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手交织而成的牢笼彻底遮蔽了一切光源,径直拉着他向地下无尽深渊坠落。
他们所踏过的泥泞土地仿佛拥有了生命,纷纷向两侧退让,为被包裹在正中央的人开辟出一条畅通无阻的通道,任由他们一路向着地心深处滑行。
时予在急速的下坠中,冷眼观察着那些紧紧束缚着自己的触手。
在黑市时没有看清,此刻距离极近,他才发现这些所谓的触手,表面覆盖着极其细腻的黑色鳞片,摸上去冰冷滑腻,赫然是巨大的蛇尾。
鳞片缝隙间渗出的暗绿色黏液的确带有腐蚀性,但此时却刻意收敛了锋芒。时予的手指放上去,停留了两三秒后,才堪堪感觉到一丝微弱的灼热。
被他指尖抚摸过的那根触手猛地抽动了一下,似乎按捺不住隐秘的渴望,想要顺杆而上缠紧他纤白的手臂。但又碍于某种绝对的压制与畏惧,它不敢轻举妄动,只好隐晦地微微蜷曲起前端,试图将自己最柔软的部分谄媚地送到时予掌心。
然而,时予只是面无表情地将它无情抽开。
下一秒,周围的触手忽然剧烈震颤了一下,仿佛穿透了某个空间维度的屏障。
时予的心脏猝然感受到一阵巨大的麻痹与阵痛,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攫住了他的四肢百骸,将他迫不及待地拖入最深处的巢穴。
周遭的黑暗瞬间消散,脚下蓦地一空。时予在半空中敏捷地调整身形,稳稳地落到了一张柔软宽大的垫子上。
他仰头看去,那个因坍塌而形成的深幽空洞,已经在头顶飞速闭合。
根据刚才下坠的时间估算,他目前所处的位置几乎已经到达了这颗星球的核心。但这里的坐标,离之前托因比发出的求救信号点还有极长的一段距离。
也就是说,要么是整座S18星球的地壳早已被彻底掏空,下方是一个盘根错节、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虫族巢穴,要么就是他已经被带到了另一个坐标。
前者,帝国的人找到他只是时间问题,后者的话.....
时予的四肢仍然残留着麻痹感。像是某种神经毒素的影响,但哈格森的触手再怎么放肆,也不至于真的敢向他注射毒液。
他微喘着平复呼吸,低头才发现接住他的大概是一张巨大无比的床。
方才在暴雨中激战,他身上的军装早已被雨水和腐蚀液毁得破烂不堪。冷硬挺括的制服被撕裂出大片的豁口,被水彻底浸透后,布料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紧紧贴附在青年清瘦却柔韧的躯体上。
银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着苍白透亮的肌肤,水珠顺着他冷艳的下颌线,滑过精致的锁骨,没入那片引人遐想的深色阴影中。
配合着那双没有丝毫波澜的碧绿眼眸,整个人透出一种惊心动魄、却又不可侵犯的色气。
黑暗的角落里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哈格森重新变回了人类的模样,那点虫化的非人特征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他甚至还穿着那身代表着人类荣耀的白银舰队军装。只不过,他的脸上戴着一副冰冷的金属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依旧是那对并肩作战、亲密无间的上下级。
时予冷笑了一声,眼底满是嘲弄:“挡着脸做什么?你刚才把我拖下来的架势,可不像是无地自容的样子。”
哈格森沉默了半晌,他站在离床铺几步远的地方,并没有贸然靠近,也没有摘下面具的意思。
他刻意避开了时予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嗓音低哑,转移了话题:“欢迎....回来。”
时予没有理会这句奇异的问候。他用余光飞快地将这个房间扫视了一圈,让他略感失望的是,这里并没有看到多少托因比口中“古地球”的特征。
相反,如果非要给这个空旷且奢华的卧室定一个建筑风格,那大概是和帝国最高规格的宫廷保持着高度一致。
“欢迎回来?”时予哪怕身处地心深处的虫巢,姿态依然有恃无恐。他微微向后靠去,修长的双腿交叠,“你也认为我属于这里?”
