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翘看见秦云涛回来,就笑着把坐在自己膝盖上的两个小孩儿,都放到了地上的草席上。
她轻轻拍着两个小娃娃的屁墩墩,柔声哄道:“爸爸回来了,快去让爸爸抱。”
两个小娃娃能听懂一点简单的词汇,知道啥是爸爸。
所以妈妈一拍屁墩墩,安安就手脚并用,奋力的朝爸爸爬过去。
小家伙咧嘴笑起来的时候,晶莹剔透的口水,顺着粉嫩嫩的牙床滴下来。把脖子上的口水巾,都给打湿了。
乐乐懒洋洋的往前爬了两步,仰头看到爸爸弯腰抱着哥哥,朝自己这边走来的时候。立马不爬了,一脸惬意的趴在草席上,等着爸爸走过来。
“这孩子,懒得烧蛇吃了。”
秦云涛嘴里感叹着的时候,乐乐还悠哉悠哉的在草席上滚了一圈。然后仰面对着秦云涛,伸出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手。让爸爸快点把自己抱起来,乐乐小宝宝都躺累啦。
秦云涛无奈的把乐乐抱在怀里,乐乐也笑了笑,然后侧过毛茸茸的小脑袋,趴在爸爸肩膀上一动不动。
哥哥安安则像条小鱼儿似的,不停的在爸爸臂弯里扭动着胖乎乎的身体,嘴里还不停的发出‘啊啊啊’的声音。
秦云涛一手抱着一个小孩儿,时常感觉自己好像抱着两个不同的物种。
一个娃安静如鸡,一个娃闹腾如狗。
也真的很难想到,这样一动一静的两个小孩儿,当初在沈翘肚子里的时候,到底是咋长大的?
安安这么好动,有没有在他娘的肚子踹到他妹妹?
沈翘坐在椅子上,笑眯眯的看着秦云涛。
乐乐看到妈妈,立马挣扎着从爸爸肩膀上往下缩,要让妈妈抱。
沈翘和秦云涛一人抱着一个小孩儿,坐在院子里说话。
秦红玉站在旁边看着,心里实在羡慕的很。
其实婶子说的也没错,这世上还是有好男人的。
可是她能遇到吗?
秦红玉有点没信心了,因为她亲爸就是整个老秦家最不着调,也最不负责任的人。
哪像她大爷秦云涛,是个稳重又有责任心的人。
看着沈翘和秦云涛恩爱有加的婚姻生活,原本心里被吓到的秦红玉,又开始生出对婚姻的向往。
看秦云涛下班回来,家里就准备开饭了。
李金花来到家里一两个月,现在家里的家务事真是大事、小事,都牢牢抓在手里,做的饭菜又好吃。
沈翘都感觉家里好像离不开李金花了。
晚上吃饭了,连着加班几个月的大哥沈青阳也回来了。
明明家里只是比平时多了一个人,可是晚饭的时候,饭桌上的气氛却多出了很多热闹。
秦云涛把龙凤胎放在他打出来的餐桌椅上,拿着勺子,给两个小孩儿喂饭吃。
沈青阳看了看餐桌椅,又看了看老婆白佳越来越显怀的肚子,忽然笑了起来:“要是咱们也生对龙凤胎,就好了。
这样一来,哥哥姐姐的衣服,就能直接给弟弟妹妹穿了。”
就连家里的婴儿椅子、婴儿床,和这两个婴儿餐桌,都有人继承了。
白佳也想生龙凤胎,一下子儿女双全,多好啊。
不过肚子里只有一个崽崽,她也很高兴。孩子还没出生,她和沈青阳已经把孩子的名字都取好了。
“男孩儿的话,就叫沈建国,女孩儿就叫沈爱国。”白佳笑着说。
“这俩名字好。”沈修文点点头夸赞。
经过了那些事情后,沈修文觉得建国、爱国这样的名字,能直接表达出爱国的立场。
这样式儿的名字儿,也算这个时代的主流。
就连沈翘的龙凤胎,也差点被秦云涛取成秦建军和秦爱民。
现在听到哥嫂给孩子取这样的名字,沈翘低头吃饭,没说话。
