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只想蹭蹭运气

作者:越浪

数日后,游凭声接到消息,婪厌没在赖天南的私库里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这样一来,他的希望还在珍木阁里。

宁修竹身为炼丹大会的榜首,有资格进入珍木阁参观藏品,且选定其中一样带出去,不过他所能选择的奖品范围有限。

游凭声需要一株七千年份的八岐涅槃草,这样珍贵的天材地宝倘若在丹盟的收藏之列,必然会被奉为镇阁之宝,以赖天南的狭隘心性,不一定会把重要珍宝展示给参赛者看。

宁修竹得知游凭声需要自己相助后,立即表示愿意替他拿到灵草。

丹盟财力雄厚,自建盟以来传承数千年的珍木阁必然保护严密,宁修竹要进入最深处偷出东西难如登天,即便对此心知肚明,他仍然一口应承下来。

换一个人历尽千辛万苦得到丹盟的青睐,下一步就是青云直上,必然会生怕行差踏错坏了前途,他却并不在乎即将到来的艰险,反而决然道:“您放心,我誓死也会替您找到八岐涅槃草。”

“誓死?”游凭声挑了挑眉。

宁修竹以为他不信,单膝跪地,神情坚定地垂下头,道:“能为您卖命是我的荣幸。”

动不动就表忠心、说跪就跪,若有人看到炼丹大会魁首这过分卑微的举动,大概会目瞪口呆,甚至觉得他被魔修蛊惑了神志。

游凭声早已习惯了手下这么做,倒没什么不自在的。

他看着座下之人深埋下去的头顶,问道:“我要你的命做什么?”

宁修竹猛地抬起头,温柔的嗓音透出几分急促:“主子,宁修竹这条命是您给的,求您别嫌弃……!”

明明已经成长到了独当一面的程度,他仍然好似回到年少时的不知所措,涌出被抛弃的恐惧。

生长在醉艳天的狭小天地里,第一次离开那里后,宁修竹心里满是对前路的迷茫与畏怯。

一个人颠沛流离到灵洲求学的日子并不好过,他曾无数次怀疑自己……就像过去那样,从男宠到任人欺辱的下仆,什么都做不成。

“据说炼丹师比任何修士都赚钱。”

“……说不定到时会是我去投奔你,要靠你养呢?”

依靠回忆主子对自己的鼓励,他才能咬着牙坚持下去,期待自己有朝一日能成长到让主子满意的地步,替主子效力。

……他不想做无根浮萍啊。

并非生性软弱,只是过去的经历迫使宁修竹始终处于不安之中,宛如在不稳的淤泥地基上盖起高楼,他需要支撑内心的有力支柱,又像是无根藤,必须攀附于寄主植物才能继续生长。

幸运的是,他遇到的主人不在乎被人寄生。

没有人会比游凭声更强大稳定,再贪婪的寄生物面对这颗遮云蔽日的参天之树,也只是一株可以忽略不计的细弱青草。

它用尽力气扎入这棵树脚下也不可能伤害到对方,而寄主漫不经心泄露一点儿力量,便足以供养它生长到同类仰视不到的高度。

游凭声看着他闪动的眸光轻笑了一下。

真抱歉,他不会为背负他人性命而感到负担。

不如说……这样身心皆被他掌握的人,他更能放心利用。

“你的命属于我。”他说,“但我需要的不是毫无意义,自我感动的牺牲,而是你真正派上用场。”

宁修竹仰头注视着他,迷茫的双眸逐渐点亮。

*

珍木阁开放需要极高的资格,只有长老以上级别的人物才能带人进入珍木阁深处。

每一届能取得前十名的炼丹师都是不可多得的天才人物,除非发生意外,这些人入丹盟后往往会成长更快,成为丹盟的中流砥柱。

因此,过去为表现自己的礼贤下士、拉拢人才,赖天南通常亲自带人进去。

但这一次的参赛者倾向于华谦一派,赖天南心生厌恶,把这趟流程甩给了华谦。

华谦乐呵呵接了工作,当日一早叫上夜尧来到丹盟总部。

“带我入珍木阁,会不会给您添麻烦?”夜尧迟疑问。

“往年都是前十名有资格进珍木阁,是他赖天南小肚鸡肠改了规矩。”华谦冷哼一声,道:“既然把活儿甩给我,这件事就是归我管,堂堂副盟主,这点儿权力还是有的。”

夜尧真诚道谢。

天色尚早,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段距离,华谦先带夜尧进了丹室,给他开个小灶。

夜尧暴露身份后,华谦对他的态度并未有何改变,最开始注意到夜尧时,他看中的是这名年轻人一点就通的悟性。

教导片刻后,华谦看着他流利的炼丹动作,忽然叹了口气,“其实我原本想收你为徒。”

夜尧微怔,随即歉然笑道:“抱歉,是我不诚,辜负了您的期待。”

华谦点点头,遗憾道:“你明白就好——我改变主意,不是你的天资不足、本事不够,而是你身份的缘故。”

“大名鼎鼎的因缘合道体,对你来说更重要的永远是修炼,炼丹终究只是你的一门兴趣。”

于丹道一途,华谦贡献了毕生的精力,他痴迷于此,收的徒弟也尽是与自己志同道合,对炼丹更为纯粹的人。

“当然。”华谦话锋一转,又哈哈笑道:“像你这样天资过人的炼丹师,我闲来无事时,还是很乐意教导的。日后有什么困难和疑惑,你尽可以来找我。”

