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转了三次车才有惊无险地抵达吉祥村所在的云水镇,此时天已经黑了,家里太久没人住,土胚房估计都已经坍塌无法住人,他索性在镇上找了个小旅馆入住。

办理入住的时候老板娘时不时打量苏言一眼,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开盯着苏言的身份证看。

在对方又一次看过来时苏言主动开口:“我是苏言,苏梁群的养子。”

老板娘一脸尴尬:“哦,真是你呀,我还以为只是同名同姓呢,但看着五官又有点像。”

苏言不再说话,闻着四周钻进鼻腔里的烟酒味和霉臭味微微蹙眉。

他不是第一次来这儿,上初中的时候他来这儿打过工,也不怪老板娘能认出他。

老板娘故意放慢动作,笑盈盈地跟苏言闲聊:“你不是找到亲生父母去京市了吗?怎么会突然回来。”

她刚刚差点没认出来,眼前的少年俨然就是个富家小少爷,跟印象中那个瘦巴巴的脏小孩儿截然不同,钱确实是个好东西。

苏言表情淡淡的:“快开学了,回来看看。”

老板娘惊讶地问他:“你还去上学了?”

苏言接过自己的身份证放进包里,随口回答:“嗯,上的私人大学,一年三百万学费。”

老板娘人还不错,以前他在这儿帮忙打扫卫生一天三十块钱还包吃,有些时候苏梁群不给他零花钱,他站在路边看着其他小朋友买小吃馋得流口水,老板娘会给他面包吃。

对苏言好的人不多,因此他几乎记住了每一个对他好的人。

老板娘闻言发自内心地露出高兴的笑容:“那很好呀,你变化真大,现在看着就是富家小少爷的样子,估计镇上百分之八十的人都认不出你,要不是看到你的身份证,我估计也不敢认。”

苏言挠挠头:“是吗,我变化这么大?”

“是啊,变化太大了,一看就知道你过得很好。”老板娘笑着把房卡递给苏言,“给你选了一间朝向最好的,最近天热,房间有空调记得开。”

苏言没多说,道了谢就准备拖着行李箱离开,老板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吃完饭没,要不要跟我们吃点儿。”

苏言摇头拒绝:“不用了,我等会儿想去镇上逛逛。”

他就是回来看看而已,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离开,欠了人情不好还。

老板娘并未强求,笑着叮嘱:“那你出去的时候小心些,暑假还没结束,很多年轻人在餐馆里聚餐喝酒,说不定有你认识的人,尽量跟他们避开别打照面。”

苏言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自然知道那些同学瞧不上苏言经常欺负他,看到苏言现在过得这么好,心生嫉妒想报复也不是没可能。

苏言停下脚步,转身冲老板娘露出笑容:“好,谢谢。”

老板娘笑着摆摆手:“跟我客气什么,有什么需要直接打座机号码我给你送上来,哪里不满意也可以跟我说。”

苏言点点头,拖着行李箱进了老旧的电梯。

这家旅馆是镇上唯一装了电梯的,以前苏言在这儿打工经常盯着电梯好奇,有一次被老板娘发现了,老板娘凶巴巴地让他跟她上楼打扫,那是苏言第一次坐电梯。

那个时候他觉得新奇极了,脸上的笑容止不住。

可如今他只觉得这电梯太小太脏,四周还弥漫着一股臭味。

苏言忍不住自嘲,果然是好日子过多了。

可到了所谓的最好的房间这种感觉就更加强烈,房间朝向很好,但有一股说不清楚的臭味,苏言刚进去就干呕了两下,他连忙打开窗户通风,空调也打开。

那股臭味久久不散,苏言受不了,只能站在窗户边吹风。

想念他的套间大卧室,想念价值五万块的床单被套,想念他的大浴缸,想念……周序川。

苏言叹了口气,单薄的肩膀耷拉着,脸上都是不高兴。

本来想离开周序川好好思考的,可刚踏上旅途他就开始想周序川,在高铁上想了一百遍,翻看手机盯着聊天框看了好久,心里抱怨周序川为什么一条消息都不给他发,骂周序川没良心,草完就不要他了。

