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只想蹭蹭运气

作者:越浪

冰冷审视的视线从每个人头顶划过,其中蕴含的威势深重,即使是与此事毫无瓜葛的人也汗流浃背。

唯独两个罪魁祸首倒是面不改色心不跳,格外坦然。

尤其距离衡芜最近的夜尧,只在心里吃惊一瞬之后就冷静下来。

幸亏他和游凭声有先见之明,特意把荀乐的尸体放进了溯世镜里。溯世镜内的空间自成一界,衡芜本事再高也不可能发觉。

衡芜强大的神识蔓延开来,一丝丝划过每一个人的躯体,犹如刀锋刮擦而过,带来难以抑制的颤栗。

大殿中的人一个个心下叫苦不迭,更加深重的恐惧袭上心头,此时对盗墓之人的怨恨一瞬间超过了拿走骨玉的人。

衡芜说的果然没错,贪心之人没有好下场,害人害己啊!

“归墟城……啊不,望月城,望月城是在几年前出事的!突然有一日那座岛屿就沉海了,我等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众人慌忙撇清关系。

衡芜眯眼道:“没有人去望月城,城会自己沉了?”

重压之下,人群中有人颤声开了口:“听、听说……当时徐家和丹盟去了洪荒海。是他们那时候去的望月城,跟我们没关系!”

薛霖一愣,徐家的人浑身冒出汗来。

徐家是修真界第一世家,丹盟统帅天下丹修,一举一动皆影响非凡,当时两家联合出海的事并非秘密。

归墟城沉没之事声势浩大,自然被众人瞩目……这件事他们根本就没法隐瞒!

“哦?”衡芜的目光立刻移动到显露心虚的几个人身上,犹以徐家的元婴长老反应最大。

徐家三长老发着抖道:“道尊明鉴,这件事与我们徐家绝对没有关系!我以性命发誓!”

“发誓?”衡芜发出一声嗤笑。

徐怀誉忙站出来说:“徐家去洪荒海,只是为了寻找炼丹材料,绝无盗墓之心,这一点丹盟可以作证!”

“没错!”珑娘飞快地说:“我们与丹盟盟主华谦同行,他只有金丹期,我们保护他还来不及,怎么敢带大宗师涉险呢?”

薛霖定了定神,站了出来,“拜见道尊。华谦在那一行里陨落了,我是他的师父,此代丹盟盟主薛霖。”

“丹盟……”衡芜打量他一眼,“没想到万年之后,丹盟还在。”

薛霖眸光微闪,向他恭敬行了个礼。

薛霖身后的丹盟长老颤声道:“道尊明鉴啊!薛盟主和我们都没踏上过望月城,因为当年丹盟只有一位元婴雷鸿长老,雷鸿护送华盟主去鸿荒海,两人都陨落在洪荒海不曾回来!对了,除了雷鸿,护送华盟主的还有其他门派的外援,请的是太冲剑派的叶蔓、还有……”

丹盟长老惊慌之下全说了出来:“清元宗的夜尧!”

人群里产生了轻微骚动,涉事的几个人每一个都身份不俗。一双双慌张的眼睛投向他们,尤其是夜尧和叶蔓,众人殷切祈盼两人能说些什么打消蘅芜的杀气。

被点名的叶蔓抿了抿唇,站了出来。

衡芜视线平淡扫过她,面对自身曾经归属过的太冲剑派持以漠视态度。

叶蔓深吸一口气,主动道:“启禀道尊,当年,我的确经历了望月城的变故。当时……岛上的植物似乎发生了某种异变,地下冒出许多疯狂的枯血藤,将整座岛屿包围起来。”

“枯血藤?”衡芜微怔。

“是。”叶蔓说:“事情发生时,我一直在城外海上的灵舟里,只能遥望岛上种种惊变,不知道城内发生了什么。”

顿了顿,她又说:“夜道友和徐道友当时在城内。”

徐怀誉额头几乎淌了汗,接道:“我的确在城内,但是我知道的也不多!那时候漫天漫地都是枯血藤,我们徐家的老祖都陨落了,要不是夜尧和禾雀实力强大帮了我们一把,徐家族人当时都要死绝了!”

