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一整天都在围着周序川转,一步也不肯离开病房,医生进来给周序川换药他就在旁边看着,人走了又回到床边的椅子上坐着,陆凛让他躺下休息他也不肯,就要盯着周序川。

陆凛看着苏言把医生开的药吃了,无奈劝道:“阿言,你也生着病,躺下休息一会儿吧。”

苏言的视线一秒钟都不肯从周序川的脸上移开,他摇摇头说:“我没事,身体没有任何不适,躺太久了我想坐会儿。”

陆凛无奈叹气:“你这椅子坐着不舒服,我去外面给你搬个沙发进来。”

苏言本来想说不用了,但陆凛动作很麻利,快速去客厅给他搬了个最小的单人沙发摆在周序川的床边,既不会太碍事也能让他坐得舒服些。

陆凛拍拍沙发对苏言说:“坐这儿,我给你拿个毯子盖着,你困了就睡一会儿,我等会儿要先回去,明天中午再过来陪你。”

苏言坐到沙发上,确实比椅子舒服很多,他接过陆凛递来的毯子盖在腿上,“你去忙吧,不用陪我也没关系。”

他其实更想跟周序川独处,但大家都很不放心他,每天都有人过来陪他。

陆凛盯着苏言的脸看了一会儿,突然问:“你想跟周先生独处吗?”

苏言小幅度点了点头,开口说:“我已经没事了。”

陆凛干脆地拒绝:“不行,没人看着你连饭都不吃,周先生醒过来之前都得有人陪着你才行。”

苏言没底气地反驳:“医生说他今晚就醒了。”

陆凛只是叹了口气,周序川伤得太重了,医生说预计今晚能醒也只是为了让苏言放心,实际上……

他背过身假装帮苏言整理东西,语气随意道:“那就醒了再说,你不想吃我家餐厅的饭菜了?”

苏言由衷说:“想,但我觉得太麻烦你了。”

陆凛啧了一声,满脸不高兴:“我们是朋友,你这么见外干嘛?”

朋友……

苏言略显苍白的脸上扬起笑容,他眼睛亮亮地看着陆凛:“好吧,那麻烦你明天也帮我送饭,我想喝老鸭汤。”

陆凛也跟着笑起来:“这就对了,明天中午我给你送来,早餐你将就吃王妈他们送来的。”

苏言窝在单人沙发上,困倦地打着哈欠:“嗯,你去忙吧,有需要我会给你打电话。”

因为担心周序川,加上医护人员隔一会儿就得进来,苏言一直醒醒睡睡没休息好,这会儿有点困了。

陆凛点点头:“嗯,那我走了,你要是在这儿睡得不舒服就去床上睡,反正周先生就在病房里也跑不了。”

苏言答应了,陆凛前脚刚走他就扛不住睡了过去,睁眼已经下午四点多,周序川还是没有要醒的意思。

苏言从沙发上下来在病房里走了两圈活动身体,然后又跑回床边盯着周序川的的眼皮看,看就算了,他还用手指碰了一下,有温度,但眼珠没动。

苏言叹了口气,他其实很想亲一亲周序川的眼皮,但他身上的管子实在太多了,不小心就会碰到,说不定还会发出警报,到时候估计会有一群人围观他,他偷亲周序川的事情就会被很多人知道。

还是算了。

苏言坐回沙发上,小心翼翼地抓住周序川左手食指自言自语:“你要什么时候才醒,我很担心你。”

回应他的只有冰冷的仪器发出的滴滴声。

苏言继续说:“我本来很生气的,因为你不联系我,我还以为你找到别人不想要我了,但听说你出事我就顾不上那么多只想赶回来看看你。”

“周序川,你答应过我的,不能食言。”

其实他知道周序川伤得很重,能不能醒过来都得另说,医生说能醒也是为了安抚他的焦虑和不安。

苏言已经决定了,如果周序川真的醒不过来他就把那些宝石名表都卖了给周序川治病,他还可以开直播卖货,虽然可能会被骂,会被人说他装有钱人骗钱,但如果真的到了那种时候他顾不了那么多。

以前为了活着他能放下尊严给人端茶倒水让人使唤,以后为了周序川他也可以做到。

苏言小心翼翼地吻了吻周序川的手指,小声且虔诚地说:“没关系,你如果觉得累了就好好休息,我可以挣钱养你。”

他自私抠门还一身毛病,但他愿意养着周序川,可能他没有周序川有本事能挣到那么多钱随时能给他买名贵的礼物,但他会努力的。

苏言捏捏周序川的手指承诺道:“你别担心,好好休息吧,我会照顾好你的。”

