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只想蹭蹭运气

作者:越浪

“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天珠重复着这句话,低低笑了起来。

只是句平常的恭维话,他却好像从中得到了某种极大的快感一般,声音里都染上几分热意:“难怪他那么喜欢你,这么多年来他身边都没有什么亲近的人,却让你一直跟着他……”

“婪厌,你还真是,一条好狗。”

“他”?

这个“他”又是谁?

天珠口中出现了第三个人,并未说出那人的名字,但不难从提及的语气里听出他对“他”的那种激烈的情绪。

游凭声挑了挑眉,看向那名被称作“婪厌”的男人。

被这样侮辱,那道清瘦的身影仍然一动不动,垂首道:“是。”

他万分驯服的模样:“不知您说的那人是谁,我只知道,现在我跟随的只有您一位主人。”

“哼哼,你当然不会记得。”天珠也不管他知道与否,只是兀自说着:“重要的是,属于他的狗现在在我手里,任我驱使。”

“你说,他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哈哈哈哈……会愤怒吗,会不甘吗?真想看到那张冷淡的脸上出现不一样的表情……一定好看极了……”

婪厌没回应,他也不在意,一边笑一边继续说着不知来由的话,话语里饱涨恶意。

游凭声倒觉得这些恶意与其说是对婪厌,不如说是冲着“他”来的。

天珠对着毫无反抗迹象的婪厌极尽奚落之能事,婪厌不明所以也不在意,这过程更像是一种自我满足。

似乎通过羞辱婪厌,他便能与那个“他”比肩,甚至在想象中羞辱到了“他”一样。

本来以为是什么神秘的幕后黑手,原来是个脑子有问题的神经病。

感觉是做反派也没品的那种人。

游凭声无聊地扯扯嘴角。

天珠背后的爱恨情仇激不起他半点儿兴趣,但这人的所作所为似乎牵扯到了他。

屋内,天珠又是笑又是自言自语一阵之后,终于稍微平静了一点儿。

“有一只魅,昨夜和我断了联,恐怕落在玄宁卫手里了。”他阴恻恻地说起了正事,“那些人明明什么本事都没有,却屡次坏我的好事……”

“婪厌,你去杀了他们。”他指使道。

“杀谁?”

“薛霖、顾明鹤、所有想要抓我的玄宁卫……谁与我为敌,你就杀谁!”

婪厌停顿了一下,天珠瞥他,“怎么?别告诉我你做不到。”

“我当然愿意为主人驱策,不敢推辞任务。”婪厌柔声说,“只是,玄宁卫人手众多,我一个人力量毕竟有限。”

“哼,他们现在不过是普通人,顶多身手好些,而你是几乎就要炼成的魅……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会制毒的本事,要杀一个普通人易如反掌。”

婪厌说:“我只是觉得,眼下敌明我暗,应以韬光养晦为佳,不宜过早和他们对上。”

“你知道什么。”天珠不耐烦地说,“就算不是玄宁卫,他们也是我的对手,杀得越早,死得越多越好!”

说完,他意识到什么,看着婪厌冷笑一声说:“你试探我也没用,那些小心思都放回肚子里。现在你只需要知道,我叫你杀谁,你就得杀谁。”

婪厌恭顺道:“自当如此。”

天珠冷冷看他几秒,声音又柔和下来,威逼之后是利诱:“你也应当知道,我的敌人本就是你的敌人。难道你不想早点修炼成魅吗?没有那些烦人的玄宁卫阻碍,你就可以随意在京城里杀戮,吸食足够生气之后,你便能蜕化成真正的魅。届时,长生不死,上天入地,还有谁能阻拦你?”

“主人说的是。”婪厌仿佛动容,正要说些什么表忠心,目光一利,“谁!”

天珠身侧的窗口破开,一道黑影突然闯入。

黑影快如闪电,又似狩猎奔袭的健美野兽,眨眼间抓向天珠的咽喉!

电光火石之间,婪厌卷起烛台掷出,沉重的石台砸向黑影伸出的右手,火舌舔舐上那人袖口。

黑影受阻一瞬,天珠趁机腰身反弓,以极灵活的身手翻滚到了桌子另一侧。

啪嗒,萨满狰狞的面具坠落在地。天珠回身时感到脖颈一阵剧痛,抬手一摸,才发现颈侧被抓出深深伤口!

“你——”他满含杀气回视,脸色大变,骇然道:“是你?!”

看清来人的那一刻,他的声音都变得滞涩。等到游凭声冰凉的目光划过他裸露的面庞时,天珠甚至忍不住轻微地抖了一下,飞速踢起脚边面具戴上。

烛台撞在地上,灯火熄灭,室内一时间陷入黑暗。

不过错身之时,游凭声已经看到了天珠的模样。

他一只眼窝里黑洞洞,失了眼珠,下颌被人用刀深深劈裂开,疤痕狰狞,一张原本还挺清秀的脸完全毁了容。

“难怪你要戴面具。”游凭声笑了一声,问婪厌:“你知道你这主人生得这么丑吗?”