秦云涛还用胳膊肘去撞她:“哎,咱们的孩子大名干脆就叫建军和爱民。这俩名字多好呀,多有意义啊。”
“是很有意义。”沈翘点头:“我觉得超英、赶美,还有国庆、爱党……也很有意义啊。”
沈翘不会说这些名字不好,只是在这个时代真的太常见了。
就这家属院去年和今年刚生的孩子里面,光是建军、爱民这样类似的名字,就有两三个。
沈翘来自未来,在给孩子取名的审美上,肯定和土生土长的六十年代人是有区别的。
更何况她自己生的小孩儿,她想取个自己喜欢和满意的名字。
可是现在她想不出来满意好听的名字,龙凤胎就没有大名,现在只有小名。
秦云涛闻言,也就作罢了。
他也不想到时候一喊建军、爱民回家吃饭。呼啦啦跑进来一大群,别人家的孩子。
最后一问,大家都叫建军和爱民,这就很戏剧性了。
白佳和沈青阳听了沈翘的话,两人也沉默下来。
因为他俩给孩子取的名字,也很常见。
“那就再想想,别让咱孩子和别人家的孩子撞名字了。”白佳也开着玩笑:“到时候咱们去育红班接孩子,也把别人家的建国、爱国给接了回来。”
沈青阳想到这个画面,也没忍住哈哈笑了起来。
因为给孩子取名字这事儿,让饭桌上的气氛又变幻了了许多。
晚上给两个孩子洗了澡,又把孩子哄睡了以后。
秦云涛和沈翘这才回了自己房间,秦云涛看沈翘走到床边,望着外面的夜色。
就问:“咋?又要看月亮啊?”
秦云涛盯着沈翘的侧脸看了很久,觉得月亮再好看也没他媳妇儿好看:“我陪你一起看。”
他伸手去抱沈翘,却被沈翘拍开了手:“你真讨厌。”
上一次在窗边看月亮,这男人就换着花样在折腾。
现在家里的大人都没睡,沈翘可不想再纵容男人了。
正好这时候,部队的熄灯号吹响了。
整个屋子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中,秦云涛长臂一捞,就把沈翘抱在了怀里。
沈翘后背靠在男人结实坚硬的胸膛上,耳边传来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咱们今晚不看月亮,看星星也行。”
这男人在这件事上,真是食髓知味,一直想着。
那动作也跟擂鼓似的,一下重过一下,疾冲而至,让沈翘很快就招架不住……
第二天早上起来,沈翘睁开眼睛时,身旁早就没了男人的身影。
昨晚用清水给沈翘洗过后,秦云涛就一脸餍足的抱着沈翘,说要去下部队,可能好几天都不回来。
所以早上起床号刚吹响,秦云涛就利落的翻身起来。
走的时候,还顺手捞走了沈翘早就准备好的补给包。
补给包里面装着小鱼干、酸黄瓜、红油豆腐乳和酱菜等,都是沈翘提前准备好的。
就放在门口的柜子里,方便秦云涛下部队的时候,顺手就能拿走。
沈翘则会不定时的去补充柜子里的物资,让秦云涛每次下部队,都能拿到新鲜的食品罐头。
沈翘打着哈欠,从卧室走出去的时候,却见李金花面色红润。
这都入秋了,早上很冷。李金华却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脚上也只穿着一双凉拖鞋。
沈翘看了眼外面下着雨的地面,又看了看自己穿着的棉拖鞋,问李金花:“你不冷吗?”
一场秋雨一场凉,今天气温低的冻脚啊。
“婶子,我打了鸡血,我不冷。”李金花笑着说。
沈翘???
六十年代就有打鸡血这种说法了?