哈格森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这里是迅蛇星地下黑市的残留。军队的炮火虽然摧毁了地表,连带烧毁了里面的绝大部分虫卵以及上一任首领的躯壳。
“虽然……你们清除得很干净,但总会有深埋在地底的残余。吸收掉那位死去同族的尸体后,我就能获得他的全部记忆。”
时予抿了抿唇,轻微移动了一下身体。周遭那种扭曲他心脏、拉扯他神经的诡异磁场依然存在,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他的呼吸难免变得沉重了几分,但表面上依然不动声色。
“我很好奇,”时予抬眼,目光锐利地直刺哈格森,“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为什么没有像诺厄那样,发现我会对你产生特别的影响?”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恶劣的探究:“我们并不是没有过接触。不一定非要体液才能产生压制,我的唾液、我的信息素,你全都感受过。”
“更何况,体液你也不是没有亲自碰过。”
他说的是跟斯梅利德那次,哈格森用?指帮他检查生值腔有没有受伤。
面具后传来两声极低的、苦涩的气声。哈格森喉结滚动,嘶哑道:“可能……是因为我背叛了您....同时也背叛了母亲吧。”
哈格森觉得自己背叛了虫母。因为他无可救药地喜欢,或者说爱上了时予——一个人类。
为了能够最大限度延长在时予身边的日子,他甚至构想过该如何对那些对他寄予厚望的同类痛下杀手。
只可惜,时间不等人,从诺厄暴露在人类视野下的那一刻,他就注定要以虫族的身份,重新出现在时予的面前。
只不过是从身旁变成对立面。
但整件事最讽刺的却是,在他经历了无数的犹疑、痛苦和挣扎,终于下定决心的时候,回过头居然发现——原来时予身上,就一直带着虫母的影子。
他在时予身上被打脸了太多次。
一开始确实对这个屠戮同族的刽子手怀有刻骨的仇恨;后来又不能自拔地爱上了,怀着背叛整个种族的负罪感向神明献上忠诚;结果到头来,他坚定信仰的神明,竟然就是他基因深处必须臣服的“母亲”。
时予在哈格森的日志里看了一回这番扭曲的告白,又听他开口讲了一遍:“所以,你自诩战胜了本能,结果还是失败了?”
哈格森静默了一会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语气倒是平稳:“我不认为我对您的感情,是受到了本能的驱使。”
“你的意思是,我的体液和信息素对你无效?”
时予挑了挑眉,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实验品:“我真的很好奇,你一开始规避帝国血液检测的方法。基因污染....你到底是虫子还是人呢?”
军队中普遍出现的基因病,到底是因为什么?
如果不是现在情况不对,他甚至想立刻把哈格森叫到跟前,亲自试一试他到底有多“免疫”。
看着时予毫无温度的探究眼神,哈格森却没有继续回答的意思。
“不要再想外面的事情了,这里才是您的家。”
“我们会重新在这里生活下去,”哈格森说,“永远的....
话音刚落,两人不约而同的朝卧室的门口看去。
门没有打开,但时予先感觉到了别的东西。
空气变了。
并非湿度或者温度,是某种更原始的、刻在基因里的压迫感,像一只无形的手从胸腔里伸进来,攥住了他的心脏,猛地往下拽。
小腹深处的酸胀骤然加剧,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回应了那个正在靠近的存在。
他面上不动声色,呼吸却重了一瞬。
哈格森的脸色变得比他更快。那双向来沉稳的蓝眼睛骤然紧缩,面具下的下颌绷出一道硬线。
“赫尔德。”他一字一顿。
门无声滑开。
来人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来。
这个叫赫尔德的“人”,显然是另一种高级虫族的拟态,外表与哈格森这一脉的蛇虫截然不同。
浅金色的卷发下,冰冷的五官深邃得近乎异样,仿佛是用最冷硬的大理石雕刻出来的。
但最骇人的是要属他的眼睛,如同熔金般的深黄,浅色的瞳孔隐隐有分裂的趋势,仿佛具有抽空人灵魂的魔力,此刻正冷冷地扫视屋内。
一身极其繁复的古典长袍,层层叠叠的布料泛着珍珠般冷酷的光泽,走动间像合拢的巨大蛾翼。
像个走错片场的中世纪教皇。
来者不善。
“你来做什么?”哈格森带着明显的厌烦。
赫尔德讥诮:“来看你荒谬战略取得的战果。”
“让我们失去了那么多的子民,就为了带回一个妄图模仿母亲气味的人类玩物,他身上这股甜到发腻的信息素,简直是对母亲最不可饶恕的亵渎。”
赫尔德平静无波的眼神寻觅了一圈,越过哈格森,落在时予身上,看到那大片因为衣衫破碎而裸露在外的、泛着微红的白皙肌肤时骤然紧绷。
他仿佛被什么极其刺目的东西灼伤了眼睛,触电般地偏过头去:“你到底是真的为了虫族大业,还是纯粹为了满足你那点见不得人的可悲私欲?”
