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久了,沈翘忽然感觉家里只有自己一个人,真是冷冷清清。

于是她打着手电筒去沈家二老那边,看了看龙凤胎。

这时候龙凤胎早就睡了,小脸睡的红彤彤,一看就惹人爱。

沈翘坐在床边,眼神温柔的摸了摸俩娃肉嘟嘟的小脸,又低头亲了亲他们的小脸后,这才感觉心被填满了。

陈锦秋看着闺女,忍不住问:“是不是最近出啥事儿了?”

知女莫若母,陈锦秋总感觉女儿今天心事重重。

沈修文也端了削好的苹果过来,眼神关心的看着沈翘。

“没啥事儿……”沈翘不想把工作上的事情,拿回来让父母忧心。

可是面对陈锦秋和沈修文关切的眼神,沈翘顿了顿,又说:“我就是在岛上看到了高阳的老婆,她怀着孕,都快生了,还不知道丈夫牺牲的事情。”

她故意说起这个话题,来打消父母的疑虑。

因为秦明睿和连家那些人,她现在还能应付。

“哎,能瞒多久就瞒多久吧。”陈锦秋叹气。

战士保家卫国、为国捐躯是光荣伟大的。那是属于烈士的荣耀!

可是真要说起来,被留下来的家人,却要终身都活在悲痛中。

好在国家对军人家属都特别优待,也没人把高阳牺牲的事情说出来。

大家都想方设法的瞒着高阳媳妇儿,因为大家都明白,作为军人家属的辛苦和付出。

沈翘在爸妈家坐了一会儿,就打着手电筒回家了。

沈修文担心她一个人走夜路,要打着手电筒送她。

可是两人刚走出院子,就看到一抹高大英俊的人影,站在院子大门口。那张冷峻帅气的脸,更是沈翘熟悉的。

“你咋回来了?”沈翘惊喜的看着秦云涛,她小跑过去,秦云涛赶紧伸手扶住她。

“今晚有休息时间,就回来看看你。”秦云涛扶着沈翘站稳后,就往后退了一步。

他身上的作训服,已经穿了好几天。每天都忙着操练战士,水里来、火里去的,每天都挥汗如雨,肯定是有味道的。

他还记得沈翘爱干净,有一点异味,都能闻出来。

沈翘又要靠近,却被他捉住了手:“还是离远点,我身上有味儿。”

沈翘凑过去闻了闻,味儿的确有点大。

但是这男人休息一个晚上,都要奔波回来看她,味就味吧,至少洗洗干净,还是个帅哥。

秦云涛板着脸,不让沈翘靠太近。

直到回家兑了热水洗干净后,这才主动伸手抱着沈翘。

沈翘以为他想要,就凑过去亲男人的嘴角。

两人亲了一会儿,男人却把她按在怀里:“我今天在部队,总感觉心跳加速,心里烦躁。”

他低头看沈翘,双眸漆黑:“家里没发生啥事儿吧?”

“没啥事儿呀。”沈翘这人向来喜欢报喜不报忧的。

可是被秦云涛双眸深邃的盯着,她有些心虚的说:“其实也有点儿事儿。”

她从男人怀里坐起来:“秦明睿和连家的人来了大丰县,他们明天要上小青岛,参观小鱼干厂和小红岛的沙丁鱼养殖基地,说是参观学习。但他们现在是小将的身份!”

革命小将,真的很麻烦。

沈翘叹气:“今晚刘副县长派他侄子过来通风报信,我这不是愁着要怎么安排他们。”

说是安排,但秦云涛知道沈翘话里的意思。

最好让这些人有来无回,哪怕能回去,最好也要褪层皮。这样才能敲山震虎,让京城那些总想争权夺势,让那些虎视眈眈的人都知道害怕!

秦云涛沉着脸:“这好办。”

……

1968年4月5号这天,从京城来的小将们,一大早就坐船上了小青岛。

刘副县长和孔令辉一起陪同着他们,浩浩荡荡上来了六七个人。

江大姐陪着沈翘站在码头上接人,一看到这么多人上来,就在心里咂舌:“娘哎,这么多人都盯上他们的小鱼干厂了?”

江大姐心里也很生气,这种时候,大家都想着夺权。

都把目光落在了,他们辛辛苦苦创立起来的小鱼干厂上。真当他们都是软柿子,可以随便捏?

