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领头的小将刚冲进病房,就被秦云涛擒住胳膊,压制在了病房门口。
十几岁的少年气性大,再加上还被人当狗似的擒住了,这真是丢脸丢大发了。
于是这个小将愤怒大叫起来:“我是县城的小将头头,你阻止我,就是阻止人民百姓前进的脚步。你是要造反……”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秦云涛一脚踹倒在地上。
其他的小将一看,立马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站在旁边。
因为秦云涛身高马大,周身气势冷冽威严,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更何况他们的头头-王石都吃亏了,他们哪敢跑上来找虐?
“你们愣着干嘛?”王石恼羞成怒地从地上爬起来:“干革命就不能怕牺牲和流血,都给我冲啊,我们要打倒阶级敌人。”
这些十几岁的小将,正是容易热血上头的年纪,被人以煽风点火,就同意情绪过激,干出一些控制不住的事情来。
医院以前就被打砸过,不少的医生都被这些小将抓去游街了。
所以医院的人,看到小将过来,也很害怕。
就在这些小将被王石煽动,要一窝蜂的冲上来,把林淑兰从病床上拖下地的时候。
忽然全都脸色惨白的站定了脚步,就连为首的王石都吓出了一身冷汗,双腿发软的站在那里。
因为此时此刻,一把黑乎乎的枪口,已经对准了王石的眉心。
其他小将一看,也都吓得脸色发白。
虽然他们嘴里说着不怕牺牲和流血,可是真要死人了,他们哪有不怕的?
“你……你们干……干啥?”王石被枪抵着太阳穴,嘴里还在叫嚣:“知不知道干扰革命小将,是反动!”
“你……你们都反动!”王石家庭条件好,算是小县城的二世祖。所以他有底气,觉得秦云涛不敢对着他开枪:“阻扰革命的反动派,全都是要被抓起来剔透游街的。”
“我看你们才是反动派!”沈翘面色沉冷的站出来。
那些小将一看走出来一个这么年轻漂亮的女同志,全都愣住了。
在寒冷萧瑟又到处都灰扑扑的大冬天,沈翘的出现,瞬间让眼前昏暗的场景,都变得亮眼起来。
明明她也穿着朴素的绿军装,可是偏偏就是别人更时尚惹眼。就连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都带着别人没有的精气神!
王石看的目不转睛,额头很快被人用力敲了一下。
他吃痛的偏过头,这才发现,秦云涛拿着枪把在敲他。
王石瞬间就怒,指着秦云涛和沈翘:“你们是一伙的,都是反动派。”
“来呀,给我把她抓起来。”王石看沈翘是个女同志,就以为她是个软柿子,想拿捏住沈翘。
砰!
一声巨响响彻整座医院,吓得所有人都抱头蹲在地上。
就连王石也不例外,但是他反应过来后,又愤怒起来。
娘的,这个男人放空枪,果然不敢真的打他。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爸是谁吗?”王石叫嚣起来:“我爸是这里的一把手,得罪了我,你们谁也别想活着走出去。”
回应王石的是沈翘的巴掌,‘啪’地一声,打的王石耳朵都变得嗡嗡起来,人也晕乎乎。
这女人咋力气这么大?
明明看着那么柔弱,可是下手那是真的狠,把王石的鼻血都打出来了。
“我管你爸是谁?”沈翘抬手指着王石:“但我能管你!”
“你凭啥管我?”王石咬牙切齿:“你和黑五类是一伙的,我是小将,我才有权利管你。”
啪!
沈翘又抬手扇了王石一个耳光,打的王石两边脸颊都肿了。
王石直接被打懵逼了,想再说啥?
又怕沈翘再甩他一个耳光,只能捂着脸,气愤的站在那里,盯着沈翘:“你个疯婆娘,我要把你抓去游街!”
啪!
沈翘又甩了一个耳光过去。
王石头都被打歪了,这下啥话也不敢说了。
毕竟任谁被连着扇了三个耳光,旁边还有一个一米八几的高个男人,拿枪对着的你的脑袋,胆子再大也真不敢继续放肆了。
被打耳光,也是真的痛!
王石现在眼冒金星,看人都不清楚了。
“冷静下来了吗?”沈翘问道。
王石捂着脸不说话,眼神还是很愤怒。
可是他看沈翘要再扬起手,扇自己耳光的时候,赶紧点头:“清……清醒了。”
王石还有点羞耻,因为当着那么多小弟的面,被个漂亮女人扇巴掌,他心里总感觉不得劲儿。
沈翘点头,又问:“谁派你们来的?”
