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后。
“轰——!”
一声通天彻地的巨响,仿佛地底下有巨兽翻身,整座秘境地动山摇。
同一时刻,修炼的、战斗的、疗伤的……无论前一秒在做什么,秘境中所有人同时睁开眼,飞速掠上半空。
“是地气在偏移,地脉动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都感到头皮一炸,即使已经做了上百年的心理准备,这一刻真正到来时,极度的恐慌还是袭上了众人心头。
——镇压阵法彻底失效,衡芜的恶魂要出来了!
秘境中央,一架巨大的饕餮兽骨半嵌在地面上,脊骨起伏如山脉连绵,每一根支棱的骨头都似森白高耸的城墙。遥遥望去,仿佛一座沉睡万年的白骨城池盘踞在那里,只是望见就感到一种深深的胆寒。
浓郁的灵气以其为中心,如沸水般翻腾起来。
无形的压力如浪潮般扩散到了整座荒古秘境,无论此刻身处何方,都能感受到空气中缓缓降临的恐怖威压。
围绕着秘境中心,或远或近散布着数十道人影,胆小者远远躲在百里之外的群山之后窥望,胆大者则悬在附近的高空上。
百余年过去,当初那些在炼情壶中渡过心魔的人,皆有了相当大的进益。
天涂晋升至大乘中期,薛霖也突破境界,成了正道第二名大乘修士。
二人立于云端,站在距离衡芜陵宫最近的位置,脚下便是正在发生变故的饕餮兽骨。
大乘之下,进境最大的是太冲剑派的云菡,由化神初期一跃而至化神后期。为免稍后受到冲击,她与其师兰芮站在数里之外,遥遥眺望远方。
除云菡外,清元宗的太微也由化神中期晋升至化神后期,另有顾明鹤、玉钧崖、叶蔓、怀咎等数名年轻一辈的新晋化神修士。
经此一役,正道实力大涨。
正道顶尖修士纷纷现身,占据视野广阔之处观察事态走向,魔修那边则藏头露尾,一道人影都看不见。
但无论境界高低,能在荒古秘境里活到现在的,没有一个是庸碌之辈,更没有一个看不清眼前形势。死死盯着饕餮兽骨的方向,不管是位于明处还是暗处,每一个人都神情无比凝重。
“砰——!”第二道震响传来。
兽骨周围的地面逐渐开裂,大地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砰!砰!砰!!”震动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急促,好似地底下那只洪荒巨兽正在挣脱束缚。
天空阴云密布,层层叠叠的乌云间隐有雷光闪动。那雷光透着不祥的黑紫色,每闪一次,天地间就要暗上一分,地面狂风席卷,飞沙走石。
一个元婴修士躲在岩石后,战栗地道:“好邪异的天象……那恶魂一定会屠戮掉所有人……”
下一秒,一个男人陡然冲天而起!
飞升到一半,那道身影又骤然停顿,被身上的重重锁链扯住。
比起饕餮兽骨,立于半空的人影看起来是如此渺小,却有数不清的黑色锁链牢牢绑缚其上,周身骨骼被锁链贯穿缠绕,长链的另一端,深深嵌在饕餮兽骨之中。
“呃啊——”他口中发出一声怒吼,疯狂挣扎,锁链被拉扯得吱吱作响。
那刺耳的声音犹如直接敲响在众人脑中,令人一阵悚然。
不用想也知道,那条锁链绝非凡俗灵器,此时却显得如此脆弱,仿佛下一刻就要被他随手扯断!
“游凭声呢?”有人终于忍不住说:“他得了水镜真莲,怎么还不出来解决衡芜恶魂?”
“你疯了吧!我们难道还要指望游凭声救命不成?!”
