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只想蹭蹭运气

作者:越浪

珑娘逼问出解药,先喂给其他人,观察没出什么问题,才给徐怀誉服下。

“辛苦你了。”徐怀誉目光深深看着她,感动又羞愧,“还好你没事,不然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珑娘笑了笑,替他擦去脸上灰尘,温声道:“方才夫君不顾自身安危,拼命替我争取活路,珑娘都记在心里。”

得知事情原委,三叔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末了抱拳冲珑娘单膝一跪,告罪道:“先前危急关头,我竟弃少夫人而去,实在糊涂透顶。”

珑娘侧身避过这一礼,道:“三叔言重了。您是长辈,忠勇耿直,珑娘一向佩服,又怎敢怪您?”

“虚长了这些年岁,到头来还要少夫人救我一命。”他惭愧道:“日后但有驱策,三叔绝无二话。”

“三叔快快请起。”珑娘浅笑,上前扶他,“你我都是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

“少夫人临危不乱、智勇双全,今日若不是您,徐家只怕要折在这里。”另一边,徐家四叔也拱手说:“震远山庄有您,是咱们的幸事。”

其他人也纷纷道谢,语气倒是比从前恭敬了几分。

珑娘大大方方受了,见游凭声和夜尧回到庙里,又带徐家人上前致谢。

游凭声一向懒得应付这种事,好在夜尧社交技能满点,笑着寒暄几句,很快把人打发了回去。

震远山庄把被杀的同伴在庙后就地掩埋,做好标记,好待日后派人来迁葬,又将那些铁砂帮众一刀一个抹了脖子,尸体直接扔下山去。

刚才他们所中之毒发作奇快,顷刻间就被废去战斗力,好在铁砂帮不以用毒见长,那毒不算太烈,解药又服得及时,不至于伤到根基。

处理完这一切,六人回到原处重新燃起篝火,抓紧时间打坐调息。

天色蒙蒙亮起。

游凭声起身,夜尧扑灭篝火,两人再次上路。

看着他们的背影,徐家人里已有人打起了退堂鼓,四叔低声询问:“少庄主,如今没了向导,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还未抵达目的地就遭了这么一劫,真到了藏宝之地又该遇到什么样的危险?

徐怀誉进退两难,此番进山,他正为证明自己能力而来,回去好继承庄主之位,倘若就此铩羽而归,难免有些难看。

思来想去,他说:“此次虽九死一生,也算有惊无险,之后我们加倍谨慎,断不会再中这般阴谋诡计。”

三叔本就不愿回去,闻言大喜:“那我们快走吧,跟着他们走,他们一定认得路!”

徐家人飞快收拾好行李,跟在游凭声和夜尧身后,不过怕惹恼他们,只是远远缀在后面。

中途休息,徐怀誉亲自送上肉脯、酒水和上好的金疮药,既表谢意,也有拉拢合作之意。

“山上条件简陋,这些粗物公子暂且拿着用。待下了山,震远山庄必有重谢。”徐怀誉一脸诚恳地道。

对于他的承诺,夜尧不置可否,只是笑眯眯客气几句。

震远山庄财大气粗,给就拿着呗,他又不嫌烫手。

至于合作?能带他们进山就不错了。

越过山脊,穿过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远处一座高峰拔地而起,巍峨耸立。夜尧停下脚步,说:“到了。”

抬头望去,只见眼前青山如黛,山势陡峭,边缘锋利,直插云霄,恰如一把云雾缭绕的利剑。

以夜尧的专业眼光来看,此地藏风聚气,格局不凡,整座洪岭起伏盘绕如一条卧龙,正以此山为首,是灵气所钟之地。

“这就是那些村民说的仙山?”身后徐家人陆续赶上,不由被这自然的奇景所震撼。

兴奋赞叹之后,有人发现不对,“可是那条裂缝呢?”

那姓刘的猎户下山后,细细说出了自己的遭遇:

他与同伴结伴进山,来到此地,发现山被地动震裂,由下往上,裂开了一道宽大的缝隙。山缝既长且深,远远观去,犹如一把长剑从中间裂开。

走到裂口处,那缝隙深不见底,从中飘出一股股奇异的香气,他们被那味道吸引,才踏入山中,一番奇遇。

当时村里许多人都听见了这段经历,其妻子更是听刘猎户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

徐家人去探听消息时,谨慎起见先问过村里其他人,再去拜访的刘家。刘嫂子是个聪明人,收了钱,将上山路线、仙山位置等一一转述出来,言辞清晰利落,内容和其他村民说的对照起来,也没有半分不一致的地方。

此刻,他们便正如刘大嫂所说,穿过山林,走到一处平坦开阔的谷地,站在谷地中央,望向那座仙山的正面。

偏偏整座山浑然一体,无论如何都找不到那道裂缝。

“不是说那条裂缝几乎将山劈成两半,一眼就能看见吗?”三叔焦虑地道:“不会找错了吧,不是这座山?”