这些红小将能精准找到林淑兰的病房,要说是自发来的,沈翘肯定不相信。
再联想他们一路上,都被人盯着。
沈翘就猜测是那些想让林淑兰举报他们,想借此搞事情的人干的。
王石不回答:“你管的着吗?”
沈翘没说话,又甩了王石一个耳光。
王石现在两行鼻血都被打出来了,沈翘眯眼盯着他,质问道:“我现在管得着吗?”
她其实能拿自己的委任状出来,压制这些小将的?
可是压制,哪有扇人巴掌来的爽?
王石也是彻彻底底的被沈翘给打服了,委委屈屈的捂着脸点头:“管……管的着。”
看到王石这么配合,跟着一起来的小将们都惊呆了。
林淑兰和林磊两人,也惊呆了。
自从他们被下调到这个小县城来了后,这些小将总是找各种理由,来折腾他们。
说他们要是没犯错,咋会从京城被下调过来扫大街或者拧螺丝?
这些小将总喜欢抓他们游街后,又给他们关禁闭,特别会折腾人!
林磊虽然是个成年男人,可是十几个小将蜂拥而上的时候,还想保护住姑姑林淑兰,真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所以好几次林磊,都被折磨的不行。
可是现在,那些变着法子折磨他和姑姑的小将,却被沈翘轻而易举的给打服了?
秦哥的媳妇儿这么猛的吗?
就连一把年纪,觉得自己见多识广的林淑兰。也被沈翘连着扇了王石四个响亮耳光的举动,给弄的心服口服。
小沈可真厉害呀!
在林磊和林淑兰惊叹的眼神中,沈翘再次开口问道:“现在告诉我,是谁派你们来的?”
“没人让我来,我就是听说黑五类在医院享清福,才来找麻烦的。”王石流着眼泪说,他的脸都被扇肿了,一说话嘴里还能尝到血腥味。
这四个巴掌扇的是真疼啊!
沈翘感觉王石没说真话。
但是王石挨了四个巴掌,都要隐瞒的人,肯定和他关系亲近。
一旁的秦云涛淡漠地睨了王石一眼,忽然开口问:“你爸是王季同吧。”
王石诧异,这人还真知道他爸是谁?
想到这里,王石心里的害怕加深。这些人知道他爸是谁?还把他打的跟孙子一样。
看来是真的不怕他爸啊!
秦云涛继续开口:“你们老家是川渝地区的,是不是有个远房亲戚叫王启东?”
“这是谁?”王石根本没听过王启东的名字。
但是他爷爷那辈儿,的确是旧社会的时候,从川渝那边逃难来北方的。
“王启东是个犯罪份子,前两年就被枪毙了。”沈翘从空间里拿出王启东被枪毙的报纸。
这本来是她放在空间里,准备对上连向北的时候,拿出来嘲讽连向北的。
谁知道如今却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派上了用场!
还好沈翘不管走哪儿,都会随身携带一个包。
方便她给从空间里拿出来的东西打掩护,所以这个包,就算秦云涛,沈翘也不给碰的。
所以当沈翘从包里,拿出王启东被枪毙的报纸时。
王石整张脸都白了。
“你们家如果真的和王启东,是远房亲戚的话。让你来医院闹事的人,就是别有目的。”
沈翘神色严肃的盯着王石:“林老师虽然被下调到这边扫大街了,可是她的三个儿子,都是牺牲在战场上的抗日英雄。”
“林老师是烈士家属,而且是下调不是下放,你们这些小将有什么资格对烈士家属动手?”
沈翘能知道这些,都是在来的路上,听秦云涛说的。
当沈翘提起林淑兰牺牲的三个儿子时,半靠在病床上的林淑兰眼里闪过一丝哀伤。
午夜梦回的时候,她总是会梦见自己的儿子,梦见他们满身鲜血的躺在战场上!
也正是因为林淑兰的三个儿子都牺牲了,所以尽管她被霍老的事连累,也没人敢真正的下放她。
因为她有三个烈士儿子。
可是霍老运气就没那么好,输在权力斗争中,又和林淑兰离婚了。
哪怕那三个烈士,也是他的儿子。
哪怕霍老也是个军功累累的老英雄,头上还是被别有用心的人扣了帽子,说下放还是被下放了!
但是像王石这样的小将,正是非黑即白的年纪,沈翘说的这些事,足够唬住他了。
看王石拿着报纸发抖,沈翘又补充道:“如果你们家真和王启东有关系,你最好回去劝劝你爸,别掺合进这些事情里。否则你们家可能会和王启东一个下场。”
和王启东一个下场?
