畸变,不,“原始种”在自燃前的归属权还属于白银舰队。

奈何跟科研院的人对峙到一半,外面黑烟滚滚,原始种在重伤加大剂量麻醉的情况下,愣是把自己的甲壳烧光了。

虫子的身体构造再怎么精密恐怖,说白了也与自然界的虫类无异,一层坚硬的外壳,里面包裹着内脏。

原始种的举动不亚于自杀,没人知道它为什么要这样做,但白银舰队的医疗水平不足以再维持这头虫子的生命体征,只好将它转交给帝国。

现在,“原始种”被羁押于中心城郊的总收容所——惩罚之地——那是专门处理高危险性罪犯的监狱,由军部和政府共同管辖,其安保程度可以说连蚊子进去都要打上编号。

常规探视权仅对各大军区的首脑开放。

括号,正式在编的,括起来。

时予就属于那个军衔差了一头的后来者。

“上将,请问您是否有进入许可。”

内门的士兵身披重甲,包裹到连眼睛都看不见,声音紧绷地拦住时予。

因为这只非人类生物的到来,惩罚之地调派了三倍兵力,站岗的军人从脚趾头武装到了牙齿。

时予驻足,打量面前严丝合缝的钛合金门,微不可察地撇了下唇。

观察到这个细节,门口的守卫肉眼可见的更紧张了。

Omega后天再怎么锻炼,跟身壮如牛的alpha相比还是小了不止一圈,特别是随着等级升高,alpha的身体素质愈发强悍,而Omega则会偏向往尤物的方向进化,让他们更加能够激发alpha的占有欲和保护欲。

一个面容漂亮到极点的美人穿着单薄地出现在冰冷高压的收容所,这本身就是对所有alpha精神上的挑逗。

就算美人肩头的五角星光和凛人的气势让人不敢直视,可这份高不可攀似乎也能成为勾引神经蠢蠢欲动的一部分。

在时予沉默的这半分钟里,守卫坚无不摧的神经差点就崩了。

他刚准备小心翼翼地说点什么,一道温和偏低的嗓音就从时予身后响起。

“指纹认证在您右手边。”

守卫这才注意到时予身后还影子似的站了个棕发蓝眼的alpha,正低头对着美人轻声耳语。

气息隐没到近乎与阴影融为一体,若不是主动暴露自己的存在,守卫甚至完全没能注意到这还有一个他的同类。

....是他被美人占去了心神么?

守卫悚然一惊。

刚回过神,随着一声“权限认证通过”响起,面前宛若钢板的内门从中间裂开一道“Z”形,朝访客徐徐展开。

时予微偏过头:“你也进来的话,符合规定么?”

哈格森凝神,平缓道:“如果您不希望我跟进去的话,我会在飞艇上等您。”

“....理论上允许将领携带一到两名随从,”守卫急匆匆地想找回存在感,“只是您.....”

为什么会有权限?

主仆二人对视片刻,时予背着手款步走了进去,高大的alpha沉默的跟随,在经过他时漫不经心的抬眸。

守卫想说的全都被塞回了肚子里。

.....

那至少是个SSS级别的alpha。

哦,他想起来了,他在论坛里看过的,“帝国翡翠座下最忠心的好狗”,作为高等alpha却整天跟在Omega屁股后面转,活着就是丢了全体大A子的脸。

不是。

3S级才能贴着美人长官的耳根讲话吗?

守卫忽觉一阵没由来的怒火。

卧槽,谁允许你把这个限招1的岗位标准卷到这么高的,现在好了,除了你谁都考不上了。

你满意了吧!

权限认证过后,显示屏需要守卫再次核对信息后手动关闭,他给忘了。

接二连三渎职的士兵骂骂咧咧地走过去,却再一次愣在原地。

【来访人:时予】

【临时授权:+】

【到期时间:五百年后】

惩罚之地的建筑构造从外部看像一只巨大的铁桶,耸立在云端,以表警示和威慑。

灵感来源大概参考了十八层地狱,里面的重刑犯的危险程度从低到高,依次往下递减。

等级最高也就是最危险的会被放在地底单独看守,如果不慎被囚犯跑出去短时间内也不会危害地表民众的生命安全。

原始种被关押进地底后,一批经过严加审核的科研人员也随之入内,从专业角度对举国上下唯一一头活体高级雄虫进行观测和分析。

一名守卫慎之又慎地将时予领到白大褂们的面前。

负责接待时予的组长擦了下冷汗:“上将大人,您有什么想了解的尽管问我。”

开玩笑,科研院已经传开了面前这位冷美人单手审讯两头alpha的血色战绩,他可不想因为一时犹豫就也体验一把被精神力碾压的痛。

但实际上,时予连架子都没有,单刀直入:“畸变种的发情期结束了么?”

