感激。”
陈问周嘴角极淡地勾起一道弧。
“你们来造福金班,我们自然十二分欢迎。”他无意识地盘弄起手里的佛珠,珠子一颗一颗地从他的指间滑过去。而后,他稍顿,视线微转,落向一旁的颂猜,神色凉下几分,“不过,有人上个月在曼谷和我的人起了争执,动了手见了血,还差点砸我一个场子……”
佛堂里的空气忽然低了几度。
颂猜微微眯了一下眼,眸中迸射出一丝冷光。
上个月的事,他记得一清二楚。
曼谷,唐人街,一家地下赌场。
事情的起因是莫家需要收回一笔拖欠三个月的账。对方电话不接,微信不回,派去的人被挡在门口,颂猜只能亲自前往。
那边的一把手不在,看场子的是个缅籍华人,姓林,外号“阿鬼”,也是四面佛手下负责曼谷事务的得力干将。
颂猜说明来意后,阿鬼竟装疯卖傻,说自己根本不知道这件事,还否认跟京海有过生意往来。
颂猜只能把手机拿出来,调出转账记录和聊天截图。
原以为铁证如山,对方就能乖乖就范,谁知阿鬼看了一眼后,竟直接撂下一句“这些不能证明什么,这种图你想要,我可以马上给你P个八百份”。
颂猜见对方油盐不进,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
在那间地下赌场里,颂猜以一敌七,丝毫未落下风。
打斗的过程中,他们打碎了一面墙上的佛像。
佛龛摔在地上碎成几瓣,阿鬼的脸色也在刹那间惨白如纸,后来颂猜才知道,那尊佛像是阿鬼从金班带去的,是四面佛亲自请得道高僧开的光……
四面佛。
在整个金三角,这三个字的分量不言而喻。
从缅北的佤邦到老挝的金三角特区,从泰北的清莱到柬埔寨的波贝,这个名字就像一张看不见的网,覆盖在这片没有律法只有规矩的土地上。
圈子里人尽皆知,佛爷不混黑、不涉毒,不搞任何上不了台面的勾当。但这些干净的生意底下,铺着一张让整个东南亚的地下世界都不敢轻举妄动的底牌。
收一次账,得罪了四面佛,这不是笔划算买卖。
不过此事之后,有人充当和事佬,他和阿鬼也算握手言和。
颂猜一直以为事情已经翻篇。
四面佛这个时候把这件事拎出来,究竟是何用意?
颂猜脸色极沉,有些想不明白。他看了一眼莫少商。
他家老板神色淡漠,眉眼如常,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见状,颂猜收回目光,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冷色与平静。
陈问周好整以暇地瞧了会儿颂猜,又将目光从颂猜脸上移开,侧目落在莫少商脸上,审视而又玩儿味。
“这件事,莫先生怎么看?”
莫少商瞥了颂猜一眼。
“年轻人,难免气盛。”他缓声续道,“一场误会而已。”
陈问周看着他。他没有接话,手指还在盘那串佛珠,珠子从拇指滑到食指,从食指滑到中指,慢悠悠的。
“我如果不认这套说辞呢?”他的语气淡淡的,无波无澜。
佛堂里的温度骤然跌至冰点。
陈问周看着莫少商,神色冷沉。他眼底最后那点伪装的柔光已经彻底灭了,露出底下那片冰冷而残酷的底色,俨然两把被无数场血雨腥风淬炼过的冷刀。
莫少商也直视着陈问周,面无表情。
佛堂里安静极了,静得能听见长明灯灯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温意浓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她的手在暗处摸到手机,攥得死紧,五根手指的指尖都在发白。
随时准备拨出紧急报警电话。
然而,就在数秒后,出乎所有人意料。
陈问周嗤地笑出一声,随后身体懒洋洋地往后一靠,道:“开个玩笑而已,别这么紧张。”
温意浓紧绷着的神经骤然松懈。她合了合眸,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手指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将手机塞回口袋里,指尖隐隐发颤。
少倾,陈问周的目光越过温意浓,落在她身后那尊佛像上。
“义教的事,我会跟下面的人交代。”他盘弄着佛珠,没什么表情地说,“没有人会为难你们。”
*
从地下酒吧出来,外面下起小雨。
夜风微凉,细雨如丝。
颂猜已经把车开到了巷口。黑色的轿车停在路灯下面,雨刷没有开,挡风玻璃上很快蒙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温意浓站在酒吧门口的屋檐下,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夜雨,若有所思。
上了车,颂猜发动引擎。
就在这时,她余光扫过车窗之外,忽然注意到巷口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
一个穿长裙的年轻女孩站在车旁,没有打伞,细雨落在她的脸上,发上,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微微踮着脚尖,探着头,往巷子深处张望,似在等待着什么。
她的五官秾艳而不张扬,眉眼温婉而恬静,嘴唇是天然的浅粉色,没有涂口红,睫毛很长,雨珠挂在睫毛尖端上,盈盈欲坠,楚楚动人。