“无论是为谁好像都与你无关吧,”哈格森向前一步,挡在时予的床前,冷笑,“真的不在乎的话,就滚回你的圣殿里去守着那些死气沉沉的虫卵,跑来看我的人做什么?”
“我只是来见证你的堕落。”
赫尔德冷冷道,目光的落点却盯在虚空,抬了抬手,门后立刻出现两名毕恭毕敬的虫侍,手中捧着洁白的长袍。
“就算你要把他当成玩物,也给他把衣服穿上,不要让人类那副脆弱不堪,轻轻一碰就会损坏的肉体暴露在巢穴的空气中,那是对母亲完美形态的侮辱。”
“另外,”赫尔德的目光始终避开时予的方向,转身欲走,留下一句冰冷的警告,“你最好别轻举妄动,只要你踏出这间卧室一步,我敢保证,你会被外面愤怒的孩子们撕成碎片——”
“等等。”
时予从床上起身。他接过哈格森递来的白色长袍——那布料冰凉柔滑,不是人类的织物——慢条斯理地披在身上,遮住了那身破烂的军装。
他冷眼旁观,算是看明白了一些。
哈格森和赫尔德,在这个姑且称之为“微型虫巢”的地下世界里,是地位相等、可以分庭抗礼的存在。
如果哈格森被归类为开疆拓土的“战士”,那么赫尔德就属于“祭司”一类的神职,负责统领虫族精神上的信仰。看样子,他还是一个对虫母有着重度洁癖和狂热原旨主义的疯子。
用大白话来讲,赫尔德跟他的看法从底层逻辑上看是一致的:都不认为拥有人类基因的时予就简单等同于虫母。
“你是月神幻蛾吧?”时予看着他的背影,语气随意得像在点菜,“战场上倒是很少见你们。”
赫尔德停下脚步,缓缓转过头。
“我们的职责是看守虫巢。”他冷冷道。
“哦。”时予歪了歪头,面无表情,“那你应该很弱吧?”
空气骤然凝滞。
赫尔德向前逼近半步,周身散发出危险的毒素气息:“我的毒粉,能让你在瞬间化为一滴血污。想试试吗?”
“人类的上将。”赫尔德冷冷地俯视他,“你现在是虫族的俘虏。不要以为有一个被人类社会污染的叛徒倾心于你,你就能在这个神圣的地方立足。”
话音未落,“唰”的一声!