“结束了——事实上倘若不是李·昂斯说它在发情期,我们根本不会判断它有要发情的倾向——无暴力倾向,无求偶行为,激素稳定,精神...呃平静。”

组长滔滔不绝:“我们猜测或许是重伤触发了它优先自保的生理本能,或者发情期本来就无法持续,毕竟它们只会跟虫母交配。”

时予沉默。

告诉对方,这头虫子不发情了是因为已经泄过青了,还是在自己身上泄的也没什么。

但库珀的话要是真的,背后的含义不能在这时候公布。

[他被标记了,除了被关起来的虫子,还会有其他虫子来找他。]

真能变成吸引虫子的活靶子倒也是件好事,在前线省了很多诱饵。

时予的战略脑发作。

可惜,一方面这份特质存疑,此外他还有个人用途。

“您刚才说它的精神怎么样?”时予淡淡道。

组长又“呃”了一声:“比较平静的养伤,比较安静,比较....抑郁?”

“它用了两天时间就把自己的外壳重新长好了,但是一直蜷缩在同一个位置,对外界的任何刺激都没有反应,也拒绝进食补给....非常虚弱,我们正在考虑强饲。”

时予朝房间的中央走去。

他脚下的地板泛着微光,在正中央的位置变成了透明,清楚地映照同一位置的下一层的情况。

那才是真正羁押原始种的场所,几百平的空间被预留出来给这头身长三米的巨无霸活动。

“您从那里是看不见的,它贴在角落....”组长说,“来小刘把大屏切成监控——总台已经为您准备好了——啊啊啊啊啊它动了!!”

组长这惊为天人的一声尖叫吼出去,所有白大褂都同一时间惊慌起来。

有胆子小的也跟着情不自禁“啊!”的尖叫,腿一软跌倒在地上,严阵以待的守卫立刻抬起枪口,解开保险的声音整齐划一,时刻准备冲下去维稳。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大屏。

只见一抹银色的闪光以高精度摄像机都难以辨别的速度沿着墙面疾驰而过。

太快了。

快到监控画面里只剩下一道残影,快到墙壁上的深凹印痕几乎是同时炸开——砰!砰!砰!每一道都深可见骨,露出底下的合金骨架。

位于下腹的鼓膜剧烈摩擦,发出的声浪穿透几层厚的金属,响彻整栋大楼。

那是某种原始的、野性的、足以让任何人类汗毛倒竖的嘶鸣。

它像一头狂奔的野牛,欣喜若狂地朝着固定的方向冲来。沿途的一切都沦为口器下的残片:金属架、隔离板、还没来得及撤离的实验设备。统统被撕碎,被撞飞,被碾成废铁。

普通人看不清的东西,时予看清了。

几天不见,原始种的体型整整扩大了两倍有余。

那具曾经被重创的躯体此刻完好如初,新生的甲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银光,致命伤全都消失不见。

新长出的口器比之前更长、更尖、更锋利,带着势如破竹的气势。

最显著的变化是颜色。

从初见时乌漆嘛黑的一团,变成了亮闪闪的白银色。浑浊的橙黄复眼也变成了深蓝,像两块切割过的宝石嵌在狰狞的头颅两侧。

如果从人最淳朴天然的美丑观念出发——

原始种如今的新模样的确比初见时实现了颜值飞跃。

但时予的结论依然是:

还是好丑。

....自焚总不会就是为了给外壳换套颜色吧。

因为他说丑?

时予为自己的想法微微蹙眉。

蓦然,手臂被一股力道牵扯,哈格森将他向后拉:“入口的位置不安全。”

与此同时,守卫也疾步来到他面前请示:“长官,是否批准使用武力。”

军中等级秩序森严,有长官的地方一律听长官指挥。

屏幕上的虫子还在持续移动,目标也逐渐清晰,正是入口的地方。

时予出人意料地轻声问:“我不好判断它的攻击欲望,你觉得呢?”

“您知道除非您正身陷险境,否则我无论什么时候遇到虫子,首要选择都是将它们杀死,碎尸万段。”

哈格森无奈般:“当然我也建议您这样做——虽然很显然它还很有价值。”

就在这对话发生的短短几息之间,“咚——!!”的一声巨响,脚下的地方猛震,庞大的虫子已经向上跃起,紧紧贴在了方才时予驻足的地面。

虫子张开口器。

“嗷、嗷嗷嗷嗷嗷、嗷呜!”