夜尧微垂下眼,“禾雀”的名字被徐怀誉说了出来。

衡芜的神识如丝如缕笼罩在他们身上,能清晰察觉到他们的每一丝身体变化。心跳加快、血液流动、体温升高……没人敢在大乘修士的眼皮底下尝试撒谎被戳破的滋味。

徐怀誉再也不敢隐瞒,飞快瞥了一眼夜尧,一股脑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当时,枯血藤掀开了城主府的地面,露出下面的深坑,我力有不逮,带族人逃走了,只有夜尧和禾雀跳了进去。他们两个在里面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那之后,一只黑碗灵器忽然出现,罩住了整座岛屿,将望月城拖进了海底。”

城主府下的深坑显然就是荀乐陵墓所在之地,听者一阵哗然。

进荀乐陵墓的居然是夜尧?!禾雀又是谁?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出现过……

徐怀誉所说的那只黑碗,便是衡芜留在望月城下的镇墓器。墓毁,城灭,导致地气涌动,促使荒古秘境现世。

兜兜转转,衡芜的眸光重新落到了夜尧身上,与方才的平和不同,目光里带上了森然凉意。

只有荀乐的尸首被盗,他设置的镇墓器才会启动。

“你还有什么话说?”

不等夜尧开口,一根枝蔓陡然从地下窜出!来势奇快,尖锐的枝蔓拖着青色残影,直插向夜尧脖颈!

“尧儿!”天涂上人大惊,暴起想要拉开夜尧。

游凭声有一瞬间身体绷紧,攥起的手指又慢慢松开。

在天涂上人拉开夜尧之前,那根袭来的木枝忽然停住。

锐利的枝头高高在夜尧身前扬起,弯曲成长弓般有力的弧度,暴风骤雨般的姿态却好似被冻结在他面前。

夜尧举起一只手,掌心在枝头摊开。

一枚小巧的玉符。

枝条微颤了一下,勾起玉符,送回衡芜手里。

“……”

一系列变故在电光火石间发生,其他人根本就反应不过来,只能随着形势变化屏住呼吸。

那是什么?有什么能量,居然能阻止入魔的衡芜?!

衡芜手里的玉符似乎是由墨玉所制,细看来,纹路却十分奇特,一只狰狞的饕餮镌刻于其上,纹样中嵌着一个“荀”字。

“你从哪里得来的?”衡芜捏着玉符,看向夜尧。

夜尧道:“在抵达望月城的路上,我们遇到了一只巨鼋。这枚玉符是从巨鼋肚子里得到的。”

这枚玉符同样是衡芜用饕餮兽骨炼制的,是两人的定情信物。最后一次争吵时,被荀乐赌气扔到了海里。

他摩挲着符上的“荀”字,一时间没有动作。

夜尧微微松了一口气。

赌对了。

这枚玉符对衡芜来说果然意义不凡。

当然,他不可能只靠帮忙捡个东西就躲过这一劫,趁着衡芜出神,他迅速解释:“我与同伴并非是故意闯入地宫的。望月城的土地里浸过太多血,生长在那里的枯血藤变了异,在岛下扎根,侵蚀了地宫,才导致地宫损毁。”

“一开始,我跳进地宫只是有些好奇,进去才发现那里是荀乐前辈的栖身之地。搬动荀乐前辈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地宫里枯血藤十分凶猛,它们被血气吸引,紧紧缠在冰棺上,冰棺已经布满了裂隙。我如果不将荀乐前辈的尸身带走,尸身会被枯血藤损毁。”

说谎的最高境界就是半真半假,夜尧说出的每句话都是事实,只不过抹去了其中某些不能说的内容。

呈现出来的,便是他好心替荀乐收尸,免去了她被枯血藤吸干的劫难。

衡芜捏紧玉符,猝然抬头看向他。“乐儿的尸体呢?”

“我将荀乐前辈葬在距离望月城最近的阳洲,一处风景优美的山坡上。”夜尧面不改色说,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他是真没法交出尸体。

当年他们闯入荀乐陵墓时,那具女尸被衡芜道尊妥善安放在冰棺中,在异宝的维持下还呈现出生前栩栩如生的面貌。

但是当时游凭声那柄黑刀突然发狂,操纵游凭声将刀刃捅到荀乐身上,尸体里的血液都被黑刀吸尽了。

眼下存放在溯世镜里的那具女尸全无生前美貌,干枯丑陋的模样和地上七煞留下的那具尸体差不多,胸腹上还留有游凭声下刀的痕迹。

这时候把尸体交出来,不是找死吗?

