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德斯军校这些年虽然仍然保持了招收两国学生的传统,但的确很久没有举行过大规模的两军会演了。
原因无他——没时间,缺人。
虫族袭击愈演愈烈,老牌将领抽不出时间,而新锐派比如时予这样的扎根在一线,更无暇顾及学院里的事情。
但如果真的提起要会演,时予这个曾经统治过曼德斯军校的传说级别人物,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
“那个……”
时予回头。吓得哆哆嗦嗦的组长站在一旁,小心地叫了他一声。
“长官,本来是想等您上来后再给您的,但是没想到会出现意外。您的身影从热成像仪上消失了很久,我还侥幸觉得您不会有事……”
时予:“………”
他确实没事。
组长把他叫到没人的角落,从兜里偷偷摸摸地掏出两管试剂一样的东西,眼泪汪汪地说:
“最近....听说了您的事情,您真的是为帝国奉献太多了!一边要勤勤恳恳地怀孕,还要跟那么危险的虫族斗争,真的,这才是真正的舍己奉公,这才是真正的爱国啊!”
时予被他夸得有点经受不住,刚准备抬手说其实有点误会,就见组长双手合十地忏悔:“我知道虫族正在发生变化,可作为公务员我却没能研究出什么新鲜的东西。希望这种能帮助Omega促进怀孕的药物能为您和帝国分忧。”
尾音铿锵有力。组长面色坚毅地朝他敬了个礼。
“希望您早日喜得贵子。”
“.......”
时予唇角抽了抽,有点不合时宜的无奈,但组长给的药听上去的确对他有用。
他同样郑重地回了一个礼,配合着说:“好,为了帝国,我会喝掉的。”
然而,组长的脸色忽然变得心虚起来:“这个……喝了可能就被胃液消化了。”
时予:“?”
“哈哈哈哈....对不起长官,”组长尴尬道,“我还没申请到药监局的版号就是因为没研究出口服版,目前,目前只能做到生殖腔给药.....”
皇家科研院真是要完了。
时予面无表情地说了声谢谢,把两瓶不明液体揣进兜里,转身离开。
等他下一次发情期的时候,再拜托新捐献者帮他用上吧。
从惩罚之地撤出,哈格森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询问是否需要休息。时予摇了摇头。
他打开终端。
sy:[您什么时候有时间?]
话是这样问,但他已经在自动驾驶的目的地设置了元帅府。
霍普金给他的命令语焉不详,换作是别人可能会捧着这两句话反反复复研究解读领导的深意,但到了时予这里,这代表霍普金需要他上门面谈。
霍普金是否看出了他想做什么,给哈格森的命令是不是一种隐晦的敲打。
就算看出了也无所谓,时予还是会做他想做的事情。
元帅府的轮廓从地平线上浮现。灰白色的穹顶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巨大的罗马柱支撑着帝国军事权力的心脏。
这座建筑静默地矗立在那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不动声色地注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时予的飞船顺利通过了门禁。与此同时,终端上收到了回复。 。:[到会议室来。]
上回没有让他进去的地方,这次倒是可以进了。
时予对这个建筑物的种种细节没有什么想要多看的欲望。顺着走廊到尽头,在宽大的木门上伸手敲了敲。里面传来一声——
“进。”
温和的,低沉的,像某种弦乐在空旷的大厅里震颤。时予的指尖在门把上顿了半拍,才推门进去。
“报告——”
说到一半,他跟里面一堆军部的高级将领对上了视线。
时予:“………”
他险些忽视掉礼数转身就走。但坐在主座上的Alpha拍了拍座椅扶手,泰然自若地示意他坐到自己手边去——那是副手的位置。在场的军衔大致等同,没有人有资格坐那个地方。
单纯论军衔来讲,时予当然也没有。
但是霍普金让他坐,他也不矫情,径直走过去面若寒霜地落座。
视线扫过去,众人纷纷回避似的低下了头。仿佛多看一秒,就会被那双碧绿的眼睛灼伤。
帝国的世袭制难免会影响包括贵族在内的传承方式。从泰贝莎和斯梅德利就能够看出来,这些元帅手中的军队,最后都是心照不宣地要留给家族内部的继承人的。