可现在回到这儿,思念更是犹如施了肥的杂草疯长,眼看着就要将苏言这颗营养不良的小豆苗的阳光全部霸占。

“哎。”苏言重重吐出一口浊气,看着外面乌压压的天,自顾自吐槽,“太不争气了,这才出来一天呢。”

身上都是长途跋涉的味道,有汽油味,也有回乡的客车上那些老大爷们抽的劣质烟的味道,总之很难闻,苏言整理好思绪先洗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他已经很久没自己洗过澡了,都是周序川给他洗,旅馆的浴室简陋狭窄,苏言转身时手肘不小心撞到墙壁上,疼得他眼泪都出来了。

看着手肘处的皮肤红了一片,苏言暗暗想,要是周序川在这儿就好了。

算了,不能再想了,说好要冷静下来好好思考未来的事情,怎么光顾着想周序川了。

他有点鄙夷自己,胡乱擦干身体换了衣服,头发也懒得吹,随便擦了擦水就出门觅食。

下楼时老板娘格外热情,脸上的笑浓烈得让人不安。

她苦口婆心地叮嘱苏言:“小言,你自己出门小心些,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房间的床单可能有点旧了,等会儿我给你换新的,不额外加钱。”

虽然老板娘人还不错,但也没到这种地步。

苏言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皱着眉头问:“有人来找我吗?”

老板娘立马摆手否认:“没有的没有的,我只是怕你睡不惯,你别多想。”

苏言还是觉得不对劲,他总有种周序川追来了的错觉,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自己是想周序川想得魔怔了。

他没再跟老板娘多说,转身离开准备去找个餐馆吃点东西,他现在很饿,前胸贴后背。

苏言前脚刚走周序川的身影就出现在旅馆的大厅里,他目光灼热地盯着苏言,心情烦闷。

想抱言言,想亲言言,这才一天不见他就想苏言想得快发疯了。

老板娘试探着问:“先生,您看我这样说可以吗?”

她知道这人是苏言的未婚夫,是京市那边的大人物,她得罪不起,所以按照周序川的吩咐准备把苏言的房间重新打扫一下,床单被套也换一下。

难怪苏言突然回来,应该是跟未婚夫闹矛盾了。

否则按照苏言从小的遭遇,他应该这辈子都不会想回到这儿才对。

“嗯,每天早上给他送一杯纯牛奶。”周序川淡淡吩咐着,直到苏言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他才看向老板娘,“早餐麻烦也准备一点,他肠胃不好,尽量弄点养胃的。”

老板娘一一应下:“好的。”

面前身形高大的男人叹了口气,表情有些颓靡:“别让他知道我在这儿,知道了又得生气,我不想惹他生气。”

看到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老板娘忍不住安慰:“先生,小言他小时候过得苦也吃了很多苦,性格比较内向,多一点耐心让他感受到你的心意他就愿意敞开心扉接纳你了。”

这人看着是真心喜欢苏言,苏言过了太多苦日子,要是能找到一个全心全意对他好,无条件爱他的人是极好的。

宁拆一座庙不坏一桩婚,她这可是做好事,积德。

周序川眸光微动:“能跟我说说他小时候的事吗?”

有关苏言的事情他早就看过,可还是觉得了解得不够多,这位老板娘似乎跟苏言很熟,应该知道更多细节。

老板娘高高兴兴道:“当然可以,我们进去说吧,先生您这边请。”

周序川点点头跟着老板娘进了屋,开口介绍道:“我叫周序川,叫我阿序就行。”

他气质身高长相都是顶配,站在装修还算好的房间里也显得格格不入。

老板娘让自己的老公给周序川泡茶,还拿了一堆吃的过来招待。

周序川听了很多有关苏言小时候的事,越听越心疼。

而此时苏言刚好吃完饭,一个人在空旷的街道散步。

得益于苏梁群那个酒鬼,镇上的人几乎都认识他,不过他现在跟以前相比变化太大,除了老板娘没人认出他来。

相较于京市,夏末的小镇很是凉爽,苏言吃饱喝足心情不错,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调,步伐轻快。

走着走着他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凌乱的脚步声,想起老板娘的话,苏言心底升起一丝不安,但他没敢回头,加快脚步往旅馆的方向走。

身后的脚步声愈发凌乱,隐隐还有说话声传来:“快点儿,他发现了。”

“咱们镇上什么时候有了个长得这么带劲的人?”