不过他也不是全在欺骗,毕竟溯世镜里他照搬了清元宗环境,是真的山清水秀,风景宜人。

衡芜收起玉符,深深看了夜尧一眼。

万年前,有因缘合道体飞升,一生高风亮节,恩泽众生,被奉若圣人。

衡芜的年代距离那人很近,听闻过对方种种善行,对因缘合道体的人品抱有信任。

夜尧在叙述时,只提自己,将“同伴”一语带过,有意让游凭声撇清关系,让众人忽略他的存在。

只要夜尧将荀乐的事说明白,衡芜对这件事的参与人并不关心,然而却有其他人紧盯着他语焉不详隐去的内容。

“道尊,不能听他胡说!”忽有一道声音大声响起。

第一次有人敢在衡芜道尊面前这样大声说话!

众人一惊,循声看去,在拂音阁一众女修之前看到了发声的人。

明鸾不知为何站了出来,眸光尖锐盯在夜尧身上,声音里难掩敌意,“道尊有所不知,此人虽然是因缘合道体,却非传说里道德无瑕的圣人,不,他连好人都算不上!”

“他实乃道貌岸然之人!荀乐前辈是大乘修士,尸体保存完好,从皮肉、发丝到骨头,无一不是珍贵的天才地宝。他绝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她一句句飞快又清晰,显然是生怕自己来不及说完,遣词早已在心里演练过一遍,极尽全力吸引衡芜的注意力。

“道貌岸然?明鸾在说什么啊?!”众人震惊,不明白明鸾为何突然杀了出来。

“她说的这个人是夜尧?疯了吧?”

“休得胡言乱语!”天涂上人怒道,他立即意识到明鸾为何发声,果断就要出手,掐灭她即将脱口的污蔑之语。

击出的攻击却被衡芜甩袖震开。

“让她说。”

明鸾冷漠看了天涂上人一眼,毫不犹豫地继续道:“就在进来之前,夜尧因为怨恨我的侄女明媛,在破阵之时趁机害死了她。”

“明鸾,你怎可凭空污蔑?”天涂上人怒发冲冠,“明媛分明是意外陨落于阵法之中,你不能因为心有不甘就嫁祸夜尧!”

“哼,我污蔑?”明鸾冷冷一笑,转向衡芜道:“道尊,我有人证。在场诸位皆可为我证明,夜尧之所以与媛儿结仇,就是因为媛儿道破了他的奸情!”

“奸情”两个字与因缘合道体格格不入,连见多识广的衡芜都惊讶了一下。

明鸾:“他与男修私通,行污秽之举,被媛儿点破害了名声,就心狠手辣害死了媛儿!此等恶劣行径,枉称因缘合道体!”

“对了,还有物证……物证肯定就在他手里!”明鸾言之凿凿,“道尊不要听他狡辩,尽管杀了他,查看他身上的东西。储物袋里必然有荀乐前辈的遗体!说不定已经被他亵渎,炼成了什么灵器!”

好大的转折!

短短时间听到了太多的信息量,众人都惊呆了,一时间没人说得出话。

明鸾跳出来是想干什么,此刻一目了然,她显然是想替明媛报仇,为此即使同归于尽也要让夜尧死无葬身之地!

乍听起来,明鸾的振振有词居然有几分道理。

最重要的是,因缘合道体身上的一举一动都受人瞩目,夜尧断袖之名的确早已传遍秘境,成为众所周知的新闻。

即使处于生死之际,这炸裂般的消息也让人们不由自主分出几分心神。

“说起来……禾雀的名字好生熟悉。”有人忽然道,“那不就是……夜尧的相好吗?”

曾经的“禾雀”,只是默默无闻一散修。偶尔刷新在赫赫有名的因缘合道体身边,作为夜尧的朋友被人所识。

而如今,这个平平无奇的名字忽然变得如此晃眼,在甚嚣尘上的流言里,是令因缘合道体跌落神坛的传奇人物。

天涂上人的面色发青,深深闭了闭眼睛,只觉天旋地转。

夜尧不理会那些侧目而来的视线和纷纷扰扰的议论声,只对衡芜说:“我身上没有所谓的物证,道尊要看,尽管拿去。”

他表现得很坦然,任谁看来,都不像做了坏事后应当心虚的人。

明鸾越发怨恼,立即尖锐指出:“即使不在你身上,也一定在你那相好身上!你们形影不离,必然彼此分赃,替彼此掩藏!”

夜尧眸光一沉,“你胡乱攀咬也没用。他根本就不在这里。”

“哈,他是化神修士,怎么可能错过这么重要的寻宝机会?”明鸾:“道尊,那人很好辨认。他是化神中期修为,出行一定带着面具,那面具下是一张毁容的丑脸。大家都看过他的模样!”