“那还能指望谁?就算我们这里所有人一起上,也只会一一送命吧!”许多人面露绝望。
在这之前,他们中或许还有人心怀侥幸,觉得天塌了有天涂上人等大能顶着,轮不到自己送死。
直到亲眼看到衡芜的恶魂,才发现那只是不切实际的奢望,此刻谁都能一眼看得出来,天涂绝不可能是衡芜恶魂的对手!
难道真的只有等死了吗?还是说只能寄希望于游凭声?
“可现在连游凭声的影儿都看不到,他不会是一个人逃了吧?!”有人欲哭无泪道。
天涂目光沉毅,握紧手中剑柄,已经做好了上场的准备。
他身侧的薛霖深深拧眉,视线掠过恶魂,在衡芜陵宫周围移动。
……你在哪?薛霖心中暗道。
“薛道友,还请你为我掠阵。”天涂沉声道:“我有一玉石俱焚之法,若能近得他身,或可拉他同归于尽,需道友帮我寻找时机。”
薛霖一惊,“还未到那一步,前辈你……”
他话音未落,只听一连串金属崩裂的脆响,恶魂周身的锁链齐齐断裂!
天涂目光一凝,就要上前,这时,忽听有人高喊:“你们看那是什么?”
正值午后,本该是天光最明亮的时候,天空却布满乌云。
一道道黑紫色的雷光穿梭在云间,渐渐连成一片密布的雷网,雷网当中,一道暗色身影正在游荡。
“那是……一条龙!一条黑龙!”认出来的人愕然道。
“哪来的黑龙?!真龙不是早在上古时期就灭绝了吗?”
“该不会是……衡芜生前契约的灵兽吧?”有人胡乱猜测,吓得自己声音都颤抖起来。
但看恶魂的表现,似乎也对黑龙很陌生。
本该发狂杀人的恶魂也被头顶浩大的声势吸引了注意力,他仰头看着这一幕片刻,忽然飞身而上,冲向黑龙。
恶魂满心只有杀戮,欲要活活撕碎眼前这条活物,长臂伸出,却摸了个空。
黑龙飞过恶魂身侧,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龙身游弋翻腾一圈,倏然挺身扶摇直上,一口吞下了悬在高空的那轮太阳!
一瞬间,眼前彻底陷入黑暗,有人在黑暗中震声道:“那不是真的黑龙,是天生异象啊!”
黑龙蚀日!
先前他们还以为这天象变化是恶魂冲破封印带来的天兆,却原来是有人晋阶引发的?
“是、是何人……?”问话的人声音都在抖。
还能是谁?如此妖异反常的天象,除了那个人,还会有谁?
所有人脑中不约而同浮现那个名字。
“不对啊,只有跨越大境界才会引发天地异象。”尚有冷静的人提出质疑:“游凭声难道刚刚突破大乘期?”
衡芜恶魂可是大乘巅峰,区区一个大乘初期能顶什么用?
“而且这也太奇怪了,就算是突破大乘,异象也不该如此宏大吧?”
简直像是吞噬了一整个小世界,渡劫飞升也不过如此!
天涂抬头看着暗无天日的天空,沉沉地道:“是因为水镜真莲。”
水镜真莲炼化吸收时与寻常天材地宝不同,其性如水,流入灵脉后便会层层积蓄、不断压缩凝练,直至极致,才轰然释放。最后如决堤之水,一朝冲破数道境界。
所以这不是普通的大乘境异象,而是游凭声一连晋升四个小境界,力量叠加、灵气暴动所引发的天地共鸣,自然远超寻常。
薛霖低低喟叹一声。
从古至今修士无数,又有哪个如游凭声一般从大乘废功跌落,还能重修回顶峰,甚至在一瞬间从化神中期跨越到大乘后期?