温意浓透过车窗看着那个女孩,就在这时,一行人从巷子深处走出来,径直来到那辆黑色奔驰前。
那些人都穿着清一色的黑西装,撑着黑色雨伞,步伐整齐,显然训练有素。为首那人身形高大挺拔,气场悍利霸道,腕骨挂着一串棕黑色的佛珠,又为他平添三分怜悯众生般的慈悲。
对方整个人隐在伞的阴影下,看不清五官,也看不清表情。
但温意浓认出,那是四面佛。
温意浓怔了怔,好奇之余,定睛细瞧。
远远看见站在细雨中的年轻姑娘,男人的步子当即加快,大步流星,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他走到她面前,将手里那把黑伞往前一倾,让伞面遮过她头顶,然后伸出手臂,搂过她的腰身,一把将她揽进了怀里。
整个过程动作极快,像是怕她哪怕多淋一秒的雨。
眨眼光景,年轻女孩的脸贴上男人的胸口,纤细柔弱的身躯被男人高大的身躯严实挡住,所有的夜风和夜雨都被系数隔绝。
男人低下头,眉心微蹙,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说了什么。
女孩的脸微微泛红,回应了句什么。
男人听后,一言不发,只是将她又往怀里拢了拢,护住她的脑袋,小心翼翼地将人送进奔驰后座……
温意浓的视线注视着这一幕,直到颂猜开着车转过一个弯,两道身影便彻底从她视野中消失。
温意浓迟迟地收回目光,坐正身子,只余满脸的错愕和震惊。
脑海中还残留着那个男人低头看女孩时的表情。
那副深邃的眉眼间柔色缱绻,哪里还有半分狠戾冷漠的影子?
黑色轿车在雨中缓缓行驶。车窗上蒙着一层雾气,外面的街灯被水汽模糊成一团团橘黄色的光晕。
温意浓靠在后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若有所思。
莫少商察觉到她的走神,侧过头:“怎么了?”
“……没什么。”温意浓先是摇了摇头,沉吟片刻,又实在按捺不住强烈的好奇心,小声问,“刚才巷子里停了辆车,你看见了吗?”
“嗯。”
“那辆车旁边站着个女孩子,看起来温柔文静,而且很漂亮……”她斟酌了一下措辞,“那是谁呀?”
莫少商微微挑了一下眉,“你关心这做什么?”
“随口问问而已。”温意浓应着,随后略作思索,又伸出两只小手,轻轻抱住他的胳膊,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试探,“我看她和那个佛爷举止亲密……他们是情侣?”
“不清楚。”莫少商说。
这倒不是他随口敷衍或者有意隐瞒。
四面佛这个人极其神秘,外界只知他的大名,真正见过他真容的却没几个。关于他的私生活,更是无从探知。
温意浓有点失落,没有再追问。
这时,驾驶室里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情侣,是夫妻。”
颂猜说。他目视着前方路况,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摆动,发出有节奏的闷响。
温意浓诧异:“啊?他们都结婚了呀?”
“嗯。”颂猜说,“四面佛很宝贝他的妻子,几乎从不让她参与任何‘生意’上的事,捧在掌心怕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温意浓听得入神。她对这种充满传奇色彩的人物总是有一种克制不住的好奇心,像翻开一本不知道结局的故事,每一页都想往下翻。
“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她问。
“听朋友说的。”颂猜的语气没有变化。
温意浓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脱口而出地揶揄:“想不到,颂猜你看着不近人情冷冰冰的,居然还挺八卦。”
颂猜:“……”
呵呵。
*
回到酒店的时候,雨还在下。颂猜将车停在地下车库,自己先行回屋。
莫少商则将温意浓送回到她房间门口。
“……我明天还要早起去义教,要睡了。”温意浓站在房间门口,一边担心这人又对她乱来,一边红着脸蛋下逐客令,“反正现在咱们山头也拜过了,所有准备工作都做好了。之后几天,要是没什么事,你就回京海吧。”
莫少商看着她,目光直勾勾的,好半晌才沉声开口,道:“这位可爱的小姐,把人用完就丢,可不是好习惯。”
温意浓被他看得有点发毛,目光移开,干咳着妥协:“……那你就继续在金班待着吧,跟颂猜两个到处转转,买点特产什么的。只要别出现在我同事面前就好。”
说完,她伸出手,掌心贴着他的胸口,把人往走廊外侧推:“快回你房间睡觉吧,晚安!”
莫少商站定了,不走。
温意浓无奈又担心,左顾右盼,生怕被哪个同事从房间里出来撞见这一幕,连忙双手合十竖在胸前,做祈求状,眼巴巴地望着他:“拜托拜托。你快回自己房间吧,如果被人发现我们的关系,我真的全身是嘴都说不清了!影响真的很恶劣!”
谁知,男人非但不走,反而变本加厉。他伸出手,搂住了她的腰,直接将她楼进了怀里。
温意浓吓得声音都跑掉了,瞪大眼睛,羞恼不已:“你还要干什么?”