她正在思考的时候,又听李金花说:“婶子,你也去打鸡血呗。打了鸡血就不冷了……”
李金花还给沈翘看她胳膊上的针眼:“就打这儿,效果可好了。打了鸡血以后,特别有精神,还能治百病。”
“等等,你说的打鸡血,是真的打鸡血?”沈翘震惊。
李金花却很坦然:“对呀,据说对岸的老蒋,就全靠打鸡血活着。”
沈翘:“…………”
她想起来,前阵子收音机里好像提过这事儿。
据说是一个被抓的老蒋下属被公安判死刑的时候,献出了这个‘秘方’,想求自保。
然后这事儿不知咋的,就流传开了,造成了现在流行打鸡血来治病保健。
李金花说打了鸡血身体倍棒儿,建议沈翘和家里人都去打。
沈翘却拒绝了,还让家里人不准去打鸡血。
“我听说,打鸡血能强身健体。”沈修文还有点心动:“大家都在打。”
“爸,你和我妈现在在吃中药调理身体。你不怕打了鸡血和中药的药性相冲啊?”沈翘知道自己不能阻止打鸡血的流行,但是她是真害怕家里人打出个好歹来。
沈修文和陈锦秋调理身体的药,都是老中医开的,效果特别好。
沈修文听了药效相冲,就有点犹豫了。
但是他打鸡血的心,就跟后世那些怕死的老人,执着的觉得购买保健品,就能长命百岁一样。
沈翘又说:“你要是打了,万一药效相冲出了啥问题。可没办法让老中医给你治病了。”
老中医现在已经不给人治病开方了,就怕被那些破四旧的人抓住小辫子,被下放去牛棚改造。
沈修文听了,也就作罢。
毕竟他相信老中医,也怕死。
沈翘不相信沈修文,转头对在给乐乐擦口水的陈锦秋说:“妈,你盯着点儿我爸,千万别让他去打鸡血。”
陈锦秋点头,她对于打鸡血是有点怕的。
也知道女儿沈翘是这个家里的顶梁柱,所以万事都喜欢听女儿的。真把沈修文盯的紧紧的,导致沈修文有时候心动了,也不敢去打鸡血。
不仅如此,沈翘还给下部队的秦云涛打去电话,让他千万别去打鸡血。
“我这身体,打什么鸡血。”秦云涛嗤之以鼻。
沈翘这才松了口气,结果出门上班的时候,就见江大姐、罗爱睇、王小红几个嫂子,满面红光的从大槐树下走回来。
“小沈,打鸡血吗?”江大姐主动问道:“打了鸡血效果好……”
“不用。”沈翘拒绝了江大姐的安利,本来想劝江大姐他们也别打了,谁知道江大姐她们刚打了回来。
和沈翘说话的时候,还脱掉身上的外套说:“这鸡血效果就是好,我现在就觉得身体发热,精神好。”
沈翘:“…………”
打鸡血的风潮,就像龙卷风一样来势汹汹。
这几天,无论沈翘去哪儿,都能听到大家在讨论打鸡血的事情。就连厂里的员工,也要结伴去打。
为了避免员工们打了鸡血,出了啥岔子。
沈翘就出了通知,为了保障小鱼干厂的生产,能顺利生产。凡是小鱼干厂的员工,都不能去打鸡血。
像江大姐她们这些,在通知没下来之前打了鸡血的。都让请假回去休息了,等确定没有任何异样后,再来上班。
江大姐顿时着急:“小沈,是不是不能打鸡血啊?”
“主要是打鸡血这玩意儿,没有科学依据,不知道到底行不行?”沈翘把自己担心的点说了,还安抚江大姐的情绪:“大姐,你也别担心。要是今天没啥问题,明天就能回来上班了。”
否则要是打鸡血出了啥问题,倒在厂子里就麻烦了。
最好能回到黑山岛家属院,去躺着看情况。如果身体有啥不舒服的地方,还能就近跑去军区医院医治。
小青岛上只有村长家的二儿子,是个乡下土郎中。平时给岛上的村民治治头痛脑热啥的,也用的是安乃近。
真要出了啥问题,沈翘真怕耽误了救命的时间。
江大姐听了沈翘的话,心里瞬间踏实下来。
她知道沈翘是个大学生,懂得多。这会儿也不免有点后悔,没提前问过沈翘能不能打鸡血?
就心血来潮的和罗爱睇、王小红跑去打鸡血了。
原本打了鸡血觉得身体发热不怕冷的情况,这会儿也让江大姐感到了害怕,自己不会是发烧了吧?
江大姐回到家里,赶紧找出温度计来量体温,最后发现有点低烧。
李副政委中午回家,就看到江大姐拿着温度计发呆,还有些害怕的模样。
忙快步走了进来:“咋了?这是?发烧了?”
李副政委伸手摸了摸江大姐滚烫发红的脸,心里也有点着急。
知道江大姐是因为打了鸡血出现的反应后,人都给气笑了。
“我哪知道鸡血不能打,大家都跑去岛上卫生室打鸡血。”江大姐被李副政委拽去军区医院的时候,还小声嘀咕。
李副政委听的直皱眉,最后在岛上下了命令,不许卫生室再给人打鸡血,这才杜绝了岛上打鸡血的风潮。
沈翘这会儿还在小青岛的厂里上班,看财务递过来的财务报表。
她在心里琢磨着,这个月小鱼干厂的盈利有奖金40万左右,要捐多少钱去潜水艇研究基地?