“呜呜呜、嗷、嗷呜、嗷呜!!”

穿透性极强的声浪穿透几层厚的金属,清晰地折磨着每个人的耳膜。

组长已经跌坐在地上爬不起来,却还是大跌眼镜:“不不不,它平时不是这么叫的!”

卧槽,为什么一头虫子会学狗叫啊!

虫子转动眼珠,透过地板将头顶上方的一切尽收眼底。

下一刻,它准确无误的和Omega碧绿的眼珠对上视线。

砰!砰!砰!

虫子用头狠狠攻击金属地面,爪子疯狂扒拉,这次它显然要比最初的越狱时强劲数倍,几下过后,铠甲完好无损,地面却肉眼可见地凸了起来。

在场的所有能喘气的都从它的肢体语言中解读出一个字:

急。

急急急急急急急......

要出去要出去要出去出去要出去.....

“长官!请您下达命令!真的来不及了!”

离他们最近的守卫失声高喊,极力握住枪把预瞄,但微抖的枪口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惶。

没人能在如此野蛮的生命面前保持100%的冷静和熟视无睹,军令如山又怎样,谁能保证军官就不会判断失误轻敌冒进,命还是把我在自己手里最靠——

时予从他的准镜前走了过去,走到了虫子的头顶上,以一种近乎研究的神情停顿了半秒,抬起靴尖,再落地。

军靴鞋底踏出“哒”的一声,在轰鸣的鼓膜磨擦声中几不可闻。

然而,电光石火之间,这轻飘飘的一声仿佛重若千钧,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汇聚成不可违抗的重拳,直接让凶相毕露的怪物浑身麻痹,毫无反抗之力地重重跌落!

轰!

烟尘弥漫,又是地动山摇的一响。

时予的表情顿时变得难以言喻,他头也不抬地命令:

“开门。”

目睹这一切的人还沉浸在不可思议惊愕之中,离控制台最近的研究员已经傻了,几乎是本能地遵从这抹冷淡又直白的声音,按下开关。

“上将——!”

“长官!!”

时予脚下一空,银色的身影消失在滚动的烟尘之中。

他顺着虫子掉落的方向降落,自然也踩在了虫子身上。

时予半跪下来,眯着眼跟脚下的东西对视,低声道:“你能听懂人话对么?”

原始种方才的戾气烟消云散,拼命地扎眼,晃动口器,收缩肌肉,仿佛被时予踩着的地方是什么不得了的奖励,恨不得把美人的腿固定在那里,永远踩着他。

时予的想法只有一个。

他想利用这头虫子把混进首都的内鬼找出来。

很明显,跟李·昂斯交易的神秘人故意利用了他急功近利想要获得一手数据的心理,故意将虫卵送进了人类的心脏。

既然如此,他们一定会有目的,有目的就会有观察或者推动目的达成的渠道。

虫族保留的动物性非常多,种群意识也很强,通过单独的个体追踪群体并不是难事。

前提是这头虫子真的对他百依百顺。

“能就眨眼,”时予皱眉,“吵死了。”

.....

脚下震动的鼓膜瞬间停了,乍然失去持续的噪音,耳朵甚至还觉得太安静。

蓝色的复眼缓慢地眨了一下。

时予问:“想见我?”

飞快地眨。

“想跟我走?”

极快地眨。

原始种口中溢出兴奋地低吼。

“但是你太大了,”时予纤长的睫毛细密的垂下,轻柔却扎心,“长得丑,节肢也不够好看,唔,生.z器也非常恶心,还要变大来扩大自己的缺点。”

原始种:“.........”

深蓝色的复眼颜色骤然加深了,像汇集了一片暴风雨前的海。

它难以承受般颤抖起来,好像时予这短短几个字的评价对它造成了堪比火烧刀削的痛苦,低呜着想要翻身。

时予歪了歪脑袋:“你要给我展示你的新外壳么,不用了,我不喜欢大的,你换成什么样我都不喜欢。”

原始种彻底不动了,复眼里的海洋终于落下来,大滴大滴的砸在地板上。

它不活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打一巴掌要给一个甜枣,时予抬手,用掌心裹住虫子的口器,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闪动的宝石,美丽得无以复加:“等你符合我的心意了,我再带你走。”

要用原始种做什么的前提是创造使用条件,光听他的话还不能够,不然这玩意放在地面跟个行走的坦克似的,露头就秒。

此时此刻,原始种脑子里只回荡着三个字。

带你走....带你走.....带你走....带.....