“吼!”一声嘶哑的兽吼响彻天地。
乌云翻滚的天幕上,另一道黑影穿透云层,一口吞下那条黑龙的虚影。
天光乍明,照亮魅影吞乌蟒蜿蜒而出的庞大身躯,纯黑鳞片反射着幽冷的暗光。
游凭声就站在蟒首之上。
衡芜恶魂第一时间锁定了他,掌中一翻,握住一把长剑。
剑身通体乌黑,较普通长剑要更长上两分,乍看来平平无奇,仿佛只是一块黑铁。
“这就是那把魔剑!”观战者皆骇然变色。
剑锋直指游凭声。
魅影吞乌蟒蜷身窜出,撞上恶魂。灵力激烈碰撞,激荡出狂暴的余波。
除了天涂和薛霖还能站在原处,其他人皆感胸口一闷,飞快退远,生怕被那翻江倒海般的力量卷进去。
黑色的巨蟒身躯遮天蔽日,张口咬向恶魂,猩红双目中满含煞气。
“那只凶兽……居然已经八阶巅峰了!”天涂也感到一阵震撼,上一次见到这只妖兽,还是八阶初级!
就算游凭声能以水镜真莲之力助其修炼,这晋阶速度也快得不符合常理!
要知道魅影吞乌蟒是出了名的难以喂养,上古曾有大能契约魅影吞乌蟒,却无法驯服,最后甚至被其反噬,游凭声是怎么做到的?
没人能够知道这一点的答案,只能仰头又惊又惧地看着这只传说中吞天噬日的上古凶兽。
八阶巅峰的妖兽,境界等同于人修大乘后期。
恶魂与黑蟒缠斗片刻,手臂一震,剑身倏然缠绕上一层耀眼的火焰。
火焰于空中无声无息燃烧,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魅影吞乌蟒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坚硬无比的鳞片被火剑灼烧出一道皮开肉绽的伤口。
极度精纯的火灵力。
恐怕与他体内的异火也不相上下。
游凭声皱了下眉,指尖一道火焰弹射而出,击中恶魂正高举劈向蟒身的剑刃。
白金色的火苗撞上熊熊燃烧的剑身,如同将其引爆,霎时激起一阵爆裂。
火星四溅,星星点点落在蟒身上,蚀出一片细密的灼伤。魅影吞乌蟒痛得又吼一声,郁闷地瞥游凭声一眼,扭身游走。
发现异火无用,游凭声便收起阴火,不多浪费。衡芜转身面向游凭声,周身黑气翻涌,眉心一道杀生线鲜红如血。
“来。”游凭声扬扬下巴,手中凭空抽出一把长剑。
剑身纤薄,色泽清浅,在阳光下反射出琉璃般明澈的宝光,却丝毫不显脆弱,只让观者感到一股纯粹的、逼人的锐意。
谁都能看出那绝非凡器,如此威慑力,今日却是在修界第一次现世。
恶魂冲来,在空中划过一道赤色流光。热浪扑面而来,游凭声抬剑迎击,魅影吞乌蟒也扭身回咬。
被前后夹击的恶魂毫不紧张,数十息后,游凭声耳边传来细微碎裂声。撑不到两分钟,只听数声脆响,手中剑身竟寸寸崩裂!
不知是谁猛然发出一声惋惜的抽气。如此宝器,还没留下名字就这么毁了!
游凭声随手扔掉剑柄,换成一根长鞭,黑金色的鞭身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奔恶魂面门。恶魂侧头躲过,抬剑回击,鞭梢一卷顺势缠上剑身,将火焰撕开一道裂口。
游凭声手腕连抖,身影化作无数残影,将火剑死死缠住,与此同时,魅影吞乌蟒缩成一人粗细,从下至上缠住恶魂身体,肌肉一寸寸收紧。
再坚硬的东西也要在这有力的绞杀下截截碎裂,黑蟒高昂起头,巨口咬向恶魂头颅。
众人情不自禁屏息。
下一秒,却听鞭身发出一阵刺耳的滋啦声,骤然崩断!
