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只想蹭蹭运气

作者:越浪

“朱严!你要干什——”

李长老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看清眼前情形后悚然收声。

燕竹血肉模糊的脸上,那双凸出的眼珠转动着盯住他。

饶是身经百战的元婴修士,也被这地狱般的场景骇得说不出话。

朱严是炼魂宗新上位的元婴长老,不知有什么特别的本事,十分被习高爽恩宠倚重。

两人同行这段时间,对方话不多,阴沉的气息有几分古怪,但魔修里古怪的人比比皆是,李长老从来没有多想。

万万没想到只是一转眼的功夫,对方居然攻击婪厌……是想毁了这场联盟?他一定是其他门派的卧底!

燕竹一边转头看向打扰自己的“同僚”,勾起的两只手指一边没有停下,已经触及到了婪厌柔软的眼球。

“住手!”李长老回过神来,大怒着出手阻止。

燕竹并不把他放在眼里,反手掷出一道灵光。

灵光攻击性并不强,李长老轻易躲过,正要向他扑来,击在他身后的黑光陡然变成一支插入地面的黑幡,黑气从飘动的幡中涌出,将他笼罩起来。

“招魂幡?”李长老惊恐失声,“你竟然有……!”

剩下的声音变成了恐惧而痛苦的哀嚎。

凄厉的嚎叫声让燕竹享受地眯起眼。

他仍然沉迷折磨他人的滋味,并且更为极端,折磨他人仿佛能将他从修炼苦魇炼魂术的痛苦里短暂解脱出来。

接下来,他要让婪厌也享受到这样的乐趣!

【婪厌要跑了。】

一个无机质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燕竹立即掐紧手中脖颈,注意力转移回去时,本以为已经无力反抗的婪厌竟然向他轻轻笑了一下。

不知何时攥在婪厌手心的符箓被启动,燕竹手里一空,婪厌突兀地消失了。

竟然是传送符!该死,婪厌还有这样的底牌!

燕竹狠狠掐破了掌心的皮,厉声道:“你怎么不早点儿告诉我!”

【我没有预知的能力。容我提醒你一句,是你只顾观赏李长老的惨状忽略了婪厌。】系统冷冷道。

燕竹不管责任在谁,眸底的理智与怨毒交织,“传送符能转移的距离有限,且必须是他去过的地方。告诉我他去了哪里,他受的伤很重,还来得及追上!”

【我的能量有限,能给你提示的机会不多,你确定要花在婪厌身上?】

“快说!他是游凭声的左膀右臂,要对付游凭声,必须先砍掉婪厌!”

为了对付游凭声?为了报仇才是真吧。

系统冷冷给出答案。

燕竹有心计,能隐忍,最重要的是对游凭声仇恨颇深,是它绑定的上佳人选。

唯一的缺点是,这人从醉艳天的废墟里爬出来后精神出了点儿问题,平时能力很强,只是偶尔爆发起来举止癫狂,嗜血又残忍。

当然,只要不影响他执行任务,性格上的小毛病对系统来说不值一提。

要对付游凭声这样的人,说不定只有比他更狠毒的人才能做到。

燕竹一挥手,将黑幡收拢到袖中。李长老全身抽搐着,再没有与他对敌的勇气,转身便跑。

一道黑光击在他后心,李长老惨叫一声跌落于地,转眼间身上的皮肉同样腐烂起来。

*

狭长隐蔽的巷子里,忽然出现的婪厌靠到墙上,紧紧闭上双眼。

差点儿被挖去的眼睛刺痛无比,沿着脸颊留下两串带血的泪。

他吞下几粒疗伤的丹药,喘着气休息了片刻,感受着伤痛,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没想到……”他向一个方向望去,喃喃自语,“还是靠你逃脱一劫。”

这张传送符是当初从赖英纵身上摸到的。

分赃时游凭声随手扔给他,是他分到的最贵重的东西。

……没想到会在今日帮了他一把。

他看着虚空的目光像在描摹一个若即若离的幻象中的影子,良久,低低叹息一声。

婪厌摇摇晃晃直起身子,取出一张传讯符,简洁汇报自己见到燕竹的消息。

不管游凭声需不需要这个消息,告诉他总不会有错。

——他不能出现在对方面前,传讯符还没被明令禁止吧?

传讯符载着他的声音飞射而出,婪厌目送着灵光离去的方向,下一秒,刺痛的双眼陡然睁大。

数只黑幡疾射而下,在逼仄的巷子里织成一片诡谲莫测的网,阻拦了传讯符,也让他胸口翻涌,又喷出一口血来!