“八成是来亲戚家过暑假的。”

听声音似乎有三四个人,苏言想起刚刚在餐馆里坐在他后面那桌的几个男生,看着像大学生,没想到心思这么肮脏。

他在心里将几人臭骂一顿,恐惧却越来越浓烈,得走快点,他一个人打不过四个。

这里距离旅馆有一段距离,现在晚上十一点了,很多店铺都关了门休息,显得很寂寥,不能被追上。

起初苏言只是走得快,意识到身后的人也加快步伐想追上他他就顾不了那么多拔腿就跑。

苏言怕极了,身后还传来口哨声和调笑声:“小美人儿别跑啊,我们只是想跟你认识认识。”

另一个人大笑着说:“让你们别跟流氓似的,吓到人家了。”

如果是以前苏言肯定会停下来跟他们大吵一架,或者直接动手打人,可他现在不敢。

以前他长得瘦巴巴的没什么看头,那些人顶多只是因为嫌弃或者无聊想逗逗他,可现在不一样,他真的长得很好看,容易让人起歹念。

周序川不在身边,他不敢随便跟人起冲突,而且大晚上的对方又人多势众,很容易出事儿,忍一时风平浪静。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加快步伐往旅馆方向跑。

那些人似乎看出他的害怕,言语越来越放肆难以入耳,苏言听得直犯恶心。

他又想周序川了,要是周序川在这儿肯定会把那些人狠狠揍一顿,然后抱抱他亲亲他,跟他说没关系他会保护好他。

混蛋周序川,都怪他把他养成这样,他现在都不敢跟这些人互殴了,因为他的命很金贵,他还有一屋子价值连城的珠宝,还有一座庄园没建成,他舍不得,不想用金贵的命去换这几个渣滓,不值得。

苏言一边想着一边不要命地向前跑,身后的声音突然消失不见,他没敢停下,又往前跑了一会儿才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空空如也,那几个人不见了,估计是对他丧失兴趣找其他乐子去了。

嗬嗬的呼吸声不停往耳朵里钻,苏言站在原地重重喘息着,昂贵的短袖被汗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仿佛是在拥抱安慰他。

直到汗水从眉骨落下滴到眼睛里苏言才彻底回神,他胡乱抹了抹眼睛,毫无形象地跌坐在地上,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让他知道那几人是谁他非得揍死他们不可。他恨恨地想着。

缓过劲儿苏言才起身继续往旅馆方向走,刚进大厅就把老板娘吓了一跳,“你这是怎么了,遇到坏人了?”

苏言满不在乎道:“被人追了一段,我把他们甩开了。”

老板娘听得心惊肉跳,格外热情地跟苏言说:“最近酒疯子比较多,你晚上别随便出去了,快回房间洗个澡。”

苏言没多说什么,点点头上了楼。

与此同时街边的小巷里,厉锋和顾岩刚把那几个流氓解决完,这会儿正在跟周序川汇报。

“周总放心,我们已经解决完了,不过小少爷被吓到了,可能……”

厉锋话还没说完周序川就把电话给挂了,跟顾岩对视一眼后两人把那几个酒疯子打包送去镇上的派出所。

苏言回到旅馆就先洗了个澡,床单被套换了新的,味道也很好闻,可布料质量很一般,跟他在家用的完全天壤之别。

可这样的环境是以前的他做梦都不敢梦的。

果然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苏言叹了口气,卷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一圈,舟车劳顿的疲惫和刚刚遭遇的惊恐让他整个人累到极点,即便环境艰苦他也很快就睡着。