他能做到的,以前他没有任何人脉都能把自己养活,现在他有了朋友还有自己的事业,养活两个人肯定没问题。

“可惜你还戴着氧气罩,不然我可以帮你洗洗脸。”苏言自言自语地说着,起身走到床边,“我帮你洗洗手和脚吧,还可以给你按按摩,躺了这么多天肯定不舒服,秦医生说你的腿没有受伤可以适当按摩。”

打定主意苏言松开周序川的手指去打了盆温水过来,小心翼翼帮周序川洗手洗脚,还用帕子帮他擦了擦没有受伤的皮肤。

擦完就坐在床边给周序川的腿按摩。

对于这些照顾人的事情苏言做得很好,他从小就被拳脚相踢逼着这样照顾养父,更何况现在他是心甘情愿照顾周序川的,动作都透着温柔和细腻。

秦医生进来的时候苏言刚好帮周序川按完腿,他不好意思被人看到,端着水去卫生间躲了一会儿,等秦医生他们走了才出来。

苏言走到床边,自顾自跟周序川解释:“我不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照顾你,就是有点尴尬。”

苏言用指尖描绘周序川的眉眼,自言自语道:“我好想你,想亲你,但又怕不小心碰到这些管子仪器发出警报,到时候会被很多人围观,所以我忍住了。”

苏言双手撑着下巴跟周序川说话:“你看起来伤得很重,痛不痛呀?”

“肯定很痛吧,虽然我很能忍痛,但如果是我受这么重的伤我肯定忍不住。”

“你睡着了能听见我说话吗?应该不行吧,你的眼珠都没有转,说明你还在深度昏迷。”

“周序川,我可能……也有点喜欢你,但我只会现在跟你说,等你醒了我肯定不会说的。”

说完苏言满脸紧张地看着周序川,“你听不见吧?”

无人应答,苏言的心却还揪着,他跟周序川商量:“你别听见好不好,我有点不好意思,你听见了也假装不知道吧。”

苏言嘀嘀咕咕说了许多,最后忍不住问:“周序川,我想听听你的心跳声,我小心一点不碰到那些管子,可以吗?”

苏言等了两秒钟,然后笑着说:“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我就听一下。”

他起身弯腰,小心翼翼地将耳朵凑到周序川的心口处,怕弄疼他,苏言很小心没有直接贴在周序川的心口,中间隔了一点距离,他听到了周序川的心跳,虽然很微弱,但苏言满足地勾起笑容,弯着腰听了好久才起身。

当晚周序川并没有醒,第二天也没醒,苏言现在已经不着急了,研学结束后他就得回学校上课,下个月就放暑假了。

不知道暑假前周序川能不能醒,之前周序川答应暑假带他出去玩了呢。

苏言刚回来没两天阮清越就知道周序川受伤了,一回京市就大包小包买了好多补品来看望。

苏言在客厅接待阮清越,满脸震惊地看着那堆补品,“你这也太夸张了吧,他还没醒呢。”

阮清越毫不在意的把手里的大包小包放下,无所谓地摆摆手:“没关系啊,这些小言你也能吃,这才几天你就瘦了这么多,得好好补补才行。”

苏言让人给阮清越拿了喝的,随口解释:“天气热瘦了很正常。”

阮清越啧啧两声:“你就别装了,明明就是担心你老公担心得吃不好睡不好才暴瘦的。”

苏言忍不住纠正:“他还不是我老公,只是未婚夫。”

“早晚的事。”阮清越笑嘻嘻地说完,伸着脖子往病房里瞄了一眼,看到周序川浑身插满管子躺在床上,他忍不住关心苏言,“你当时应该很害怕吧,他什么时候才能醒?”

“还好,”苏言回答得模棱两可,语气温和地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原本医生说两天前就该醒的。”

阮清越安慰道:“可能是大脑觉得他还没休息好所以才没办法醒来,你别太担心,这儿医疗条件那么好,早晚能醒。”

他知道周序川受伤的事情没有公开,也不能让太多人知道,所以一直忍着等研学结束才询问苏言能否来探望。

比起周序川他更担心苏言,毕竟周序川现在没有生命危险,但苏言一个人肯定会害怕,所以他想来看看他。

果不其然,这才几天苏言就瘦了一大圈,脸色也很苍白,一点血色都没有。

苏言点头说:“嗯,我过两天就回学校上课了。”

阮清越眉头微微皱着:“不多休息几天吗?反正周先生给你安排了私人老师,不去上课也没关系,按时把作业完成就行。”

苏言笑笑:“没事,天天呆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说不定我去上学回来就能看到他醒了。”

阮清越不赞同道:“说什么呢,你在这儿是给他爱的力量,说不定能帮他早点醒过来。”

苏言忍不住笑起来,“你们外国人还信这些啊,你们不是都拜上帝吗?”