“可是这座山形状如此奇特,不会有第二个地方长成这样了吧。”

徐家人面面相觑,徐怀誉忍不住上前问夜尧:“夜公子,会不会是我们看的方向不对?难道那裂缝在山的另一侧?”

夜尧摇了摇头。这里的一切都和刘家嫂子说的一模一样,他在一路走来时还曾特意留意过,他们脚下的谷地的确有不久之前来过人的痕迹。

“或许在那之后又有过余震,山体移动,裂缝挤得变了样。”游凭声说。

徐怀誉还是第一次听见他开口说话,微微一怔。

他本以为这人遮遮掩掩,多半是阴鸷古怪之辈,没想到声音居然如此年轻,而且清冽平静,不带半分戾气。

徐怀誉不由想要搭话交好,互通一下姓名,这时,余光里又瞥见他身后那具行尸走肉,刚升起的心思立即又落了下去。

……还是算了。也不知那被操控的人是谁,要受这般折磨。此人手段如此诡异阴狠,恐怕并非易与之辈。

若非承其恩情,又有同路之谊,徐怀誉过去绝不敢轻易靠近这样来历莫测的人。

他心里纠结的时候,游凭声和夜尧已经走近了山体,回过神来的徐怀誉忙唤同伴跟上。

两人对视一眼,在山前一左一右分开,沿着山壁向前搜寻。

意识到他们打算分头探查,徐怀誉觉得这是个好办法,便也将手下人分成两队。

珑娘主动道:“我走左边吧。”

不等徐怀誉说什么,她已经带着人向左转身,徐怀誉甚至只来得及对她的背影喊一句“小心”。

左侧前方,那道黑衣人影一晃,便掠出数丈之外,缥缈得如风中一抹轻烟。

“好快的身法。”有人忍不住低声惊叹,再伸脖子去瞧时,竟连对方背影都瞧不见了,不由奇道:“此人是何门何派?”

“快走吧。”珑娘淡淡说。

徐家人便也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倒不是为了追前边的人——就算能追上,对方身上那种拒人千里的气质也让人不敢挨近。

只是宝藏就在眼前,让人很难不兴奋起来,即使昨夜的事让他们还有些脚软,此时也运足了内力向前奔去。

游凭声很快抵达山体阴阳两面的交界。山在此处如剑刃陡折,再向前一步,便会踏入山影里,岩石上覆盖着湿漉漉的青苔,阴冷的风吹动着稀疏的树叶。

没必要再往前走了。

游凭声转身,沿着原路返回,这次脚步要慢上许多。

他思索着,目光一寸寸在山上移动,映入眼帘的山壁没有丝毫异常。

但幻境里的东西不能仅靠常理判断。

既然这是所谓的“仙山”,他们要找的是“仙人洞府”,其中说不定还有神异之处。

比如,那猎户进山之时是傍晚,现在还是上午,没到宝藏开放时间。

又或者,需要达成某种契机,藏宝洞口才肯显现。

不管怎么样,接下来等就行了。毕竟幻境用这么大的手笔将人引到这里,不可能一直吊着他们。

回去的路走到一半,前方山谷突然有道青烟冲天而起,在上空炸响。

“是山庄的传信箭!”珑娘遥遥望见,立刻加速带人回去。

震远山庄有一个年轻人受伤较重,徐怀誉便让他留守,打坐疗伤。这支报信箭正是他放的。

众人回到谷底,便见那年轻人捂着手臂伤口,惊魂未定,而山谷中又多出两群人。

一方有男有女,肤色较深,是常年风吹日晒的那种色泽。且无论男女都穿着随性,赤膊或是敞着领口,露出的肌肉紧实利落,举手投足间一身匪气。

而另一方,居然是一群身着白衣的僧人。此时有的神色平和,双手合十,有的虎目圆睁,怒瞪向对面的男女,手里还紧握着齐眉棍横在胸前。

双方相对而立,显然方才短暂交手过。

“少庄主!”年轻人看到他们回来宛如看见了救星,立刻跑回徐怀誉身边,高声道:“刚才那些人想杀我,多亏了法源寺的几位大师出手相救,不然我已经死在他们手里了!”