婪厌没说话,黑暗里,他的唇角飞快闪过一丝无声的笑意。

天珠看不到他的嘲笑,即使看到了,此刻恐怕也没心思动怒。他不敢置信地瞪着游凭声,后退了一步,忽然狠狠踹翻两人之间的木桌。

轰!游凭声侧身,木桌砸在他身后的墙上,四分五裂。

“婪厌,替我杀了他!”天珠留下一句话,转身就投身跃出了洞开的窗口。

游凭声没想到这位神秘的幕后黑手会这么怂,二话不说就跑了,即使只是周旋几句话也能推测出一点儿信息来,奈何对方根本就不接茬。

等他躲开木桌要去追人时,被婪厌拦住了去路。

*

“呼哧、呼哧……呼、呼……”冷风飞速掠过耳畔,冯西来以最快的速度在黑夜里奔驰着,因为紧张而气喘剧烈。

【你怕什么?】脑中响起系统冰冷的声音:【现在你们都不能使用术法,起点是一样的。】

【游凭声现在没有记忆,根本就不是那个你害怕的魔尊,你还逃什么?这绝对是你离杀他最近的时候!】

冯西来埋头狂奔,呼哧喘着气,仿佛根本听不见脑中的声响。

系统无机质的声音也染上愤怒:【你现在应该做的是立刻回去,和婪厌联手杀了他!】

“你为什么不提醒我,他在我身后?他离我那么近,就在一墙之隔的窗外!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为什么不告诉我!!!”冯西来情绪激动道。

【唤醒你已经花了我大部分能量,没有多余的能量帮你时刻监测你周围的情况!】

所有修仙者投入炼情壶之后,都会失去记忆,是系统唤醒了冯西来的神智,否则他现在还会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一个普通的萨满。

此刻举世皆醉我独醒,冯西来原本无比得意于这一点,却又对系统产生了更多的怨气:“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唤醒我,让我在还能控制他的时候醒过来,直接杀了他?”

【是你自己不争气,神魂不够强悍,怪得了谁。】系统冷冷道。

炼情壶本就不会将人开局就投入必死的境地,它只是搭建好一个背景舞台,一切发展和结局都要看每个人自己的选择。

原本,冯西来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已经算是占尽先机了,在这里,他是身怀方术的萨满,而游凭声只是他一具被他捡来、炼制成魅的尸体。

一切都是如此顺利,仿佛是当年游凭声落入他手中受他磋磨的重演。

然而,之后的剧情也如当年重演一般,游凭声在被他炼制成魅的那一刻,居然直接挣脱了炼情壶的桎梏,脱离了他的操控!

等到系统动用力量唤醒他的记忆时,他已经失去了游凭声的踪迹,也失去了最简单的杀游凭声的机会。

想到不久之前他还拥有控制游凭声的权力,却因为系统唤醒他太慢而与之失之交臂,冯西来几乎要咬碎满口的牙。他无比不甘地对系统道:“那凭什么他的神魂会这么强,甚至能挣脱炼情壶的部署?”

凭什么?

系统几乎要冷笑出声。

【那就不是你该知道的了。你现在应该庆幸,他还处于失忆状态,比以前好对付得多。】

想到现在的游凭声不认识他,冯西来稍稍松了一口气。然而即便对方比原来好对付,他还是下意识选择了远远逃离。

【我没有白唤醒你,至少你已经让婪厌成了你的助力,无论是他的身手还是毒术,都对你非常有用。】系统说,【现在你立刻赶回去,和婪厌联手,一定能杀死游凭声!】

“不行,婪厌一个根本就不够,我需要更多的帮手!”冯西来脚步仍然不肯转还,飞快摇动怀中法器,召唤在外的两只魅回来保护自己。

系统简直要气疯了。祂向来自诩为无形无质的高等存在,这一刻却简直恨不得顶号上场,占据冯西来的身体亲自去追杀游凭声。

只可惜祂做不到这一点,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的寄主健步如飞越跑越远。

【这一次,你必须杀了游凭声。一旦离开炼情壶,你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

“我知道!可是现在回去肯定也已经晚了!下次,等我炼好那些魅,下次定然一举杀了他!”冯西来大声说着,安慰道:“婪厌会执行我的命令,即使杀不了他,也会让他重伤!”

系统突然意识到,祂可以以超脱的理性来衡量强弱、评比优劣,却算计不了人心——眼前的人已经坏了心气。

或者说,冯西来的心气早就没了,自他第一次从游凭声手里逃跑的那一刻开始。在那之后每一次与游凭声交手,他的仇恨日益增多,本该与恨意同时增长的胆气却一次次消磨。

这样对游凭声无比痛恨的人,原本是祂最喜欢的寄主,系统这一刻,却突然想起了上一个被他绑定、死在游凭声手里的燕竹。

他们同样痛恨游凭声、视游凭声为毕生之敌、恨不得生啖其肉痛饮其血……却连最简单的直面对方都不敢!

可除了冯西来,放眼望去,又有哪一个与游凭声为敌的人,还敢如此孜孜不倦地以杀死游凭声为毕生重任?

难道要靠那个早就倒戈过去的主角吗?

本该全然理性的系统,此时不知为何有种不好的预感,这种预感是屡屡在游凭声身上受挫时逐渐产生的。

不,不,祂不该这么想。无论如何,现在占据优势的都是祂才对。

系统稳了稳心神,恢复了毫无感情的冰冷姿态。

【游凭声的身份为世所不容,你要勾结一切力量,在这个世界绞杀他!】

这是祂最接近赢的一刻。如果说还有一个机会能杀死游凭声,就一定是在此刻了。

失忆的游凭声宛如刚穿越过来的一张白纸,心态和身躯都充满弱点,即使那具身体里还残留本能,也被低魔的世界观限制着力量。

如果能像在外面一样,召集所有人围杀他,他必死无疑!

“我知道了。”冯西来渐渐停下逃离的脚步,也露出了轻松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