阮清越不满地皱起眉头,顶着那张五官锋利的脸委屈反驳:“我不是外国人,我国籍还是这儿的,只是父母做生意才去国外生活的。”

苏言连忙伸手制止:“你别在我面前摆出这副表情,搞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阮清越一秒正色:“好吧,但我得严正声明一下,我不是外国人。”

苏言格外敷衍:“行行行,知道了。”

“小言你不在乎我这个唯一的朋友了,我伤心了。”阮清越又在那儿说让人肉麻的话。

苏言刚想开口反驳陆凛跟贺燃就推门进来,贺燃笑着问阮清越:“你是阿言唯一的朋友,那我俩算什么?”

阮清越脱口而出:“你俩是周先生的朋友啊,我才是小言唯一的朋友。”

贺燃啧啧两声:“嘿你这小外国佬。”

“我不是外国人!”阮清越凶神恶煞的,跟在苏言面前完全两幅面孔。

“你们聊吧,我要进去陪陪他。”苏言摆手说完就起身回了病房,还特意把门给关上以免说话声打扰到周序川,虽然看起来像是在做无用功,但苏言总是下意识认为周序川是醒着的。

苏言叹了口气,耷拉着肩膀往床边走,还不忘抱怨周序川:“你再不醒我就要回学校上课了,说不定你睁眼的第一时间就没办法看到我了,你不遗憾吗?”

“算了,你应该也没那么想我。”苏言说着自顾自问周序川,“你想不想我啊,他们都说我瘦了,你醒了看到会心疼吗?”

苏言伸手碰了碰周序川的脸,眼底流露出心疼:“你瘦了,瘦了很多,看来这些营养液没什么用。”

“周序川我很想你,如果你还是觉得累想休息也没关系,我会好好生活的。”

苏言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喉咙中的哽咽,小心翼翼地靠在枕头上自言自语:“林泽说你出事前联系了他,告诉他如果你遭遇不测遗产就全部留给我,你这样我还怎么离开你呀,你们这些有钱人真的很有心机,你把遗产都给我不就是要我给你养老送终的意思么,可是我还那么年轻呢。”

苏言轻轻拍拍周序川的胳膊,笑着说:“算了,谁让我有良心呢,我就勉为其难养着你吧。”

苏言细嫩的指尖划过周序川高挺的鼻梁,轻轻抚摸他的眼皮,“真想看看你的眼睛,你知道你的眼睛很漂亮吗?之前我在周家二房那里看到的那颗宝石很像你的眼睛,所以当时我才差点没忍住偷东西。”

苏言低头吻了吻周序川的眼皮,小声说:“周序川,我喜欢你。”

苏言跟周序川说了会儿话就困了,他爬回自己的床上窝在被子里睡过去,没发现昏迷中的周序川动了动眼皮,心率也变得比刚刚快。

苏言睡得正香,突然被一阵嘈杂的说话声给吵醒,他茫然地睁开眼睛,发现秦医生他们都在,贺燃跟陆凛也进来了,还有周家人也在。

他茫然地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怎么了?”

贺燃表情激动地朝苏言招手:“他快醒了,来这边,他应该很想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你。”

苏言一听,急得鞋也不穿了,着急忙慌从床上下来,差点被被子给绊倒,幸好秦医生扶了他一下。

苏言道完谢忙不迭凑过去,腿软得站不稳只能用手撑在床上,满眼期待地看着周序川颤动的眼皮。

秦医生提醒说:“小少爷,你跟先生说说话,他可能会醒来得更快。”

人太多了,苏言不好意思说那些让人害羞的话,轻咳一声别别扭扭地开口:“周序川你睡好久了,快醒醒。”

周序川的眼皮颤动频率明显变快,贺燃在一旁催促:“阿言你快跟他告白,他肯定立马就能醒过来。”

苏言才不要,他赌气似的在周序川耳边说:“你再不醒我就去找别人了……”

话还没说完周序川沉闷虚弱的声音就从氧气罩里传来:“不许。”

见周序川眼睛还没睁开,苏言故意刺激他:“你再不醒我就去,管你许不许。”

话音刚落周序川就睁开眼睛看着苏言,虚弱地说:“没良心的……小混蛋。”

苏言盯着周序川的眼睛看了一会儿,满脸高兴地回头:“他醒了,秦医生你快帮他看看。”

医护人员上前帮周序川检查,苏言自动退到人群后面,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周序川身上,他偷偷背过身擦了擦眼泪。

医护人员离开后周家人又挤上去,苏言只能站在后面可怜巴巴地垫脚伸着脖子看周序川。

周序川艰难地动了动手指指向苏言,贺燃很有眼力见的把周家人给扒拉开,让苏言站在最前面。

这还不算完,他还明目张胆地吐槽:“各位伯伯伯母叔叔婶婶,你们别总把阿言挤到后面呀,周序川最想看的人是他。”

“言言。”周序川看起来很虚弱,说话也有气无力的,加上氧气罩阻隔声音就更加模糊,苏言得弯腰凑到他的嘴边才能勉强听清,周序川说,“吓到了吧,对不起。”

苏言摇摇头,鼻尖酸涩:“你醒了就好了,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身上疼吗?”