但霍普金早已宣誓不会结婚,这些年也一直洁身自好。除了时予曾经掀起过一阵私生子的风波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绯闻。
而这个私生子在后来也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养子——那么是不是私生子,貌似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元帅年富力强,继承人的事暂时没有被放在台面上讨论。但如果真的要往这方面动心思,下一任元帅毋庸置疑会是时予。
尽管这个看起来被元帅庇护在羽翼下、身份特殊的Omega,这些年并没有跟元帅府密切走动的意思,甚至可以说非常疏远,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
不过,天才嘛,总是特立独行的。无论是Omega还是Beta,元帅想让他是继承人,那么他就会是继承人。
不会有人傻到放着这泼天的权柄不要吧。
将领们看向时予的目光里,多了一分慎重的味道
会议应该还是各大军区有关的例行会议。时予垂着眼听了一会儿便结束了。众人纷纷告辞,不忘在问候元帅之后再问候他。
最后一位将领躬着身出去带上门。随着关门声响起,时予立刻迫不及待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坐下。”
霍普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重,却像一只手按在他肩上,把他钉在原地。
时予前倾的身子僵住。他维持着那个半站不站的姿势,过了两秒,才慢慢坐回去。
霍普金没有说下一句话。沉默在两个人之间缓缓流淌,像某种无形的潮水,一点一点漫上来。
时予闷闷地开口:“元帅,我的军衔还不足以坐在您身边。”
霍普金轻松道:“现在将你册封成将军之一也未尝不可,是你自己拒绝了。”
时予平移着坐了回去,腰背挺直,像一尊木雕。让人疑心抓起来在桌角碰一碰,是不是能发出空心的响声。
“加德纳这次改变目标的原因不简单吧?”他硬邦邦地说起正事,视线落在桌面上,不看对面的人,“您暗示我过来,是想说什么?”
不是他不想好好说话。而是不知道是不是4S级Alpha蛮横惯了,那股松叶和烟草的气息总是若有若无地飘过来,明明隔着一张桌子,却像贴在皮肤上。他只能下意识地抿着一口气,小口小口地获取空气中比较洁净的部分,尽快结束这个对话。
然而天不遂人愿。霍普金托着下颌打量他,目光像是懒倦的狮子饶有兴趣地看着领地内与众不同的幼狮。
“我来给你办事,提供情报,”他说,嘴角带着一点弧度,“你的态度也要这样冷淡吗?”
时予终于抬起眼。
那双碧绿的眼睛对上那双深沉的眼眸,只一瞬,又垂下去。
他说,声音比刚才缓和了半分,“在听到您的情报之前,我很难不怀疑您的动机。”
霍普金无声地笑了一下。
“李·昂斯的记忆证明了,已经有高阶虫族通过拟态混入了首都星系附近。”他的声音不疾不徐,“他们通过黑市这种本就见不得人的交易渠道来网罗对虫族感兴趣的目标,逐渐渗透,通过精神控制、物质诱惑等针对性措施,培养出扎根在首都内部的奸细。”
“除了李·昂斯以外,这样的奸细不在少数。主要分布在政府甚至皇室之中。这些人是谁,我心中有数。”
时予蹙眉,敏锐的回溯出关键:“但还有别的推手,来给这批高阶虫族打开第一扇门。”
“我们之中的确存在内鬼,并且他处在一个很重要但又不是那么重要的角色,才能够让他完成这些操作的同时,还不至于被发现。”
霍普金的目光短暂地从时予脸上移开,扫过整个会议室。
“极有可能会是军部的人。方才你见过的每个人,甚至都有可能是这个内鬼。”
“甚至说,这个内鬼是人还是虫族,都尚未可知。”
简短的话蕴含的信息量相当爆炸。
发现内鬼却又没有一个明确的怀疑目标,就相当于把所有人都列为嫌疑人——那么每个人都将会是凶手。
如果传出去,不亚于告诉民众虫族正在进化,在军部很有可能引起人人自危的恐慌氛围,掀起一轮白色恐怖也未尝不可。
时予神色逐渐凝重。
“不过与此同时,我们也并不是对内鬼全然没有了解……”霍普金的尾音忽然低了下来。