而且她从黄文华那里藏起来的百万巨款,还有50万左右。
这些钱又要以啥名义,才能正大光明的捐给潜水艇研究基地。
以前没钱的时候,愁着咋挣钱,支持国家的核潜艇事业。
现在有钱了,又要愁咋个把钱花出去。
那两箱金条,沈翘不打算动用。
因为这个年代的金条,属于稀罕物。就是普通人身上带金耳环,都不常见。
要是把金条拿出来,可能会有麻烦。
沈翘正琢磨着的时候,忽然听外面传来一阵骚动声。
沈翘站起来,往办公室窗外看去。
正好看到一群人围在小鱼干厂的大门外,好像有人晕倒在那里。
沈翘见旁边停着一辆粪车,心里咯噔一声,千万不要是霍老出了啥情况啊。
想到这里,沈翘脚下生风,从办公室往外跑:“卢凯,跟我去看看。”
在隔壁办公室看送货清单的卢凯,瞬间站起来,跟着沈翘往楼下跑去。
不一会儿,沈翘和卢凯就跑到了小鱼干厂的大门口。
发现果然是霍老晕倒在了那里,这么寒冷的天,他身上只穿了件单薄打满补丁的衣服。
这时候,门卫老李头正不停的掐着霍老的人中,扯着嗓子吼:“都他娘的给老子离远点。”
李老头在这瞬间爆发出的气势,让周围的人下意识的散开了。
不知道是谁说了句‘沈厂长来了’,大家又赶紧给沈翘让出一条道来。
沈翘原本想脱下身上的外套,给霍老披着。
卢凯动作比她更快的脱下身上的外套,裹在霍老身上:“厂长,他发烧了。”
“去我办公室,那里有退烧药。”沈翘沉着声音,让卢凯赶紧把霍老从地上扶起来
卢凯去扶霍老的时候,还有人说:“他可是臭老九。”
“都啥时候了。”沈翘抬头瞪过去,发现煽风点火的人是赵钢,顿时不高兴:“人命关天的事儿,就算是臭老九,咱们也不能见死不救。”
她板着脸,表情严肃盯着赵钢:“让他们推粪车改造的目的,就是让他们认识错误,洗心革面的重新学做人。要是人死了,还咋洗心革面?还咋重新学做人?”
沈翘怕赵钢借着她救霍老的事情,给她上纲上线。
所以她优先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去绑架别赵钢。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
无论啥事情,只要你说的占理,别人就无法反驳你。
门卫老李头也跟着帮忙,一起把晕倒的霍老往沈翘办公室里抬。
小鱼干厂的其他员工见状,也拥护着沈厂长。
全都眼神不屑的盯着赵钢,嘲笑赵钢一个和黄文华搞破鞋的人,竟然还有脸说别人是臭老九。
要论真正的臭老九,他赵钢也算一个。
要不是岛上不准斗人,赵钢早就被斗了,还能站在这里说风凉话?
人家霍老咋说也是在岛上改造了这么久的人,天天推粪车,要论洗心革面和重新做人的觉悟,不比他赵钢觉悟高?
毕竟这时候赵钢还在和黄文华搞破鞋呢。
“赵钢,我看最值得被改造的人,是你和黄文华才对。”陈大树作为小鱼干厂的保卫科科长,可是沈厂长亲手提拔出来的。
陈大树觉得自己如此被沈厂长重用,必须在沈厂长被人抹黑的时候,站出来维护沈厂长的名声。
于是陈大树带头把赵钢给抓了,还让保卫科的人去给村子里的民兵说一声。
就说赵钢恶意煽动民众情绪,想闹事儿。让岛上的民兵去把和赵钢搞破鞋的黄文华,也给抓起来。
说黄文华和赵钢这两人思想有问题,必须被改造!
楼上办公室里,霍老被放在了沙发上躺着。
沈翘从空间里拿出退烧药,又假装是从锁着的抽屉里拿出来,喂给了霍老后。
又拿出温度计,给霍老量着体温。
高烧40度。
沈翘倒吸了一口凉气,门卫李老头一听,转身回了门卫室,拿来自己的洗脸盆和毛巾。
又从开水壶里倒了热水出来,兑成了温水后,开始给霍老擦拭颈部、腋下和腹股沟等地方。
这些地方是大血管分布区域,用温水擦拭,能帮助散热降温。
沈翘也找出自己夏天在厂里用的毛巾,打湿了,给霍老湿敷额头……好在霍老吃了药,又在物理降温的作用下,身上的温度很快就降了下来。
只是后来一直维持在38度左右,就再也降不下来了。
“只能打点滴试试了。”沈翘说。
可是霍老这种身份,是没办法上黑山岛去军区医院治病的。小青岛上,又只有一个惯用安乃近给人治病的赤脚医生。
也不知道赤脚医生那里,能不能打点滴?