“是漩口十三寨的人。”徐怀誉认出对方来历,目光一沉。

“各位,误会了,我们刚才只是和那位小兄弟打个招呼。”一个女声爽朗笑道。

说话的人身姿矫健,腰间别着分水刺,正是江湖上风头正劲的漩口十三寨寨主青锋。

“谁家打招呼上来就动手?”年轻人躲到徐怀誉身后,低声骂道:“什么漩口十三寨,名字起的好听,不过是一群水匪而已!”

青锋唇边笑容一寒,手抚上腰间分水刺,“小兄弟,行走在外,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珑娘将年轻人挡在身后,冷冷瞟了她一眼,看向那群僧人道:“多谢法源寺各位大师出手相助,震远山庄感激不尽。”

“阿弥陀佛。”为首的僧人双手合十,温声道:“施主言重了。出家人慈悲为怀,见人有难,岂能袖手旁观。”

“慈悲为怀?”他刚说完,就听青锋冷笑一声,嘲道:“怀咎和尚,你嘴上说的倒是动听。那我倒有句话要问问你——既是出家人,你们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和尚也想长生不老不成?”

虽说青锋说的不好听,这话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却是不约而同落在了怀咎身上。

是啊,法源寺的僧人来这里又是为何,难道也想分一杯羹?

众人神色各异。

人群之外,游凭声双手拢在袖中,闲闲倚着山壁,饶有兴致瞧着这一幕。

“那怀咎大师,就是先前相国府请去做超度,我们一起遇到的那位。”夜尧在他耳边说。

游凭声有点印象,目光掠过怀咎那张悲天悯人的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和尚就没什么好感,恨不得离他们八百里远。

现在和尚吃瘪,他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

人群视线中心,怀咎垂眸道:“那日洪岭地动,法源寺亦有震感,寺中一颗祖师舍利突然碎裂,更有一金身歪倒,食指正指向洪岭方向。此乃不祥之兆,山中恐有魔障出世,故贫僧等前来查看。”

青锋冷哼一声:“和尚巧言令色,谁知道你们说的是真是假?众人皆知,自从皇帝开始笃信方士,你们法源寺就没落了,莫不是要借此时机扬名?”

她身后一人跟着说:“这群秃驴就是沽名钓誉!什么舍利碎裂金身歪倒,还不是他们上嘴皮一碰下嘴皮,根本都是借口!”

“你们胡说什么呢!”一个年轻僧人沉不住气,上前一步,又被怀咎伸臂拦住。

怀旧声音依旧平和淡然:“山中有何物,贫僧不知,也不在意。法源寺在此立誓,无论是何珍宝,我等都分毫不取。只是有一言要提醒各位施主,那山中之物吉凶难料,并不值得各位为之厮杀。”

“谁要听和尚啰嗦?”有人冷笑,“到这儿来的,都是打定主意要进山取宝的人,你们还能阻止所有人不成,你们挡得住吗!”

怀咎叹息道:“若能化解,自当化解。若不能,也好在事起之时,护住一方无辜,一切尽力而为而已。”

夜尧赞道:“怀咎大师不愧是一代高僧。”

游凭声深以为然:“是啊。”

夜尧疑惑了,感觉不像他会说的话,“你真这么想?”

游凭声:“能说会道,能言善辩,就是好和尚。”

夜尧失笑,“倒也没错。”

这天下的事,说得好往往比做得好来得管用。

佛门里,比起那些一门心思苦修的,善于辩经者要扬名总是容易得多。可不就是会说话就是好和尚?

好在怀咎不仅会说,也会做实事。

漩口十三寨上山时绑了个人指路,此时那山民战战兢兢站在人群里,被当下的场面吓得面如土色。

怀咎道:“青施主,既已进山,向导已无用处。他本是无辜山民,不该受此牵连。还请高抬贵手,放他下山去吧。”

青锋提出质疑:“放他之后,谁知你们会不会联合起来,对我们出手?”

“只有你们才会肆意杀人!”先前被她伤到的年轻人气恼开口:“我等武林正道岂会做出那般卑鄙之事!”

“那可不一定。”青锋不以为然,“所谓的名门正道也不见得多光明磊落。喊着漂亮口号,做出以多欺少之事的人还少吗?在这里联手害死我们,岂不是既能成全你们的名声,又能剔除夺宝的对手?”