时予情不自禁地向前倾身,搭在桌面上的指尖微微绷紧。他全然忘记会议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而且这座府邸完全处在霍普金掌握之下,根本不用担心隔墙有耳。
“这个内鬼,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给他们提供过帮助,甚至说已经失联了。”
时予微微抬头,正对上Alpha深沉的眼眸。
“甚至,内鬼已经在战争中阵亡也不一定。”霍普金说,目光落在时予脸上,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不然他们不会着急着冒着会被出卖和暴露的巨大风险,拼命发展其他的内线。”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虫族在人类当中发展能够跟他们站在同一阵营的内鬼实属不易。绝大部分愿意合作的人都是出于金钱的考量,真要让他们做点让人类亡国灭种的事情,谁都不干。
如果只是想要把虫卵送进帝国的话,那名内鬼完全可以胜任。但偏偏找了李·昂斯,绕了一大圈,甚至不惜将虫子送去当实验品才换得了这个机会。
如果说用“这个内鬼出现了问题”来解释的话,倒也能够说得通。
时予明白了,干脆利落地问:“需要我做什么?”
霍普金笑了:“继续做你正在做的事情就好了。”
“迅蛇星的确至关重要,但没有理由的话,时予上将不能够随意离开首都吧?”
的确。在霍普金说之前,时予甚至就是这样打算的——接下这个任务后,他就有了脱离监管、去实地调查的自由了。
真是瞌睡了就送枕头。
霍普金忽然问:“我的情报你还满意吗?”
时予抿了抿唇:“还行.....所以,你知道我去找原始种的目的?”
他被幼雄“标记”的事情,理论上只有库珀知道,但前者已经废了,目前正作为国家英雄躺在病床上。
霍普金就算再神通广大,也不该连他要用虫子做什么都能知道。
时予回神后才发现,他离霍普金距离有点近了,鼻尖的信息素浓郁了起来。他想起身后退,却被抓住了手臂。霍普金扫过他手腕上未消退的红痕。
“你指的是什么?”
“我只是担忧,”霍普金说,拇指轻轻按在那道痕迹上,没有用力,只是贴着,委婉道,“你会想去做一头虫子的妈妈。”
时予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然我实在无法理解,”霍普金彬彬有礼地说下去,手指却依旧扣着他的手腕,将那道痕迹袒露在两个人的视线之下,“我的孩子为什么会专挑虫族繁殖期的时候,执意进入它的巢穴。”
他的目光从痕迹上移开,落在时予脸上。
“或者你愿意把真实的原因告诉我吗?”
时予用了力气骤然抽手,耳根因为恼怒泛红。他抽了两下,没抽动——那只手看起来没用力,却像铁钳一样箍着他。
“您疯了吗?”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我只是相信你对工作的认真态度。”霍普金松开手,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和对全人类未来的责任感。”
时予冷冷道:“虫子和人有生殖隔离。”
霍普金大笑。
那笑声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低沉,醇厚,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餍足,好像逗弄时予露出冷漠以外的情绪是一件很令人满足的事情。
时予被笑得更加生气了,但是他有火还发不出来,只好闷着把头偏过去,耳根的红一路烧到脖颈。
“如果您没有别的要交代的,”他说,“我就先告辞了。”
“薪火计划的事情我可以帮你暂缓。”霍普金说,“专心去做你拯救帝国的事吧。”
“不用,那样效率太低了。”时予说到一半,下颌忽然被什么东西托住了。
冰冷的。金属的。
那只机械手不知什么时候伸了过来,不轻不重地卡住他的下颌,迫使时予转过头。
“元老院又不是吃干饭的,”时予的声音有些变调,但他还是继续说下去,“到时候让他们把选好的人给我送过来。”
霍普金没有松手。那冰冷的指尖贴在他的皮肤上,和他泛红的耳根形成鲜明的对比。
“那么如果你在军校的众目睽睽之下,或者正在跟虫族密切接触的时候发情了呢?”