周序川是从窗户翻进来的,他就住在苏言隔壁的房间,原本只是想过来看一眼,没想到苏言竟然没关窗户。

为了不吵醒苏言,他的动作很轻,从窗台上跳下来后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确认苏言没醒才朝床边走去。

苏言蜷缩在脸颊的被褥间,似乎是睡不惯,眉头紧紧皱着,可瓷白的小脸上都是疲惫,怀里还抱着那只他给他买的小狗玩偶,脸靠在小狗的肚子上,脸颊的肉被挤得嘟起来,可怜得很。

想起刚刚厉锋说苏言被吓到,周序川就忍不住心疼。

他伸手摸了摸苏言柔软的头发,手心贴着苏言软乎乎的脸颊自言自语:“为什么非得回来,好好待在我身边不好吗?”

睡梦中的苏言似有所感,他倏地抓住周序川的手,呢喃:“周序川大混蛋。”

周序川蹲在床边,小声回应着苏言的梦话:“嗯,我是大混蛋,没保护好宝宝,还让宝宝那么委屈。”

苏言紧张的眉头逐渐舒展开,因为对陌生环境的不安也在无形中被抚平,他彻底睡熟了。

周序川在床边蹲了很久,最后索性脱了鞋上床抱着苏言,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睡。

“这样睡得舒服些,”他自顾自说着,低头亲了亲苏言的嘴唇,“晚安,做个好梦。”

苏言梦到周序川了,梦到他拥抱他亲吻他,还在耳边安慰他让他别害怕。

他睁开眼睛看着生霉的天花板,恍惚间有种昨晚周序川抱着他睡的错觉,甚至连空气中都似乎残留着周序川的味道。

苏言深吸一口气,红着耳朵把脸埋在小狗玩偶的肚上,“我很没出息对不对?其实我一点也离不开他,就算知道他是个变态也离不开,我喜欢他,想一直跟他在一起。”

他自言自语道:“他很爱我,我能感受到,可是我害怕,怕他将来变心,怕他喜欢上别人。”

他不知道周序川是基于什么来爱他,如果是欲望,那么将来某一天这份欲望也会转嫁到别人身上,到时候周序川还会爱他吗?

苏言不知道,他很慌乱,所以想逃离,短暂给自己一点思考的空间,可是一离开周序川他就忍不住想他,甚至心里还生出一丝怨念。

要是昨天周序川也来高铁站抓他,说不定他就不走了。

苏言乱七八糟想了很多才从床上起来,他趴在窗户上往外看了会儿,旁边房间似乎没人住,这种小旅馆隔音很差,但他一点声音都没听见。

苏言莫名安心,他其实有点怕的,尤其他昨晚太累忘了关窗,窗户又没护栏,小旅馆也没监控什么的,他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少爷,万一有人图谋不轨,按照他那个睡眠质量被人扛走都不知道。

今天天气不错,苏言决定回吉祥村看一眼,顺便去跟苏梁群炫耀一下,让他在地底都待不安生。

简单洗漱收拾完他就下楼跟老板娘说了一声。

老板娘满脸紧张:“你要回去?你老家的房子那么久没人住估计都坍塌了。”

苏言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关心有点不自在,他扯扯嘴角:“我下午回来,不在那边过夜。”

老板娘稍稍放下心来:“从这儿过去挺远的,要不搭个顺风车过去?”

苏言一边看手机一边跟老板娘说:“嗯,我准备去车站那边看看。”

老板娘摆手说:“不用麻烦了,你王叔正好要去那边送货,他载你一程。”

王叔是老板娘的丈夫,挺憨厚一人,以前苏言在他家打工他还会偷偷给苏言塞零花钱,几年过去,王叔鬓角已经有白头发了,但还是那副憨厚和蔼的模样。

王叔也笑着说:“对啊小苏,我载你过去就成,刚好要去村公所送物资。”

村公所到苏言家大概也就十分钟脚程,他没再客气,承了夫妻俩的好意,准备下午回来的时候买点东西给他们,就当是谢礼。

装货需要时间,苏言索性坐在大厅掉了皮的沙发上等王叔,老板娘笑眯眯地问他:“想不想回母校看看?学校翻修扩建了一倍不止,跟你们上学那会儿差别很大,听说还调了很多新老师过来,以前教你们那些老师估摸着大部分都不在这儿了。”