“亲亲。”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晚安吻。”
“……”看着这张冷峻又缺乏活人感的脸,温意浓无言以对,觉得自己一定是上辈子欠了他的。
她无奈,最终只能踮起脚尖,抱住男人的脖子,在他薄润的唇瓣上落下一个吻,然后不等他回应,自顾自一个灵巧的闪身躲回房间,“砰”的一声就把房门给关死了。
咔哒,咔哒。
反锁住。
“……”莫少商站在门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
指尖触上刚才被她吻过的那一小块皮肤,那里还残留着她唇瓣的温度。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指尖。
忽地,一道细微声响从走廊拐角处传来。
他侧过头,蓝黑色的眸如覆寒霜,冷冷地望过去。
刚说出来抽根烟,一开门,正好撞见自家BOSS和他小宝贝玩亲亲游戏全过程的颂猜:“……”
颂猜将烟从嘴里取下来,干咳了一声,挠挠头,看天看地看风景,默默走进了楼梯口。
靠在楼梯间的墙上,点燃烟。
边抽,边冷酷无比地想:恋爱脑的男人真可怕。
*
清晨的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酒店雪白的床单上。
温意浓六点半就醒了,洗漱完换好衣服,下楼吃早餐。
大堂的自助餐厅已经有不少人。义教工作组的同事们三三两两地坐在靠窗的位置,有人在喝粥,有人在剥鸡蛋,互相讨论着今天的工作内容。
徐姐看见温意浓,招了招手,。
意浓端着盘子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今天怎么安排?”徐姐问。
“之前咱们不是已经分好组了吗。”温意浓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白粥,“四个小组,分别负责四个孩子。当地特教学校的老师会带路,教育局那边也安排了车。”
今天的任务是走访四个孩子的家庭,了解他们的实际需求和康复环境。行程表刘校长昨晚已经发到了群里,每个人的任务都分得清清楚楚。
温意浓负责的孩子叫依香,十一岁,脑瘫后遗症,双下肢畸形,无法独立行走。资料上写着父母去向不明,由舅舅一家抚养。
徐姐和她一组。
商务车在金班市区开了大约四十分钟,然后拐上了一条山路。路面从柏油变成了碎石,又从碎石变成了泥土。车轮碾过坑洼处的时候,车身猛地颠簸一下,温意浓的脑袋差点撞在前排座椅上。
“……当心点温老师。”徐姐蹙眉,看了眼窗外的路,低声嘀咕,“这路也太难走了。”
山越来越高,树越来越密。山坡上偶尔能看见几栋吊脚楼,木头已经发黑,屋顶的瓦片缺了几块,用塑料布盖着。
路边有小孩光着脚在跑,看见汽车经过,停下来张望。他们的衣服脏兮兮的,脸蛋也脏兮兮的,眼神里写满好奇。
约莫两个小时的颠簸后,车辆终于停下。
温意浓和徐姐互相搀扶着下了车。她的腿有点发软,踩在地上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弯着腰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抑住反胃的感觉,直起身。
抬头一瞧,刘校长已经和当地来迎接的村寨干部聊上了。
那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皮肤晒得黝黑,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夹克,脚上是军绿色的解放鞋。他正咧着嘴角,笑呵呵地说着什么,脸上的皱纹很深。
温意浓连忙打起精神,走过去,笑着伸出手,“您好。”
刘玉梅连忙给她介绍。“这是岩温坎,寨子里的会计,村长今天去镇上开会了,委托他来接待。”她又转向岩温坎,“这是从京海来的温老师,特教专家。”
岩温坎双手握住温意浓的手,用力摇了摇,喜笑颜开。
“温老师,欢迎欢迎!”对方的普通话并不标准,温意浓需要很认真地听,才能分辨出具体字词,“你们能来,是我们寨子的福气啊!”
温意浓笑着回了两句。
随后,岩温坎松开手,又想起什么似的,道:“说起来,你们还真是咱们寨子的福星!”
温意浓闻言,有点迷茫:“这话怎么说?”
“你们刚通知我们,要过来给我们寨的孩子搞义教,后脚,就有一个大老板要投钱给我们修公路!”岩温坎眉开眼笑,开心得不得了,眼角的皱纹堆成一朵花,“那个大老板和你们一样,都是京海来的,长得又高又帅,还是外国人长相,一看就特别有钱,有实力啊!”
温意浓怔了一下,想到什么,蹙眉:“您说的大老板,姓什么?”
“好像姓罗,叫什么他倒是没说。”老会计边回忆边嘀咕着说,随后目光忽然越过温意浓,看向她身后,笑道,“正好,老板今天也过来视察了,温老师,你们都是大好人,可以认识一下交个朋友嘛!”
一股强烈的预感在心头升起。
温意浓极缓慢地转过头。
几米远外,一个男人正从寨子里面朝她走过来。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袖子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精瘦有力的手腕,和一枚铂金腕表,额前碎发被山风吹得有些凌乱。
他走在山路上,背后就是高山雨林,和几栋歪歪斜斜的吊脚楼,楼前堆着柴火和杂物,几只鸡在地上啄食。阳光从山脊的那一边涌过来,落在他肩上,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里。
矜贵,冷峻,从容,优雅。
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温意浓扶额。
居然、竟然、果然。
……会计大叔口中京海来的大老板,就是自称她暖床工具的罗萨里尼——“罗”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