“应该能。”李老头说:“上次我还看赤脚医生给岛上的人打点滴了。”
沈翘闻言,赶紧让卢凯背着霍老往村长家那边赶。
村里的赤脚医生是村长的二儿子,这时候刚出海打渔回来,听说有人需要打点滴。
赶紧从渔船上跳下来,洗了手就往屋子里冲:“把人背到这间屋子里来。”
这间屋里面铺了一张床,就算是村子里的卫生室了。
但是这间屋子里的卫生情况堪忧,沈翘一看赤脚医生从柜子里。
拿出一套不知道用过多少回的针头和输液管出来的时候,头皮都发麻了。
“等等……”她阻止赤脚医生,一脸难受的看着那套重复利用过的输液工具:“没有新的吗?这消过毒吗?”
她记得,有一段时间,医疗卫生不注重,导致很多人在输液或者献血的时候,因为重复利用的医疗工具,而被传染了乙肝或者HIV啥的?
一想到这些传染病,沈翘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也不让赤脚医生用这套工具,给霍老输液。
毕竟霍老现在虽然还在发烧,但是她空间还有药可以压制,总比用这种脏兮兮的医疗工具输液来的强。
“大家都这样用的。”赤脚医生说:“我用开水煮了消毒的。”
见沈翘坚持不让用这套医疗工具,给霍老输液。
赤脚医生无奈:“要不给他吃点安乃近,这个退烧止痛嘎嘎好使。”
赤脚医生在医药箱里翻找,安乃近没找出来,竟然找出一套没用过的注射工具。
他惊喜:“我咋忘了这玩意儿。”
赤脚医生喜滋滋的对沈翘说:“这套是我去县城医院拿药时,发给我的,我一直没舍得用。正好给他用了!”
说着,赤脚医生还有点舍不得。
这可是他压箱底的好东西,结果现在却给一个被下放改造的臭老九用了。
这个年代的人,普遍对臭老九没好感。
但是村长和沈厂长都不提倡搞那一套,所以赤脚医生只能把不满憋在心里。
转眼一看霍老满头白发,瘦骨嶙峋的模样,又有点不忍心了,用就用了吧,好歹是救人的命!
沈翘见状,这才松了口气。
随即又说:“消毒、消毒,针头要消毒,你的手也要用酒精消毒……”
作为一个现代人,从小接触的都是完善卫生的医疗体系。
沈翘真的受不了一个浑身鱼腥味的赤脚医生,这样给霍老治病。
可是接受不了,也没任何办法,因为霍老现在的身份,只有乡下的赤脚医生愿意治。
那些卫生室和医院,根本不愿意接收身份背景有问题的下放人员。
当赤脚医生要给霍老扎针的时候,沈翘忽然说:“等等,打的点滴是啥药?霍老能用吗?霍老是因为啥原因发烧的?”
刚才关心则乱,没时间多想。
现在沈翘可算找到一丝头绪了,而且她心里总有点儿不对的感觉,所以没让赤脚医生给霍老扎针打点滴。
“沈厂长,这是消炎药,发烧用这个打点滴管用。”赤脚医生说:“至于这个人为啥发烧,我看着像是受了风寒。”
前几天下雨,不少人都生病发烧,跑他这里来拿药吃。
安乃近都给吃完了,就剩这一瓶消炎药了。
要不是沈厂长出面,赤脚医生可舍不得把最后一瓶消炎药,给一个臭老九用。
不对劲。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沈翘盯着赤脚医生手里的那瓶消炎药,忽然想起看过的谍战小说里,一些军统特务,经常在点滴药瓶里下毒害人。
这个想法,让沈翘心里一咯噔。
她总说哪里不对劲儿,这样一想就立马通了。
咋霍老啥时候不生病,偏偏在要抓捕黄文华的时候发烧生病了?
而且偏偏赤脚医生这里,没有惯用的安乃近,偏偏还剩最后一瓶打点滴的药水儿和一套没用过的医疗工具。
这也太巧合了?
