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你都和你妈在北京定居了,不知道这些事也很正常。”

毕竟当年娃娃亲秦云涛跟着他妈改嫁离开的时候,也就五六岁的样子。

五六岁的小孩儿,肯定记不住多少事儿。

风俗口味,大概也会随着当地习惯而改变。没看他现在口味都变清淡,喜欢吃馒头了。

还不知道错嫁老公的沈翘,此时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大概这也是秦云涛能长到一米八的原因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北方人爱吃面食的原因,这年代的北方人长得普遍比南方人高大?

小火炉上很快生好了火,秦云涛按照沈翘的要求在烧开水。

沈翘看着在厨房不停忙碌的秦云涛,忽然问:“你会不会想在家里吃饭?”

秦云涛回头看她:“我们每天都在家里吃饭。”

“我是说,吃家常便饭,不是天天吃食堂。”沈翘上辈子读大学的那几年,把外卖平台都吃成了黑钻会员。

平时好吃的没少点,可还是会馋他爸妈做的美味家常菜。

每次放假回家,头一天晚上,就要在家族群里点上一桌自己想吃的菜。

更别说她这阵子在海岛上吃食堂,吃的都腻了。

海岛物资条件不好,食堂里成天都是清水煮白菜,凉拌萝卜丝和炒土豆丝,不然就是海岛上常见的各种小海鲜。

红烧肉这种好东西,只有补给船上岛的时候,能有一两顿。

沈翘一天三顿陪着秦云涛吃食堂,都快吃反胃了。

她有时候嘴馋,会趁秦云涛不在家的时候,偷吃屯在空间里的炸鸡奶茶和小零食啥。

可是有天差点被突然回来的秦云涛撞见,那天沈翘吃的是泡椒手剥笋,虽然东西被她及时放进了空间。

可是她没来得及擦嘴,泡椒手剥笋的浓郁酸辣味,也弥漫在空气中,一时半会儿根本消散不了。

沈翘只能谎称是江大姐给她送了酸菜吃。

秦云涛当时睨了她一眼,那锐利淡漠的眼神,像是看透了沈翘的遮掩和慌张。

从那以后,沈翘一个人在家,也不太敢把空间零食拿出来吃了。

“我想吃雪豆炖猪蹄,还想吃点辣子鸡和炒青菜,最好再来碗香喷喷的大米饭。”沈翘这阵子吃馒头和各种饼子,都吃伤胃了。

就想吃点从小到大习惯的白米饭和家乡口味的菜,难怪那些漂泊在外的留子,不管在家多娇生惯养,出去留学读书后,都能被逼的成为厨房小能手。

纯粹是被嘴馋逼的啊。

“不行,家里还有米和菜,我得给我自己做顿大米饭才成。”沈翘说干就干。

拿出放在杂物房的大米和青笋、白萝卜。

这些都是她结婚之前,在海岛外的百货商场屯的,缸子里还有不少江大姐替她腌好的排骨。

正好可以做个萝卜炖排骨,拍点老姜在汤里,出锅的时候再洒点盐和葱花,滋味儿别提多好了。

沈翘爸爸沈修文,就很拿手这道菜。

沈翘当初在厨房打下手,看着他爸做过,做起来应该不难吧?

秦云涛看沈翘挽起衣袖,拿出菜刀削萝卜的时候,那皮削完,萝卜几乎没剩啥肉了。

而且沈翘爱干净,拿萝卜要洗手;削皮要洗刀和萝卜,削完还要洗萝卜和手……

饭没做好,洗手的水和粮食浪费了不少。

秦云涛大步走过去,拿过沈翘手里的刀,动作利落的削了起来。萝卜皮削的又薄又快,皮削完,萝卜还是原来的大小。

白滚滚的萝卜放在盆子里,和沈翘削出来的畸形萝卜,成了鲜明对比。

“你还会做饭?”沈翘惊喜。

“刚上战场的时候,在炊事班当了三月伙头兵。”秦云涛随口说。

沈翘侧头看着秦云涛,江大姐说他很早就上了战场,还是打过‘抗美援朝’的一级战斗英雄。

这个在战场上拿枪打敌人的英雄,如今蹲在小厨房里,为她洗手做饭。

沈翘眼神瞬间变的温柔起来……

这顿饭临时起意,直到中午一点多,沈翘他们才把饭菜端上了桌。

白米饭,萝卜排骨汤外加一个用猪油炒出来的青菜。

秦云涛把菜下锅的时候,沈翘还往青菜里面加了花椒、辣椒干。

秦云涛吃了一口,就沉默了。

“怎么了?不好吃?”沈翘又夹了一筷子:“不会,味道很好啊。”

秦云涛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

沈翘后知后觉想起来,那天晚上在招待所,她让秦云涛吃沾满辣椒面的烧烤小海鲜时,秦云涛也吃的很沉默。

“你是一点辣,都不能吃了?”沈翘问?