进秘境之前,天璇曾怀疑禾雀是曾经潜入明泉宗的魔修,逼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脱掉面具,在场的所有人都看过那幅五官尽毁的可怖模样。

“对呀,那个禾雀分明是个毁容的男人,极为丑陋,夜尧怎么会选这样的人?”

灵气养颜,修真界不乏俊男美女,即使生来五官平平者,在灵气的滋养下也会皮肤细腻,堪称清秀。

多少人渴望因缘合道体的青睐,是以没人想得明白,夜尧究竟为何会和这样的人在一起?!

人们窃窃私语。

夜尧深呼吸了一下,忍耐地道:“这一切都与他的相貌无关。”

明鸾不依不饶,“那就请道尊看看,是不是有人用了变换形貌的术法?还有那些戴了面具的人,都摘下来,里面一定有禾雀!”

在场不止一个人带着面具。或为躲避仇敌,或为隐藏身份,听到明兰说的话,纷纷大惊失色。

一个个连忙摘下面具,这时候什么都顾不得了,生怕证明不了自己的清白。

万一道尊相信了明鸾的话,怀疑夜尧,迁怒他们怎么办!

一张张面具撤下去,没有一个是那张显眼的毁容脸。

“我说了,他不在这里。”夜尧冷肃道,“原本就不是所有人都在。仙宫开启突然,有些人闭关打坐,根本就察觉不到仙宫现世。”

明鸾冷笑,对衡芜道:“此人睚眦必报,心术不正,道尊真的相信他吗?”

冷眼旁观的衡芜终于有了动作,众人急忙屏气凝神,不敢再吵嚷。

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衡芜没有露出被欺骗的气恼之色,甚至丝毫没有表现出对夜尧的怀疑。他视线缓缓扫过殿中每一个人,神色看不出喜怒。

游凭声:“。”

嗯,挖坟的是禾雀,跟我游凭声有什么关系。

游凭声很淡定。

他向来习惯于为各种意外做好万全准备,进入仙宫之后就改头换面。他善于潜藏,稍一改变行走坐卧的姿势,气质就与过往截然不同。

而且他两世为人,神识本就强悍,进秘境之后又采到能淬炼神识的地精,即使是衡芜以大乘巅峰的神识扫描他也看不出来什么。

自踏进这里,游凭声一句话都没说过,众人的注意力主要放在衡芜和夜尧身上,无人发现完全泯然众人的他。

现在就算是夜尧,不通过阴阳异火的牵引也辨认不出游凭声来。

唯一的突出之处,是他是个魂修,这一点难以掩盖。

不过在场的魂修又不止游凭声一个。毕竟这门术法虽然邪恶,却能带来足够的利益,除了炼魂宗那些魂修,其他门派的魔修也有修炼的。

乃至有些不安分的道修都在偷偷修炼这门邪术,被衡芜一看,谁修过魂一目了然,恐怕那些偷练邪术的道修现在要魂不附体。

游凭声继续当着他的小透明,躲过了衡芜的扫描,目光不动声色凝注在对方身上,如一抹无声潜藏于阴影深处的幽灵。

毫无收获的衡芜收回视线,在夜尧身上打了个转,平静道:“与我相比,你的叛逆之举算不了什么。若那人当真是毁容,倒更衬出你二人情深意切。”

夜尧一怔,点头说:“多谢道尊替我明言。”

“……”天涂上人疲惫叹了口气。

衡芜显然不是那种会被世俗偏见裹挟的刻板正道。他当年能同荀乐私奔,如今从他口中听到这种言论也不足为奇。

道尊这话一出,其他人也消停下来,纷纷应和:“正如道尊所言!我等修士不该流于世俗容貌,可见夜尧不是肤浅之人。此等情深意重,更为可贵!”

夜尧唇角抿平,并不因他们轻易的改言而欣喜,就像受人诟病之时,他也不曾因此自责。

他解下腰间悬挂的乾坤袋,又从怀里取出两个,呈给衡芜:“这是我全部身家,请道尊验查,还我清白。若我胆敢觊觎荀乐前辈的尸骨,即使只是用乾坤袋装载片刻,里面也会沾染荀乐前辈的气息。”

衡芜只是瞥了一眼,没有接过。

他垂眸慢慢拂过身侧棺沿,在一片压抑的寂静里,再次露出了那种飘渺不定的微笑。

“你不需要担心自己的清白了。”

他说:“只要将你们全部杀死,所有人的乾坤袋我可以慢慢查看。”

霎那间,夜尧急急后退!