恶魂周身火焰暴涨,不需要多花哨的术法招式,只凭烈焰便烧得黑蟒立即松开了他,不敢近身。
恶魂犹如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一般,充沛的灵力流淌过灵脉,碎裂的骨骼便随之恢复。那双眼仍然死死盯着游凭声,纯黑的瞳孔毫无理智,只有浓浓恶意。
游凭声面不改色,随手又抽出一把剑。
终于有人忍不住问出口了:“他到底哪来的这么多灵器?”
而且每一把都是没人见过的天阶灵器!
天阶灵器是每个修士都梦寐以求的珍宝,在游凭声手里,竟一件又一件,毁得这么容易?!
新剑很快也被烧得通红,游凭声反手将之作暗器掷出,旋身又换一把刀。刀剑、斧钺,攻击类、防御类……无论何种属性,各式灵器每一件在他手上都如臂指使,发挥出令人望尘莫及的威力。
恶魂的灵力仿佛无穷无尽,且越打越兴奋、杀气越来越盛,他手中的灵器也源源不断,每废掉一件,他都能眼也不眨地再取出下一把换上!
“还有,还有!”众人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再胆小的元婴修士此时也忍不住从藏身之所露头,密切关注战况。
“果然,衡芜道尊的宝库是被游凭声得去了!”
“那些可全都是上古宝器啊!要是我,一定舍不得……”有炼器师心疼得要滴血。
“你也不看看那恶魂多厉害,要是这种时候还顾东顾西有所保留,人都死了,还留着宝器做什么,便宜别人吗?”旁边的人低声道:“也只有游凭声有如此魄力了……!”
话一出口,这正道修士才发觉自己竟在说游凭声的好话,忙紧紧闭上嘴,神色有些不自在。
眼下却没人还能注意他说了什么。观战者们的情绪从恐惧、震惊、羡慕、惋惜……渐渐沉淀为一种近乎木然的震撼。
毫无疑问,这将是他们毕生所能看到的,最恐怖、最惊艳、也是最奢侈的一战。
即使直视战场使他们汗如雨下,双目流出血泪,也没人舍得移开一眼。
两道人影化作一黑一红两道灵光,在空中不断激烈相撞。
每一次交错又分开,都有极为恐怖的气浪随之震散,大地龟裂,草木干枯,高温烘烤着一切,地面上的空气也仿佛要烧起来。
天涂的额角淌下大颗汗珠。游凭声已是大乘后期,再加上八阶巅峰的魅影吞乌蟒,对付任何一个大乘修士都该绰绰有余,没想到恶魂以一敌二,仍然势不可挡,甚至越战越强。
天涂和薛霖有意加入战场,然而大乘后期修士间的战斗瞬息万变,只怕贸然加入只会打乱游凭声的节奏,只能暂时在旁焦急等待时机。
魅影吞乌蟒渐渐伤重不支,某一时刻,游凭声只能将其收起。他独自站在恶魂对面,护体的昊天钟也崩裂成无数碎片。
“他的灵器……终于用光了吗?”有人沙哑地说,开口才发现不自觉屏息了太久,声音都在发闷。
“不好!”天涂低声道。
薛霖一凛,突然意识到一件事。灵器用光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大的问题是,游凭声的灵力还剩下多少?
召唤八阶妖兽所需的灵力和精力,绝非寻常可比。最重要的是,游凭声是靠水镜真莲之力突破的境界,区区百年闭关,根基还来不及稳固,真的能支撑这样一场激烈持久的大战吗?
两人紧紧盯着战场,同时握紧武器。
“我都要舍不得了。”游凭声忽然对恶魂道:“这些可都是你积攒多年的家底,你就半点儿不心疼?”