川渝人自带的吃辣基因呢?秦云涛去北京几年全给退化了?

秦云涛看着她,她那双眼睛实在漂亮,清澈璀璨。尤其看着人的时候眼波流转,就算不笑,那双盈盈眼眸里都像是缀满了星光。

此时沈翘那双漂亮的双眼里,充满了歉意。

秦云涛看着她,又夹了一筷子炒青菜:“还行。”

放了花椒辣椒炝锅炒出来的青菜,清脆爽口。习惯了这股麻辣充斥在口腔里的时候,也很好吃和下饭。

秦云涛一顿饭,吃了三大碗米饭。

喝酒都不上脸的他,陪着沈翘吃完这顿饭,很快胃里那把火烧到了脸上。

沈翘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总感觉男人那张冷漠英俊的脸,似乎要比平时红润几分?就连那双好看的薄唇,似乎都很红润。

沈翘拿手捧着脸,好一会儿才看着他说:“你还喝水吗?”

秦云涛淡淡扫她一眼:“不喝。”

大概他是吃辣椒上脸,不是怕辣。

沈翘在网上看过科普,吃辣椒觉得辣不是味觉,而是痛觉。

她就见过不怕辣,但是吃辣椒上脸的人。

“哦。”沈翘起身拿起桌上的碗筷:“你炒了菜,我来洗碗吧。”

她来随军的时候,她妈陈锦秋就叮嘱过。让她真结了婚,要学会互相体谅,懂得经营婚姻。

沈翘觉得互相体谅,就是‘你做饭、我洗碗’开始。

秦云涛抬眼盯着沈翘,眼神极深。

沈翘收拾碗筷的动作一顿:“咋了?你还要吃?”

“不吃。”秦云涛吃饭的习惯很好,碗里连米粒都不会剩,桌上的饭菜自然也吃的干干净净。

他拿过沈翘手里的碗筷:“水凉。”

沈翘这才想起自己的生理期,还没干净。

这男人知道生理期不能碰冷水?

沈翘眼神探究的望着秦云涛,秦云涛瞥她一眼,眼神淡漠,沈翘又觉得自己多想了。

因为秦云涛本身就是个很好的男人,有责任心、能干。和她爸沈修文一样,不会觉得大老爷们儿下厨丢脸,对厨房的活也很拿手。

看来去北京这些年,他的优良传统也还保持着。

沈翘帮着收拾厨房。

两人结婚后,除了晚上关灯睡觉,其实很少在白天相处这么久。

刚结婚的小夫妻,其实还不太熟。

沈翘就找话问:“你多久没回去见过你妈了?”

秦云涛沉默片刻:“很久,十几年了!”

“十几年?”沈翘惊讶。

娃娃亲秦云涛比她大个五六岁,沈翘从没怀疑过秦云涛不是她要找的人。

毕竟当兵的人都显老,而且成天在这海岛上风吹雨打,十八九岁的年轻士兵看着都很出老相。

秦云涛看着二十七八岁,在沈翘看来,都是出老相。

根本不知道秦云涛的实际年龄,都快满三十了!

毕竟秦云涛打的结婚报告她没看到,结婚那天的结婚证也是部队发的,结婚证上面又没个出生年月,她打哪儿知道秦云涛的真实年纪?

而且她看的年代文男主,几乎全是二十出头当团长的。

沈翘看文一目十行,对部队真正的职位,其实了解的很片面。

而且江大姐说了,秦云涛是一级战斗英雄;身上战功赫赫,纯粹靠从战场上杀敌拼出来的前程。

英雄流血,在战场上保家卫国,很少回家看他妈也是正常的。

“那有空我们可以去北京,看看你妈妈。”沈翘说。

正在洗碗的男人动作一顿,他偏头,目光落在了沈翘脸上,双眸漆黑深邃,带着很深很复杂的情绪。

这是沈翘第一次在男人身上,看到这种外放的情绪。在这瞬间,沈翘感觉有什么阴鸷低沉的恐怖情绪,要从秦云涛那双黑眸里冲出来。

可是很快秦云涛就移开了双眼,神色和平时一样冰冷淡漠,仿佛刚才的情绪只是沈翘的错觉而已。

“你想去北京,我们可以挑个时间。”秦云涛没拒绝,冷淡的嗓音也听不出喜怒。

北京那个地方,并不算他真正意义上的家。对于母亲,秦云涛自生下来就没有任何印象。

人人都有温暖的家,偏偏他没有。

上战场当兵,驻守边疆,和他孤家寡人的人生最有适配性!