“不管咋样,笑还是要笑的。”沈翘目光探究的落在这些人身上,首先注意到了站在其中,那个带着眼镜,长相斯文的年轻人。

这人应该就是连向北的儿子,连建设了。

看着倒是很斯文,像个知识分子。

但是沈翘想着萧红玲给她的那些信里,说连建设和他亲爸连向北一样,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

沈翘正在观察连向北的时候,忽然察觉有人眼神带刺的盯着自己。

她转头,就对上秦明睿不爽的眼神。

因为秦明睿发现,偏僻海岛上的凛冽海风,并没有吹黑沈翘。

反而让沈翘越发明媚娇艳起来,她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好像一道优美的风景线,让这座偏僻小海岛都变得赏心悦目起来。

更让秦明睿生气的是沈翘看见他上岛,眼神里并没有害怕,而且还无视他,光盯着连建设看。

秦明睿在京城大院里狂妄肆意惯了,根本无法被人无视。更何况无视他的人,还是秦云涛的媳妇儿。

要知道,秦明睿一直把秦云涛当作敌人来对待的。

秦云涛的媳妇儿,自然也是秦明睿的敌人。

但是秦明睿狂妄自大,觉得沈翘能有今天的成就,都是靠着秦云涛这个师长,所以打心底看不起沈翘。

于是秦明睿双手插兜,眼神放肆的盯着沈翘,真没想到,一个小作坊,竟然会被做的这么大?

连家都看上了。

沈翘这个女人真是命好,明明是个资本家娇小姐,竟然靠着嫁人改变了家庭成分。

如果没有秦云涛,沈翘啥也不是。

秦明睿眼神轻蔑:“又见面了。”

沈翘皮笑肉不笑:“麻烦叫我沈厂长。”

秦明睿这种狗崽子,就是欠收拾。沈翘可不会给他脸:“难不成这位同志,不是上岛来参观学习的?咋这么没礼貌。”

沈翘一来就批评秦明睿:“他这样的人,我很难相信他是来学习进修的。秦明睿同志从思想上就不端正,面对辛苦的人民群众,面对能支持国家建设的厂子,他就双手插兜?这样藐视的态度?”

沈翘扭头对江大姐说:“江副厂长,请你把这位同志的名字记下来,咱们回去向上头反映反映。”

江大姐竟然从包里掏出一个照相机,把秦明睿双手插兜的高傲自大,给拍了下来。

秦明睿顿时脸色一变,他作为小将,这一路可是参观很多个厂子。那些厂子里的人,哪个不是巴结讨好他?就怕他这个小将给他们扣帽子。

谁知道沈翘,永远不按常理出牌。

一来就给他拍照,抓他的小辫子?

秦明睿气的要死,觉得沈翘比以前更狡猾了。

萧红玲却朝沈翘竖起大拇指:“沈厂长说的不错,干革命工作的,就是要有踏实苦干的觉悟。骄傲自大的人,不配干革命工作!”

说完,她还对江大姐说:“江大姐,这人叫秦明睿,你别把名字写错了。”

江大姐笑着点头:“您们放心,你们来参观学习,我哪能把你们的名字记错呢?”

能从招待所前台,干到小鱼干副厂长这个位置的江大姐,又怎么会是个怂人?

而且江大姐也有自己的生活智慧,知道这些京城来的小将来势汹汹、不怀好意。

她和沈厂长还有场硬仗要打。

越是打仗,越是不能怂,要让对方看到他们的士气!

否则小鱼干厂,怕是真的保不住了。

这可是她们的心血,江大姐陪着沈翘一路走来。

从她们两人自己划船去打捞沙丁鱼,再到一步步创立小鱼干厂……每一步走来都充满了汗水和心血,江大姐可不会眼睁睁看着这些人来抢小鱼干厂。

沈翘更不会了。

孔令辉和刘副县长也不会,因为小鱼干厂可是大丰县,除了钢铁厂,效益最好的厂子了。

小鱼干厂是大丰县的骄傲,沈翘是大丰县的好厂长,谁愿意让心怀不轨的人来抢小鱼干厂?

这一仗,不仅是沈翘的。

也是江大姐的,更是大丰县全体人民的。

秦明睿本来想给沈翘一个下马威,可是下马威不成,反而被沈翘将了一军。

所以接下来的时间里,秦明睿一直臭着张脸。

倒是连建设一直表现的斯文有礼,无论是和沈翘还是孔令辉他们说话的时候,都表现的文质彬彬。

有时候还出面调停沈翘和秦明睿之间的战火,看着就像个老好人似的。

可是咬人的狗不叫,沈翘可不会小觑连建设。

而且她和秦云涛还有后手,在等着连建设呢。

但是连建设也沉得住气,全程都表现的和颜悦色。

还在参观小鱼干厂的时候,对沈翘表达出了高度赞赏的评价,还夸赞小鱼干厂的全体员工们,是建设祖国的优秀螺丝钉儿。

“这人可真会做面子工程啊。”江大姐中午休息的时候,还关上门来和沈翘小声说。

“可不是。”沈翘点头,连建设心思深沉,反而衬的上蹿下跳的秦明睿像个傻逼似的。

就连每次对上秦明睿,就变得像炮仗似的萧红玲,在面对连建设的时候都会收敛自己的脾气。

沈翘看得出萧红玲很怕连建设,有时候无意间和连建设眼神对上时,萧红玲都会率先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