衡芜宛如白玉雕成的肌肤上,忽然浮起一条条细长的青色脉络。那些丝络好似活的一般,在他全身上下四处游走,像血管,又像植物枝蔓。

青色丝络凸起、游动,宛如蛛网蔓延。

“这是……这是什么?!”有人脚下一个踉跄,猛然一晃,被一支丝线缠住脚腕!

“不好,是那种邪术!”他身边的同门一惊,立即劈剑帮他斩断。然而地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弥漫起数不清的长丝,刚刚被斩断的那一端丝线,很快重新连接上地面的丝网。

“啊!”那人惊叫一声,眨眼间脚踝已被种了肉芽。他一咬牙,果断挥剑砍断自己的脚,惨叫着单腿用力跳离地面。

只要被肉芽种在身上,就会像七煞一样被吸尽生命力!

这里遍布禁制,无法飞起,跳的再高也有落回地面的时候。

有人取出灵兽令它们载自己逃命,灵兽触碰地面的四蹄很快被丝络绞住,轰然倒地;有人祭出灵器踩在上面,可丝络无比灵活,疯狂滋长着爬上来!

血腥气弥漫在富丽堂皇的宫殿中,装潢雅正的大殿竟变成一间屠宰场!

游凭声眉目冷凝,足尖踩着一层灵力,周身灵气包裹,如轻飘飘站在云端。

无数丝线层层涌来,想要将他绞杀却被看不见的灵气壁障挡住,将他裹成了一只青色的茧。

游凭声很快发现,这些青色丝线不仅能吸取人的生命,还能抽走人的灵力。

他维持着灵气屏障,改变灵力构造向外攻击,周围丝络短暂清空,然而下一秒就有更多丝线缠绕上来,犹如繁衍不息的海藻,层出不穷,无穷无尽。

“好奇诡的东西。”游凭声眉头微蹙。

这些丝线如蛛丝一样纤细,看起来青涩柔嫩,柔若无骨,实则比他曾经经历过的那些粗壮的枯血藤还要坚韧有力。丝络源源不断涌出,爬动间在强度可观的玉石地面上嵌入了清晰可见的裂痕。

粘着则死,除非被寄生的第一时间忍痛砍掉那部分肢体。

同样的情形发生在四面八方,不消片刻,已经有人变得伤痕累累。

好在在场的人都是历经险境的高阶修士,在死伤数人之后,很快有人想到了解决办法。

人们三五成群,与同门聚集在一起,排布出人阵,彼此灵气互相勾连流动,将周身包裹得密不透风。

总算稍微得到喘息。

然而灵气会不断被包围他们的丝络抽取,不管是灵力屏障还是防御灵器,都坚持不了多久。

以现在的速度,不消半日,他们就要精疲力竭,落入丝网之中了!

这还是衡芜不动手的结果,只要衡芜出手,他们根本就没有苟延残喘的机会!

人阵中打坐喘息的修士们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游凭声独自站在大殿边缘的阴影里,抬眼,看见衡芜静静站在高台之上。

无论是看到有人死伤、血液喷溅,还是看到众人勉力挣扎,找到求生机会,他始终没有任何动作。青色衣袖在他身侧飘动,在浓郁的灵气环绕下,恍如一尊俯视众生的冰冷神像。

游凭声眯了眯眼,视线在他光洁的额头上扫过,落到清元宗的方向。

天涂上人灵力浩瀚,不仅护住了清元宗弟子,还护住了几个散修,这一方队伍格外庞大。

广明子死死躲在师尊背后,几欲颤抖,天涂上人身侧,是正若有所思,还在看衡芜的夜尧。

几秒后,他似乎有了决断。

夜尧踏前一步,独自离开了师门庇护。

“道尊真的想杀我们吗?”他扬声说。

广明子气道:“他不想杀我们,现在是在干嘛?!”

夜尧没理会身后人的不解与天涂上人的呼唤,仰面对上衡芜。

衡芜垂眸瞥他一眼,说:“你已经拖延了足够时间,不必再多言。”

夜尧:“可道尊还是宽容地允许我拖延了许久。您若真的那么想杀人,先前又何必与我说话?”

衡芜面无表情道:“回答你的问题,是让你做个明白鬼。”

“可我还是有事不明白。”夜尧:“入魔者那般嗜杀,您是怎么忍得住与我废话的?”