哈格森屈指一弹,一柄黑色骨刃擦着赫尔德的侧脸钉入墙壁,用绝对的武力让他闭嘴。
赫尔德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看着时予。
时予没理会哈格森的护主行为,
“哦,是么,我以为为了确保‘我不会轻举妄动’,你会先给我注入毒素呢。”他说。
赫尔德说:“不要用你们人类的卑劣来揣测我。对付你,我还不屑于暗中动手。”
这就意味着,时予身上的异常并非来源于这只高傲飞蛾的神经毒素。
但是,身体里的那股异样感却在愈演愈烈。时予面色微沉,他敏锐地察觉到,那股扰乱他心智的异常磁场,正隐隐有往下窜的趋势。
没错,顺着他的血脉和骨髓,最终全部汇聚到了一个最脆弱的地方——他的腹腔。
生殖腔里尚未完全被吸收的催熟药物,在虫巢诡异的磁场刺激下,开始发酵。
那里逐渐变得酸软、胀痛起来。时予不清楚是该按疗程继续上药了,还是他那一直不太稳定的发情期,正受到周遭环境的影响,被强行提前催化。
当他踏上这块土地的时候,冥冥之中,似乎就有一个看不见的存在,在深渊底处幽幽地感召着他。
见时予皱着眉不再说话,赫尔德最后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转头对哈格森说道:“看好他。确保他不会突然发疯动用他的精神力把这里掀翻之后,再放他自由活动。”
不等哈格森开口,时予忽然抬眼:“为什么,既然我的信息素有你们虫母的效果,那就把我也当成半个自己人。我要自由活动。”
“......”
赫尔德愣了一瞬,冰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残忍的玩味。
“可以。”他声音平静,“如果你想自由活动的话,就让我在你身体里种下毒囊。只要你敢有任何异动,毒素就会瞬间贯穿你的心脏,把你融化成一滩烂泥。”
哈格森打断两人若无旁人的交易,皱眉:“够了,圣殿之外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我会确保他的安全性。”
“你能确保什么?”赫尔德毫不留情,“你连自己的理智都确保不了。不确保你再回过头,继续给你的长官大人当一条摇尾乞怜的狗,就已经很不错了。”
“我能容忍你在母亲的巢里做出和人类的媾和之事已经是极限,哈格森,不必再强行将一个沾满我族鲜血的刽子手歪曲成母亲的转世,以合理化你背叛母亲的行为。”
哈格森眼底杀意翻涌,还要反驳。
时予忽然越过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赫尔德的手腕。
时予的手掌常年握枪,体温偏凉。而赫尔德作为高阶虫族,手背上的皮肤却滚烫得惊人,骨骼坚硬且粗糙。
与之相反,时予的肌肤看似只有一层薄薄的、柔软细腻的皮肉,再往下才是极具韧性的骨骼。
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让人难以想象这具躯体是如何在战场上爆发出那般惊人力量的。
赫尔德猝不及防被一个人类触碰,那一瞬间,他如遭雷击。那只微凉的手像是一把带着钩子的火,直直钻入了他坚硬的骨髓,让他整条手臂的神经都剧烈战栗起来。
他下意识地想要甩开那只手,但时予看似随意的握力却极大,他竟然一时间没能甩脱!或者说……在那一秒钟的空白里,他的身体竟然荒谬地违背了大脑的指令,甚至隐秘地渴望那抹冰凉能贴得更紧一点。
时予仰起脸,碧绿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语气满不在乎:“可以。来吧,下毒。”
僵持了片刻。
赫尔德的步调顿时被打乱了,怔了数秒才猛地抽回手,胸膛剧烈起伏了下,冷硬而快速地拒绝:“算了。”
“给你下种毒囊,需要把我的软体口器刺破你的皮肉,深深插进你的颈髓里,将我的毒液全部注进你的身体。你这具脆弱的凡人之躯,根本承受不住我这样深度的注入……我绝不会去触碰一个沾染了别人气味的冒牌货。”
“是吗?那真是太遗憾了。”时予无所谓地收回手,甚至还慢条斯理地揉了揉手腕,“好啊,那我是不是就可以自由出行了?”
“我已经站在你们的巢穴里了,”时予唇边浮起一抹淡淡的笑,“大不了,就让你们愤怒的孩子把我撕成碎片吧。”
“.......”