王石心里害怕,你少吓唬我:“我爸可是这里的一把手。”
沈翘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王石:“我有没有吓唬你,你自己心里知道。”
“这份报纸,你就带回去给你爸看看。”沈翘空间里还屯了不少,王启东被枪毙的报纸。
她也希望给王石的这份报纸,可以震慑住王石他爸。
他们还要在这个小县城呆几天,如果因为王启东的原因,王石他爸要想办法为难他们。
或者说今天王石来医院的事儿,就是他爸王季同授意的。
那么就代表王季同此时是和连家一伙的,如果王季同真要铁了心的帮连家对付他们,他们在这小县城的日子肯定也不好过。
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能和平相处,还是和平相处更好!
王石咬着牙,低头看了眼攥在手里的报纸,忽然对身后的小将说:“我们走。”
“就这样走了?”有人问道:“咱们不斗了?”
“斗啥斗?”王石抬手打了过去:“人家是烈士家属,三个儿子都牺牲在了战场上,我们有啥资格去斗烈士家属。”
王石说这话的时候,还有点后悔。
这才解放多少年啊,那些抗日战士流的鲜血都还没干透,他咋能蠢的去干这种事情?
这些小将虽然容易热血上头,干出出格的事情。
但大家听说林淑兰三个儿子都死在了战场上,心里也很敬佩和同情林淑兰。
王石心中愤怒,他要去找给他假消息,煽动他去找林淑兰闹革命的人算账!
他们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王石忽然停住脚步,从兜里掏出了一把毛票,数了数,一共有5块钱。
他又看着身后的小将们:“你们带了钱和票吗?”
“王哥?要干啥?”
“废什么话,都给我拿出来。”王石从这些人手里拿过钱和票,走到了门诊收费处。
收费处的人,看到王石带着小将过来,脸色都吓白了。
以为小将们又要来搞斗争。
谁知道王石把手里的钱和票,一股脑的丢了进去:“这是给林淑兰看病的钱。”
话落,王石顶着一张被打肿的脸,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医院。
医院病房里,林淑兰等小将们彻底走远后,这才拿手拍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
她年纪大了,又刚从鬼门关闯了一回。
如果再被这些小将折腾,真的会死在当场的!
好在这乱糟糟的场面,都被沈翘和秦云涛控制住了。
没一会儿,有护士走过来,告诉几人,说刚才王石离开的时候,给林淑兰交了8块钱的医药费,还有2斤饭票。
因为这些钱是小将给的,医院收费处也不敢入账,就怕到时候再生出啥麻烦来?
钱是沈翘接过去的,除了五张一块的;其余钱都是一分、一毛凑出来的。
钱和饭票都是皱皱巴巴的,被收费人员理清楚了,再送过来的。
看来这些人,良心还在。
只要王石还有点良心,那这事儿,或许还有转机。
林淑兰听到小将们给她凑医药费,人都麻了。
因为被折腾过太多次,林淑兰也有点害怕,这些小将们要对她使新花招。
内心除了害怕以外,是半分感动都没有的。
“小沈,这钱可不能拿啊。”林淑兰忧心忡忡,也不敢伸手去拿钱,就怕惹上啥麻烦。
“嗯,等我再见到王石的时候,就把钱还给他。”沈翘猜测,王石把报纸拿回去后,应该还会来找自己。
就把这些钱和饭票,都放进了包里。
林淑兰身体虚弱,还要在医院观察两天才行。
但是扫大街的活,却不能没人干。
林磊趁着自己和厂里请的假还剩一天,就拿着扫把,去帮林淑兰扫大街。
而沈翘和秦云涛,则想办法帮林淑兰那漏雨又透风的茅草屋,给修葺一下。
两人从大马路边的民房那里路过的时候,先前帮忙赶骡车的认出了他们。
赶紧跑出来问道:“两位同志,林老师咋样了?”
“病情稳住了。”沈翘笑着说,又问这附近哪里有卖砖瓦的?
赶骡车的人一听,是要给林淑兰修葺房子。
立马赶着骡车过来帮忙,他带着沈翘和秦云涛往附近的砖厂跑去的时候,还说了不少林淑兰的好话。
他们都是农村人,不认识字,有时候家里有啥信件,都是林淑兰帮忙写的。
上扫盲课的时候,有不懂的字,跑去问林淑兰,林淑兰也会帮忙解答。
沈翘这才知道,林淑兰刚来的时候,还当过扫盲班的老师。
但是后来王石带着小将们来搞运动,林淑兰就没在扫盲班当老师了。
林淑兰每天都要走一个小时的路程,跑去县城里扫大街,然后再走回来。
好在村子里的邻居人都还不错,知道要帮林淑兰修葺茅草屋,大家都跑出来帮忙……
一行人忙忙碌碌的,修葺茅草屋来,速度倒是比沈翘预计的快了很多。
另一边,王石拿着报纸回家。
发现他爸王季同不在家,倒是他爸的下属柳学峰,正在院子里帮他们家搬蜂窝煤。
柳学峰是个勤快人,每天都来帮王石家干活。
从搬蜂窝煤到买菜做饭,再到打扫卫生,柳雪峰都干的十分利落,也算是王石他爸王季同的心腹手下了。
柳学峰瞥到王石的身影,从外面走进来,就笑着问:“小石回来了?今天出去,是不是又学到了很多进步的思想?”