衡芜:“回去吧。不必耗费力气,你无须再做抵抗……”

夜尧忽然说:“道尊额头的杀生线呢?”

衡芜一顿。

地面上的攻击也有一瞬间凝滞。

众人一惊。对啊,最后一幅壁画上,衡芜额生血线,标志着他入魔的征兆,可眼前这位的额头分明是空的!

之前在道尊强大的威压下,根本就没人敢端详其容貌,此刻夜尧提及,他们才反应过来。

有见识广博的人意识到了什么,“杀生线应当是刻在神魂里的东西,不会随时间流逝而消失,即使夺舍了他人身躯,杀生线也会重新浮现在新的身体上。之前七煞就是这样!”

眼前的衡芜,那张面如冠玉的脸上清清白白,好似云端仙君。

他低下头,注视夜尧数秒,微微叹息:“你很好。不愧是传说中的因缘合道体。”

自始至终,夜尧没有放弃过与他周旋。唯有他一人在这种时候肯站出来、敢站出来,甚至做到了这个地步,见识与胆量缺一不可。

“那我就叫你死个明白。”

“你不是问我是如何死而复生的吗?”看在眼前人不可多得的份上,衡芜开口:“这世间当然不存在起死回生的术法,我只是一开始就没死而已。”

他施施然侧坐在棺木上,流水般清润的嗓音同台下正在发生的生死厮杀仿佛存在于两个世界,有种令人颤栗的雍容,“当初,发现自己即将坠入魔道的衡芜做了三件事。”

“如你们所知,第一件是杀尽魔修,以免魔道猖獗;第二件,他设下阵法,收拢化神期以上强者的尸体、抓住七煞,将他们安放在阵眼上为阵法供能;第三件……”

他缓缓道:“他将自己的神魂劈开,分成两份。一边是承载心魔的恶魂,一边则尚未被魔气浸染。后者的任务,是利用衡芜事先准备好的大阵,将前者镇压起来。”

原来他们眼前现在看到的,根本就不是完整的衡芜!

众人只觉一阵悚然,天下间竟还有这样的事,亘古未闻!

“那、那善魂为什么不直接把恶魂消灭了?”有人忍不住小声问。

“善魂?”衡芜淡淡说,“不。另一部分是恶魂,我却并非所谓的善魂。我心中没有善念,只是衡芜在入魔边缘挣扎之际,仅余的一抹理性而已。”

“刚出生时,我只有大乘初期实力,还不足以杀死恶魂,只能借助阵法将其封印。”

“之后的时光里……”一根柔软的枝条在衡芜脚边展开,在他身侧开出一朵青莲。他抚摸着花瓣,轻声说:“为了不消散,我将神魂寄生在水镜真莲上。”

美人垂首,手抚莲花,本该是一副优雅动人的美景,这画面却叫众人一阵毛骨悚然!

衡芜知道手持凶刃入魔的自己一旦离开秘境,将导致修真界生灵涂炭。所以在彻底入魔前的最后时间里,他选择画地为牢,将自己封印在荒古秘境,并将秘境关闭。如此惊世举措,令人敬佩。

然而看着道尊残余的这抹魂魄,没有人能升起敬仰亲近之心,只余下满心恐惧。

当初那株万年份的水镜真莲,已经是强大的植系妖兽,定然生出了神智。这抹魂魄寄生其上,岂不是相当于与七煞一样,夺舍了妖兽的躯体?

植系妖兽寿命悠长,水镜真莲乃植中之皇,更是不能以常理计算,现在只要有足够的生命力,他甚至可以继续存活数万年。

于是寄生木皇之后,他拥有了不可计数的寿命,可以一直镇守在这里。

每当阵法供能不足时,他便从沉睡中苏醒,开启秘境……引人至此,吸取他们的生命力量,将他们制作成下一批为阵法供能的材料!

他们哪里是这座陵墓的探险者,分明是即将被呈上供案的祭品!

绽放的青莲还在散发着清幽怡人的香气,嗅入众人鼻间,甚至还传来了轻盈生机的力量,有镇痛疗愈之效,让他们恍惚间感受到身体轻松几分。

然而与此同时,那些蔓延在他们脚下的青色丝络没有一刻停歇对他们的袭击,这种徒劳的安抚此时分外讽刺。

这间香气弥漫、金碧辉煌的仙宫……即将成为这些意图盗墓的修仙者的葬身之地!

贪心不足,害人害己,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