恶魂面无表情,眸中只有一片冷漠。
也不知是这具身体毫无记忆,还是单纯的对什么都不在乎。
不过,游凭声也不需要回答,他对此同样毫不在意。
昔日万众敬仰的道尊,居然沦落到这般连话都无法说的地步。游凭声轻轻叹了口气,再抬眼时目光一厉,探手在虚空一握,空气中水灵气急速凝结,一杆冰枪在掌中成形。
银白的枪身寒气森然,一现世,炙热的空气骤然降温。
有人甚至瞥见身侧干枯的草木都覆盖上一层白霜,不由打了个寒战。
恶魂俯身疾冲,化作一道赤色流星,游凭声枪身一抖,一点寒芒自枪尖绽开,迎头而上。冰与火在空中相撞,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周围空气都在融化扭曲,蒸腾出灼灼雾气。
“噗!”有人在这巨大的威压下喷出一口血,天涂和薛霖也不得不避其锋芒。
漫天的白雾交织翻滚,遮住了战场中心的一切。薛霖急忙祭出流风回舞扇,想要扇开眼前的雾气。
数息之后,那些雾却在极致的冰寒中迅速凝结,化作片片霜雪,纷纷扬扬洒落地面。
天地之间,忽而一片银白。
战场中央,游凭声单手握着枪尾,长枪另一端深深扎进恶魂持剑的右肩。
冰霜沿着枪身蔓延,枪尖泛起冷冽蓝光,寒气以伤口为中心扩散,渐渐爬上恶魂的躯体。
薛霖松了口气,握扇的手指一松,却忽然发现封在玄冰中的恶魂右手微微动了动。
“小心!”他变色一变。
游凭声眉宇一凝,灵力急速运转,向手中长枪疯狂倾泻。冰封的雕像上缓缓裂开一道道裂纹,又在他的灵力灌注下重新弥合凝固,僵持数秒之后,恶魂周身爆发出极度精纯的火焰,裂纹爬满冰雕全身,冰封砰然碎裂!
恶魂周遭冰霜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滚滚热浪,游凭声灵力未继,手中冰枪猝然蒸发,唇边流下一抹血迹。
魔剑裹着熊熊烈焰紧追不舍,直奔游凭声面门,薛霖手中流风回舞扇旋飞而出,在他身前化作一道洒金色的屏障。
刀锋重击在屏障上,薛霖胸口一疼,气血翻涌,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却不曾撤下防御。
与此同时,天涂手中凝出一道雷鞭挥向恶魂。鞭梢擦过恶魂衣角,电流便瞬间蔓延,转眼间化作一张雷网,将他整个人缚在其中。
电光与火焰交织,只听得雷声劈啪作响,雷光渐弱,天涂咬牙坚持,浑身灵力凶猛输出,终于将恶魂的动作拖延了数息。
“你没事吧?”薛霖闪身在游凭声身侧,低声询问。游凭声看他一眼,指腹缓缓擦去唇边血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薛霖一呆,回过神来时,忽见他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浑体乌黑的刀。
“这是——”薛霖目光一凝,脑中倏然闪过衡芜陵宫壁画上那把魔刀的影子。
衡芜挣脱束缚,顷刻间击退天涂,扭头再次看向游凭声。
——准确地说,是看向他手中那把刀。
“你要干什么?!”薛霖惊道:“不能用这刀!会让恶魂……”
话音未落,游凭声手中黑刀已如离弦之箭,疾射而出!
恶魂目光死死盯住迎面而来的黑刀,手中魔剑开始不住地颤动。
天涂试图居中拦下,黑刀却提前预判一般飞快绕过他,毫不耽搁地扑向恶魂!
“游凭声,你意欲何为?!”天涂悲愤地一声长啸。
黑刀飞至恶魂面门,恶魂微一偏头,脸颊被割开一道血痕。
鲜血沿伤口边缘滑下脸庞,恶魂却似在享受这股刺痛一般,轻轻眯了一下眼睛。
那张本该丰神如玉的脸上此时布满邪异之气,一双眼被黑雾笼罩,眉心杀生线如活物般涌动,仿佛额头裂开一道血红的缝隙。
魔刀与魔剑本为一体,更同为衡芜造物,两相呼应,会让恶魂戾气更浓、更加癫狂!