本以为这样的生活,会是一辈子。

没想到沈翘却来了……

男人修长粗糙的手指扣着碗沿,用洗碗布仔仔细细的洗干净。凉薄的眉眼半敛,把洗干净的碗筷一丝不苟的放在了碗柜里。

沈翘猜不透他的心思,但总感觉男人心情应该不太好。

不然为啥提起北京和他妈妈,会是那样孤寂的眼神?

别人出门在外都有家可以回,当兵也有探亲假,就他一个人在部队清清冷冷地呆了十几年。

“去北京的事,以后再说吧。”沈翘说:“家里还有结婚留下来的酒,晚上我陪你喝点?”

沈翘以前总不理解大人为什么喜欢借酒消愁?

可是当她的了绝症,真正痛苦的事情落在自己身上,才知道能借酒消愁也是件很幸运的事情。

至少她的身体出问题后,想借酒消愁都没办法。

有她陪着秦云涛喝点儿也挺好,反正晚上不用上班,可以放松一下。

秦云涛看她:“你酒量很好?”

结婚那天刘志辉闹事,她倒酒倒的从从容容,喝酒的姿态也游刃有余。

“还行吧,我们家的人天生喝不醉。”沈翘说完,盯着他:“你不会对喝酒的女人有偏见吧?”

到了21世纪,都有很多人想把女性困在各种传统的枷锁里,沈翘担心秦云涛骨子里也有这种观念。

毕竟这男人是生活在六十年代的人,这个时代对女性的苛刻,比未来更严重。

“没有。”秦云涛回答的很干脆:“女人能顶半边天,男人能做的,女人照样能做!”

但是他不喜欢喝醉,也不喜欢借酒浇愁。

他想随时都保持着清醒,不到必要的时候,秦云涛滴酒不沾。

“那行吧。”沈翘对酒也没啥兴趣:“晚上我找江大姐学几个菜,咱们晚上吃好点。”

沈翘来没来的去找江大姐学厨艺,就收到了从家里来的电报。

给沈翘拍电报的人是她哥,说后天会来黑山岛上看沈翘,顺便给她送点东西。

沈翘心里炸开了花,她哥哥要来了。

真好,她又能见到哥哥了。

六十年代,沈翘的大哥还和他穿越前一样是个搞研究的。无论是性格还是长相,都和穿越前的沈大哥一模一样。

因为收到了哥哥的电报,沈翘就算到了晚上睡觉,都在做美梦。

她还梦到了原主。

梦里面原主身体健康的住在了她原本的卧室里,还被沈家大哥送去了读书……

一夜美梦,沈翘第二天醒过来时神清气爽。

连部队的起床号,都没听见。

因为要和江大姐学做菜,所以这两天沈翘经常往江大姐那边跑。

江大姐这人气血也足,每天要忙妇联和招待所的事儿,可是她一天三顿饭从不落下。

家里的孩子,也被她管着。

沈翘看江大姐回来了,就拿上家里的菜和油往江大姐那边跑。

学做饭,总不能让人家出东西?

沈翘每次都会多带点菜和油,争取一锅炒出来,够他们两家人吃。

也不用江大姐费材料教她!

沈翘刚走进去,就听江大姐堂屋里传来一阵开怀大笑声。

可是这阵笑声,在沈翘走进屋的时候,却瞬间停了下来。

坐在江大姐家里的几个嫂子,看到沈翘进来,表情都有些不自然。

其中一个嫂子还看着江大姐,意思是,江大姐还和沈翘这个资本家小姐来往呢?

江大姐不管这些嫂子的神色,对沈翘的热情一如既往。

“我等会儿要代表妇联,去慰问家属院的妇女同志,你跟我一块儿去。”江大姐笑着去拉沈翘的手:“正好你也熟悉熟悉咱们家属院,有哪些人。”

“我去是不是不太好?”被这么多人盯着,沈翘挺不自在的。

“有啥不好?你也是我们家属院的嫂子,是妇联要照顾的对象。”江大姐把沈翘拉到了那几个嫂子面前,笑着说:“你们不知道吧?沈翘这阵子在和我学做菜,炒出来的菜,比我还好吃,我都没啥能教她的了。”

“资本家小姐还会学做菜?”有人不信:“资本家小姐都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只会享受剥削人的。”

这个嫂子当初也帮沈翘忙过婚宴,但是知道沈翘是资本家小姐身份时,就不和沈翘来往了。

“沈翘当然会做饭了。”江大姐不留余地的夸奖着沈翘,还把沈翘送的豆腐乳拿了出来:“这就是沈翘做的,你不是觉得好吃,从我这拿了不少回去?”