眼中悲痛欲绝的泪水说停就停,原始种对着大饼开心的摩擦起了口器,没有发出声音。

他们的对话只发生在一分钟之间,浓烟从地面向上弥漫,正升腾至最浓厚的时候。

顶层蓦然传来惊呼。

“中将......”

又是熟悉的场景,哈格森将时予揽过,接着一脚将发育好的虫子当路边远远踢开。

咬牙切齿的声音:“长官,您这次是真的太轻率了。”

时予一脸无所谓,面无表情地冲哈格森吐了下舌头。

反正别人不清楚,哈格森一定知道,别说是一头没有实战经验的雄虫,就算是身经百战,体型还要更大的王虫都不是他的对手。

鲜红的舌尖一闪而过,哈格森额上的神经轻微一抽,强忍着揪住那截舌头让它吐在红艳嘴唇外收不回去的冲动,屈膝一跃,瞬间爆发的弹跳力让他抱着一个人轻松回到了上层。

时予被放松自己,眸中却闪过一丝冷光。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哈格森。

毕竟疑点不是没有。

但解释不通的是,如果按他前面推测的,虫卵是被故意送进首都的,那么首先应该拜托的就是哈格森这个他最信任的大靠山不是么?

委托给哈格森至少不会出现像李·昂斯那样,觉得养不动就急匆匆扔掉的白痴行为。

退一步来讲,就算送进科研院真的别有用心,那么哈格森三番五次想把这头虫子弄死的举动又与内鬼千方百计“送进来”的行为背道而驰。

哈格森是真想把原始种搞死。

时予能察觉到。

有意思。

.......

虫子的再度异常自然又被层层上报,引发了新一轮的震动。

好在惩罚之地的保密措施极其严苛,这一消息没有泄露到民间,甚至连贵族大部分都被蒙在鼓里。

但这无疑加剧了知情人铺天盖地的焦虑。

再一次接到元老院通讯请求时,时予人在医院,Omega专科,哦不,产科。

他是来检查自己是否怀孕的。

这回给他体检的人可以是夏晴了,哈格森瞬间沦为“外A”,无名无分地坐在外面的长椅上,被人好奇地问:

“你怎么不陪你老婆进去,不想听胎心吗,还是你老婆也害羞啊哈哈哈”

来战区医院的基本都是军官,哪个舰队的都不稀奇。

问的人只是从哈格森的肩章推测这是个高级将领,还挺纳闷这么高军衔居然还得亲自带着怀孕的老婆跑医院。

“不想。”

“呃.....?别啊兄弟,孕期是Omega最脆弱,情绪起伏最大的时候,有什么气都别在这时候出,夫妻吵架床尾和,两口子过日子能有多——”

哈格森淡淡微笑:“孩子不是我的。”

“...............”

远处的房间出来一个Omega,抚摸着隆起的肚皮。孕期的O的确敏感,老远就感觉到丈夫身边明显等级很高的alpha身上杀意环绕,怯懦地停下了脚步。

那人默不作声地起身,拿着大包小包准备走了:“兄弟,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下一胎生个自己的,你仁义,我佩服。”

哈格森笑都不想笑。

时予怎么还不出来。

他脑子里都能想出那个beta女医生拿着探测头压在时予小腹上寻找的场景。

位置应该已经明确了,但光是放上去还是看不清楚,只能再多加一些力道才能在屏幕上捕捉到一点阴影。

小小地,明显发育不好的腔室。

时予还执意要往里放一枚抢占地盘的孕囊,看着那个寄生虫吃时予的血肉长大,将母亲紧窄的腰腹撑起一抹柔软的弧度,变得沉重,最后再破开母亲的身体出生。

光是想想就觉得烦躁。

面前的脚步声去而复返。

哈格森懒得睁眼,还是习惯性地勾唇,嘴却没能控制住:“你也准备等下一胎了?”

然而,来人并不在意,惊讶地发出“我去”的声音。

“不是哥们,我这是听到内幕了吗——上将其实已经发展到怀了?!”

哈格森骤然睁眼。

惹人厌烦的alpha将终端的屏幕怼在他脸上。

上面是加大、加粗、加红、加麻、加辣的一行标题。

【帝国唯一omega上将时予有意选夫,诚邀各位S级以上身体强健基因优良的alpha踊跃报名。(不限种族】

配图是某次时予发表公共演讲,后面他的脸被虚化了一半,但还是能认出来。

来自刚刚。

胆小的怀孕Omega也不胆小了,捂住脸难以置信地大喊:“什么?!头胎居然不是‘帝国翡翠最忠诚的狗’的?!”

哈格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