“你还有脸说!”王石一提这个就生气,柳学峰此时也看清楚了,王石被打肿的脸。
“你咋了?在我们县城,谁敢打你?”柳学峰一脸关心的走上前,想看看王石肿成猪头的一张脸。
王石一把推开他,指着柳学峰的鼻子问:“我问你,是不是你说咱们县城新来的那个清洁工林淑兰,家里是黑五类?”
柳学峰心叫一声不好,脸上却笑着说:“他们家确实是黑五类啊,那个林淑兰男人都被下放了,还不是黑五类,那是啥?”
“那你咋不说,人家有三个儿子都牺牲在了战场上?”王石大吼出声。
柳学峰愣住,以前王石带着小将出去,都是高高兴兴的回来,还是第一次用这种愤怒的语气和他说话。
柳学峰用沾满煤灰的手,抬了抬脸上的眼镜,这才一脸惊讶的说:“她还是烈士家属?咋资料上没写?”
“小石,哥得给你说声对不起。是我没搞清楚林淑兰的家庭成分,就说她是个黑五类。”柳学峰一脸愧疚:“那我也是想让你干点成绩出来,否则你爸总说你不务正业,是个纨绔子弟。”
王石满腔怒火,瞬间就被柳学峰这些话给浇熄了。
他挠了挠头:“算了算了,这事儿和怪你,是我自己没搞清楚,就跑去闹事儿。但是柳哥,以后你得把黑五类的成分弄清楚,否则我万一误伤了好人咋办?”
柳学峰眼里闪过一丝讥讽,王石这种天不怕地怕的愣头青,竟然也会怕误伤了好人?
他以前胡作非为的事情,可不少。
两人正说着话的时候,王季同从门口走了进来,一脸严肃的问王石:“你今天误伤了谁?”
王季同是个年过四十的人,穿着一身军大衣,表情严肃。
“爸,你可算回来了。”王石瞬间跑过去,问道:“你知道王启东被枪毙的事情吗?”
柳学峰垂在身边的手一抖,抬眼去看王季同的反应。
王季同表情不变:“打哪儿听来的胡话?”
“我有证据。”王石赶紧把报纸拿了出来:“你看,王启东的确被枪毙了,听说还是咱们家的远房亲戚。”
“爸,你可不能原则性的错误。”王石说:“柳哥今天让我去找的林淑兰,人家也是烈士家属。爸,我是小将,不是找烈士家属麻烦的反动派。”
王季同瞥了眼站在一旁的柳雪峰,柳雪峰立马低头认错。
王季同这才挥了挥手,让柳学峰离开了。
可是柳学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却放的很慢。
院子里还传来王石说话的声音:“今天如果不是别人告诉我,林淑兰的家庭情况,我就要犯大错误了。”
“你犯的错误还少吗?”王季同冷笑:“否则你的脸,能被人打肿?”
他这个儿子整天不务正业,也是个不成器的家伙。他大多数时候,看着都感觉心里厌烦。
可再嫌弃,这也是自己的亲儿子。
犯了错误,他也只能想办法兜底!
但王石却不这么认为自己是在犯错误,别的地方的小将,抓人剃头游街的时候,还会抄家拿东西。
他就从来不拿别人家的东西。
只是针对人民的阶级敌人,他的出发点,是好的。
“爸,如果咱们家真和王启东有关系,你可不能走歪路啊。”王石一脸严肃。
多新鲜啊,天天走歪路的儿子,还语重心长的让他这个老子别走歪路。
王季同心累,不想和儿子多说啥。
他伸手抢过了王石手里的报纸,就往屋里走:“你老实告诉我,报纸是谁给你的?是不是有人来帮林淑兰了?”
“这报纸是我自己想办法弄来的。”王石没出卖沈翘,还追着问他们家和王启东的关系。
最后烦的他爸王季同,直接赶人:“大人的事儿,小孩儿别瞎操心。去,找你妈给你的脸上点药去……”
……