说沈翘资本家小姐,爱剥削人的嫂子顿时哑口无言了。

因为这豆腐乳是真好吃,麻辣下饭,一小块儿就能吃上一大碗饭。

比咸鱼滋味儿还足。

这些豆腐乳其实是沈翘从空间里拿出来的,瓶子上的标签被她撕了,有字儿的地方也被她刮了。

就怕在这六十年代露馅儿,可是沈翘为了顺理成章拿出这些下饭菜,也的确也会了做豆腐乳或者猪肉酱等东西。

江大姐不仅有豆腐乳,还有加了小虾米和花生、香菇丁的猪肉酱。

但是猪肉酱江大姐没舍得拿给别人吃,只给家里的孩子男人吃。

沈翘也没想到,自己嘴馋学做饭的举动,竟然误打误撞的成了她洗白自己的方法之一。

这不,听说她们从江大姐这里拿走的豆腐乳,都是沈翘做的。

原本还嫌弃沈翘是资本家小姐的嫂子们,这会儿看沈翘的眼神都变和善了不少。

“人家不是资本家小姐,是爱国实业家。”江大姐纠正对方的话:“人家家里以前捐过飞机大炮,也是打过鬼子的。”

这个时代的人,为什么痛恨资本家和地主老财?

那是因为在民国时,以第一夫人身份的宋,周旋于美国上流社会,四处筹集抗日援助。但是这些抗战款项,却被她暗地里运作,卷入了私人腰包。

战乱之中,还有很多银行家和富商,发行股票;卷走了无数老百姓的心血。更别说勾结外族四处贩卖大烟,剥削劳动人民的血汗。

地主坐拥良田千亩,老百姓们却连能种的地都没有。

给地主家租地,一年的收成还不够给地主租金的,遇上灾荒年活不下去,只能卖儿卖女……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有钱人十里洋场,花天酒地。穷苦老百姓饿死在路边,连裹尸的烂草席都没一张。

老百姓的愿望很朴实,只想吃饱穿暖。

所以得知沈翘是资本家小姐的时候,她们心里的仇视,可不是不了解这段历史的人想的那样,是单纯的仇富啥的?

而是来自一个时代的苦难和血泪!

但是也不能否认,真正的爱国者不分阶级和身份立场的。

“爱国实业家,能和资本家一样吗?你们可别胡说,跟孙秀芳一样编排我们小沈的名声。”江大姐现在是代理的妇女主任,说话在这群嫂子里很有分量。

那些人听了,也都好奇的看着沈翘。

因为沈翘资本家小姐身份的名声,传遍了整座黑山岛。但是她们家捐飞机大炮打鬼子的事情,却没多少人听说。

这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沈翘知道江大姐要帮她洗清名声,也没辜负江大姐的好意,笑着说:“捐飞机大炮打鬼子,那都是民国的事情了。我们家的纺织厂和医院也都上交给了国家,支持国家和人民的发展进步。”

漂亮话,沈翘也会说。

“现在我们家就是地地道道地普通人,来了海岛随军,我也和大家一样,应该艰苦奋斗。跟着自家老爷们儿一起,守着这片海岛,不让敌人来犯。”

虽然现在还没到革的时候,可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暴风也很大啊。

沈翘作为活在未来的人,知道那十年有多严重。能有机会洗白自己,她肯定不会清高不屑,而是会不留余地的为自己塑造一个好名声。

这些嫂子们的态度,也很重要。

“我虽然跟着江大姐学会了做菜,从今以后还要跟嫂子们学习其他东西。”

沈翘看有的人在纳鞋底,有的人在搓麻绳,有的人在织毛衣,还有在挑菜种的。

就把大家都夸了一遍:“纳鞋底、搓麻绳和织毛衣都有大学问,是我们朴实无华的劳动人民,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勤劳智慧。就连种菜,也是需要本事的。”

“以后我向各位嫂子请教的时候,还希望各位嫂子不要嫌弃我笨呢。”白白净净的小姑娘,笑起来又真诚又好看。

这些嫂子年纪都比沈翘大了十几岁,看着今年才十九岁的沈翘,大家也都想起了老家的妹子,对沈翘不免多了几分亲切。

又听沈翘夸他们勤劳有智慧,聪明能干,全都被夸的心花怒放。

“干这些需要啥智慧啊?我家男人就总骂我这也不会那也不会,嫌弃我到处搓麻绳,给他丢人现眼。”