这就是游凭声一开始没让小黑现世的原因。
而现在——
他恰在等恶魂力量最强、杀意最盛,也是……心隙最大的这一刻!
众人无比惊惶之际,忽然听到了一声嘶哑的鸦啼。
一团黑雾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恶魂背后,冲向恶魂后心。
恶魂身形一转,轻而易举躲开,那团黑雾却丝滑转了个弯,猛然没入他前胸!
恶魂身形一顿,双眸黑气霎时暴涨,一直毫无表情的脸上,肌肉微微颤动起来。
正要使出玉石俱焚之术的天涂一愣,好在这场自爆还未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他收回丹田处疯狂旋转的灵力,警惕地看着对方。
就见恶魂脸颊抽搐了几下,手中魔刀缓缓抬至身前,居然忽而刀锋一转,豁开了自己的脖颈!
观战者瞠目结舌,谁都没想恶魂会突然自杀,太过离奇的画面让不少人狠狠揉了揉眼睛。
恶魂自刎的力道毫无手软,仿佛生怕自己死不了一样,连喉管都被完全割开,头颅缓缓歪向肩侧。
与此同时,黑刀穿透恶魂腰腹,彻底捣毁他的丹田。
游凭声收回小黑,又捡起正在吸收主人鲜血的魔剑,给衡芜留了个全尸。
尸体坠落地面之前,也被他收进乾坤袋。
所有人只剩下呆若木鸡,毫无反应地仰头看着他的动作,不明白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
“哈哈哈哈哈……嘎嘎嘎……”一连串难听的鸟叫突然响起。
“从没见过这么好控制的人,还是大乘修士呢!”那团黑雾再次出现,得意地放声大笑:“这种满脑子只知道杀杀杀的人最好对付了,我干脆让他把杀欲对准自己!”
于是众人听明白了,刚才是这东西操控的恶魂自杀!
可是这是什么?怎么可能如此轻松地完全控制一个大乘巅峰修士?!
天涂观察那团黑雾一会儿,神色骤变,“难道是……”
“那是何物?”薛霖好奇地问游凭声。
“哈哈哈哈!”仿佛就在等人询问,黑雾兴奋地在空中翻腾一圈,声音高昂:“既然有人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们!”
浓郁的黑雾缓缓褪去,露出其中正在扇动翅膀的乌鸦,那身黑色羽毛流动着幽深的暗芒,鸟腹之下古怪地生着三足。
“我就是——天地间第一只化形的欲魔!”三足乌鸦落在游凭声肩侧,昂首挺胸,得意洋洋。
是的,不再是“即将化形”,吸收了那恶魂极致的恶欲之后,它终于完完整整地化形成功!
游凭声瞥了一眼肩侧。
“呃……”欲魔一僵。太过得意忘形,它居然直接站到大魔王肩膀上了。
乌鸦局促地收了收爪子,对游凭声谄媚一笑,稳住气势继续对众人说:“我乃魔尊大人麾下最忠诚的心腹,尔等蝼蚁,还不拜服?”
欲魔!在场之人没有一个孤陋寡闻,怎会不知欲魔的可怕之处?
甚至那还是一只已经成形的欲魔……众人脸色齐刷刷白了下来。
此时此刻,甚至有人开始后悔,真不知道到底是让衡芜恶魂活下来更好,还是游凭声活下来更好?
不,恐怕无论活下来的是谁他们都得死,要是刚才那二人同归于尽就好了!
只可惜,这只是妄想,恶魂已经死了。还是以那种近乎荒唐的方式,死在游凭声豢养的魔物手里。
他们除了旁观这一切的发生,什么都做不了。
无论被多少人仇恨、多少人诅咒,游凭声一如既往地活到了现在,只是漠然站在那里,就让人从骨子里生出一阵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