“谁会做那种事,你血口喷人!”那性急的年轻和尚终于忍不住了,重重踏前一步,握紧了手中齐眉棍。

“别动!”青锋一把拉过山民,分水刺横在山民颈间,“谁再上前一步,就是害死他的罪魁祸首。”

年轻和尚又气又急,僵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山民吓得两股战战,几乎要晕倒在青锋手里,场面一时僵住。

就在众人僵持对峙的时候,人群后方传来一道明朗而清晰的男声:“你若真杀了这唯一的人质,反而会遭众人群起而攻吧?至少法源寺诸位大师就绝不会坐视不管。”

青锋警惕打量这张突然出现的生面孔,“你是谁?”

“无名之辈,不足挂齿。”夜尧温和道:“只是想提醒青寨主一句,杀了他对寨主没有半分好处,只会平白惹一身麻烦。”

“你凭什么这么说?”青锋冷冷道,手臂纹丝不动。

“显而易见,诸位到此都是为了山中宝物,在那之前横生波折,只会白白损耗力气。”夜尧道,“眼下那道山缝隐匿不见,更有朝廷的人马不知何时会上山,若还未等到宝藏入口开启,就彼此厮杀重伤,谁还能确保自己成为最终胜者?”

青锋狐疑道:“你们该不会已经找到了入口,故意不说吧?”

夜尧笑道:“若真找到了入口,谁能忍住不进去呢?”

青锋思忖片刻,手一松,推开了山民。

“滚吧。”

山民忙不迭撒开腿,脚步飞快跑进了树林。

“所以入口呢?”青锋视线扫过山体,不耐地道:“你们就没人绕山好好找找那道山缝?”

“今日一早,我等便绕山细细搜寻过一遍,”徐怀誉想了想,实言相告:“的确未曾找到。”

青锋:“那你们打算怎么办,这么多人就在这里干等着?”

“不想等的人,可以选择现在就走。”差点被她杀死的年轻人没好气地说。

青锋啧了一声,一脸不耐,做出的举动却十分冷静。她侧头对身后的人吩咐了几句话,漩口十三寨的人放下武器,到山附近探察起来。

青锋带着人一退,场上气氛立即缓和下来,震远山庄与法源寺寒暄几句,双方便保持距离各自分开。

时间来到午后,搜寻的人一无所获,回到了自家队伍里。

日光炽烈。谷底毫无遮挡,晒得人眼睛都难以睁开。众人纷纷找到避阴之处,或靠着山壁打坐养神,或掏出干粮默默咀嚼,一时之间,山谷里空旷下来。

夜尧左右看了一圈,拉游凭声钻入林中,寻到一处安全的地方。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虫鸣鸟叫,微风偶尔吹动树梢枝叶。

游凭声以为他有话要说,静静看着他。

夜尧却什么也不说,伸手来撩他面前的黑纱,忽然头一低,钻进了幕篱底下。

黑纱轻轻晃动。

垂落的纱尾被风掀起一角,隐约漏出两人交缠的发丝。

一只修长苍白的手忽然从黑衣袖口钻出,搭上了白衣人的肩头,指尖微微收紧。

夜尧退出来时,唇瓣多了一层湿润。

黑纱下,游凭声双眸再次转红,喉结微动,“你干什么?”

“他们都在养精蓄锐,我们也来补一补。”夜尧煞有介事说,将再次划破的中指递到他唇边。

他怕游凭声最近消耗太多,之后若遇到危险力量不够充足。

游凭声看了他一眼。

“我们”这两个字,实在是很值得商榷。两个人里一个是进补了,另一个是被采补的那个才对吧。

伤口已经划开,不吃也是浪费。游凭声衔住那截指尖,声音模糊溢出唇缝:“你能行吗?”

“没事。这次就少给你吃一点点。”夜尧含笑道,“等会我多啃几块肉干就好了。”

游凭声端详了一下他的脸色,确认他状态还可以,不轻不重说了句:“之后你跟紧我。”

夜尧听话地“嗯”了一声,又低头要往幕篱里钻,食髓知味的,竟不知是谁。

游凭声抿着唇,唇舌间还萦绕着残余的血气,撇开头不许他靠近。

就这么点儿血,他还不够喝呢,再被这小子一通乱来,剩下的一点血味都要给他舔走了。

这人喝自己的血又没用,那不是纯纯浪费粮食吗。

夜尧顿了顿,忽然一偏头,轻轻咬住游凭声唇侧那片黑纱的边缘,定定盯着他,牙尖厮磨了一下。

片刻后,夜尧缓缓抽身,黑纱落回,遮住了游凭声饮血后猩红的唇瓣,也挡住了那道视线。

黑色布料边缘,洇出一道浅浅的湿印。

游凭声目光无意识在上面停留一秒,挪开视线说:“别捣乱。”

“嗯。”夜尧唇角一弯,还是那么乖巧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