“我家那个也是,吃瓜吃菜的时候不说我的好话。等我挖地翻土的时候,还嫌弃我干活慢。”

“我婆婆更是见天儿的打我……”

……

这个时代的妇女吃苦耐劳,却很少被人褒奖夸赞。

总是因为她们生下来是女娃,就被家里嫌弃不如男娃。也没接受过啥教育,生下来饿不死,自己能走路了,就得带家里的弟弟妹妹。

弟弟妹妹带大了,自己就要嫁人了。

这些嫂子好多十三四岁就嫁人的,嫁了人还要被婆婆搓磨。

如今被沈翘真诚夸赞,大家都觉得自己的价值被人认同了,也都打心底觉得小沈同志好。

“小沈,你有啥不会的,你尽管来找我。”

“我这里有芋瓠和黄瓜的种子,你拿回去种。”挑种子的嫂子最热情:“你不会,我帮你种。”

后来熟悉了,沈翘才知道这位挑菜种的嫂子,就是李雪梅和江大姐嘴里说过的二丫妈。

自从江大姐当代理妇女主任后,整天上二丫家里去看情况。

扬言那家的婆婆再敢打二丫妈,就拉去妇联,让岛上的人都来评评理,看看谁家婆婆一天三顿打儿媳妇的……

从那次以后,二丫妈挨打少了,心里也很崇拜和感激江大姐。

就这么一小会儿,沈翘已经成功打进了这群嫂子的内部。

二丫妈不仅帮沈翘种了芋瓠和黄瓜,还给了沈翘几颗洋柿子的秧苗。

沈翘可高兴了,给嫂子们都抓了糖。

“这是我结婚剩下的,嫂子们别嫌弃,都拿着甜甜嘴。”沈翘的糖果,可真是万能的。

嫂子们装了糖果,对沈翘态度又热情了几分。

就连沈翘跟着江大姐出去慰问的时候,有人骂沈翘是资本家小姐,这些嫂子都叉腰和对方对骂。

“沈翘家是爱国实业家,这是领导亲自颁布的,到了你嘴里咋就成资本家了?”

“咋?沈翘的政审资料都过了,你比领导还领导?”

……

几句话就把骂沈翘的人,怼的哑口无言。

而且这些嫂子都是三代贫农出身,说出来的话,可比沈翘有分量多了。

被人维护,沈翘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她看着维护她的嫂子们,心口滚烫,眼眶也泛红,泪汪汪的模样看的嫂子们心软。

明明这些嫂子,自己日子都过的不咋样,偏偏对沈翘生出了保护欲。

大概女性就是如此温柔,总是对这世间的一切,充满了母性光辉。

沈翘也暗暗下定决心,以后嫂子们有啥事儿,她也第一个冲在前头!

走着走着,沈翘就听到有人放歌。

岛上放歌不稀奇,每天早上广播站都会放红歌。可是沈翘听到的,是从别人家里传来的,而且还是革后不能听的靡靡之音。

在明年就会被人打成‘毒草’的玩意,听的沈翘毛骨悚然。

虽然现在还没开始,可是这人胆子也太大了。

“这是领导爱人,你家那个厕所,原来就是为她修的。”江大姐小声对沈翘说:“从上海来岛上三四年了,每天都要听留声机。”

前来开门的是个小保姆,听说她们是妇联来慰问家属的,就转身叫了女主人宋雅芝出来。

宋雅芝人如其名,长得优雅美丽。

身上穿着老上海的洋装,手里还端着咖啡杯。

见到江大姐她们的时候,眼神轻飘飘地扫了眼,最后落在人群中的沈翘身上时,这才露出点笑意。

“想必你就是秦旅长媳妇儿,你们结婚怎么没请我?”以宋雅芝的格调和审美,她不觉得自己和这些农村出身的嫂子们,有什么共同语言。

但是来自大城市的沈翘,却被她看在了眼里。宋雅芝在岛上日子过的苦闷,想和沈翘交朋友。

“我家老董总说我平时太高调、太张扬,不让我出去。”宋雅芝和沈翘抱怨:“你来了岛上,你应该懂我。”

沈翘点头皮发麻,都这时候了,还穿洋装、听留声机、喝咖啡……这种高调做派,让深知未来那十年的沈翘,打心底感到了害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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