周序川摇摇头,眼睛盯着苏言看,眸底的心疼丝毫不掩饰:“瘦了。”

苏言揉了揉眼睛,笑着对周序川说:“最近天气热瘦一点很正常,你累了就闭上眼睛休息,医生说你要多休息才能恢复。”

周序川眨眨眼说:“不累。”

贺燃给苏言搬了把椅子,他坐在床边把手贴在周序川的手背上,突然问:“你没有失忆什么的吧?我在网上搜了,脑震荡可能会导致失忆。”

周序川被逗笑:“问医生比在网上搜靠谱。”

苏言察觉到所有人都在看他,他满脸不自在:“好了,你别说话了,好好休息吧。”

周序川笑了笑,果然不再说话。

贺燃把其他人都带到外面去了,病房里只有苏言跟周序川。

周序川看着苏言的眼睛开口:“宝宝,过来我抱抱。”

他当时觉得自己死定了,没想到还能看到苏言,他的言言胆子那么小,肯定很担心他。

其实周序川昏迷的期间能听到说话声,只是醒不过来,所以苏言说得那些话他都听见了。

苏言摇头拒绝:“不行,你身上都是伤,还插着那么多管子,抱不了。”

周序川太虚弱了,仿佛下一秒就要重新昏迷,苏言满脸担忧:“你别说话了,快闭上眼睛休息。”

周序川刚醒确实还很虚弱,为了不让苏言担心他听话地闭上眼睛休息,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苏言一直坐在床边守着,生怕他离开周序川就需要他的帮忙。

周家人在外面待了一会儿也走了,贺燃跟陆凛去给他们买饭也走了,偌大的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苏言用气声询问:“周序川,你醒着吗?”

无人应答,苏言就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能醒真好,我不用一个人辛苦挣钱养你了。”

虽然他已经做好就算周序川醒不来也一直照顾他的准备,但周序川能醒来他还是很开心,因为他不用一个人了。

周序川清醒之后恢复得很快,一周就把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管子全部撤了,氧气罩也不用再戴着,只是还不能下床走动。

苏言有课就去学校,没课就在病房守着周序川,马术课跟游泳课都停了。

彼时苏言刚喂周序川吃完饭,双手捧着下巴坐在床边守着,周序川无奈道:“言言,不用守着我,跟朋友们出去玩玩,闷坏了怎么办?”

苏言一脸认真:“不会啊,怎么可能会闷坏,我走了没人照顾你多可怜。”

知道他性子执拗,周序川也不再多劝,拍拍身旁的位置:“累不累?上来睡会儿。”

苏言有点心动,但又不放心,“会不会挤到你?”

周序川笑着摇摇头:“没事,床很宽,小狗睡觉很乖。”

苏言只纠结了一秒就爬上床小心翼翼的在周序川身边躺下。

这些天虽然周序川一直说要抱他让他跟他一起睡,但苏言不敢,怕不小心碰到他的伤口让他疼。

见周序川想伸手抱他,苏言连忙往后退了退,“我不靠在你身上,怕压着你,我就这样躺会儿。”

周序川垂眼看着他,眼底满是失落:“宝宝,我已经半个多月没抱你了,亲亲也没有。”

苏言现在很容易心软,听到这话他立马坐起来,伸手抱了抱周序川,又亲亲他的嘴角,语气中满是安抚:“好了,就这样吧,你身上都是伤不能随便乱动,万一到时候恢复不好怎么办。”

他其实不会哄人,只是学着周序川哄他的样子鹦鹉学舌,不过好像挺管用的,周序川的脸色明显变好了。

周序川满脸温柔:“好,躺下睡吧,早上那么早就起来去学校了,肯定累坏了。”

苏言贴着周序川躺下,脸颊靠在枕头上都挤不出肉了,明显瘦了一大圈,他确实是有点困了,加上四周都是周序川的味道,苏言觉得很有安全感,躺了没几分钟就迷迷糊糊睡过去。

周序川盯着苏言看了很久,眼底满是浓烈的爱意和心疼。

瘦了好多,好可怜,都是他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