他的拇指微微用力,让时予的下巴抬高了一点。
“士兵,我认为你没有经过理智的考量。”
时予没办法移动自己的脸,只要偏过头就会被霍普金伸手抓回来,强迫他看着他。
“如果毫无预兆的话,”他说,声音有些发紧,“到了那时候我会给自己往动脉上扎一针强效抑制剂。”
霍普金看着他。那目光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点。长到时予觉得自己被看穿了——从皮肉到骨头,从骨头到那点藏得最深的东西。
然后他松开手。
“好吧。”他向后靠在宽阔的椅背上,敲了敲桌子,“不过你去了曼德斯,倒说不定不用联系元老院了。那里就有一个合适的报名者。”
时予以为他指的是斯梅德利,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
“我真的要走了。”
他站起来。再多闻一会儿霍普金的信息素,他脑中总能闪过关于过去的回忆。他不知道自己是想吐还是想睡觉,只想尽快脱离这个二人独处的空间。
霍普金这次没有阻拦他。
然而就在时予转身的刹那,或许是空气中信息素的浓度积累到了一个界限,他的脑中忽然闪过了头一次发情期时做的那个梦。梦里他飘浮在虚空,面前是正在坍塌的虫巢。
奇怪的是,没有任何人告诉他那就是虫巢。迄今为止也没有任何影像资料记录,甚至没有人想象过虫巢的模样。但他居然就是知道。
他猝然转过头,声音有几分怪异:“您既然亲自抵达过虫巢内部的话,记得……虫母的模样吗?”
霍普金看着他。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太快,快到时予没来得及看清。
“为什么问这个?”
“跟活体接触了几次之后,”时予斟酌着措辞,“从他们身上的习性推断,感觉孕育它们的虫母是一个很诡谲的生物。”
霍普金淡淡地笑了笑。
“或许是吧。”他说,“但你忘了,虫母早就在人类文明起源的时候便消失在历史长河中。我所毁掉的,只不过是据说孕育着虫母的卵。”
那场震天撼地的战役旷日持久,影响了数亿人口以及所有虫族的命运。
没有人能够想到,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潜入虫巢就将一切摧毁的人——那个男人,到底是通过了什么样的方法,拥有多么深不可测的力量以及强大的心理素质。
那些所有被台风尾波及的东西,全部都成了空缺的留白。有人因此得利,实现阶级飞跃;有人因此解脱,此生不必活在异族的阴影下;当然也有人成为车辙下被碾碎的尘埃。
霍普金从来没有隐瞒过年幼的他。
在时予日夜哭泣寻找自己的爸爸妈妈时,霍普金总会平静地告诉他,他的父母已经在那次动荡中丧生。
如果他愿意,可以居住在元帅府,成为这座府邸除了主人以外的第二个生命。不情愿的话,他可以把他送往福利机构,那里住着成千上万个在战争中失去双亲的孤儿,他们都会经过严格审核后被送往在战争中失独的父母身边。
那个时候年幼的时予精神状态岌岌可危,他已经不能再接受被第二次抛弃。在霍普金说完第一个选项后,就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泪水哭湿了对方深色的军装,把上面绣着金纹的徽章都扯了下来扔掉,求霍普金不要把他丢掉。
他没有那个精力去思考为什么霍普金单单要养他这一个孩子,也没有精力去辨别父母到底是死在虫族的爪牙下还是炮火的流弹之中。
事实上他到现在也不知道。
但奇怪的是,当他有意识地往这方面思考时,霍普金在他心里那份跟家人一样重量的珍贵,忽然变得陌生了起来。
如果放在一个普通人的家庭里,这或许只是一次青少年叛逆期时对父母产生的自然隔阂。
可惜,无论是时予特殊的3S Omega身份,还是他监护人权高位重的地位,都注定了这样的隔阂不会得到深入的解除。
时予忽然失去了再问下去的欲望。
他干巴巴地点头:“我知道了。”
“我送你。”
“不用……”
霍普金同样起身。那只机械的手和那只血肉的手同时搭上他的肩。一个冰冷,一个温热,力道却一模一样——不重,但不让他挣脱。
“别受伤。”
那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得像一声叹息。
“我希望你明白,无论什么任务,你的安全永远是第一位。”
时予还没从思绪的沼泽中抽离,下意识想挣脱,却被按得更紧。他抬起头,正对上那双眼睛。一只血肉的,一只机械的。都在看着他
他只好承应:“知道了,我知道了。”
..