沈翘眼神狐疑的看了眼赤脚医生,赤脚医生莫名其妙:“还打不打?”
“先不打。”沈翘摇头。
赤脚医生立马把东西收起来,沈翘却上前抢走了赤脚医生手里的药瓶儿。
“哎,沈厂长,你干啥?这可是最后一瓶了……”赤脚医生还想去抢,可是对上沈厂长略显犀利的眼神,赤脚医生只能收回手。
毕竟沈厂长可是小青岛上最厉害的人,他爹这个村长都要尊敬着沈厂长呢。
“我忽然想起来,这瓶消炎药我可能用得着。我先拿回去用,回头再还你一瓶行不?”沈翘笑着说。
她倒是没怀疑这个赤脚医生有问题,因为村长一家都是又红又专的人,而且岛上的人都被调查过的。
只有黄文华和赵钢有问题!
“成……成吧。”赤脚医生听沈厂长要还自己一瓶,心想沈厂长不仅是厂长,还是师长夫人,肯定不会食言的。
而且军区医院用的药,都是最好的,那还是他赚了。
“但是对外,你得说给这位老先生打了点滴。”沈翘又笑,还找来了村长商量。
赤脚医生虽然不懂沈厂长葫芦里卖的啥药,但是他爹村长都站在沈厂长那边,他自然也点头答应了。
没过多久,霍老醒了过来。
睁开眼就看到一张带着温柔善意的年轻脸庞,霍老人有些迷糊:“你是?”
“你好,我是秦云涛的媳妇儿沈翘。”沈翘笑着问霍老:“您老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霍老蜷缩在卫生室的床上,身上盖着厚被子,可人还是昏昏沉沉的。
听到秦云涛的名字,霍老下意识睁大眼睛看着沈翘,还含糊呢喃道:“离我远点,别连累你……”
霍老的声音轻的刚出口,就消散了。
连气息都微弱的仿佛随时都要断气……沈翘有些心慌,赤脚医生忙给霍老兑了一杯糖开水,喂给霍老喝。
霍老喝了糖开水,这才有了点力气。
那有有些涣散的瞳孔,此时开始定焦落在了沈翘脸上看了好一会儿,这才虚弱的说:“小秦的媳妇儿?”
尽管声音还是有气无力的,但至少不像刚才看着像是随时都能断气了。
沈翘连忙蹲下身体:“我是小秦的媳妇儿,您叫我小沈就成。”
沈翘猜测霍老刚才可能是饿的,或者是低血糖。
所以又从空间里拿了颗奶糖,假装是从荷包里拿出来后,撕开了包装,喂到了霍老嘴里后。
又扭头对赤脚医生和门卫老李头儿说:“劳烦你们二位,去给老人家煮碗面吃。”
赤脚医生和老李头往外走,屋里就剩下沈翘和霍老后,沈翘又假装从包里,实际是从空间里拿出一支葡萄糖,喂给了霍老喝。
有了葡萄糖的补充,霍老精神又比刚才好了点。
霍老一脸感激的看着沈翘,他当初一直觉得秦云涛不去京城帮他,是一种背叛。
可是直到自己生死攸关的时候,接连两次都是秦云涛和沈翘救了他。
而以前那些对霍老表忠心的人,在霍老被下放后,都和霍老划清了界限不说,甚至还有背刺霍老的人!
“小秦娶了个好媳妇。”霍老欣慰。
沈翘只是平心而论,做些力所能及的好事儿而已。
她原本还担心,霍老这次高烧晕倒,是敌人的阴谋。
可是霍老却说自己是前几天受了风寒,而感冒发烧的。
而且吃了赤脚医生端进来的面,霍老的脸色明显好了很多,就连一直维持在38度的烧也退了。
沈翘也松了口气,但是霍老现在这种情况,也不适合回牛棚了。
所以就借着他生病的由头,暂时把霍老安置在卫生室里,对外就说霍老高烧昏迷不醒,还在打点滴。
岛上的村民,都听村长和沈厂长的。
也不会刻意去为难一个昏迷不醒的病人,所以霍老暂时能安全住在卫生室里。
倒是让沈翘没想到的是,陈大树跑来告诉她,说黄文华跑了。
沈翘惊讶:“咋跑了?”
“我让人去抓她和赵钢一起改造,结果人跑了。”陈大树懊恼:“用的是赵钢家的小渔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