夜尧敬重道:“前辈于我有半师之谊,夜某永不敢忘。”

华谦摆摆手:“哎,不用这么客气。决赛那日,要不是你替我驳回赖天南的借题发挥,我定会因看管不周被他责问,你替我挡了一个大麻烦啊。”

交谈了半个时辰,华谦休息了一会儿,叫了个弟子带夜尧参观丹盟。

丹盟总部极大,随处可见的药圃与花草假山巧妙地融为一体,相映成趣,景色优美独到。

华谦的弟子认真地带他观景讲药,穿过长廊,远处一片奢华的楼宇映入眼帘。

“那是何地?”夜尧问。

“那是赖盟主的地方。”弟子没忍住,流露出不喜之色,“历代盟主,只有他建立这般宏大的住所,太沉溺于外物,难怪在丹道上不如我师……”

说到一半,他意识到自己的多话,轻咳一声闭上嘴。

“盟主的地盘我们不能踏足,走吧,换个方向。”

夜尧正要随他离开,风中忽然传来对话声。

围墙后的两人没料到附近有元婴修士,降低的声音被他强大的耳力尽数听见。

“妈的,那老头儿太能骂人了,骂的还脏,真想直接杀了他。”

“可惜不行,真是门倒霉差事。盟主要靠这老头儿算出杀少盟主的凶手,又要逼他就范,又不能损伤他算卦的本事,害我有什么手段都不敢用力使!”

赖天南抓到了天机阁的人?

夜尧步伐微顿。

“时间不早了,再看看西边的药圃我们就该走了。”弟子提醒。

“有劳道友。”离开前,夜尧深深扫视一眼那片华丽的建筑。

*

与此同时,无人知晓的角落里,赖天南深藏的私库。

“我的傀儡、我的药人、我的宝贝——!”

惊怒之音划破空气,嘶哑得犹如刀割,足见主人心情的极端波动。

赖天南发现自己的私库竟然被人闯入,扫荡一空!

他收藏多年的天材地宝啊!看着空空如也的藏宝处,他几乎要吐出血来。

外物的丢失还不足以让他太过痛心,毕竟他拥有整个丹盟,只要还是丹盟盟主,利用权力重新积累起身家不是难事。

关键是他炼制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用来试药的药人、以尸傀术控制的尸体、还有他研究的活人傀儡术资料……这些是他多年的心血!

轰——

巨大的灵力流以赖天南为中心炸开,将整个藏宝库毁去。

私下进行的实验不能被人发现!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赖天南神经质地重复着这句话,婪厌没有在现场留下任何痕迹,他毫无头绪,只能点数与自己有仇之人。

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华谦。

赖天南分毫时间也不能等,立即回到丹盟总部。

“盟主?”珍木阁的守卫看到他时有些疑惑。

“华谦在里面?”赖天南面色沉得滴水。

“是,副盟主已带前三名参赛者进去了。”护卫回答。

赖天南大步踏入珍木阁。

在他身后,老七亦步亦趋跟着,如过往一样,仿佛是他最忠心的护卫。

*

丹盟传承数千年,积累的底蕴深厚无比。珍木阁几乎是五步一机关,十步一阵法,每进入更深一层的楼阁,都要由华谦亲自开启禁制大门。

数不清的灵丹妙药呈在多宝阁上,参观者眼花缭乱,他们能够选择一样藏品带走,然而似乎总有下一样东西更好,参观到第四层时,前三名胜者不约而同都没有选择好奖品。

华谦理解地笑了笑,道:“这里是最后一层了,各处禁制都已打开,你们可以自行观看。”

当然,这些珍宝看似放在眼前无人看管,但谁若想趁机多拿,绝对无法从这里全身而退。

宁修竹甩开跟在自己身后的沙觅荷,独自走向深处。

“……”夜尧站在华谦身边与他交谈,目光跟随宁修竹身后的影子走远。

唉,他又能进来了,本该跟他一起的人却跑到了别人影子里。

跟夜尧此时的心情相反,宁修竹的心几乎飘到了云端。

游凭声将魅影吞乌蟒的天赋技能潜影术开发到了极致,在影子主人的同意之下还能与其共享视觉。

前所未有的,距离如此之近,甚至主子正在透过他的眼睛看外界,宁修竹的每一步路都好似踩在棉花上,差点儿不知道该怎么走路了——毕竟每走一步都要踩到自己的影子。

终于将第四层深处最珍贵的天材地宝看过一圈,宁修竹轻声说:“这里没有,我带您上一层?”

第四层是他们能参观的最后一层,却不是珍木阁的最高层。八岐涅槃草如果存在,大概就在顶楼里。

没有华谦带路,禁制阵法必须要自己想办法通过。

过去游凭声也做过不少次梁上君子,靠的是高超的身法和手法,悄无声息,无往不利。如今契约了婆娑通幽鼠,他又多了强有力的手段,拦路的禁制已经不成问题。

他正要让宁修竹寻找上第五层的隐蔽渠道,赖天南的身影出现在第四层的走廊上。

咚、咚、咚。

他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走廊中响起,空气随之紧绷起来。

这段时间一件又一件挫折让赖天南眼中布满压抑情绪,只差一颗火星便会彻底引爆。

他穿过走廊,目光划过两边一间又一间藏品室,寻找着华谦的身影。

然而在看到华谦之前,他先看到了对面的宁修竹。

赖天南拧着眉,刚要转开视线,身后的老七突然上前一步开了口。

“凶手是他。”傀儡声调毫无波澜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