赫尔德像是被气急了,拂袖而去。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甚至有几分匆忙。
房间里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时予和哈格森。
哈格森走上前,一言不发地握住时予刚刚抓过赫尔德的那只手。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块洁白的手帕,低着头,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细细擦拭着刚才赫尔德碰过的地方。
“蛾虫这个种族很可悲,您要注意远离。”
哈格森一边擦,一边低声解释:“同样是王夫候选人之一,他和我这一脉不一样,古至今最得虫母的欢心。他们从第一代起,就自诩正宫,以为自己在母亲心里占着独一份的位置。所以虫母第一次消失的时候,他们接受不了被丢下的事实,整族殉了葬。”
“但第一代的基因传了下来,影响着他的后代日以继夜地等待着母亲的回归,相信总有一天母亲会从祂的宫殿中重新出现。”
时予任由他擦着手,微微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绿眸直视哈格森戴着面具的脸。
“其实他是对的,”时予淡淡道,“把我认成你们新的母亲之前,要先想办法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会有纯人类的基因。”
哈格森擦拭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知道。”他垂着眼,“我们不需要基因图谱。我们只相信我们的嗅觉。”
时予轻笑了一声,又把话题精准地绕回了原点,像一把刀直戳对方痛处:“所以,你的嗅觉是失灵的,因为你的污染?”
哈格森沉默不语,丢下手帕,慢而轻地后退:“您先休息,我……”
时予没给他机会,他向前逼了一步。
曾经牢不可破的上下级关系还残留在空气中,可如今形势已经彻底颠倒——他才是深陷敌营、手无寸铁的那一个。
牵着猛兽的锁链早就被打开了,但他依然敢对着露出獠牙的野兽发号施令。每一个字都像踩在刀尖上。就算他现在强行展开SSS级精神力,也不可能从这座地下虫城里杀出去。
但他毫无惧色。
隔着那层冰冷的金属面具,时予和哈格森对视了两秒,笃定地开口:“你的脸也毁容了么。”
哈格森身体一僵,没有回答。过了两秒,他忽然低声说:“您……还记得洛斯。他已经死了。”
“我知道。”
时予说:“他为了掩护我,被你们的前任首领杀死了。”
哈格森:“您知道吗,我跟他,是同一个卵里孵出来的。”
时予眉梢微挑。
他也知道,洛斯什么都跟他说了。
“我还知道,是你把他的脸划花的。”时予顿了顿,“怎么,你被报复了?”
哈格森没有再退。而是微微低下头,把面具的边缘送到时予的指尖前——他自己不动,让时予来揭。
时予抬手,扣住金属边缘,一把摘下。
近在咫尺的脸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暗红疤痕。那些伤痕深可见骨,破坏了原本英俊的轮廓,和黑市里洛斯脸上的伤一模一样。
不,不只是一模一样。在这同样深邃的蓝眼与棕发之下,配上这样标志性的疤痕——这根本就是洛斯的脸。
时予的绿眸微微收缩了一下。
“首领把洛斯吸收了。”哈格森哑声说,眼神死死锁在时予脸上,“我为了得到力量,取代了首领,也吸收了他。但我们毕竟是同卵同血脉的双生子。所以某种意义上,他没死。他和我,现在共用一具躯壳。”
“双重人格?”
时予的确没想到。跟自己多年的副官重逢后,对方体内竟然还多了一个对他有着绝对服从欲的狂热灵魂。某种意义上,这的确算是一种命运的报复。
“那你让洛斯出来。”
“我压着他。”哈格森的声音瞬间冷硬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独占欲,“没有我的允许,他出不来。”
“你们要一直维持这样?还是说,总有一天你会把他彻底消化掉?”
哈格森静静地注视着时予,那双蓝眼睛里翻涌着某种令人不安的东西。“如果您真的很想见他……他也有办法回来。”
时予仿佛没听出他话语里前置条件,漫不经心地顺水推舟:“哦?什么办法?”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哈格森忽然抬起手。他温热宽大的手掌越过两人之间仅剩的距离,指根不轻不重地按在了时予穿着单薄长袍的小腹上——正是生殖腔所在的位置。
隔着薄薄的布料,时予能清晰地感觉到Alpha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以及小腹深处因为这触碰而瞬间泛起的酸胀。
哈格森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时予的耳垂,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
“每个虫族的生命都是一个完整的轮回。他死后,会重新回到您的肚子里,当然,我也一样。”
男人的指腹在时予的小腹上轻轻碰了一下:“如果您还想要生育——您可以跟我把他重新生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