苏言摇摇头:“不想去。”

学校对他来说没有美好的回忆,有的只是整个学校的人都知道他是个小偷,一有人丢东西就全赖在他的头上,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指着他的后背骂他有娘生没娘养,他不想回去看。

“确实也没什么好看的。”老板娘笑着招呼苏言,“过来吃点早餐,你王叔还有一会儿,我连你的份也做了,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随便做了点。”

苏言拒绝道:“不用了,我去餐馆吃吧。”

老板娘无奈笑道:“跟我还客气什么,这个点餐馆都没开门呢,你昨天多付了三百块的房费,别说早餐,午餐晚餐都该给你准备的。”

更何况苏言的未婚夫还额外付了五千。

苏言解释说:“那三百是当年你借我交资料费的。”

“那是我给你的,不是借的,而且才三十块钱你还三百,谁都跟你一样岂不要被人坑死。”老板娘说着,索性把早餐给苏言端过去,一杯热牛奶,一碗色香味俱全的杂粮粥。

苏言知道农村人一般是不吃这些的,因为要干活饿得快,早上一般都是吃饭或者粉面,热牛奶就更不会了,都是直接喝。

这粥看着至少熬了几个小时,跟他在家里吃的很像,他仰头看向老板娘:“真的没有人来找我吗?”

老板娘面不改色地将热牛奶塞进他的手里,“你是跟家里吵架跑出来的吗?怎么总问有没有人来找你。”

苏言不想多说,但心底忍不住疑惑,他往大厅四周看了一眼,没看到熟悉的人。

难道是他想多了?

王叔催促的声音钻进耳朵里:“小苏,你吃完就先上车等我,我还有两箱鸡蛋就搬完了。”

苏言收起思绪快速吃完早餐上了王叔的三轮车,从镇上到村公所大概四十分钟路程。

苏言一下车就吸引了众多目光,有人忍不住问:“老王,这是你亲戚吗?”

王叔笑着摆摆手,见他们没认出苏言就撒谎说:“一个过来度假的大学生,说是想到处看看。”

苏言没跟他们交流,和王叔说了一声他就步行回家。

年久失修的土胚房确实已经坍塌了,看着破败得很,但苏言没打算回去,空着两只手去后山苏梁群长满杂草的坟前看了一眼。

苏言站在坟前笑得一脸高兴:“你看,以前你叫嚣着让我怎么怎么样,如今不也成了一抔黄土躺在这儿。”

“忘了告诉你,我的亲生父母跟你是一样的货色,不过让你失望了,我有个有权有势的未婚夫,他对我很好很爱我,我也喜欢他,我打算跟他结婚。”

苏言说着,举起纤细的手腕自说自话:“你看,他给我买的金手镯,几千万,我身上的衣服也都是几万块一件的,这颗钻戒五千万,你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多钱吧。”

无人应答,苏言又说了很多,都是跟周序川有关的。

说完他畅快多了,混沌的大脑也变得清醒,他转身下山,原本的大晴天突然乌云密布,苏言冷笑一声回了以前的家,刚到没多久就噼里啪啦下了场暴雨,仿佛是苏梁群对他的报复。

虽然是夏天,但山里一下雨就冷,苏言蹲在勉强能遮雨的墙角抱着膝盖发呆,被风吹进来的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短袖,显得他有些狼狈。

他打了个喷嚏,毫不在意地揉揉鼻子,准备等雨停了晒晒太阳,很快衣服就能干。

但这雨像是在跟他作对,越下越大,从破败房檐滴落的水滴砸在泥土里很快就出现一个圆圆的小窝。

苏言正犹豫要不要麻烦老板娘找个车过来接他,倾盆大雨突然被挡住,面前多了一双格格不入的高定皮鞋,他顺着对方修长的双腿向上看,猛地愣住。

眼睛被雨水打湿了,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