巷口的光亮被黑暗吞没之前,婪厌再次看到那道如跗骨之蛆的身影。

“抓到你可真不容易……放心,你还有利用价值,我暂时不会杀你,只会让你吃点儿苦头罢了。”燕竹阴恻恻笑道。

*

徐家的人力物力加上太冲剑派的警惕,揭阳附近被地毯式搜索了一番,一时间拔除了数个潜入阳洲的魔修。

“云师妹抓到人了!”收到一道传讯后,叶蔓惊喜道。

“会不会仍然抓错了人?”徐怀誉迟疑地问,这两日不时有消息上报,查看后皆非他们想抓的对象。

揭阳城很无聊,徐仁宾耐心已经渐渐消磨,沉重的压力压在徐怀誉的肩膀上。

叶蔓沉稳的声音打消了他的怀疑,“不会,师妹最是谨慎,不可能草率居功。”

“她说抓到的是元婴修士,定是那三人其中的一个。”

听到消息的徐仁宾离开温柔乡亲自指认,那三个魔修的脸都被他记在脑中。

然而魔修被送来时,外表已经不成样子。

他趴在堂中冰冷的地面上,浑身血肉模糊,挂着恶心的碎肉,竟好似一具正在腐烂的尸体。

与尸体不同的是他还残留一丝生机,嘴里不住念叨着什么,字句颠倒得很快,即使看不见他的五官,也能从他身上感受到明显的疯狂。

人是被云菡亲自押送过来的。面对众人狐疑,她简要解释:“抓到此人时,他反抗能力很弱,应当是中了毒,不知是否是中毒的原因神志不清醒,什么都问不出来。”

“这是……附骨。”华谦认出了毒药的来源,沉声道:“度厄教的手笔,这种剧毒配制很难,只有婪厌和少数教众持有。”

“难道是度厄教内讧?”徐怀誉猜测。

“不。”云菡说:“先前问出了此人的宗门,他来自阴莲宗。”

几人商议片刻,徐怀誉尝试拷问对方,然而跟云菡说的一样,这魔修回答的话颠三倒四,很多话难以辨认。

“婪厌下的手?”夜尧传音给游凭声,声音若有所思,“明明逃跑时还很团结,一转眼又下这种毒手……看来魔修经常内讧啊。”

“不内讧叫什么魔修。”游凭声表情淡然,“正道难道不内讧?”

夜尧笑了一声,煞有介事点点头,“嗯,他们都太不安分了,我们俩不内讧就好。”

游凭声很想提醒他,一个正道一个魔修要是产生矛盾,根本就不叫内讧。

魔修识海受损,搜魂术也无法施展,华谦试着喂给他解毒丹,魔修身体的颤抖稍微变轻,但神志仍然不清醒。

云菡皱着眉,忍不住手握剑柄不住摩挲。就在这时,一直旁观的夜尧走到她身侧开口:“云道友,你在他身上可搜到什么东西?”

对啊,从他身上的东西里应该能找出更多线索,众人顿时看向云菡。

云菡解释道:“他身上东西不多,应当是被害他的人拿走了有价值的东西,剩下的没什么特别。”

说着,她将几样东西放到桌上展示。

几张符箓、两个药瓶、一个破损的法器……唯一算得上特别的是两本沾了血的书。

书?

夜尧微怔,拿起一本。

“夜小友所求之事,应在一个‘书’字上。”

藤列的声音在他脑中回响。

他迫不及待翻开手中的书,没找到任何不对的地方——这只是一本普通的黄阶功法。

“我仔细看过,里面没有异常。”云菡说。

夜尧吐出一口气,放下书册,看向徐怀誉。

徐怀誉翻着另一本,脸色微微发红,猛地把书放回桌面,“这一本也没有异常。”

夜尧挑挑眉,目光落在第二本书上。

被徐怀誉仓促撂下的书折了页,他心中一动,用手指将书页从当中挑开。

难怪徐怀誉脸红,满眼香艳描写,夜尧心里啧了一声,扫过的视线忽然被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词汇攫取。

在描述男子对心上人之渴求时,文中用“皮肤饥渴症”来形容其渴望的火热程度。

犹如一道惊雷在脑中劈下,夜尧一顿,快速伸手将书合上,在封面上看到“盛平有”的署名。

这种说法……不不不,这本书只是那些人以游凭声的噱头写的,说不定北溟的魔修都知道这种特殊的病症!

魔修身旁的徐怀誉被挤到一边,夜尧不顾血污拎起魔修衣领,“醒醒,我问你个问题!”

魔修眼珠转动着聚焦在他脸上,神情迷离。

夜尧捏着他的领子晃了晃,“当初——魔尊游凭声为什么让你们魔门改名?他用的什么理由来着?!”

魔修随他的力道摇了摇,像是忽然被哪个字戳中了开关,张嘴疯癫大喊:“是阴莲!不要碧莲!不要碧莲!”

这问题与他们的目的风马牛不相及,但出于对夜尧的信任,其他人没有阻拦。

云菡代替魔修回答了这个上岁数的人知道的答案:“我记得……好像是游凭声说自己有‘强迫症’。这是什么病症?魔门改名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与这魔修有关吗?”

夜尧:“……!!!”

电光火石之间,某些只有两人才知道的碎片串联起来,他一寸寸回头,对上不远处游凭声观察自己的视线。

那双凤眼含着奇异的笑意,像是单纯在看热闹,又像是恶作剧后的恶劣打量,映出他不敢置信的脸。

夜尧石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