他潜入黑市的想法甚至都被顶头大大大上司肯定了,实际上已经没有了后顾之忧。
霍普金没有追问他前去惩罚之地的真实目的,实际上相当于一种默许。
但惩罚之地依旧因为那次冲击全面戒严,腾出时间来将受损的地方进行修补。
在等待的两天里,距离时予的发情期渐近,他甚至想了下要不要干脆在中心城把发情期度过,找一个精子质量差不多的就行。
但就在这个时候,黑市上的商家忽然联系了他。
还是上次那个向他询问用途的卖家。消息弹出来的瞬间,时予的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半秒,才点开。
[您最近似乎收藏了很多关于时予上将的商品?]
对面问得客气,像是随口闲聊。时予眯了眯眼。他指的是那个通缉令,还是那些零零碎碎的杂物?——头发,手套,甚至还有穿过的鞋子。
[请不要误会,我没有办法查看您的交易记录。]对面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又补了一句,[只是很巧的是,时予上将的通缉令也是我们的合作伙伴发布的。像您这样的大买家我们肯定会多加关注,格外注意您的信息也是为了给您提供更好的服务,请您不要在意。]
时予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猜对了。
作为高端虫族的交易人,的确对他有着别样的恨意。明明知道不可能真要他的项上人头,却还是建了一个通缉令来泄愤。
他直截了当:[所以?你们连他的东西都能拿到?]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那片刻的停顿里,时予几乎能想象屏幕另一端的人正在斟酌措辞。
然后话锋一转:[哈哈您误会了,我们只售卖关于虫子的东西。只是有些好奇,您既然想要成为上将大人的夫婿,为什么还会想要他的命呢?]
这是在做什么?考验买家对他这个虫族克星的仇恨度?还是试探他是不是军方派来的卧底?
youyou:[不是要抓活的吗?如果我选不上,能把他抓到我手里也很不错。]
时予扮演的暴发户Alpha口气不耐烦了起来:[怎么,你是军情部的间谍?买你的东西还得查户口?]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他几乎能想象对面被噎住的表情。
对方正在输入中。正在输入中。正在输入中。
输了很久。
久到时予以为对方要放弃了。他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等着。
终于,消息弹出来:
[您要的货我们找到了,但不方便运输,需要您亲自来拿。]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时予放下水杯,盯着那两行字。
他也没想到自己下得近乎是直钩,却也能够将鱼钓上来。这从侧面印证了霍普金的猜想是对的——交易人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深不可测。
失去了插入帝国心脏中的内鬼,紧接着扶植起来的第二个奸细也被敲掉,他们其实也在暗暗着急,所以行动上难免有了疏漏。
上来就要求线下见面,还特别强调了“亲自”。一个是想要看看他的真身是否值得培养,其次说不定就是要当面给他做精神上的催眠。
如果不合适,他们也有信心将自己的记忆进行篡改,把这段交易彻底抹去——或者更直接一点,让他有来无回,都不是不可能。
他靠在椅背上,想了片刻,没有立刻回复。
让那边再等等。太急切了反而惹人怀疑。
惩罚之地的戒严状态随着监狱外部的裂痕修补成功后随之解除。
白银舰队派出了一支分队,作用是扛着媒体的长枪短炮偷偷离开,等会演办起来了再将时予的行踪公之于众,这样可以规避开外界大量的发散揣测,也可以避免对黑市的人打草惊蛇。
交易人似乎还在考量,没有告诉他见面的地点。时予像是真正的买家一样问他要了几次成品图,也被想办法搪塞了过去。
时予坐在指挥位上,双腿交叠,指尖搭在扶手上,不紧不慢地敲着。大屏幕上信号灯闪烁,等待对面接入通讯。
他等着某个教官或者斯梅德利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电流声滋滋闪过。画面抖动了两下。
然后——
一头红发直接蛮横地占据了整个屏幕。
加德纳的目光没有分给别人,径直盯住了下面那个面容平静的人。
许久不见。
加德纳死死地盯着他,让人不禁怀疑有没有在咬着后槽牙。反观时予,只是在见到那张脸的时候微微挑了一下眉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只是挑了一下眉,甚至没有其他反应。
“代码79258,军用舰艇‘时予号’,申请访问克曼罗治星。”
时予报出编号,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日常报表。
对面沉默了两秒。
“……哼。申请通过。”加德纳的嘴角扯了扯,那个弧度介于冷笑和嘲讽之间,“时予上将,要见到你可真不容易。联邦的执行官亲自申请,你竟然用斯梅德利那种小将来敷衍我?”
时予说:“不好意思,没有收到你的申请。”
这句话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陈述事实。但加德纳的表情明显变了——那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恼火从他眼底一闪而过。
“你当然没收到了,”他往前倾了倾身,红发在屏幕的光线下显得更加刺目,“那几天你不是正跟斯梅德利共度良宵呢吗?”
此言一出,守候在指挥舱里的人顿时大气不敢出,倒吸一口气,对屏幕上的人怒目而视。
什么东西,居然敢张口羞辱他们的长官。
他们的副官正好不在这里。时予没有动作,对面又是联邦名副其实的太子,他们也没有那个胆子代替主帅将通话切断。
加德纳找到了自己的节奏。他换了个姿势,双手撑在桌面上,凑近摄像头,那张攻击性十足的帅脸在屏幕上放大了一倍。
“我原本还想让你们元帅换个人呢,”他的声音慢下来,一字一句地,“不然一个被这么多人标记过的Omega,影响曼德斯训练有素的士兵该怎么办?”
他往前又倾了倾,红发垂下来,遮住半边眉眼。
“我真是不懂了,你当年跟我做什么对呢?我说的话哪有一句错?说实话,我都怕你会勾引我。可惜我们奥利弗家珍贵的基因不会随便就给一个帝国人的,特别还是跟很多Alpha不清不楚的——”
时予忽然抬手揉了下眉心。
只是一个细微的动作,不仔细看甚至观察不到。加德纳的话语便戛然而止。
他盯着屏幕上的时予,嘴唇还微微张着,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出不来了。
时予放下手,看着他。
“这就承受不住了?”加德纳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某种不确定的试探,“你该不会要哭了吧?哈哈,真是没想到,当年高高在上的年级第一居然——”
“加德纳。”时予微微偏了偏头,用那种真正的不解的语气说,“元帅说曼德斯军校有一个合适的报名者,我一开始以为是斯梅德利,但正如你所说他已经不需要报名了。”
他真的只是想确认:“如果你没有报名的话,曼德斯出了新的3S级么?把简历发给我看一下。”
加德纳:“…………”
其他人:“…………”
加德纳的嘴角还维持着嘲讽的弧度,但那个弧度正在一点一点地崩塌。红色的头发下面,那张脸的颜色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从耳根开始,一路烧到颧骨,再烧到额头。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来一句狠的,不由得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滋啦——”
屏幕上弹出五个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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